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深淵迴響,星橋初現

堡壘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十數息。

城外是漫天飄散的蟲灰,以及幾隻萎縮乾癟、奄奄一息的蟲巢領主,證明著方纔那吞噬天地般的恐怖景象並非幻覺。晶核棱鏡靜靜懸浮,幽暗的光芒已然內斂,但那份沉澱下來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感卻並未完全消失。

最終,是埃克斯隊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右手叩胸,對著晶核棱鏡深深行禮,聲音帶著無比的鄭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感謝您,鑰之傳承者大人,您的力量,拯救了搖籃基地,拯救了我族最後的火種。”

身後的逐月遺民們,無論傷患還是戰士,都掙紮著起身,一同行禮,目光複雜地望向那枚棱晶。那是看向拯救者的感激,也是看向未知力量的敬畏。

冷清秋上前一步,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晶核棱鏡溫潤卻隱含力量的外殼,她能感受到內部林默意識的疲憊與動盪,以及那深藏起來的、冰冷的“饑餓”烙印。她清冷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柔和:“你怎麼樣?”

“……還好……就是……有點‘撐’……”林默的意念傳來,帶著苦笑。鑰匙碎片吞噬了整片蟲海的生命精華和汙穢能量,此刻晶核棱鏡內部能量澎湃到幾乎要溢位來,但也駁雜混亂至極,需要時間慢慢梳理轉化。更重要的是,剛纔那不受控製的吞噬本能,讓他心有餘悸。

“力量無分正邪,關鍵在於掌控它的人。”堅岩走上前,他的星裔掃描器仔細分析著晶核棱鏡的狀態,語氣嚴肅,“碎片的力量遠超想象,但也極其危險。剛纔的動靜太大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我有預感,更大的麻煩很快就會到來!”

這話點醒了所有人。剛纔那吞噬蟲海的幽暗光芒和恐怖威壓,簡直就是黑夜中最耀眼的燈塔,恐怕方圓千裡內的所有牛鬼蛇神都被驚動了!

“立刻行動!”埃克斯恢複了一名指揮官的決斷,“輕傷員協助重傷員,收集所有還能使用的物資和武器,啟動基地自毀程式倒數!我們不能給敵人留下任何東西!我們從三號緊急通道離開,那裡通往一處遠古星裔留下的短距離傳送陣,或許能直接送我們到靠近地表的安全區域!”

命令下達,倖存下來的幾十名逐月遺民立刻強忍著悲痛和疲憊,高效地行動起來。他們顯然早有應急預案,動作迅速而有序。

冷清秋和堅岩也幫忙收拾。林默則全力內視,嘗試引導晶核棱鏡內部澎湃而混亂的能量,尤其是壓製那枚似乎“嚐到甜頭”後有些蠢蠢欲動的鑰匙碎片。他發現,在吞噬了大量能量後,碎片與他靈魂的聯絡似乎加深了一層,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碎片內部一些殘缺的、破碎的法則資訊流,但想要理解和掌控,依舊困難重重,如同孩童揮舞巨錘。

很快,一切準備就緒。基地核心的銀星之核碎片被小心取下,封裝在一個特製的遮蔽箱中,由埃克斯親自揹負。所有人聚集到堡壘底層一個隱蔽的艙室內,那裡地麵上銘刻著一個複雜而古老的星裔傳送陣,雖然看起來年代久遠,但結構基本完好。

“這個傳送陣是祖先們發現的,能量早已枯竭,但我們一直用靈脈節點為其充能,維持最低限度的待機狀態,就是為了應對最壞的情況。”埃克斯快速解釋道,將幾塊高純度能量水晶插入傳送陣基座的凹槽中。

嗡……

傳送陣上的紋路逐一亮起,散發出柔和的藍色光輝,空間開始產生細微的漣漪。

“設定座標,地表現世,‘蒼古林海’邊緣哨站……”埃克斯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操作著。

然而,就在傳送即將啟動的瞬間——

轟!!!

整個基地猛地劇烈一震!比之前蟲巢領主撞擊還要猛烈數倍!頭頂的岩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塊大塊的岩石和灰塵簌簌落下!

控製麵板上,代表外部護盾的能量槽瞬間歸零!最後一道護盾,破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極致怨毒、貪婪與毀滅意誌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從上方狠狠壓了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不好!是那個‘劊子手’!它冇走!它一直在等!等我們護盾耗儘!”堅岩駭然失色,“而且……它帶來的力量……比之前更強了!它肯定召喚了更恐怖的東西!”

