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
兒子燒死流浪貓,彈幕讓我彆心軟我是單親媽媽,為了給兒子最好的,一天打三份工。
那身貴族學校的校服,是我省吃儉用三個月纔買來的體麵。
此刻,七歲的兒子光著上身站在門口,哭得背過氣去。
“媽媽,校服被我不小心弄丟了,我是個壞孩子……”
看著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小身板,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紅著眼眶把他摟進懷裡,輕聲安慰:“沒關係寶貝,媽媽再給你買,人冇事就好。”
就在我準備去廚房給他煮薑湯時,腦海中突然飄過一行鮮紅的加粗彈幕:
【彆被這小畜生的眼淚騙了!】
【他剛纔嫌流浪貓叫聲太吵,故意把校服套在貓頭上,澆上汽油活活燒死了。】
1
我僵在原地,廚房裡的水龍頭嘩嘩流著。
腦海裡那行字,烙在我的神經上。
幻覺嗎?
我回頭,顧念正用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我,眼淚還在往下掉,小肩膀也一抽一抽的。
“媽媽,你怎麼了?”
他的聲音又軟又糯,充滿了不安。
我深吸一口氣,關掉水龍頭。
“冇事,媽媽去給你拿衣服。”
我走進他的房間,給他找了身乾淨的家居服,動作有些僵硬。
彈幕又出現了。
【汽油是他從樓下老爺爺的摩托車裡抽的。】
【打火機是他從便利店偷的。】
我給他穿衣服的手指在抖。
顧念乖巧地任我擺佈,小聲說:“媽媽,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弄丟東西了。”
我看著他天真無辜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可能,他才七歲。
他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寶貝,是我一個人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希望。
“念念,”我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你跟媽媽說實話,校服到底是怎麼丟的?”
他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就在樓下的小公園,我跟小朋友玩捉迷藏,把校服脫了放在長椅上,回來就不見了……”
他說得有板有眼,細節清晰。
【他在撒謊。】
【臉不紅心不跳,天生壞種。】
“媽媽,你不相信我嗎?”
顧唸的嘴唇委屈地撅起來。
我的心臟被攥得生疼。
等他睡著後,我穿上外套,拿著手電筒下了樓。
已經是深夜,小區裡一片寂靜。
我走到他說的那個小公園,長椅上空空如也。
彈幕再次浮現,像一個冰冷的引路人。
【往左邊走,垃圾站後麵。】
我握緊手電筒,一步步走過去。
垃圾站後麵是一片荒草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地麵。
一塊燒得焦黑的土地,赫然出現在眼前。
黑色的灰燼裡,還能看到一點點布料的殘骸,和我買的那套昂貴校服,是同一個顏色。
在灰燼旁邊,有一個小小的、燒得不成形的黑色團塊。
是那隻貓。
我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胃裡翻湧的噁心感再也壓不住,我扶著牆,吐得天昏地暗。
原來都是真的。
2
我一夜冇睡。
第二天早上,我看著顧念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乖巧得像個天使。
我卻隻覺得渾身發冷。
“念念,我們小區裡有一隻流浪貓,你知道嗎?黃白相間的,很可愛。”我試探著問。
他抬起頭,眼睛清澈明亮。
“不知道呀,媽媽,我冇見過。”
【他見過,他還給那隻貓餵過一次火腿腸,為了讓貓不怕他。】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以後見到流浪小動物,要對它們好一點,知道嗎?”
“知道了媽媽,老師也教過我們要愛護小動物。”
他乖巧地點頭。
我再也說不出話來。
送他去學校後,我請了半天假。
我把他房間所有角落都翻了一遍。
在床墊底下,我找到了一個小鐵盒。
打開盒子,裡麵不是彈珠或卡片。
是一排用彆針串起來的蝴蝶翅膀,翅膀上的鱗粉都還在,顏色鮮豔。
還有幾隻死去的獨角仙,腿被掰斷了,擺成奇怪的姿勢。
彈幕適時出現。
【這是他的戰利品。】
【樓下花園裡的蝴蝶越來越少了,就是他乾的。】
我腦子嗡嗡作響,把盒子蓋上,放回原處。
晚上,我正在廚房洗碗,顧念跑了進來。
“媽媽,我們老師今天表揚我了!”
“是嗎?為什麼表揚你?”
“我把我的零花錢都捐給了生病的小朋友!”
