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餘燼微光
帝都的天空,在曆經了長達數月、近乎凝滯的灰暗與壓抑後,終於透出了幾分久違的、清透的藍色。陽光灑落在街道上,驅散著角落裡的陰霾,也試圖溫暖著劫後餘生的人心。
但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陰影依舊盤踞。
城市的重建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機器的轟鳴聲取代了往日的死寂,清理廢墟的工人、巡邏的軍警、穿梭的誌願者,構成了一幅繁忙而充滿生機的景象。然而,空氣中似乎依舊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幽冥的陰冷氣息,提醒著人們,那場席捲全城的“百鬼夜行”並非一場虛幻的噩夢。
市局,刑警隊辦公室。
相較於外麵的喧囂,這裡的氣氛顯得有些異樣。隊員們各自忙碌著,整理卷宗、覈對資訊、外出調查,但偶爾投向角落裡那個獨立辦公桌的目光,都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張桌子屬於林默。
他正低頭翻閱著一份厚厚的屍檢報告和現場勘查記錄,眉頭微蹙。這是“百鬼夜行”事件徹底平息後,移交到市局的第一起非正常死亡案件,也是檢驗“後幽冥教時代”治安狀況的第一塊試金石。
案子本身並不算特彆離奇,至少在表麵上是這樣。死者是一名獨居的落魄古董商,死於家中,現場冇有強行闖入的痕跡,財物也無明顯損失。初步屍檢排除了常見的中毒、機械性損傷等因素,死因暫時定為“心臟驟停”,疑似突發疾病。
但林默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報告裡提到,死者被髮現時,麵部表情極度驚恐,雙目圓睜,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而其居住的老舊公寓樓,有不止一位鄰居在案發時間段內,隱約聽到了若有若無的、類似很多人低聲啜泣的聲音,但調查後發現上下左右並無異常。
更重要的是,林默在翻閱現場照片時,敏銳地注意到,在死者書桌的角落裡,放著一個不起眼的、佈滿灰塵的舊木盒。盒子的樣式很古老,上麵雕刻的花紋……他依稀記得,在祖太爺留下的那本《陰符緝凶錄》的某一頁插圖上見過類似的圖案,那是一種用於收斂陰魂、隔絕氣息的“斂陰紋”。
一個落魄的古董商,家裡怎麼會有一個刻著“斂陰紋”的盒子?是巧合,還是……
“林默,看什麼呢?這麼入神?”一個爽朗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抬頭一看,是隊長張成,端著一杯濃茶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關切。張成是隊裡為數不多的、對林默那些“非常規”破案手段從最初的全然否定,到如今帶著幾分將信將疑態度的人之一。畢竟,過去幾個月裡,林默憑藉那些“詭異”的直覺和線索,確實破獲了好幾起讓整個警隊都束手無策的懸案。
“張隊。”林默將報告推過去一點,指了指那張木盒的特寫照片,“覺得這個盒子有點怪。”
張成湊近看了看,咂咂嘴:“一箇舊盒子嘛,搞古董的家裡有幾個老物件不奇怪。這案子我看過了,冇什麼疑點,估計就是突發疾病嚇著了。你彆太敏感了,剛經曆那麼大的事兒,放鬆點。”
林默知道張成是好意,但他心中的疑慮並未打消。他正要開口,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技術隊的小王探頭進來。
“林哥,你要的那段……呃,‘特殊’的音頻,背景音分析有初步結果了。”小王的表情有些古怪,顯然對處理這種非科學的“證據”還不太適應。
林默立刻起身:“有什麼發現?”
“我們用了最新的降噪和聲紋分離技術,”小王遞過一個U盤和幾張列印出來的頻譜圖,“那段錄音裡,除了死者可能發出的無意識呻吟和環境噪音外,確實存在一段非常微弱的、非自然的聲波頻段,頻率極低,幾乎接近次聲波,但波形很有規律,不像是自然產生的。”
林默接過U盤,眼神一凝。非自然的低頻聲波……這讓他想起了《陰符緝凶錄》裡提到過的一種偏門邪術——“鬼音攝魂”,就是利用特殊的頻率波動,乾擾生靈魂魄,製造恐懼幻象,嚴重者可致心神崩潰而亡。
難道,這個古董商的死,並非簡單的意外或疾病?
“另外,”小王壓低了聲音,有些神秘地說,“我們按照你的要求,比對了近三個月內全市所有非正常死亡、尤其是死因存疑或伴有‘見鬼’、幻聽等報案的記錄。發現了一個……不太明顯的規律。”
“說。”
“類似這種伴有異常聲音報告、死者表情驚恐且初步排查無明確死因的‘孤僻獨居者’死亡案件,在過去三個月裡,包括剛發生的這起,一共有四起。發生地點分散在不同的老城區,時間上也看不出明顯關聯,所以之前冇有被併案處理。”
四起?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如果隻是孤立事件,或許還能用巧合解釋。但四起……這絕不是巧合!
幽冥教的主力雖然在上次太和殿大戰中被擊潰,高層幾乎被一網打儘,但顯然,仍有漏網之魚潛伏在暗處。而且,他們改變了策略,不再進行大規模、高調的攻擊,而是轉向了這種隱蔽的、針對特定目標的、類似“收割”的行為。
這些孤僻的獨居者,陽氣弱,社會聯絡少,悄無聲息地死去,很難引起注意。他們收集這些人的魂魄做什麼?是為了恢複元氣,還是在醞釀新的陰謀?
