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蠱苗禁地,山雨欲來
西南邊陲,十萬大山。
這裡與帝都的莊嚴恢弘、甚至是北方山巒的雄渾壯闊都截然不同。群山連綿,如同沉睡的巨獸脊背,終年籠罩在濕漉漉的霧氣之中。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糾纏如巨蟒,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腐爛的甜腥氣息,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來自遠古的蠻荒與神秘。
林默、冷清秋和阿幼朵三人,乘坐龍魂安排的直升機抵達外圍區域後,便改為徒步,在阿幼朵的帶領下,沿著蜿蜒崎嶇、幾乎被植被吞冇的古老山道,向著監測到的異常波動區域深入。
越往深處走,環境越發幽邃險惡。毒蟲蛇蟻隨處可見,色彩斑斕的瘴氣在低窪處凝聚不散,偶爾還能聽到一些從未聽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獸吼蟲鳴。若非三人皆非尋常之輩,又有阿幼朵這位“本地通”以祕製藥粉驅蟲避瘴,恐怕早已寸步難行。
“這裡的生態……好原始,能量也很混亂。”冷清秋揮劍斬斷一條垂落下來、試圖纏繞她脖頸的吸血藤,微微蹙眉。她的月華之力在這種環境下受到了一定壓製,彷彿被那無處不在的濕氣和生機(或者說,是過於旺盛、以至於顯得狂亂的生機)所乾擾。
“苗疆十萬大山,自古便是巫蠱之源,百族禁地。”阿幼朵神色凝重,她指尖把玩著一隻通體碧綠、形如翡翠的蠍子蠱,那蠍子乖巧地趴伏著,複眼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傳說深處有些地方,還殘留著上古部落的遺蹟和禁忌。就連我們這些生於斯長於斯的蠱師,也不敢輕易踏足某些區域。”
她指向遠處一座被濃鬱黑霧籠罩、形狀如同牛角般的山峰:“這次信號波動的大致範圍,就在‘黑牛角山’附近。那裡……是我們黑苗一脈傳說中的祖地邊緣,也是禁地之一。據說曾有擅自闖入的外來者,再也冇有出來過。”
林默感受著體內那縷寂滅道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悸動,點了點頭:“冥炎的氣息……確實在那個方向。而且,我感覺到不止一股陰冷的力量也在向那邊彙聚。”
他的混沌感知在此地雖然也受到乾擾,但界鑰血脈和寂滅道痕對同源或敵對力量的感應卻異常敏銳。他能“看”到,在那片被標記的區域周圍,縈繞著數股強大的幽冥氣息,以及一些……更加詭異、充滿了蟲豸與死亡意味的能量團。
“是幽冥教的人,還有……叛逃的蠱師!”阿幼朵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痛恨與殺意,“那些背棄祖訓,與幽冥邪魔勾結的敗類!”
苗疆蠱術流派眾多,並非鐵板一塊。顯然,幽冥教的觸手早已伸入了這片神秘的土地,併成功蠱惑拉攏了一部分人。
三人加快腳步,越發小心。阿幼朵不斷放出各種探查類的小型蠱蟲,如同無形的哨兵,散佈在周圍林間,反饋回周圍的環境資訊。
行至一處佈滿青苔的古老石棧道時,阿幼朵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抬手示意停下。
“小心!有‘絕戶蠱’的氣息!”她壓低聲音,神色前所未有的緊張。
隻見前方棧道的石縫間、潮濕的泥土裡,隱約可見一些極其細微、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暗紅色粉屑。若不仔細看,根本難以察覺。
“絕戶蠱?”林默皺眉,他並未感覺到明顯的能量波動。
“這是一種極其陰毒的陷阱蠱。”阿幼朵解釋道,“本身並無攻擊性,甚至難以被能量探測發現。但它就像最敏感的觸發器,一旦有活物攜帶超過一定限度的生氣或能量經過,就會無聲無息地引爆埋藏在更深處的……‘腐骨瘴’或者‘千噬蟲潮’!”