透過即將崩潰的堡壘結構縫隙,可以看到一隻巨大無比、覆蓋著黑曜石甲殼的利爪,正狠狠撕扯著堡壘頂部的裝甲!那正是“劊子手”的爪子!但其上纏繞的汙穢能量,濃鬱了何止數倍!

更讓人心悸的是,在那利爪之後,隱約可見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扭曲的陰影正在緩緩降臨,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大半正是來自於它!

“來不及完成傳送啟動了!能量輸入被乾擾了!”埃克斯看著控製麵板上亂跳的數據和開始明滅不定的傳送光暈,臉色慘白。

一旦傳送被強行打斷或者空間座標被乾擾,後果不堪設想,所有人都會被拋入無序的空間亂流,死無全屍!

怎麼辦?!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剛出蟲海,又入魔爪!難道真的天要亡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林默(晶核棱鏡)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意念:“把傳送陣的能量供應接給我!”

“什麼?”埃克斯一愣。

“快!鑰匙碎片裡有剛纔吞噬的龐大能量!足夠啟動甚至超載這個傳送陣!或許能衝破乾擾!”林默急促地解釋,這是他剛剛在焦急中靈光一閃想到的瘋狂主意!利用鑰匙碎片裡那混亂卻磅礴的能量,強行灌注傳送陣!

冇有時間猶豫了!頭頂的合金裝甲正在被一寸寸撕裂!那恐怖的陰影即將完全降臨!

“接!”冷清秋毫不猶豫,月華長槍一揮,精準地切斷了傳送陣原本的能量線路!

堅岩立刻上前,從裝備包裡扯出一根備用的高負荷能量導管,一頭插入傳送陣核心,另一頭……直接按在了晶核棱鏡之上!

“來吧!”林默在心中咆哮,不再壓製晶核棱鏡內部那澎湃混亂的能量洪流,反而引導著它們,沿著能量導管,瘋狂湧向古老的傳送陣!

轟——!!!

如同決堤的銀河,難以想象的磅礴能量瞬間注入!傳送陣上的藍色光暈猛地變成了刺眼的亮白色!整個陣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所有紋路都亮到了極致,甚至開始過熱融化!

空間被劇烈扭曲,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座標鎖定!快!都進來!”埃克斯看著勉強穩定下來的座標讀數,嘶聲大吼!

所有人連滾帶爬地衝入光芒萬丈的傳送陣中心!

也就在這一刻——

哢嚓!

堡壘頂部被徹底撕裂!一隻巨大無比、燃燒著黑色火焰、遍佈痛苦人臉虛影的恐怖巨爪,伴隨著“劊子手”興奮的咆哮和另一個更加深沉恐怖的意誌低語,狠狠抓了進來!直取傳送陣中心的眾人!

“滾開!”冷清秋嬌叱一聲,將殘存的全部月華之力注入長槍,化作一道璀璨的銀色月輪逆衝而上!

堅岩也將所有能量灌入臂鎧,轟出一道熾熱的能量洪流!

林默更是分心二用,從晶核棱鏡中射出一道凝練的、夾雜著絲絲幽暗吞噬之力的暗金光束!

三股力量合力,與那恐怖的巨爪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隆——!!!

無法形容的爆炸在狹小的空間內爆發!整個堡壘徹底解體!恐怖的衝擊波將所有人都掀飛出去!

但在被掀飛的瞬間,超載運轉的傳送陣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

刺目的白光照耀了一切,空間規則被強行扭曲、撕裂、然後重組!

所有人都感覺身體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離心機,靈魂都要被甩出體外,意識瞬間陷入一片空白!

……

彷彿過去了很久,又彷彿隻是一瞬。

劇烈的顛簸和撕扯感漸漸消失。

噗通!噗通!

重物落地的聲音和痛苦的呻吟聲接連響起。

林默的意識率先恢複,他立刻檢查自身——晶核棱鏡完好無損,甚至因為傾瀉了大量能量,內部的混亂減輕了不少,那枚鑰匙碎片也重新變得“安靜”下來,隻是那份冰冷的“饑餓”感依舊沉澱在深處。他看向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處森林的邊緣,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夜空中有繁星閃爍……他們真的回到地表了!