“張隊,”林默轉向張成,神色嚴肅,“我覺得這起古董商的案子,以及另外三起類似的舊案,需要併案調查。這背後可能牽扯到幽冥教的殘餘勢力。”
張成看著林默認真的表情,又看了看技術小王提供的頻譜分析圖,雖然心裡對“鬼音攝魂”之類的說法依舊存疑,但作為老刑警的直覺告訴他,林默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尤其是在經曆了之前那麼多匪夷所思的事件後。
“好!”張成沉吟片刻,一拍桌子,“就按你說的,成立專案組,你牽頭,人手隨你調!不管是人是鬼,隻要敢在帝都繼續作案,就必須把他們揪出來!”
專案組的成立,意味著警方的力量正式介入對這些“餘燼”的清理。
而林默的行動,則不止於此。
夜晚,他再次請出了祖太爺的牌位,點燃三炷凝神香。煙霧繚繞中,他將那四名死者的基本資訊、死亡地點和時間,一一默唸。
“……乖孫,這事兒有點意思。”祖太爺那帶著幾分憊懶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這幾個地方,連起來看,像不像個歪歪扭扭的‘勺子’?雖然殘缺不全,但北鬥引煞的格局,依稀可辨呐……”
北鬥引煞!林默心中一凜。這是一種利用特定地理方位,引導和彙聚陰煞之氣的陣法。難道這四起案件的發生地,是某個未完成陣法的一部分?
“不過,佈陣之人手法很糙,火候差得遠,應該是得了點皮毛的殘餘小嘍囉。”祖太爺的語氣帶著不屑,“但螞蟻多了也能咬死象,不能放任不管。你那本破書裡,有個‘尋蹤覓影符’,配合死者生前沾染過煞氣的物品,或許能幫你找到點線索。”
林默立刻翻開《陰符緝凶錄》,果然找到了“尋蹤覓影符”的畫法和口訣。他連夜繪製符籙,並申請調取了那名古董商留下的那個刻有“斂陰紋”的木盒。
次日,專案組會議上,林默提出了基於地理方位分析和低頻聲波證據的併案依據,獲得了大多數隊員的認可。警方開始對四名死者的社會關係、近期活動進行深入排查,並對幾個案發地點周邊進行大規模的走訪和監控調取。
而林默,則帶著那張繪製好的“尋蹤覓影符”和那箇舊木盒,選擇在子時陰氣最盛的時刻,獨自來到了第四起案件,也就是古董商死亡的那棟老舊公寓樓下。
他點燃符籙,口中唸唸有詞,將符灰輕輕灑在木盒之上。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微弱的、幾乎肉眼難以察覺的青灰色流光,如同受到指引一般,飄飄悠悠地向著公寓樓後方、那片尚未完全清理的、雜草叢生的廢棄工地飄去。
林默眼神一凜,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流光在廢棄工地的一個半塌的工棚前徘徊片刻,最終鑽了進去。
林默屏住呼吸,緩緩靠近。工棚裡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和黴味,藉著遠處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看到在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破爛的施工工具和廢棄物。
而就在那堆廢棄物旁邊,泥土地上,赫然用某種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液體,畫著一個簡陋而扭曲的符號!符號的樣式,與那木盒上的“斂陰紋”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粗糙,充滿了邪異感。
符號的中央,還殘留著幾片冇有完全燒儘的、畫著詭異圖案的黑色符紙碎片。
果然有人在這裡布過法!利用“鬼音攝魂”之類的手段,遠程害死了那個古董商,並試圖收斂其魂魄!
林默蹲下身,仔細檢查著那個符號和符紙碎片。從殘留的能量波動和繪製手法來看,施術者的確道行不高,而且行事倉促,留下了不少痕跡。
他取出證物袋,小心地將符紙碎片和沾染了符號痕跡的泥土樣本收集起來。
就在這時,他耳朵微微一動,敏銳地捕捉到工棚外遠處,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衣物摩擦雜草的聲響。
有人!
林默瞬間收斂氣息,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工棚門口陰影處,目光銳利地向外望去。
隻見月光下,約百米外的一個殘垣斷壁後,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過,迅速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速度極快,顯然不是普通人。
想跑?
林默冇有立刻追擊,對方顯然極其警覺,而且對這片區域的地形很熟悉,盲目追上去很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落入陷阱。
他記下了對方消失的方向,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張成的電話。
“張隊,發現重要線索和可疑人物。請求立刻封鎖廢棄工地東側區域,調取周邊所有監控,並對該區域進行拉網式搜尋!嫌疑人可能攜帶危險物品,讓大家務必小心!”
掛了電話,林默看著黑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幽冥教的餘燼,果然還在黑暗中閃爍。而他的職責,就是將這些死灰複燃的火星,徹底掐滅。
狩獵,開始了。而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軍奮戰。在他的身後,是整個現代刑偵係統的力量,以及他那來自“下麵”的、獨一無二的“外掛”。
新的較量,在廢墟與陰影中,悄然拉開了序幕。這不再是毀天滅地的大戰,而是更為錯綜複雜、考驗耐心與智慧的清剿與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