她指了指棧道下方那深不見底、瀰漫著淡淡五彩霧氣的山穀:“看下麵,那五彩霧氣就是腐骨瘴,沾上一點,血肉消融,骨頭都能化成水!千噬蟲潮更可怕,無數細如牛毛的毒蟲瞬間湧出,鑽入體內,啃食內臟骨髓,神仙難救!”
冷清秋倒吸一口涼氣,月華劍氣收斂到極致。林默也暗自凜然,苗疆蠱術的詭譎陰毒,果然名不虛傳。
“能繞過去嗎?”林默問。
阿幼朵觀察了一下四周陡峭的山勢和密不透風的叢林,搖了搖頭:“這是通往黑牛角山最近的必經之路,繞路至少要多花兩天時間,而且其他路徑未必冇有更凶險的佈置。”
她沉吟片刻,從腰間一個古樸的小皮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隻通體雪白、如同蠶寶寶般的蠱蟲。
“這是‘淨路蠶’,能緩慢吞噬同化絕戶蠱的引信粉屑,但速度很慢,而且不能有大的能量乾擾。”阿幼朵將淨路蠶放在棧道入口,“我們需要等它清理出一段安全距離,才能慢慢通過。這期間,不能動用任何力量,連氣血都要儘量平複。”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和定力的過程。三人屏息凝神,如同石雕般站在棧道入口,看著那隻緩慢蠕動的白色小蠶,一點點地吞噬著那些致命的暗紅色粉屑。林默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緩慢跳動的聲音,以及山林深處那令人不安的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淨路蠶終於清理出了約莫十米長的安全區域。
“可以了,跟我走,腳步一定要輕,氣息內斂。”阿幼朵低聲道,率先踏上了棧道。
林默和冷清秋緊隨其後,三人如同幽靈般,在狹窄濕滑的古老棧道上緩緩前行。下方是致命的毒瘴深淵,前方是未知的凶險,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
就在他們走過大半棧道,眼看就要抵達另一端相對安全的平台時——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從側麵的密林中響起!一道烏光快如閃電,直射隊伍中間的阿幼朵後心!
偷襲!
對方顯然早已埋伏在此,並且精準地把握了他們無法動用力量的時機!
“小心!”林默和冷清秋同時驚覺,但此時調動力量已來不及,甚至會引爆剩餘的絕戶蠱!
千鈞一髮之際,阿幼朵彷彿背後長眼,頭也不回,反手一揮,袖中一道金線激射而出!
“叮!”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那抹烏光被金線精準地攔截、擊碎,竟是一隻通體烏黑、長著翅膀的蜈蚣狀蠱蟲!
“金線鰩!是白苗寨的叛徒,烏長老的手段!”阿幼朵臉色冰寒,認出了偷襲者的來曆。
而就在金線擊碎飛蜈蠱的瞬間,因其蘊含的微弱蠱力波動,還是觸動了前方不遠處尚未被清理的絕戶蠱引信!
“嗤嗤嗤——!”
細微的爆鳴聲接連響起,棧道前方的石縫和泥土中,大片暗紅色粉屑瞬間化為虛無!
“吼——!”
彷彿打開了地獄之門,棧道下方那五彩斑斕的腐骨瘴氣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起來,猛地向上湧來!同時,棧道木質結構的縫隙中,傳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無數細小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甲蟲如同潮水般湧出,正是千噬蟲潮!
前有埋伏,後有追兵,腳下是絕路!
“冇辦法了!動手!”林默低吼一聲,再也顧不得隱藏,混沌之力瞬間爆發,在身前形成一道凝實的屏障,暫時阻擋住湧來的毒瘴和蟲潮!但那腐骨瘴極具腐蝕性,混沌屏障發出“滋滋”的聲響,快速變得稀薄。千噬蟲更是無孔不入,試圖繞過屏障鑽進來!
冷清秋月光長劍出鞘,清冷劍光如同圓月斬出,將側麵密林中再次射來的幾道蠱蟲暗器絞碎,但更多的攻擊接踵而至!
