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不如不活

可轉瞬間,少年便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周身銳利氣息盡數斂去。

「你……」尤雨低聲開口道。

下一秒,原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尤雨這才意識到自己穿成了一個十歲的孩童,而這具身體的原主,恰好也叫「尤雨」。

作為尤家備受寵愛的三少爺,原主從小錦衣玉食,眾星捧月。因是早產所生,身子骨比尋常小孩兒虛弱一些。又逢生母早逝,家人對他更是百般縱容,平日裡尤雨稍有不順心便摔杯砸盞,動輒對下人拳打腳踢,久而久之,養成了他囂張跋扈的性子,活脫脫一個混世小魔王。

而眼前蜷縮在柳樹下淒悽慘慘的少年,正是《天道在我》的主角——燕萬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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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雨呼吸一窒,完全預想不到會以這種方式與主角相遇,他僵硬地轉動脖頸,左側幾個家丁正諂媚地晃著手中皮鞭,右側的阿青更是目露凶光,恨不得將燕萬舟生吞活剝。

那、那自己現在是在幹嘛?

早期惡毒反派欺淩主角幼崽現場?

尤雨沒想到《天道在我》還有這麼一段劇情,根據係統的介紹,原著開篇便是燕萬舟在逐雲門大放異彩的經歷,係統也從未提及燕萬舟的身世和修仙前的經歷。

說好了拯救男主呢?

尤雨心底暗罵係統不靠譜,下次還有這種活動可以不要喊他來參加了。

通過原主的記憶,尤雨漸漸拚湊出燕萬舟的身世,他是家僕的孩子,從小就在院中乾一些雜活,生母早逝,孤苦無依,性子沉默寡言,總是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像一抹沒有存在感的影子。

最初,原主隻是覺得此人窩窩囊囊,瞧起來格外不順眼,時常言語責罵,但後者依舊悶不作聲。

後來,原主在一次偶然間發現他在夜深人靜之時偷偷在月下揮舞木劍——更令他惱火的是,月光下的燕萬舟神情專注,嘴角甚至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那是他在平日從未見過的表情。

他一個賤奴,難不成還打算修煉,往後踩在自己這個三少爺頭頂?

孩童的惡意來得純粹而直接,不需要太多理由。

更不用說燕萬舟不過是個下人,他的賣身契還壓在帳房裡,生死都捏在尤家手心。

於是,原主開始變著法子欺負他,招貓逗狗一般折辱燕萬舟,今日扔一塊石頭,明日又讓他在烈日下罰跪……而燕萬舟始終咬牙忍著,從不吭聲。

直到今日。

原主故意踹翻燕萬舟辛苦挑來的井水,嬉笑著提起他早逝的母親,言辭惡劣。

燕萬舟終於爆發了。

他猛地撲上來將原主推入池塘,原主猝不及防,不過嗆了幾口水的功夫就立刻被聞聲趕來的小廝七手八腳撈起。

而燕萬舟卻被按在地上,被阿青一腳狠狠踹中腹部,當場吐出一口血來。

回憶到這裡,尤雨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活了兩輩子也沒霸淩過任何人,這原主纔是個小豆丁,竟能懂得這麼多折磨人的手段。

哈哈,尤雨心底苦笑。

燕萬舟不把他千刀萬剮都算仁慈,還談什麼拯救?

尤雨崩潰了,他意識到係統嘴裡那些話都是狗屁,如同上輩子公司領導畫的大餅,聞起來香吃起來臭。

雖然主角看起來柔弱可欺,但尤雨明白一個道理,和主角作對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燕萬舟,你是活膩了麼?」

阿青見自家少爺不說話,立刻罵罵咧咧地衝上前去,熟練地往掌心啐了口唾沫,猛地揪住燕萬舟散亂的頭髮,迫使對方仰起那張沒有血色的臉,鞋尖隨即抵上少年的下頜。

一套連招行雲流水,顯然不是頭一回這般作踐人了。

眼看著阿青準備往燕萬舟身上招呼第二腳,尤雨心中暗叫不妙,忽而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主子身體抱恙,阿青哪還顧得上燕萬舟,他慌忙收住腿勢,回頭湊上前扶住主子,眼角餘光卻惡狠狠地瞪向地上的燕萬舟,「三少爺莫要留在這裡吹風,讓下人們先帶您回去可好?讓阿青來收拾這個賤奴……」

「咳咳咳咳咳!」尤雨用盡全力猛咳。

哪壺不開提哪壺,你還提這個!