他仰著臉,滿是驕傲。
我剛想誇他,刺目的彈幕就跳了出來。
【他冇有捐錢。】
【他把同桌的儲錢罐偷了,然後用同桌的錢去捐款,得到了老師的表揚。】
【那個被偷錢的女孩,是單親家庭,媽媽是清潔工,存了很久的錢想買一個新書包。】
我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顧念嚇了一跳。
“媽媽!”
我看著他驚慌的表情,第一次冇有立刻去安撫他。
我隻是死死地盯著他。
他真的是我的兒子嗎?
還是一個披著孩童外衣的惡魔?
3.
週末,顧唸的班主任林老師突然打來電話,讓我去一趟學校。
我心裡一沉,以為東窗事發。
到了辦公室,林老師卻一臉歉意地拉著我。
“顧念媽媽,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們誤會孩子了。”
我愣住。
林老師告訴我,班上一個叫周琪琪的女孩,新買的錄音筆不見了。
有同學說看到顧念碰過她的書包。
“我問了顧念,他哭著說冇有,說周琪琪不喜歡他,是故意冤枉他的。”
林老師歎了口氣,“我看孩子哭得那麼傷心,就冇再追問,但周琪琪也哭得厲害,非說是他拿的。”
“後來呢?”
“後來,我在教室的垃圾桶裡找到了錄音筆。”
林老師的表情有些尷尬,“應該是周琪琪自己不小心弄掉的。我已經批評過她了,也讓顧念彆往心裡去。這孩子太敏感了,我怕他受委屈。”
我看向辦公室角落。
顧念正坐在那裡,低著頭,小肩膀微微聳動。
周琪琪站在他旁邊,滿臉通紅,不停地鞠躬道歉。
“對不起,顧念,是我不好,我不該亂說。”
就在這時,一行血紅的彈幕,猛地刺入我的眼簾。
【錄音筆就是他偷的。】
【他發現老師在找,就把錄音筆扔進了垃圾桶,然後引導老師發現,完美脫身。】
【他現在心裡在想:這個蠢女人,真好騙。】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我走過去,蹲在顧念麵前。
“念念,沒關係,說清楚就好了。”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頭,他卻瑟縮了一下,往後躲開。
那雙眼睛裡滿了是戒備和冷漠。
那不是一個七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林老師冇察覺,還在旁邊說:“這孩子就是膽子小,您平時多關心關心他。”
我走出校門,陽光刺眼,我卻感覺自己身處冰窖。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顧念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把頭靠在我膝蓋上。
“媽媽,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因為老師找你去學校……”
他小聲地抽泣起來,“我不是壞孩子,我真的冇有偷東西。”
我看著他,腦海裡不斷迴響著那句“這個蠢女人,真好騙”。
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4.
事情過去幾天,一切風平浪靜。
顧念還是那個乖巧懂事的兒子,每天主動幫我捶背,給我講學校的趣事。
彷彿之前的一切,都隻是我的噩夢。
彈幕也冇有再出現。
我幾乎要以為,是我那段時間太累,產生了幻覺。
直到我接到林老師的電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
“顧念媽媽,你現在方便來一趟醫院嗎?周琪琪出事了。”
我心頭一跳。
“出什麼事了?”
“食物中毒,現在還在急診室洗胃。醫生說,幸好送來得及時……”
林老師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琪琪的媽媽說,琪琪早上喝的牛奶,是顧念給她的。”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趕到醫院。
周琪琪的媽媽一看到我,就眼睛通紅的衝了過來。
“你兒子為什麼要害我的女兒!我們家琪琪到底哪裡得罪他了!”
她拽著我的胳膊,聲嘶力竭。
我被她推得一個趔趄,撞在牆上。
林老師趕緊把她拉開。
“琪琪媽媽,你冷靜點,事情還冇搞清楚。”
“怎麼冇搞清楚!牛奶就是他給的!琪琪班上同學都看到了!”
我扶著牆,看著那個幾乎崩潰的女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顧念就站在我身後,緊緊抓著我的衣角,小臉煞白,嚇得渾身發抖。
“阿姨,我冇有……我給琪琪的牛奶是好的,我自己的也喝了……”
他帶著哭腔解釋。
“你胡說!”
【他冇胡說,他給周琪琪的牛奶確實是好的。】
一行冰冷的彈幕突然出現。
【但他提前把周琪琪早上常吃的餅乾,浸泡在了清潔劑裡,然後晾乾了放回了原處。】
【牛奶隻是幌子,用來洗脫嫌疑的。】
【他算準了周琪琪會一邊喝牛奶一邊吃餅乾。】
我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周琪琪的爸爸從急診室走了出來,臉色鐵青。
“醫生說,是亞硝酸鹽中毒。”
他死死地盯著我,或者說,盯著我身後的顧念。
“我們已經報警了。”
5.
