她跑過花園，一眼就瞥見了蹲在池塘邊試圖讓蝴蝶喝水的璃兒，腳步頓住，眼睛一亮：“呀！好漂亮的小娃娃！你是大晟的小公主嗎？”

璃兒被她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嚇了一跳，手裡的琉璃罐差點掉進池塘，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紅衣服、打扮奇怪但笑容燦爛的大姐姐，愣愣地點了點頭。

雲珠公主幾步就跨了過來，蹲在璃兒麵前，毫不客氣地打量她，嘖嘖稱讚：“真像瓷娃娃！比我們草原上的小羊羔還白嫩！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我叫南宮璃，八歲了。”璃兒小聲回答，有點怯生生，但更多的是好奇，“你是……雲珠公主嗎？”

“對！我就是阿史那雲珠！”雲珠公主爽快地承認，又伸手輕輕戳了戳璃兒懷裡琉璃罐中的蝴蝶翅膀（力道很輕），“你喜歡蝴蝶？我們草原上有一種很大的、翅膀是金色的蝴蝶，飛起來像一小片陽光，下次我讓人給你帶！”

璃兒聽到“金色蝴蝶”，眼睛立刻亮了，怯意去了大半：“真的嗎？有多大？”

“有你的手掌那麼大！”雲珠公主比劃著，又看了看四周，“你一個人在這兒玩？你哥哥呢？就是那個……太子殿下？”她問得直接，眼睛已經開始往四周瞟，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璃兒老實地指了指“巧工坊”的方向：“玥兒在那邊。”

雲珠公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處開著門、裡麵隱約傳來敲打聲的偏院，以及門口堆著的奇怪木料。她頓時來了興趣：“那裡是做什麼的？你哥哥在裡麵？”她口中的“哥哥”顯然指的是南宮瑾。

“那是玥兒的‘巧工坊’，他在裡麵做東西呢。皇兄……皇兄不在這裡。”璃兒解釋。

“玥兒？哦，是那個小皇子？”雲珠公主想起來了，昨天宴會上似乎看到太子身邊坐著個很安靜的小男孩。她對小皇子興趣不大，但對“巧工坊”和裡麵傳來的聲音很好奇。“做東西？做什麼東西？我去看看！”說著，也不等璃兒回答，起身就朝“巧工坊”大步走去。

玥兒正試著將一顆綠豆大小的自製“石滾珠”塞進他改進的偏心輪凹槽裡，神情專注，渾然未覺有人靠近。直到一片紅色的陰影罩在木台上，他才茫然抬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蜜色的、帶著燦爛笑容的陌生臉龐，和一雙滿是好奇打量著他的、亮得驚人的眼睛。

“你就是玥兒皇子？”雲珠公主俯身，幾乎把臉湊到玥兒麵前，打量著他手裡的小滾珠和台上的奇怪模型，“你在做什麼？這些木頭輪子是乾嘛用的？”

她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草原陽光和某種特殊香料的味道，話語直接，距離也近得讓玥兒很不習慣。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小臉繃緊，答道：“在做紡車模型，改進傳動，讓它更省力、繞線更均勻。”他的回答一如往常的簡潔務實。

“紡車？”雲珠公主拿起旁邊一個廢棄的紡錘部件看了看，撇撇嘴，“織布的東西？冇意思。我們草原上，好女子要會騎馬射箭，會擠奶烹茶，織布嘛……有專門的匠人做。”她顯然對這個“課題”不感冒，目光又轉向牆上貼的那些複雜圖紙，“這些鬼畫符是什麼？”

“是設計圖。”玥兒解釋道，語氣冇什麼起伏，但能聽出一絲對“鬼畫符”這個形容的不讚同。

雲珠公主看了幾眼，覺得頭暈，放棄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玥兒手邊那個打開的六合玲瓏鎖和旁邊的星辰九連環吸引。“這是什麼？挺好看。”她伸手就去拿九連環。

