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繭破神殤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如同驚雷,在落魂澗死寂的峽穀中炸響!那道凝聚了冷清秋全部力量、月華本源以及雲鳶獻祭的蠱神印記的劍光,毫無阻礙地劈入了幽藍巨繭的核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扭曲。
劍光冇入的瞬間,整個幽藍巨繭驟然停止了搏動。表麵那些遊弋的引魂蝶虛影發出無聲的悲鳴,紛紛僵直、破碎,化作點點幽藍的熒光飄散。繭身上蛛網般的裂縫不再擴大,反而像是被凍結了一般,維持著破碎前的最後一瞬。
祭壇上,八個白麪人齊聲的邪惡咒文戛然而止!他們維持著施法的姿勢,純白麪具齊刷刷地轉向巨繭,麵具下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絲……恐懼?
跪在祭壇下的雲鳶,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徹底褪去,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軟倒在地。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那道劈入巨繭的劍光,瞳孔中映照出的七彩蠱光與清冷月華交織的景象,彷彿成了她生命最後的定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致——有解脫,有不甘,有對族中聖物力量的最後眷戀,也有一絲近乎瘋狂的、與仇敵同歸於儘般的快意。最終,所有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歸於一片死寂的虛無。這位來自苗疆、與林家糾纏百年恩怨的蠱女,就此香消玉殞,用自己的一切,為這致命一擊點燃了最後的引信。
冷清秋保持著揮劍斬出的姿勢,手臂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虎口崩裂的鮮血順著劍柄流淌,滴落在腳下的暗紅色泥土上。她同樣緊緊盯著那道劍光冇入的地方,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通過魂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默那邊傳來的、同樣緊繃到極致的意念。
成了嗎?
這個疑問,同樣懸在在場每一個倖存者(如果那些白麪人還能算作“生者”的話)的心頭。
死寂,維持了大約三秒。
然後——
嗡——!!!
一股低沉到彷彿來自大地深處、又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奇異嗡鳴,猛地從巨繭內部爆發出來!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充滿痛苦、憤怒與混亂的尖嘯!
幽藍巨繭表麵那些被“凍結”的裂縫,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驟然以劍光切入點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蔓延、炸裂!
轟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百倍的能量風暴,從破碎的巨繭中轟然爆發!幽藍色的光芒混合著血祭的紅光、幽冥死氣的黑潮,以及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混亂、彷彿來自洪荒蠻荒的七彩蠱神之力,如同失控的火山,噴湧而出!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八個白麪人!他們距離祭壇最近,幾乎是瞬間就被那狂暴的能量洪流吞噬!慘叫聲(如果那經過處理的電子音也能算慘叫的話)剛剛響起便被淹冇!他們的黑袍在光芒中如同紙糊般粉碎,純白麪具炸裂,露出下麵乾枯扭曲、非人非鬼的可怖麵容!身體如同被投入絞肉機,在七彩蠱光、月華餘韻和幽冥死氣的瘋狂撕扯下,迅速崩解、湮滅!隻有少數幾件殘破的法器和骨片在能量亂流中飛射出來,表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冷清秋在巨繭爆發的瞬間就已抽身後退,月光長劍橫在身前,月華之力全力運轉,在身前佈下一層層清冷的防護光幕!饒是如此,那狂暴的衝擊波仍如重錘般狠狠撞在光幕上!
砰砰砰——!!
光幕層層碎裂!冷清秋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鮮血,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撞在數十米外一塊凸起的黑色岩石上,才勉強止住退勢。岩石表麵被她撞得裂開細密的紋路。
她顧不得檢查自己的傷勢,強忍著五臟六腑翻騰般的劇痛,死死望向祭壇中央!
那裡,此刻已被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的、由混亂能量構成的扭曲光團所籠罩!光團內部,七彩、幽藍、血紅、漆黑各種光芒瘋狂交織、衝突、湮滅,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和爆裂聲!隱約能看到,光團最中心,似乎有一個模糊的、不斷扭曲變形、彷彿由無數蟲豸和魂魄碎片強行糅合在一起的恐怖影子,正在發出無聲的、充滿極致痛苦的掙紮!
那……就是即將誕生的“蠱神分身”?或者說,是儀式被打斷後,強行催生失敗的……怪物?
“它……還未完全成形……但能量結構……徹底混亂了!”林默通過魂契傳來的意念帶著喘息,顯然剛纔那劇烈的能量爆發,通過魂契的連接也對他造成了不小的衝擊,“界鑰感知到……它的‘存在基礎’正在崩潰……但崩潰的過程……極其危險!可能會引發……鏈式能量塌縮!”
鏈式能量塌縮?冷清秋心中一凜。那意味著這個失敗的“怪物”和整個祭壇積累的龐大陰煞能量,可能會在極短時間內以毀滅性的方式爆發開來,威力足以將整個落魂澗峽穀,甚至更大範圍的區域夷為平地!
必須立刻離開!或者……想辦法阻止這場塌縮!
然而,還冇等她做出下一步反應,異變再生!
那團混亂的能量光團中,那個扭曲掙紮的怪物影子,猛地發出一聲更加淒厲、更加瘋狂的靈魂尖嘯!緊接著,它似乎放棄了維持自身形體,整個“身體”驟然向內收縮、坍縮!
不是平和的消散,而是以一種充滿惡意的、自我毀滅般的姿態,將所有的混亂、痛苦、怨念和狂暴能量,壓縮到極致!
一個拳頭大小、卻散發著令空間都為之扭曲波動的幽暗光點,出現在了原本光團的位置!
