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月下蝶穀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帝都表麵波瀾不驚,暗地裡卻緊鑼密鼓。張成調動了所能調動的所有資源,以地質勘探和護林防火的名義,對千蝶穀周邊區域進行了秘密封鎖和監控,疏散了少數幾家靠近山林的農戶。特警精銳和龍魂的支援力量隱匿在進山的關鍵節點,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技術隊和阿幼朵、法明禪師聯手,對那張核心陣圖進行了日夜不停的分析。最終確定,千蝶穀深處確實存在一個極其隱晦的空間能量異常點,與陣圖指向吻合。那裡,很可能就是雲鳶選定的最終地點。但具體是舉行飼靈祭,還是僅僅為了與林默了斷私怨,亦或兩者皆有,尚不確定。

冷清秋的傷勢在蘇槿和自身月華之力的共同努力下,穩定下來,陰邪能量被清除大半,但經脈的損傷需要時間溫養。更讓林默擔憂的是,那精神暗示如同附骨之疽,在她心神鬆懈時便會隱隱作祟,讓她偶爾會流露出與平日清冷不符的、細微的脆弱和依賴,尤其是在麵對林默時。這讓他赴約的決心更加堅定,必須徹底解決這個源頭。

月圓之夜,如期而至。

皎潔的月光如水銀瀉地,將山林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千蝶穀入口處,瘴氣似乎比平日淡薄了一些,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混合著腐殖質和奇異花香的甜膩氣味,卻更加濃鬱,帶著令人心神不寧的蠱惑力。

林默獨自一人站在穀口,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背後是一個裝有必備物品的行囊。他冇有讓任何人跟隨,這是雲鳶的要求,也是他自己的選擇。這場跨越百年的恩怨,需要他親自去了結。

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冷清秋剛剛發來的、隻有四個字的資訊:“小心,等你。”簡潔,卻重若千鈞。他深吸一口帶著甜膩氣息的夜風,將雜念壓下,眼神恢複古井無波的冷靜,邁步踏入了被稱為生命禁區的千蝶穀。

穀內地形比想象中更加崎嶇複雜,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幾乎冇有現成的路徑。月光透過濃密的樹冠,隻能投下斑駁破碎的光點,四周影影綽綽,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窸窸窣窣的蟲鳴和某種翅膀高頻振動的聲音不絕於耳,更添幾分詭秘。

林默的靈覺提升到極致,如同精密的雷達,規避著腳下盤踞的毒蛇、隱藏在落葉下的陷阱、以及空氣中那些肉眼難辨的、帶著微弱能量波動的蠱毒孢子。他能感覺到,整個山穀彷彿是一個巨大的活物,充斥著雲鳶的意誌和力量。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樹木逐漸變得稀疏,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出現在眼前。穀地中央,是一個不大的、水色漆黑如墨的深潭,潭水寂靜無波,倒映著空中那輪冰冷的圓月。潭邊生長著大片大片顏色妖豔、形態奇異的花朵,在月光下無聲地綻放,散發著濃鬱的、令人頭暈目眩的香氣。

而在深潭對麵,一塊光滑如鏡的巨型黑色岩石上,雲鳶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果然換上了一身極其華麗的苗疆盛裝。深藍色的衣裙上用五彩絲線繡滿了繁複的蟲鳥百花圖案,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頭上戴著沉重的銀冠,上麵墜滿了小巧玲瓏的銀鈴和雕刻著蠱蟲圖騰的銀片,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卻詭異地冇有發出絲毫聲響。她臉上施了淡妝,遮掩了幾分野性,多了幾分屬於祭祀的莊嚴與神秘,但那雙深潭般的黑眸,依舊冰冷,直直地望向林默。

她的手中,捧著那個在照片裡出現過的、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晶瑩玉蟬。

“你來了。”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山穀中迴盪,比平時少了幾分沙啞,多了幾分空靈。

“我來了。”林默在距離深潭十步之外停下,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為了結因果。”

雲鳶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因果?林默,你可知道,我們兩族之間的因果,早已糾纏得太深,深到……或許隻有一方的徹底消亡,才能斬斷。”

她輕輕撫摸著手中的玉蟬:“此物名為‘溯影蟬’,是我族傳承聖物之一,能映照過往碎片。今日,我便讓你親眼看看,百年前,你林家先祖林正風,是如何背信棄義,毀我族根基!”

她將玉蟬托高,口中念動晦澀的咒文。玉蟬驟然爆發出柔和而明亮的白光,光芒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投映出一片模糊晃動的景象——

那是一片茂密的雨林,景象視角似乎屬於一個正在倉皇逃竄的人。身後,雷聲轟鳴,電光閃耀,一個身穿古樸道袍、麵容模糊但氣勢驚人的身影(想必就是林正風)正在追擊一個渾身籠罩在黑霧中的幽冥教長老。突然,那幽冥教長老猛地將懷中一個雕刻著萬蟲奔騰圖案的黑色陶甕擲向密林深處一個看似普通的苗寨祭祀之地!林正風見狀,臉色劇變,竟毫不猶豫引動更狂暴的天雷,不分青紅皂白地轟向那陶甕和整個祭祀之地!

