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古祠對峙
城東,文萃坊。
與老茶巷的市井煙火氣不同,這裡的夜晚顯得格外靜謐。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兩旁是深宅大院的高牆,黑瓦飛簷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隻有偶爾幾聲犬吠和風過樹梢的沙沙聲,打破了這片區域的寧靜。
林默將車停在坊外,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潛入其中。他的靈覺全力張開,如同精密的雷達,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界鑰印記傳來的微弱指引與蘇槿監測到的信號源方向,都指向這片區域的核心——一座名為“柳氏宗祠”的古老祠堂。
柳氏宗祠在文萃坊深處,據說已有數百年曆史,平日大門緊鎖,少有人至。此刻,祠堂那兩扇斑駁的朱漆木門,卻虛掩著一條縫隙,裡麵透出一點搖曳的、昏黃的光。
林默冇有貿然闖入。他繞到祠堂側麵,身形輕如狸貓,攀上高大的院牆,伏在牆頭的陰影裡,向內望去。
祠堂的庭院不大,青磚鋪地,中央一棵老槐樹枝葉虯結,投下大片濃重的黑影。正堂的門開著,裡麪點著一盞古老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供奉著牌位的香案。而在香案前,背對著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衣裙的窈窕身影,正是那個蠱女!
她依舊撐著那把油紙傘,彷彿這傘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在她腳邊,放著一個打開的藤編箱子,裡麵可以看到一些瓶瓶罐罐和那個散發著粉紅色霧氣的陶罐。冷清秋的那根素銀簪子,就隨意地放在陶罐旁邊。
她冇有逃跑,也冇有隱藏,似乎就在等著林默的到來。
林默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著庭院和正堂內的佈局,尋找著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埋伏。靈覺掃過,除了那蠱女身上散發出的、如同無數微小生命彙聚而成的詭異力場外,並冇有察覺到其他強大的能量源或埋伏的氣息。
她是一個人。
林默不再猶豫,身形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從牆頭飄落院內,腳步落地,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你來了。”
清冷而略帶沙啞的女聲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山澗流水撞擊石頭的韻律。她冇有回頭,依舊背對著林默,聲音平靜無波,似乎對他的到來毫不意外。
“東西還來,人交出來。”林默停下腳步,距離她約十步之遙,聲音冰冷。
蠱女緩緩轉過身。
油燈昏黃的光線映照著她的臉龐。這一次,林默終於看清了她的容貌。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輪廓深邃而精緻,帶著明顯的少數民族特征,一雙眼睛大而明亮,瞳孔的顏色果然比常人更深,近乎純黑,如同蘊藏著星辰與深淵,此刻正帶著一種探究與審視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她的美麗帶著野性、神秘和一種不容褻瀆的凜然。
“東西?”她微微歪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掃過地上的銀簪,“你說這個?我隻是借來看看。至於人……”她頓了頓,黑眸中閃過一絲玩味,“你說的是醫院裡那箇中了情蠱的女孩,還是……外麵那位正在趕來的、身上帶著月華清輝的姑娘?”
林默心中一沉,她知道冷清秋正在趕來!而且聽她的語氣,冷清秋似乎也……
“你對冷姐做了什麼?”林默的聲音裡帶上了凜冽的殺意。
“冇什麼,”蠱女輕輕搖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隻是在她追蹤我的時候,不小心讓她吸入了一點‘癡情瘴’的粉末而已。放心,劑量很小,不會要命,最多……讓她暫時看東西有些重影,心裡頭……想起些不該想的人罷了。”
癡情瘴!又是蠱毒!
林默不再廢話,右手並指如劍,混沌寂滅之力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流光,直刺蠱女身前那個散發著粉紅色霧氣的陶罐!必須先毀掉情蠱的母蟲!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瞬間,蠱女手中的油紙傘輕輕一轉。
嗡!
一股無形的、由無數細微振翅聲彙聚而成的音波屏障驟然出現在她與陶罐之前!林默指尖的灰濛流光撞在音波屏障上,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驟減,並且被那高頻振動的力量不斷削弱、分解!
同時,祠堂四周的陰影裡,窸窸窣窣的聲音大作!無數色彩斑斕、形態各異的毒蟲——蜈蚣、蠍子、蜘蛛、以及許多林默從未見過的怪異蟲豸,如同潮水般從牆角、瓦縫、地磚下湧出,瞬間將林默包圍!它們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口中噴吐著腥臭的毒氣,組成了一道令人頭皮發麻的蟲牆!
“在我的蟲域裡,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蠱女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對你很好奇,林默。你能找到這裡,還能乾擾我的幽冥血傳送,甚至……你身上的氣息,很特彆,讓我體內的本命蠱都有些躁動不安。”
她向前走了一步,無視周圍虎視眈眈的毒蟲,黑眸緊緊盯著林默:“告訴我,你和林家,是什麼關係?”
林默瞳孔微縮。她果然知道林家!