“小心！”玥兒連忙阻止，但已經晚了。雲珠公主拿起了九連環，好奇地晃了晃，金屬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試著扯了扯，冇扯開，又試圖掰，力氣頗大，玥兒真怕她把這精巧的東西弄壞了。

“這是九連環，要按順序解的。”玥兒忍不住說。

“解？怎麼解？好玩嗎？”雲珠公主來了興致，拿著九連環坐到旁邊的空凳子上，開始毫無章法地胡亂擺弄起來，金屬環被她扯得嘩啦作響。

玥兒看得心疼不已，那是楚宣妹妹剛送他的！他走上前，想拿回來：“不是這樣弄的，會壞……”

“哎呀你彆小氣嘛！讓我玩玩！”雲珠公主側身避開，玩得不亦樂乎，但顯然不得其法，很快就有些不耐煩了，“什麼破玩意兒，根本解不開！不如我們草原的套馬索有意思！”

她失去了興趣，隨手把九連環往桌上一丟，發出“哐當”一聲。玥兒的心也跟著一跳，趕緊上前檢查，還好冇摔壞，但有個環似乎有點歪了。他小臉沉了下來，抿著嘴，默默地把九連環收好，放回紫檀木匣裡，不再理睬雲珠公主。

雲珠公主也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又轉移到了彆處。她站起身，在並不寬敞的“巧工坊”裡轉悠，摸摸這個，碰碰那個，問題一個接一個，嗓門又大：

“這鐵疙瘩乾嘛的？”

“這繩子這麼細，結實嗎？”

“你整天弄這些，不悶嗎？怎麼不出去騎馬射箭？”

“你皇兄呢？他平時喜歡做什麼？也躲在這裡玩木頭嗎？”

玥兒被她吵得腦仁疼，更心疼自己可能被弄亂弄壞的零件和工具。他本來就不善言辭，麵對這位熱情過頭、行動力超強且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公主，更是一句話都不想多說，隻是板著小臉，埋頭整理自己的東西，用沉默表達抗議。

雲珠公主自說自話了一會兒，見這小皇子不理她，也覺得冇趣。恰好這時，她帶來的一個侍女在院門口稟報，說是烏木罕正使派人來問公主安置得如何，是否需要什麼。

“好了好了，知道了！”雲珠公主揮揮手，又看了一眼悶頭不語的玥兒和這滿屋子的“無聊”東西，撇撇嘴，對璃兒說：“小公主，走，帶姐姐去彆處逛逛！看看你們大晟皇宮還有什麼好玩的！”

說著，便拉著還有些懵的璃兒，風風火火地走了。留下一屋子的狼藉（在她看來是探索的痕跡）和耳朵嗡嗡響、心情鬱悶的玥兒。

巧兒這纔敢從門外進來，看著二皇子殿下緊繃的小臉和屋裡略顯淩亂的場景，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您冇事吧？”

玥兒搖搖頭，冇說話，隻是走到窗邊，看著那團紅色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緊緊抱著的紫檀木匣。

還是楚宣妹妹好。安靜，聰明，不會亂動他的東西，還能跟他一起研究機巧。這個雲珠公主……太吵了，而且，好像有點討厭。

他默默走回工作台，拿出楚宣帶來的星辰九連環，輕輕撫平那個被摔歪的環，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至於隔壁聽雪軒即將開始的、註定不會平靜的生活，以及那位可能隨時會“刮”過來的紅色風暴，玥兒決定，以後還是把“巧工坊”的門關緊些比較好。

至少，在楚宣妹妹下次來的時候，一定要關緊。

東宮的午後，因為新鄰居的入住，果然如南宮瑾所料，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瀾。一邊是火星撞地球般的熱鬨與磨合，另一邊，則悄然滋長著細水長流的理解與陪伴。成長的道路上，遇到不同的人，經曆不同的事，或許正是生活賦予孩子們最生動的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