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佰零四章 裂穀險途,毒瘴迷心

身後那驚天動地的能量碰撞聲與咆哮聲逐漸遠去,最終被茂密的山林吸收,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和穿過枝葉的簌簌風聲。林默幾人不敢有絲毫停留,沿著阿幼朵指引的方向,在崎嶇陡峭的山路上全力奔行。

直到確認暫時脫離了主戰場的波及範圍,眾人纔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山坳裡停下腳步,稍作休整。每個人都汗流浹背,臉色因之前的激戰和高強度奔逃而顯得有些蒼白,尤其是冷清秋,強行催動月神弓的後遺症加上蠱種的隱痛,讓她幾乎虛脫,靠在一塊岩石上微微喘息。

“剛纔……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蘇婷心有餘悸地回頭望了一眼,雖然早已看不見戰場,但那雙幽綠色的巨眼和那磅礴的死亡威壓,依舊讓她感到脊背發涼。“還有那個用劍的人……好強!”

堅岩的裝甲發出低沉的運行聲,正在進行自檢和能量補充:“能量等級遠超數據庫記錄,無法準確評估。那個黑影的生物結構……或者說能量結構,與已知的任何屍傀或靈體都不同,更古老,更……純粹。而那個持劍者,其能量屬性呈現出極高的秩序性和正向生命能,與黑影是完全的對立麵。”

阿幼朵臉上也滿是後怕與困惑:“我從冇聽說過寨子附近藏著這麼可怕的東西……阿達說的上古屍王,難道是真的?還有那個用金劍的人,他身上的氣息,不像苗疆的路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林默。無論是那黑影針對性的貪婪,還是持劍男子最後傳入他腦海的話語,都表明他與這兩者之間存在著某種未知的聯絡。

林默感受著胸口鑰匙碎片傳來的、愈發清晰的共鳴,又回想起那聲“林家血脈”的低語和持劍男子口中的“隱患”,眉頭緊鎖。他搖了搖頭,沉聲道:“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但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那個持劍人暫時擋住了黑影,屍仙教和雷公寨也被牽製,這是我們找到入口,進入葬蠱淵的最好機會。”

他看向阿幼朵:“距離那個裂穀入口還有多遠?”

阿幼朵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前方一片更加濃密、霧氣開始顯現的區域:“穿過前麵那片‘毒瘴林’就到了。大家小心,這裡的瘴氣比我們來時經過的‘瘴母林’厲害得多,不僅有毒,據說還能迷惑心智,產生幻覺。跟緊我,千萬不要走散,也不要輕易觸碰任何東西。”

眾人打起精神,服下阿達給的避毒丹,那辛辣的氣味直衝頭頂,讓人精神一振。阿幼朵又從揹簍裡取出幾片散發著清香的葉子,讓眾人含在舌下。

再次出發,進入毒瘴林,環境立刻變得不同。這裡的樹木形態更加怪異,枝杈扭曲,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空氣中瀰漫著五彩斑斕的霧氣,視線受到嚴重阻礙,隻能看到身前幾米的範圍。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質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噗嗤的聲響,偶爾還能看到森白的獸骨半掩其中。

空氣中除了腐臭和藥草的混合氣味,還隱隱飄蕩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聞久了讓人頭腦有些發暈。

“收斂心神,儘量用內息循環,減少吸入瘴氣。”林默提醒道,他運轉秩序之力,體表泛起一層微不可查的金光,將靠近的彩色瘴氣悄然淨化。冷清秋也勉力催動月華,清冷的光輝籠罩自身,抵禦著外邪。

堅岩的裝甲有內部空氣循環係統,暫時無虞。蘇婷則顯得有些吃力,雖然含著藥葉,但她的身體素質是幾人中最弱的,臉色漸漸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蘇婷,抓住我的手。”林默伸出手。蘇婷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住,一股溫和的秩序之力傳來,幫她驅散了部分不適。

阿幼朵走在最前麵,她的步伐依舊輕盈,似乎對這片危險的林地頗為熟悉,總能提前避開一些隱藏的泥沼或是盤踞在樹枝上的毒蟲。

然而,瘴氣對人心的侵蝕,遠比物理上的毒素更加詭異。

走著走著,林默忽然覺得眼前的霧氣似乎淡了一些,隱約看到了前方出現了一片熟悉的景象——是他從小長大的那條老街,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石板上,母親正站在家門口,微笑著朝他招手……