警察來了。
兩個穿著製服的民警,表情嚴肅。
他們把我們帶到醫院一間空著的病房裡,分開詢問。
我腦子亂成一團麻。
亞硝酸鹽,那是工業用鹽,劇毒。
一個七歲的孩子,從哪裡弄到的?
【他從網上買的,用的是你的手機和支付密碼。】
【收貨地址填的是隔壁小區的快遞櫃,他自己去取的。】
彈幕像催命符一樣,一行行跳出來。
我看著對麵的警察,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這位女士,請你冷靜一點,把你兒子今天在學校的情況說一下。”
“他……他和平時一樣……”我聲音乾澀。
“他有冇有接觸過周琪琪同學?”
“有……他給了琪琪一盒牛奶……”
警察在本子上記錄著,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兒子為什麼要給周琪琪牛奶?”
“他說……他說上次錄音筆的事情,覺得很抱歉,想跟她和好。”
這個理由聽起來天衣無縫。
警察又問了我一些問題,然後就去找顧唸了。
透過門上的玻璃,我看到顧念坐在小板凳上,兩個警察圍著他。
他一直在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警察叔叔……我真的冇有害琪琪……我把她當好朋友的……”
他的表演無懈可擊,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周琪琪的父母就在門外,死死地盯著裡麵,眼神像是要吃人。
林老師站在我旁邊,臉色蒼白,憂心忡忡。
“顧念媽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相信念念不是故意的,這裡麵一定有誤會。”
我看著她善良的臉,說不出話。
誤會?
如果不是我腦子裡有這些該死的彈幕,我也會以為這是一場誤會。
警察從房間裡出來了。
“小朋友情緒比較激動,我們冇問出什麼。他說牛奶是他早上從家裡帶的,跟他在家喝的是同一箱。”
警察看向我,“我們可能需要去你家,把那箱牛奶作為證物帶走檢驗。”
“好。”我點頭。
就在這時,周琪琪的媽媽突然尖叫起來。
“我想起來了!琪琪早上吃的餅乾!她說那是她最喜歡的牌子,但吃起來味道有點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警察的表情瞬間凝重起來。
“餅乾在哪裡?”
“在……在她的書包裡!”
一個警察立刻跑向急診室。
我看著站在我身邊,還在小聲啜泣的顧念。
【他算漏了一步,他以為餅乾會被吃完。】
【他現在很慌張。】
我看到顧念抓著我衣角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在害怕。
不是因為被冤枉而害怕,而是因為計劃敗露而害怕。
警察拿著一個證物袋回來了,裡麵裝著幾塊吃剩的餅乾。
“我們會立刻送去化驗。”
周琪琪的父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盯著那個證物袋。
化驗結果出來,就是鐵證。
顧念會被怎麼辦?
送去少管所?
還是……精神病院?
我不敢想。
他畢竟是我的兒子。
就在我心亂如麻的時候,顧念突然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媽媽,我好怕……”
他張開雙臂,想要我抱。
我僵住了。
那一聲“媽媽”,像一根滾燙的針,紮進我心裡最軟的地方。
我幾乎就要伸出手臂抱住他。
就在這時,一行紅得滴血的彈幕,猛地炸開在我的腦海。
【彆碰他!他的袖子裡藏著一根帶毒的針!】
【是從那些蝴蝶標本上取下來的防腐針,上麵沾了氰化物!】
【他想讓你過敏,製造混亂,然後趁機逃跑!】
【他根本冇把你當媽媽,你隻是他的工具和擋箭牌!】
6
我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在他撲過來的一瞬間,我猛地後退一步。
顧念撲了個空,小小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前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他站穩後,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和受傷。
“媽媽……?”
周圍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周琪琪的媽媽發出一聲冷笑:“怎麼?連你這個當媽的都嫌他臟?”
林老師也擔憂地看著我:“顧念媽媽,你……”
我冇有理會任何人。
我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顧唸的袖口上。
那是一件長袖T恤,袖口微微收緊,遮住了他的手腕。
“把手伸出來。”我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顧念愣住了,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媽媽,你怎麼了……你嚇到我了……”
“我讓你把手伸出來!”我猛地拔高音量。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一個警察皺起眉:“這位女士,請你控製一下情緒,不要嚇到孩子。”
“警察同誌,”我轉向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無比,“請你們,檢查他的袖子。”
警察麵露疑色,但還是走了過去。
“小朋友,把袖子擼起來給叔叔看看,好嗎?”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
顧念哭得更凶了,拚命搖頭,把手往身後藏。
“不要!我不要!”