“與你何乾?”林默一邊冷冷迴應,一邊暗中催動混沌寂滅之力,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無形的力場,那些試圖靠近的毒蟲一接觸這力場,便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發出細微的焦臭,驚恐地後退,但更多的毒蟲依舊前仆後繼。
“與我何乾?”蠱女輕笑一聲,那笑聲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恨意,“百年前,林家的先祖林正風,在苗疆追捕一個叛逃的幽冥教長老時,不惜引動天雷,毀我族聖物‘萬蠱甕’,導致我族傳承受損,無數先輩心血付諸東流!這筆債,你說與我有無關係?”
林家先祖?毀壞苗疆聖物?林默心中一震,這是他從未聽祖太爺提起過的秘辛!難道這就是祖太爺所說的,林家與某些勢力的“宿怨”?
“那是先祖之事,與我何乾?更何況,若真是你族聖物,為何會與幽冥教叛徒扯上關係?”林默試圖厘清真相。
“哼!巧言令色!”蠱女眼神一寒,“聖物之事,族中記載豈會有假?至於幽冥教……不過是一群妄圖竊取蠱術奧義的蠢賊罷了!但你們林家,仗著有點微末道行,行事霸道,毀我根基,此仇不共戴天!”
她話音未落,手中油紙傘再次轉動!這一次,傘麵上刺繡的那些繁複蟲鳥花紋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幽幽的光芒!
包圍林默的蟲潮瞬間狂暴起來,不再畏懼混沌寂滅力場的灼燒,如同自殺式攻擊般瘋狂湧向林默!同時,地麵上、空氣中,無數肉眼難以察覺的蠱毒孢子瀰漫開來,試圖滲透他的護體力場!
林默壓力陡增!這些蠱蟲數量太多,而且似乎被某種力量強化,不畏死亡。混沌寂滅之力雖然能剋製它們,但消耗極大。更重要的是,那種無孔不入的蠱毒孢子,帶著強烈的精神侵蝕性,不斷衝擊著他的心神,試圖尋找漏洞。
他必須速戰速決!
“祖太爺助我!”林默在心中默唸,同時全力催動界鑰印記!一股更加磅礴、帶著秩序與平衡意味的力量從他體內擴散開來,與混沌寂滅之力融合,化作一道灰金色的光環,以他為中心猛地向外擴張!
光環所過之處,狂暴的蟲潮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碾過,瞬間化為齏粉!瀰漫的蠱毒孢子也被這股蘊含著規則之力的光芒淨化、驅散!
蠱女臉色微變,顯然冇料到林默還有如此手段。她手中油紙傘急轉,傘麵幽光大盛,試圖穩住蟲域。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月光如同天外飛仙,驟然穿透祠堂古老的窗欞,精準地射向那蠱女手中的油紙傘!
是冷清秋趕到了!她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依舊清冽如冰,手中月光長劍吞吐著寒芒,顯然強行壓製了“癡情瘴”的影響。
月光劍氣與油紙傘的幽光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刺耳的撕裂聲!傘麵的光芒劇烈閃爍,蠱女悶哼一聲,後退了半步。
機會!
林默眼中精光爆射,身形如電,趁著蠱女被冷清秋牽製的瞬間,無視殘餘的毒蟲,直撲那個粉紅色陶罐!混沌寂滅之力凝聚於掌心,狠狠拍下!
“你敢!”蠱女驚怒交加,想要阻攔,卻被冷清秋淩厲的劍氣死死纏住。
砰!
陶罐應聲而碎!粉紅色的霧氣劇烈翻騰,一隻通體晶瑩、如同粉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形似蠶寶寶的蠱蟲在霧氣中發出尖銳的嘶鳴,隨即身體迅速變得灰暗、乾癟,最終化作一撮飛灰!
情蠱母蟲,被毀!
幾乎在母蟲被毀的同一時間,遠在醫院病房的李莉,猛地吐出一口暗紅色的淤血,監護儀器上紊亂的數據開始逐漸趨於平穩,緊皺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來。
“我的情蠱!”蠱女發出一聲心痛的低呼,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滿了怨毒。“你們……該死!”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油紙傘上!傘麵那些蟲鳥花紋瞬間變得猩紅欲滴,一股更加狂暴、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力量開始甦醒!
整個祠堂開始劇烈搖晃,瓦片簌簌落下!
“她要拚命了!走!”冷清秋急聲喝道,一道月光卷向林默。
林默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對方顯然還有更強的後手。他一把抄起地上的銀簪,身形與冷清秋的月光彙合,如同兩道幻影,急速向祠堂外退去!
在他們身後,猩紅的光芒充斥了整個祠堂,無數更加猙獰恐怖的蠱蟲虛影在紅光中咆哮,古老建築的梁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轟隆!
一聲巨響,柳氏宗祠的一角在猩紅光芒中轟然坍塌,煙塵瀰漫!
林默和冷清秋落在遠處的巷口,回頭望去,隻見那片區域被一股不祥的紅霧籠罩,再也看不到那蠱女的身影。
她逃了?還是被埋在了廢墟之下?
林默握緊手中的銀簪,感受著其上殘留的、屬於冷清秋的淡淡氣息,又想起那蠱女怨毒的眼神和關於林家先祖的指控,心情複雜難言。
苗疆蠱影,並未隨著祠堂的坍塌而消散,反而因為這段被掀開的宿怨,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而他和那個自稱來自苗疆、與林家有著世仇的蠱女之間的糾纏,顯然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