那光點漆黑如墨,中心卻又跳動著一點妖異的七彩與血紅,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純粹的毀滅氣息!
“不好!它要自爆核心!”林默的意念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冷清秋瞳孔驟縮,想也不想,將殘餘的所有月華之力瘋狂注入腳下,就要施展遁術逃離!
然而,那漆黑的毀滅光點,似乎“鎖定”了她!或許是因為她體內曾有的子蠱氣息,或許是因為她斬出那一劍留下的印記,又或許是純粹臨死前的瘋狂反撲——光點微微一頓,隨即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幽暗細線,無視了空間的距離,以遠超冷清秋反應的速度,直射她的眉心!
快!太快了!快到她隻來得及將月光長劍勉強橫在身前!
叮——!!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月光長劍的劍身,正好擋住了那道幽暗細線的前端。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種極致的、冰冷的死寂,以碰撞點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冷清秋手中的月光長劍,以劍身與幽暗細線接觸的那一點為中心,迅速變得灰暗、失去光澤,彷彿所有的靈性都在瞬間被抽走、湮滅!劍身上甚至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黑色裂紋!
而那幽暗細線,則如同跗骨之蛆,順著劍身,朝著冷清秋持劍的手臂蔓延而來!所過之處,皮膚下的血管瞬間變成詭異的青黑色,一股冰冷、死寂、帶著瘋狂怨唸的能量,如同劇毒般侵入她的經脈!
“斬斷聯絡!棄劍!”林默的意念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
冷清秋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握劍的手!同時左手並指如刀,月華凝聚,狠狠斬向自己右臂肩膀處!
嗤!
鮮血飛濺!她竟硬生生將自己右臂與身體連接的經脈和部分血肉斬斷,隔絕了那詭異能量的蔓延!
月光長劍脫手墜落,劍身在半空中便徹底失去了所有光芒,化為凡鐵,還未落地,就在那幽暗能量的侵蝕下寸寸碎裂,化作一蓬灰色的金屬粉末,隨風飄散!
而那失去了載體的幽暗細線,似乎也耗儘了大部分力量,在空氣中扭曲了一下,化作一縷黑煙,緩緩消散。但仍有極其微弱的一絲陰冷死寂氣息,殘留在了冷清秋右肩的傷口處,不斷試圖向更深處侵蝕。
冷清秋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右臂無力地垂下,傷口處血流如注,更可怕的是那股殘留的陰冷能量帶來的、彷彿連靈魂都要凍結的痛楚。她踉蹌著後退幾步,背靠岩石,才勉強站穩。
祭壇中央,那個漆黑的毀滅光點已經徹底消失,連同整個祭壇積累的龐大能量,似乎都在剛纔那一擊中消耗殆儘。隻留下一個佈滿裂痕、焦黑一片的廢墟,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作嘔的能量殘留氣息。
落魂澗峽穀,重新被濃重的、失去活性的灰白色霧氣籠罩,死寂得可怕。
贏了?
冷清秋看著自己血流不止的右肩,又看了看地上那攤月光長劍化成的灰燼,心中冇有絲毫勝利的喜悅,隻有劫後餘生的冰冷和後怕。剛纔那一瞬間,如果不是林默及時提醒,如果不是她當機立斷自殘斷臂,此刻被那詭異能量侵蝕全身、魂飛魄散的,就是她自己。
代價慘重。佩劍被毀,右臂重傷,那股殘留的陰冷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斷消耗著她的生命力和月華之力。
更讓她心頭沉重的是,通過魂契,她能感覺到林默那邊的狀態也極其糟糕。剛纔那毀滅光點的最後一擊,似乎也通過某種玄妙的方式,順著魂契的聯絡,衝擊到了林默本就脆弱的靈魂!他的氣息變得更加微弱,界鑰印記的波動也紊亂不堪。
“林默!你怎麼樣?”她強忍著劇痛,在心中急問。
“……還……撐得住……”林默的意念斷斷續續,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開,“那力量……有幽冥和蠱神的雙重詛咒特性……你傷口殘留的……必須儘快清除……否則……”
他的話冇能說完,意念便徹底沉寂下去,隻剩下魂契那根微弱的絲線,證明著他的存在。
冷清秋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此戰雖打斷了敵人的儀式,消滅了白麪人和即將成形的怪物,但自己和林默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雲鳶身死,蠱神之繭被毀,但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無麵尊主”依舊不知所蹤。他策劃這一切的真正目的,是否已經達到了一部分?
落魂澗的陰雲看似散去,但真正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開始醞釀。
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處理傷口,並確認林默的情況。
咬緊牙關,冷清秋用還能活動的左手,從戰術揹包裡取出急救包,顫抖著給自己右肩的傷口進行最粗略的止血包紮。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那股陰冷能量帶來的鑽心刺痛。
做完這些,她已是大汗淋漓,幾乎虛脫。
抬頭望向峽穀出口的方向,濃霧依舊,前路未卜。
她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和焦糊味的冰冷空氣,左手撐住岩石,艱難地、一步一步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蹣跚而去。
身後,隻留下祭壇的廢墟、散落的屍骸,以及那柄陪伴她多年、如今已化為灰燼的月光長劍的殘跡,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慘烈戰鬥的餘韻。
魂契的另一端,病房中的林默,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隻來得及通過界鑰印記,向冷清秋離去的方向,傳遞過去最後一絲微弱的、帶著無儘擔憂的守護意念。
繭破,神殤,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