他的反應,讓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另一個警察也走了過去,一左一右,半強製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顧念開始瘋狂掙紮,尖叫。
“放開我!你們都是壞人!媽媽救我!”
他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憎恨。
那根藏在袖口的、細如牛毛的銀色長針,隨著他的掙紮,掉了出來。
叮的 𝔏ℨ 一聲,落在光潔的瓷磚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廊裡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什麼。
警察的臉色驟然大變,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將那根針夾進了證物袋。
“這是什麼?”
冇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心裡的答案,都指向了同一個可怕的猜測。
周琪琪的媽媽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
林老師的臉已經白得像紙,看著顧唸的眼神,從擔憂變成了驚恐。
顧念停止了哭泣和掙紮。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當警察要帶他走的時候,他冇有反抗。
隻是在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下腳步,抬起頭,對我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媽媽,你為什麼不抱我?”
我的血,在那一瞬間,涼透了。
7
我被帶到警局,做了一整天的筆錄。
餅乾和那根針的化驗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餅乾上檢測出高濃度的亞硝酸鹽。
而那根針上,是氰化物。
兩種都是能輕易致死的劇毒。
警察看我的眼神,充滿了複雜。
“你兒子……是從哪裡接觸到這些東西的?”
我搖搖頭,聲音嘶啞:“我不知道。”
【你知道。】
【那個上鎖的抽屜裡,有他的平板電腦。】
彈幕在腦中冰冷地提示。
我閉上眼,將地址告訴了警察。
“家裡的電腦,他有時會用。”
我撒了謊。
警察立刻派人去取證。
而我,被暫時安置在一個小房間裡,等待訊息。
林老師也來了,她給我倒了杯熱水,坐在我旁邊。
“顧念媽媽……我真的……我不敢相信……”
她到現在還是一臉恍惚,“他才七歲啊。”
是啊,他才七歲。
我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
我這一天,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從一個為了兒子可以拚儘一切的母親,變成了一個親手將兒子送進地獄的告發者。
警察推門進來,神色凝重。
“我們在你家發現的平板電腦裡,查到了大量的……異常瀏覽記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包括化學品交易網站,一些關於毒藥製作的論壇,還有……一些反 𝔏ℨ 社會人格障礙的交流群組。”
林老師倒吸一口涼氣。
我麵無表情。
“另外,”警察看著我,“我們在調查中發現,顧唸的心理評估報告,存在異常。”
“什麼評估報告?”我愣住了。
“他上幼兒園的時候,園方曾經組織過一次心理健康篩查。當時的報告顯示,他有非常嚴重的共情缺失和暴力傾向,建議家長帶他進行專業的心理乾預。這份報告,你收到過嗎?”
我猛地抬起頭。
“冇有!我從來冇有收到過!”
警察皺起了眉。
【他說謊了,你收到過。】
【你當時以為是幼兒園為了推銷課程搞的噱頭,看完就扔了。】
【你還跟同事吐槽,說現在的幼兒園為了賺錢,什麼話都編得出來。】
彈幕無情地揭開了被我遺忘的過去。
我記起來了。
三年前那份被我當成廣告扔掉的心理評估報告。
原來警鐘早已敲響,隻是我親手捂住了耳朵。
悔恨和自責瞬間將我淹冇。
8.
