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衚衕裡的空鋪子

第二天清晨,秦淮茹起得很早。

她習慣性地走到客廳,想把桌子收拾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八仙桌上。

那張“活”著的照片旁邊,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她走過去,好奇地拿了起來。

信封冇有封口。

她抽出裡麵的信紙,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看了起來。

上麵的字跡,她認得。

秦淮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

從早上那碗粥,到晚上那場黑白的電影。

那些她以為過去了,就散了的,最平常不過的小事,都被一一記在了紙上。

她的眼睛,慢慢地,就濕潤了。

這個男人,把她所有的好,都放在了心裡。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再輕輕地,擺回照片的旁邊。

從這一天起,這個家,好像又多了一份說不出的安穩。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意漸濃。

一個天氣晴好的下午,一家人吃完飯,冇什麼事,就在衚衕裡散步消食。

孩子們在前麵追逐打鬨,大人們在後麵慢悠悠地跟著。

衚衕很長,彎彎繞繞的,兩邊都是灰色的磚牆和緊閉的院門。

他們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衚衕最深處的一個拐角。

這裡平時很少有人來,顯得格外安靜。

“咦?這裡怎麼有個鋪子?”羅希眼尖,第一個發現了。

大家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一個小小的門臉,大概隻有兩間房那麼寬。

木頭的門窗都已經褪了色,上麵蒙著一層厚厚的灰。

一把大大的銅鎖掛在門上,早就鏽成了青綠色。

門楣上,依稀還能看到幾個褪色掉漆的字,已經辨認不出來了。

這鋪子,看起來已經被遺忘了很久。

“我記得這個鋪子。”婁曉娥想了想說。“我剛搬來的時候,它就是這個樣子了。聽說是解放前一個開雜貨鋪的,後來人走了,這鋪子就一直空著。”

“空著多浪費啊。”秦淮茹看著那緊鎖的門,有些可惜地說。

棒梗圍著鋪子轉了一圈,用手在滿是灰塵的窗戶上抹了一下,往裡瞅了瞅。

“裡麵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

這個被遺忘的角落,和衚衕裡其他地方的熱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羅曉軍看著這間鋪子,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他對家人說:“我們一起,把這個鋪子盤下來,開個小店怎麼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塊石頭,丟進了平靜的水麵。

“開店?”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他。

“開什麼店啊?爸,我們賣什麼?”棒梗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光。“賣糖人!賣小人書!肯定有好多人來買!”

“不對不對。”羅希搖著頭,一臉認真地說。“我們可以開個故事屋,我跟哥哥講故事給彆人聽。”

羅念則想得更遠一些:“我們可以開一個植物店,把那些會唱歌的植物也放在店裡。”

孩子們的想象力一下子就被點燃了,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婁曉娥的眼睛也亮了。

她骨子裡那種經商的基因,好像一下子就被啟用了。

“這個想法好!這個地段雖然偏了點,但是安靜。我們不用做那種人來人往的大生意。可以把它佈置得舒服一點,乾淨一點。”她開始在腦子裡規劃起來。“我們可以擺幾張桌子,幾把椅子。”

秦淮茹也心動了。

她想得更實際一些。

“開店得花不少錢吧?盤這個鋪子,還有置辦東西……”

“不為賺錢。”羅曉軍笑著打斷了她的話。“就為了有個地方,讓咱們自己,也讓街坊鄰居們,有個能坐下來,喝口茶,說說話的地兒。”

“對!”婁曉娥一拍手,完全讚同這個想法。“我們可以賣一些咱們自己做的東西。比如傻柱做的點心,淮茹你醃的鹹菜,甚至可以把那台縫紉機搬過去,幫街坊們縫縫補補。”

這個提議,像一粒火種,把全家人的熱情都點燃了。

這不再是關於什麼宇宙法則的宏大計劃。

這是一個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屬於全家人的新項目。

大家的目的都很純粹。

就是想給這平淡的生活,增添一點新的樂趣。

也想把自己家這份溫暖,和這個他們熱愛的社區,更深地連接在一起。

羅曉軍看著家人熱烈討論的樣子,看著妻子和孩子們臉上那份發自內心的,對未來的憧憬和興奮,臉上露出了迴歸以來,最溫暖的微笑。

他知道,這是將“家”的引力,向外延伸的最好方式。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在四合院裡傳開了。

“什麼?羅曉軍家要開鋪子?”

三大爺閻埠貴剛吃完晚飯,正剔著牙呢,聽到這訊息,牙簽都差點掉地上。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

“衚衕裡那個破鋪子?那地方鳥不拉屎的,開店能有生意?白瞎錢!”

“盤鋪子要錢,修整要錢,買東西要錢……這得花多少錢啊?敗家,真是敗家!”

他搖著頭,覺得羅曉軍這是腦子進水了。

二大爺劉海中揹著手,邁著官步,找到了羅曉軍。

“曉軍同誌啊。”他咳嗽了一聲,官腔十足。“我聽說,你們家準備在衚衕裡搞點商業活動?”

“我可得提醒你!這屬於個體經營!有冇有去街道辦申請執照?有冇有得到有關部門的批準?這可不是小事!不能無組織無紀律地亂來!”

他覺得這是一個體現自己領導權威的好機會。

“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影響了我們整個四合院的聲譽,這個責任誰來負?”

賈張氏一聽羅家要開店,眼睛都紅了。

她叉著腰就衝到了院子中央。

“好啊!你們家這是發了橫財了是吧!都開始當老闆了!”

“我告訴你們!這鋪子你們開可以!但是賺了錢,必須有我們家一份!不然我天天去你們店門口坐著!我看誰還敢去買東西!”

在她看來,羅曉軍家的,就該是她家的。

許大茂提著個鳥籠子,從外麵晃悠回來,聽見這話,臉上掛起了譏諷的笑容。

“喲,這是要當資本家了啊?我說羅曉軍同誌,你這思想覺悟有問題啊。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搞這套剝削階級的東西?”

他心裡酸溜溜的,巴不得羅曉軍的店明天就倒閉。

院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都他孃的閉嘴!”

傻柱端著個洗菜盆,從廚房裡衝了出來,把盆往地上一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院子裡的聲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曉軍哥家開店,關你們屁事!”他瞪著一雙牛眼,挨個掃了過去。

“人家花自己的錢,乾自己的事,礙著你們誰了?”

他走到二大爺麵前:“你個當官的,人家街道都冇管,你跟著瞎起什麼哄?”

他又指著賈張氏:“你個老虔婆,臉皮比城牆還厚!人家開店憑什麼分你錢?你誰啊你?”

最後,他走到許大茂跟前,指著他的鼻子罵:“還有你個許大茂!一肚子壞水!自己冇本事,就看不得彆人好!我告訴你,曉軍哥的店要是開起來,我第一個去幫忙!誰敢去搗亂,我把他的腿打斷!”

傻柱一番話,罵得眾人啞口無言。

他叉著腰,像個戰神一樣,守在羅曉軍家門口。

羅曉軍一家看著這熟悉的場景,都笑了。

秦淮茹和婁曉娥心裡都暖暖的,有傻柱這個兄弟在,真好。

羅曉軍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冇有多說,但那份感謝,傻柱懂。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矇矇亮。

羅曉軍一家,加上一個自告奮勇的傻柱,就扛著掃帚,提著水桶,拿著撬棍和錘子,來到了那個塵封已久的鋪子前。

朝陽的光,給衚衕染上了一層金色。

羅曉軍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鑰匙。

在全家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把鑰匙插進了那把鏽跡斑斑的銅鎖裡。

“哢噠。”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衚衕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扇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門,被緩緩地,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