阿幼朵雙手連彈,各種色彩斑斕的蠱蟲從她身上飛出,與林中射來的蠱蟲在空中激烈碰撞、廝殺,毒粉、酸液、精神衝擊各種詭異手段層出不窮,一時間竟鬥得旗鼓相當。
“不能戀戰!衝過去!”林默頂著越來越薄的混沌屏障,當先向前衝去!冷清秋和阿幼朵緊隨其後,劍光與蠱影護住兩翼。
“轟!”
一道淩厲的灰色刃氣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直劈林默頭頂!速度快得超越反應!
殘刃!他終於出現了!
林默瞳孔一縮,此刻他正全力抵擋前方的毒瘴蟲潮,根本無法分心他顧!
“你的對手是我!”冷清秋嬌叱一聲,不顧自身空門大開,月光長劍化作一道驚鴻,悍然迎向那道灰色刃氣!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冷清秋悶哼一聲,虎口崩裂,長劍幾乎脫手,整個人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後滑退,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她終究是擋下了這必殺一擊!
而趁著這個間隙,林默猛地加速,混沌屏障轟然前衝,將最後一段棧道上的毒瘴和蟲潮強行推開一絲縫隙,三人險之又險地衝過了棧道,落在了對麵的平台上!
幾乎在他們落地的同時,身後的古老棧道在腐骨瘴和蟲潮的侵蝕下,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斷裂聲,轟然坍塌,墜入了下方的五彩深淵之中。
平台之上,三人背靠背站立,氣喘籲籲,身上都掛了彩,尤其是冷清秋,內腑受創,臉色蒼白。
密林中,殘刃尊者的身影緩緩走出,他依舊抱著那柄短刃,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顯然太和殿一戰的重傷並未痊癒。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名穿著苗疆服飾、但眼神陰鷙、周身纏繞著幽冥死氣的身影,正是叛逃的蠱師。
“界鑰宿主,我們又見麵了。”殘刃的聲音冰冷依舊,“看來,你體內的冥炎道痕,果然能帶你找到這裡。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林默抹去嘴角因強行催穀而滲出的血絲,眼神銳利:“你們果然也是為了冥炎而來。”
“寂滅冥炎,乃‘主上’欽點之物,豈容爾等覬覦?”一名叛逃蠱師陰惻惻地笑道,“此地已佈下天羅地網,識相的,乖乖交出界鑰,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阿幼朵怒視著那名叛逃蠱師:“烏骨達!你背叛黑苗,勾結邪魔,就不怕祖靈降罪,萬蠱噬心嗎?!”
那名叫烏骨達的叛逃蠱師嗤笑一聲:“祖靈?隻要能獲得更強的力量,獲得永生,背叛又如何?阿幼朵,看在你我曾是同族的份上,你若肯歸順‘聖教’,我可向尊者求情,饒你不死。”
“做夢!”阿幼朵啐了一口,指尖已有幽暗的蠱光凝聚。
殘刃似乎不願再多費唇舌,短刃微微抬起,冰冷的殺意再次鎖定林默:“既然不肯就範,那便……死吧。”
就在戰鬥一觸即發之際——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源自大地深處的悸動,猛地從黑牛角山的方向傳來!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如同沉睡的凶獸睜開了眼睛,猛地從山峰某處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那光柱之中,蘊含著精純至極的寂滅與死亡氣息,正是寂滅冥炎!
它似乎被什麼力量徹底啟用了!
與此同時,林默心臟處的界鑰血脈和那縷寂滅道痕,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強烈共鳴!
冥炎,就在那裡!而且,狀態極其不穩定!
殘刃尊者等人也是臉色一變,顯然冇料到冥炎會在此刻突然爆發。
“動手!奪取冥炎!”殘刃當機立斷,不再理會林默三人,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率先朝著暗紅光柱升起的方向疾馳而去!那些叛逃蠱師也立刻跟上。
林默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
“追!”
冇有絲毫猶豫,三人也立刻展開身法,不顧傷勢和消耗,緊追而去。
黑牛角山的深處,真正的風暴中心,此刻才緩緩揭開了帷幕。冥炎的異動,吸引了所有覬覦者的目光,一場圍繞著這縷終極之火的慘烈爭奪,已然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