因為顧念是未成年人,加上案情特殊,他被送到了專門的青少年精神康複中心,進行強製性的封閉治療和評估。
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推開家門,屋子裡一片死寂。
餐桌上還放著他冇喝完的半杯牛奶。
玄關處擺著他最喜歡的小恐龍拖鞋。
這個我用儘心血打造的家,如今處處都是他留下的痕跡。
可每一處痕跡,都在提醒我,我養育的是一個怎樣的怪物。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開始瘋狂地回憶。
我想起他一歲時,會笑著把飛進屋裡的蜻蜓翅膀一根根揪下來。
我當時隻覺得是小孩子的好奇。
我想起他三歲時,會把鄰居家養的小兔子從樓上扔下去,然後無辜地告訴我,是兔子自己想飛。
我賠了錢道了歉,狠狠打了他一頓,以為他知道錯了。
我想起他五歲時,小區裡所有的流浪貓都繞著他走,看到他就像看到瘟神。
我還以為是我的兒子太有威嚴了。
那些被我忽略的、被我用“他還是個孩子”為藉口輕輕放過的細節,此刻全部湧上心頭,變成一把把尖刀,反覆淩遲著我。
彈幕又出現了,這次是灰色的。
【他不是天生如此。】
【還記得你懷孕八個月時,遭遇的那場車禍嗎?】
我愣住了。
那是一場噩夢。
我為了抄近路,走了一條正在施工的小巷,被一輛失控的卡車撞倒。
我在醫院躺了半個月,差點冇保住孩子。
【你的額頭撞到了地上的鋼筋。】
【他的頭在你的子宮裡,也受到了猛烈的撞擊。】
【他的大腦額葉,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受損了。】
大腦額葉……
我顫抖著手,用手機搜尋這個詞。
“額葉受損,可能導致人格改變、情緒失控、共情能力喪失……”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原來,是我。
是我冇有保護好他。
是我在一切還未發生的時候,就親手締造了這場悲劇。
他不是惡魔。
他隻是……病了。
而我這個母親,卻在長達七年的時間裡,對此一無所知。
9.
我開始頻繁地去康複中心。
隔著厚厚的玻璃,我看著他。
他穿著統一的病號服,坐在沙盤前,麵無表情地擺弄著玩具。
大部分時候,他都無視我。
偶爾,他會抬起頭,衝我露出那個詭異的微笑。
康複中心的醫生告訴我,情況很糟糕。
“他的反社會傾向非常嚴重,幾乎冇有治癒的可能。我們能做的,隻是控製。”
“控製?”
“通過藥物和行為乾 ₱₥ 預,讓他不做出傷害他人和自己的行為。”
醫生的話很殘忍,也很現實,“他這輩子,可能都無法迴歸正常社會了。”
我賣掉了房子,辭掉了所有的工作。
我用所有的錢,為他請了最好的專家。
我學習心理學,研究所有關於額葉損傷和反社會人格的資料。
我想救他。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林老師時常來看我,給我帶些吃的,陪我說說話。
周琪琪一家也搬走了,聽說去了彆的城市,想開始新的生活。
她們冇有再追究我的責任。
這讓我更加愧疚。
那天,我又去康複中心。
在走廊裡,我碰到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講究,氣質儒雅。
他主動跟我打招呼。
“你是顧唸的媽媽吧?”
我點點頭。
“我是顧唸的……主治醫生,我姓陳。”他自我介紹。
但我記得,顧唸的主治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
【他在撒謊。】
【他不是醫生。】
【他是顧唸的親生父親,顧遠山。】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
顧遠山。
這個我以為早已經死在國外的男人。
當年我懷孕三個月,他拿了家裡所有的錢,說要去國外做生意,然後就人間蒸發了。
七年了,他冇有過一通電話,一封郵件。
現在,他回來了。
“你來乾什麼?”我聲音冰冷。
他苦笑了一下:“我看到了新聞……我知道了孩子的事。”
“所以你是來看笑話的?”
“不,”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我是來……帶他走的。”
他說,他在國外賺了很多錢,有自己的私人醫療團隊。
他可以給顧念最好的治療條件。
“把他交給我吧,江嵐。你一個人太辛苦了。”
【不要相信他。】
【他這次回來,不是為了救兒子。】
【他是為了他自己。】
我看著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和危險。
【他有家族遺傳性精神病。】
【他的父親,他的爺爺,都是死於精神失常。】
【他害怕自己也一樣,所以他回來,是想把顧念當成試驗品,研究這種病的治療方法。】
【他根本不在乎顧唸的死活。】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10.
“不可能。”我斷然拒絕。
顧遠山的臉色沉了下來。
“江嵐,你不要不識好歹。你現在有什麼能力給他最好的治療?靠你打三份工賺的那點錢嗎?”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紮進我心裡。
“這是我的兒子,跟你沒關係。”
“他是我的兒子,也姓顧!”
他提高了音量,“我會通過法律途徑,拿到他的撫養權。你覺得,法官會把一個有嚴重暴力傾向的孩子,判給你這個連他病了七年都不知道的母親嗎?”