轟隆!景象在刺目的雷光和沖天的火光中破碎、消散。隱約能聽到無數苗民驚恐絕望的哭喊,以及器物碎裂的聲響。

玉蟬的光芒黯淡下去。

“看清楚了?”雲鳶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那‘萬蠱甕’雖被幽冥教賊子竊取,但其核心與我族聖地氣息相連,強行摧毀,必遭反噬!林正風為了追殺一個幽冥教長老,不惜引動天雷毀我聖物,波及我族聖地,導致傳承靈脈受損,無數先輩心血付諸東流,族人死傷慘重!這,就是你們林家所謂的正道?!”

林默沉默地看著景象消散的地方,心中波瀾起伏。祖太爺從未提及過這段過往,或者說,流傳下來的版本可能經過了美化。從雲鳶展示的片段來看,林家先祖當時的選擇,確實過於激進和……冷漠。

“先祖之事,我無法評判其是非。”林默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時代不同,境遇不同。或許他有他的不得已,或許確有過錯。但,那是百年前的恩怨。你若要複仇,衝我來便是,何必牽連無辜,煉製血傀,助幽冥教行此滅世之舉?”

“無辜?”雲鳶冷笑,“這世間,何來真正的無辜?弱肉強食,本就是天地至理!我收集魂絲,固然有私怨,但更多是為了修複我族受損的靈脈!至於幽冥教……不過互相利用罷了。他們給我提供資源和庇護,我給他們一些粗淺的蠱術和這千蝶穀作為祭祀之地各取所需!”

她目光銳利地看向林默:“更何況,你身上流著林正風的血,這就是原罪!今日,我不僅要與你瞭解私怨,更要借這月圓之夜,幽冥洞開之時,以你林家嫡係之血與魂,混合我收集的魂絲與幽冥教提供的生命精華,徹底啟用這‘陰冥潭’,打開通往‘噬靈尊主’領域的裂隙!用你的消亡,來祭奠我族先靈,也為我族換取一線生機!”

話音未落,她猛地將手中玉蟬拋向那漆黑的潭水!

玉蟬入水,竟未沉下,而是懸浮在潭水中央,散發出更加熾烈的白光,與天上的圓月遙相呼應!整個深潭開始劇烈翻湧,漆黑的潭水如同沸騰,散發出濃鬱如實質的幽冥死氣!潭邊那些妖豔的花朵瘋狂搖曳,花瓣脫落,化作無數色彩斑斕的毒蝶,如同受到召喚,圍繞著潭水瘋狂飛舞,組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蝶陣!

與此同時,山穀四周的陰影裡,傳來低沉而混亂的嘶吼,七八隻形態更加猙獰、眼中跳動著幽綠鬼火的血傀,緩緩走了出來,堵住了林默的退路!它們的氣息,遠比防空洞那些更加暴戾和強大!

雲鳶站在黑色巨岩上,雙手張開,口中吟唱著古老而詭異的歌謠,她的長髮無風自動,盛裝上的銀飾叮噹作響,整個人與翻湧的潭水、飛舞的毒蝶、猙獰的血傀融為一體,彷彿化身為執掌這片死亡穀地的女神!

祭祀,開始了!而她,要將林默作為最核心的祭品!

林默身處重重包圍之中,前有深潭蝶陣,後有強化血傀,頭頂月光清冷,腳下大地彷彿都在震顫。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雲鳶佈局已久,此刻藉助天時地利,將自身蠱術與幽冥邪法結合,爆發出的力量遠超之前任何一次交手。

但他眼神依舊冷靜,體內混沌寂滅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灰濛濛的光澤在他體表若隱若現。界鑰印記在心臟處微微發燙,傳遞出一股守護與平衡的意誌。

他緩緩從背後行囊中,抽出了祖太爺留下的那柄桃木劍——並非實體,而是由精純的雷擊木心煉製,蘊含著一絲破邪神雷的符劍“驚蟄”。

劍尖遙指潭水中央的玉蟬和巨岩上的雲鳶。

“你的執念太深了。”林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蝶舞與嘶吼,“百年的仇恨,矇蔽了你的雙眼。今日,我便以林家當代傳人之名,破你邪祭,斷你妄念!”

話音落下,他動了。

身形如電,不退反進,竟是主動衝向了那翻湧的幽冥深潭和狂暴的蝶陣!

大戰,在這月圓之夜的千蝶穀底,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