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敲竹杠

野王縣城的輪廓已清晰映入眼簾,五百騎卒蹄聲漸歇。

何方勒住馬韁,目光掃過那夯土築成的城牆。

心中念頭轉了幾轉,最終還是放棄了直奔韓氏莊園的打算。

韓氏在野王根基深厚,麾下有萬戶之眾,說句難聽話,和黑山賊又有什麼區彆。

若直接登門,對方若是托辭不見、閉門謝客。

他後續的招攬、建塢堡等諸多謀劃,從何談起。

當然,若他是韓浩,對方帶著五百騎過來,何方也不敢輕易開門。

如此一來,總不能灰溜溜地折返溫縣。

那可就落了冠軍侯的顏麵。

但縣城不同。

何方如今是右中郎將、冠軍侯,身負朝廷官爵,代表的是中樞威儀。

堂堂二千石高官駕臨,一個小小縣城的官員,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不開門。

果不其然,當五百騎卒逼近城下時,城頭上的守軍先是慌了神,首先把城門關上。

隨後城牆之上,人員湧動,旗幟揮舞。

不過待兵馬近了,看清楚旗幟後,又有人不斷跑動。

從始至終,何方等五百騎就在半裡之外,靜靜矗立。

“壺縣令,勞煩你去通傳一聲。

就說右中郎將、冠軍侯何方,途經野王,特來拜會縣君。”

“君侯放心,下官這就去!”

壺壽催馬直奔城下,作為曆史上和黑山賊攪在一起的冀州牧,他騎射能力也是有的。

隨著壺壽到了城門前喊了幾聲。

城上守軍冇了先前的緊張,隻是不敢怠慢,讓壺壽在城下等候,令人匆匆去稟報縣長。

何方等人在城外等候未久,便見城門吱呀呀的打開。

隨後一名身著縣尉官服的中年男子,帶著十幾個差役,拉著車子,抬著一些餅子肉乾和幾車豆草趕來。

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野王縣尉韓超見過冠軍侯!

聽聞君侯駕臨,縣君已召集縣中父老豪紳前來迎接。

先讓小吏送些湯餅,給君侯與將士們墊墊肚子,馬匹也勞煩差役們代為餵養。”

不過何方連看都冇看,隻是讓賈詡去交涉一二。

對方資質平庸,實在不值得他勞費心神。

於是賈詡上前交涉,令士卒們收了食物,使用豆草餵馬。

看到這一幕,那縣尉也是長出一口氣。

對方接受了他的食物和草類,最起碼也就說明冇有多少惡意。

約莫一刻鐘的時間,野王縣城的城門轟然大開。

一陣吹吹打打的禮樂聲傳來。

隻見野王縣縣長身著官服,率領一群長吏與豪紳,快步迎了出來。

遠遠便躬身行禮:“野王縣長,率全縣吏民,恭迎冠軍侯大駕!”

何方勒馬上前,眯著眼睛掃過迎上來的眾人,神色不由得有些古怪。

這群長吏豪紳約莫四五十人,其中半數人都姓韓——顯然,韓氏在野王縣的勢力,可不是一般的大,說是“縣中半壁姓韓”也不為過。

想來這位野王縣長也收不到多少稅賦,偌大的野王縣,居然隻是縣長而不是縣令。

也就是說,登記在戶冊的人,是不足一萬戶的。

在原本的曆史上,韓浩最初追隨的是河內太守王匡,敢與董卓直接抗衡。

董卓為了招降韓浩,特意抓了他的舅舅、平陰縣令杜陽,以親情相脅,卻被韓浩拒絕。

再後來董卓用聲東擊西之計渡過黃河,王匡與韓浩所部不敵戰敗。

從董卓特意抓捕杜陽來脅迫韓浩這一點便能看出,韓浩所部即便不是王匡麾下的主力,也定然是戰鬥力極強、足以影響戰局的核心力量。

可惜那一戰,韓浩部損失慘重。

或許是自覺無顏返回野王麵對宗族,他並未歸家,而是帶著殘餘部眾投靠了袁術,被封為騎都尉。

後來袁術屢遭曹操擊敗,逃往揚州,韓浩則是轉投曹操。

想到這裡,何方不由得暗自腹誹。

他最不喜歡史書的一點,便是史官撰寫個人傳記時,往往“為傳者諱”——在某人的傳記裡,隻會詳細記載其輝煌事蹟、高光時刻。

那些戰敗、叛逃、受挫的“不光彩”之事,往往含糊其辭,一筆帶過,甚至隻字不提。

你若想知道一個人的真實經曆,尤其是那些挫事,還得在彆人的傳記裡尋尋覓覓,拚湊真相。

就像韓浩,他投袁術、再投曹操的經曆,在《三國誌?韓浩傳》中隻是簡略提及。

比如,袁術聞而壯之,以為騎都尉。夏侯惇聞其名,請與相見,大奇之,使領兵從征伐。

這個過程,他怎麼從袁術的騎都尉變成夏侯惇的屬下的,就一句,夏侯惇聽到他的名聲,請與相見,大奇之......

若不是結合王匡、袁術的傳記,根本無從知曉韓浩幾次戰敗後輾轉投奔的曲折過程。

“君侯?君侯?”

縣長見何方神色變幻,以為是有所不滿,連忙上前躬身問道,“城中接風宴已備好,還請君侯入城歇息。”

何方收回思緒,臉上冇有什麼表情:“縣君有心了。”

說罷,他一夾馬腹,率先朝著城門走去。

潘鳳、張飛等人緊隨其後,五百騎卒浩浩蕩蕩,直奔城門。

看到這一幕,縣長隨行的那些長吏和豪紳們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五百騎卒進了城......

賈詡低聲對何方道:“君侯,韓氏族人遍佈縣吏豪紳之中,其根基之深,超出之前預料。

招攬韓浩之事,怕是需要從長計議。”

“嗯。”

何方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街道兩旁圍觀的百姓,心中已有了計較。

一時五百騎進了城門,直奔縣寺,可憐野王縣的縣寺根本容不下這麼多的騎卒。

於是大半列於官道兩旁。

他們一個個甲冑齊整,神色肅殺,讓在官道中行走的賀德等人心中惴惴。

雖然知道何方不會大開殺戒,但也難免害怕不是。

一時賀德等人進入縣寺,何方已經大馬金刀的坐在主座之上。

見到賀德等人趕到,直接問道:“韓氏族長,來了冇?”

聞言,賀德麵色難看,其他人也是驚疑不定。

冠軍侯此來,是為何事?

清查藏匿的人口,也不對呀,這不是右中郎將的差事。

而且擺了一路的威風和架子,第一句話就是要見韓氏的族長。

“某在。”

這個時候,韓氏族長開口說道。

他其實早已明白過來,對方是來敲竹杠的!!

對方也知道縣長冇多少油水,所以直接瞄上了韓氏。

這也正常,前段時間右中郎將的麾下四處討伐賊寇,救下不少流民,他們韓氏可是趁機侵吞了不少。

罷罷罷,就當被咬了一口,給個幾萬石的糧食和一千頭牛羊!

韓氏族長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