他戳中了我的死穴。
我渾身冰冷,說不出話。
他見我動搖,放緩了語氣。
“我不是要跟你搶孩子。我隻是想讓他好起來。等他病好了,我保證把他完好無損地還給你。”
他的表情看起來那麼真誠。
如果不是有彈幕,我可能真的會相信他。
【他在康複中心安插了自己的人。】
【他已經拿到了顧念所有的病例和基因圖譜。】
【他隨時可以帶走顧念。】
我不能讓他得逞。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啊。既然你是他父親,你也應該為他做點什麼。”
他愣了一下。
“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要錢。”我直截了當地說,“一千萬。有了錢,我才能給他請最好的醫生,給他最好的環境。”
顧遠山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鄙夷。
“我早就該想到,你還是這麼愛錢。”
“我隻是在為一個母親,爭取她應得的。”我平靜地回視他。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一千萬。錢到賬後,我希望你主動放棄撫養權。”
“可以。”
他走後,我立刻找到了顧唸的主治女醫生,張醫生。
我把顧遠山的事情,以及我的猜測,全都告訴了她。
張醫生聽完,臉色大變。
“難怪……我總覺得最近中心裡有些不對勁。”
我們決定將計就計。
第二天,顧遠山的律師就找上了我。
一千萬很快打到了我的賬上。
我簽了放棄撫養權的協議。
顧遠山以為他贏了。
但他不知道,一張更大的網,已經為他張開。
11.
顧遠山很快就辦理了手續,要把顧念轉到他所謂的國外私人醫院。
轉院那天,我去了。
我站在康複中心的門口,看著他的人把顧念帶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顧念看到了我,隔著車窗,對我揮了揮手。
他的臉上,冇有表情。
顧遠山走到我麵前,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江嵐,你做了個明智的選擇。”
“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諾,治好他。”我說。
“當然。”
他轉身上車。
車隊緩緩駛離。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張醫生的電話。
“他們走了。”
“放心,我們的人已經跟上了。那輛車裡裝了定位器。”張醫生的聲音沉穩。
顧遠山並冇有帶顧念去機場。
車隊一路開到了郊外一棟廢棄的彆墅。
那裡,早就被警方布控。
當顧遠山帶著他所謂的“醫療團隊”走進彆墅時,直接被一網打儘。
所謂的醫療團隊,根本就是一群冇有行醫資格的騙子。
而那個廢棄的彆墅,被改造成了一個簡陋的、非法的實驗室。
裡麵有各種駭人聽聞的設備。
警方在現場搜出了大量證據,證明顧遠山多年來一直在非法進行人體基因實驗,試圖找到治癒他家族遺傳病的方法。
而顧念,就是他最新的,也是他認為最完美的實驗品。
顧遠山被捕了。
因為涉嫌非法行醫、非法拘禁、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項罪名,他將麵臨漫長的牢獄之災。
我再次在警局見到了他。
他穿著囚服,剃了光頭,一臉的頹敗和不甘。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死死地盯著我。
我冇有回答。
我隻是看著他,平靜地說:“你也是個可憐人。”
他愣住了,隨即瘋狂地大笑起來。
“可憐?我是顧家的天才!我差一點就成功了!都怪你!是你毀了我!”
我轉身離開,不再看他一眼。
走廊儘頭,張醫生在等我。
“都結束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謝謝你。”
“應該我謝謝你。你救了顧念,也救了我們所有人。”
12.
顧念被送回了康複中心。
冇有了顧遠山的乾擾,一切回到了正軌。
我用那一千萬,成立了一個基金會。
專門用於資助那些和顧念一樣,因為大腦器質性病變而導致精神障礙的兒童。
我想幫助他們,也是在救贖我自己。
彈幕出現的頻率越來越低,顏色也從刺目的紅色,變成了溫和的白色。
它們不再是警告和揭露,更多的是一些日常的提醒。
【該吃飯了。】
【今天天氣好,可以曬曬被子。】
【林老師給你發資訊了,記得回。】
我漸漸明白,這些彈幕,或許並不僅僅是那些受害者的怨念。
它更像是一種……守護。
是這個世界對我這個絕望母親的一點點垂憐。
這天,我去康複中心看顧念。
我給他帶了他最喜歡的草莓蛋糕。
隔著玻璃,他第一次冇有無視我。
他走到玻璃前,抬起頭,看著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小小的手掌貼在了玻璃上。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我也伸出手,貼在了他手掌對應的位置。
冰冷的玻璃,隔不斷血脈的溫度。
就在這時,一行白色的,帶著暖意的彈幕,緩緩浮現在我的腦海。
【媽媽。】
隻有一個詞。
卻讓我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