尤雨真是服了這個忠心狗腿子!

這可把阿青心疼壞了:「少爺!」

「滾開!」尤雨猛然打斷了他的話,一把甩開阿青攙扶著的手,臉頰因咳嗽漲得通紅,佯裝震怒,「連個下人都管教不好,你也是個沒用的東西!」

阿青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砸懵,但他也瞭解尤雨性子喜怒無常,連忙順著他的話道:「對對對,小的就是廢物,三少爺彆氣壞了身子。」

尤雨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嚇得一眾小廝噤若寒蟬,手忙腳亂地跟上主子,再無人理會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身影。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燕萬舟才緩緩睜開雙眼。

腹部的劇痛如潮水般陣陣襲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神色淡漠地攤開右手,掌心裡赫然藏著一塊稜角分明的尖石,那是方纔被按倒在地時,悄悄攥住的。

往日裡,燕萬舟能忍則忍,他明白自己寄人籬下,本就應該認命,但這一次尤雨觸碰了他最後的底線,方纔……讓本想和這群人魚死網破。

結果,石塊沒有派上用場,反倒刺破了他自己的掌心。

鮮血順著石頭的稜角蜿蜒而下,將本就骯髒的外衣染得黑紅一片。

燕萬舟垂眸凝視著這塊染血的兇器,他沒有鬆手,反而將石塊攥得更緊。

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放過自己,但尤雨的脾性他最清楚不過,今日的異樣指不定是在謀劃什麼更惡毒的折磨,也許那行人此刻就躲在迴廊轉角,等著看他狼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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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換下濕衣裳後,尤雨揮手遣散一眾小廝,獨自坐在床榻邊,心中焦慮又不安。

糟糕,他是不是……已經給男主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惡毒印象?

雖然靈機一動保住了燕萬舟,但回想起對方嘴角滲出的血絲,還有那搖搖欲墜的身軀,若不是怕被當成精神分裂,尤雨真想折回去看看那孩子的傷勢咋樣了。

隻能祈禱男主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唉,但終究是孩子,這麼小的孩子就吐血……那一腳下去,怕是連內臟都要移位吧。

不過燕萬舟畢竟是主角……應該、也許、大概不會太容易出事?

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尤雨心中瘋狂不安,隻能呼喚係統:「係統,係統?你在嗎?」

「喂喂餵?」

「小統同學?」

「……」

自從不久前疑似沒電關機之後,係統一直安靜如雞,發揮不了任何作用,尤雨就連任務內容也隻聽了前半句。

好吧,當時係統說要接近主角……然後呢?還需要做什麼?

「唉。」尤雨捂住臉。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前世自己已經被生活蹉跎,連被插隊都隻會默默退讓,現在居然要硬著頭皮扮演一個刁蠻任性的混世魔王,強行適應新身份。

好想像一條鹹魚倒在地上,時不時撲騰兩下,鹹鹹的。

尤雨猛地起身,對麵的銅鏡裡映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尤雨試著挑了挑眉,鏡中的自己眼尾微揚,模樣生動,唇角帶諷,連發梢都寫著「不好惹」三個字。

彷彿下一秒就能說出幾句吉祥話。

但尤雨注意到,雖然氣質有所改變,這張臉的五官與前世的自己沒有太大差別。

難不成……這也是係統給的福利?能夠增加穿書者的代入感?

許久不曾見過自己小時候的模樣,尤雨忍不住湊近銅鏡,指尖輕點鏡麵,又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我似乎還挺......可愛?」

倒不是他自戀,這張稚嫩的臉真的還挺有欺騙性的,笑起來還有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三少爺,該用藥了。」

門外傳來侍女小心翼翼的稟報,尤雨立刻斂了笑意,換上原主慣常的不耐語氣:「進來!」

不料,回應他的是一道綿軟動聽的女聲:「誰又惹我們雨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