他心中一暖,幾乎要邁步走過去。但就在這時,胸口的鑰匙碎片猛地一燙,一股清涼的氣息直衝腦海,眼前的幻象如同玻璃般破碎,重新變回那五彩斑斕、令人窒息的毒瘴。

“好厲害的迷幻之力!”林默心中凜然,若非鑰匙碎片護主,他剛纔恐怕就已經著道了。

他看向其他人,隻見堅岩的裝甲運行似乎出現了一絲紊亂,動作偶爾會停頓一下,顯然也在抵抗某種係統乾擾或精神侵襲。蘇婷眼神有些迷茫,嘴裡喃喃唸叨著“數據……樣本……”。冷清秋情況更糟,她身體本就虛弱,神魂因蠱種而不穩,此刻眉頭緊鎖,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在與內心某種被放大的執念或恐懼抗爭。

“清秋!”林默低喝一聲,蘊含秩序之力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敲在冷清秋的心頭。

冷清秋猛地一震,眼神恢複了一絲清明,但臉色更加蒼白,低聲道:“我冇事……隻是剛纔……好像看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她冇有細說,但林默能猜到,恐怕與她體內的“七情斷魂蠱”有關,這毒瘴放大了蠱種的影響。

“跟緊!我們快到裂穀邊緣了!”前麵的阿幼朵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急促,“這裡的瘴氣越來越濃,幻象也會越來越強,大家一定要守住本心!”

眾人不敢怠慢,緊緊跟隨。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腳下的地勢開始明顯向下傾斜,周圍的樹木逐漸稀疏,但霧氣卻更加濃鬱,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那甜膩的香氣也越發濃烈,耳邊開始出現各種窸窸窣窣的怪聲,像是低語,又像是哭泣,不斷挑動著人的神經。

突然,走在側翼負責警戒的一名月漓寨戰士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舉起苗刀就朝著空無一物的霧氣瘋狂劈砍:“滾開!你們這些怪物!彆過來!”

“阿木!醒醒!”阿幼朵臉色一變,想要上前製止。

但已經晚了。那名叫做阿木的戰士彷彿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一邊嘶吼一邊後退,一腳踩空,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慘叫,身影瞬間被濃霧吞噬,隻留下墜落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眾人心中一沉。

“是裂穀!我們到邊緣了!”阿幼朵聲音帶著悲痛和凝重,“大家小心腳下!這裂穀邊緣很不規則,有很多隱蔽的缺口!”

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不僅要抵抗無孔不入的迷幻瘴氣,還要時刻警惕腳下可能存在的致命陷阱。

林默將秩序鎖鏈延伸出去,如同探路的盲杖,在前麵小心地探查著地形。堅岩也開啟了裝甲的地形掃描,但在這種能量乾擾極強的環境下,掃描結果也是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又艱難地前行了一段距離,前方的阿幼朵突然停下腳步,低聲道:“到了!這裡就是那處隱秘入口!”

眾人凝神望去,隻見前方的濃霧中,隱約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大地裂縫。裂縫邊緣怪石嶙峋,向下望去,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隻有濃鬱得化不開的五彩瘴氣如同活物般在下方翻滾湧動。一股混合著劇毒、怨念和歲月腐朽氣息的陰風從裂縫深處倒灌上來,讓人遍體生寒。

而在他們左側不遠處的崖壁上,有一個被藤蔓和亂石半掩著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狹窄洞口。洞口幽深,裡麵漆黑一片,那令人心悸的陰風正是從洞中吹出。

鑰匙碎片的共鳴在這裡變得異常清晰和強烈,明確地指向那個幽深的洞口!

這裡,就是通往葬蠱淵的隱秘入口之一!

然而,還冇等他們鬆一口氣,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突然從四周的濃霧中傳來,伴隨著陣陣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喘息。

緊接著,一雙雙閃爍著慘綠色光芒的眼睛,在五彩毒瘴中亮起,從四麵八方緩緩逼近,將他們圍在了裂穀邊緣。

阿幼朵握緊苗刀,臉色難看至極:“是‘瘴鬼’!長期吞噬毒瘴和此地怨氣形成的精怪……它們冇有理智,隻知道殺戮和吞噬生靈……我們被包圍了!”

前有絕淵,後有追兵(雖然追兵性質不同),剛剛找到入口的眾人,瞬間陷入了新的絕境。葬蠱淵的凶險,在真正進入之前,已經向他們展露了猙獰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