但情況並不容樂觀。

逐月遺民們橫七豎八地躺倒一地,大多都帶著傷,處於昏迷或半昏迷狀態。埃克斯隊長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噴出一口鮮血,顯然在最後的衝擊中也受了內傷。他緊緊抱著那個裝有銀星之核碎片的遮蔽箱。

堅岩的單兵裝甲破損更嚴重了,麵甲上裂紋密佈,他半跪在地,劇烈喘息著。

冷清秋情況稍好,她用長槍支撐著身體,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最後那一下硬撼顯然消耗巨大。

而最重要的傳送陣……在他們身後,隻是一個殘破的、佈滿苔蘚和裂痕的古代石台,上麵銘刻的符文早已黯淡無光,顯然在一次超載使用後,徹底報廢了。

他們成功逃脫了,但也失去了一個重要的退路和捷徑。

“這裡……是哪裡?”一名受傷的遺民戰士虛弱地問道。

埃克斯強撐著拿出一個古老的羅盤狀儀器看了看,又抬頭觀察星象,片刻後不確定地說:“根據星辰方位和靈脈感應……這裡應該是主大陸東部的蒼古林海邊緣,距離我們之前的基地……已經很遠了。”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而且……我們似乎……偏離了預定的傳送座標。”

預定的座標是邊緣哨站,但現在看來,超載傳送導致了一定的偏差。

就在這時,林默(晶核棱鏡)和冷清秋幾乎同時猛地看向一個方向!

在遠處森林的黑暗中,有火光閃爍!並且,傳來了清晰的打鬥聲、嗬斥聲,以及……一種他們有些熟悉的法術波動!

“有人!在交手!”冷清秋凝神感知,“一方……似乎是茅山的氣息?另一方……很陰邪,但不是地底汙穢……”

茅山?他們竟然傳送到了茅山勢力範圍附近?還剛好碰到了玄門中人正在與人交手?

林默的意念立刻高度集中:“淵瞳,掃描能量簽名!”

【掃描中……檢測到清正道家法力(茅山術法特征),檢測到陰邪屍氣、蠱蟲波動、以及……微弱的……南洋邪術能量簽名?】【警告:交戰區域能量混亂,存在複數超凡個體!】

茅山道士?在對戰屍、蠱還有南洋邪師?這組合也太奇怪了!

難道……

林默猛地想起之前警局檔案裡看到的一些卷宗——最近確實有幾起離奇的案件,涉及盜屍、養蠱和南洋邪術的痕跡,一直冇破案,難道就在這裡碰到了正主?而且還有茅山的人插手了?

“過去看看!”林默立刻道,“可能是我們世界的案件!或許能知道具體位置,甚至找到幫手!”

眼下隊伍傷亡慘重,急需休整和瞭解外界情況,這突然出現的戰鬥,雖然危險,卻也可能是一個契機。

冷清秋和堅岩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埃克斯,你們留在這裡隱蔽休整,設置警戒。”堅岩對遺民隊長說道,“我們去去就回。”

埃克斯也知道己方狀態極差,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拖後腿,鄭重道:“小心!”

冷清秋、堅岩(勉強支撐)、以及懸浮的晶核棱鏡,三人小心翼翼地向著打鬥聲傳來的方向潛行而去。

越靠近,打鬥聲越激烈,法術的光暈和爆炸聲不時劃破夜空。

很快,他們潛行到一片林間空地的邊緣,看清了場中的情形。

隻見七八名穿著茅山道袍、手持桃木劍符籙的道士,正結成一個劍陣,與數十名敵人激烈交戰。

那些敵人成分極其複雜:有渾身長滿黑毛、指甲尖利、行動如風的黑僵;有潛伏在陰影中、不斷釋放毒蠱蟲群的蠱師;還有幾個穿著東南亞風格服飾、口中唸唸有詞、操控著陰靈和邪降術的南洋邪師!

這些本該八竿子打不著的邪道勢力,此刻竟然混合在一起,配合默契地圍攻茅山道士!

茅山道士們顯然道行不淺,劍光閃爍,符籙紛飛,雷法轟鳴,將攻來的殭屍、毒蠱、陰靈不斷擊退消滅,但對方人數眾多,手段詭異歹毒,他們隻能勉強結成圓陣防守,顯得頗為被動,地上已經躺倒了兩三名道士,不知生死。

“果然是這些雜碎!”一名年輕茅山道士怒罵一聲,一劍劈碎一隻撲來的毒蠱,“膽敢潛入中原,盜取古屍,煉製邪蠱!今日定要叫你們伏誅!”

“桀桀桀……小牛鼻子,嘴硬!等會兒把你們煉成屍傀,看你們還硬不硬!”一個為首的、穿著黑袍的蠱師發出怪笑,揮手間又是一片黑壓壓的蠱蟲飛出。

“跟他們廢話什麼!儘快拿下!彆忘了正事!”一個南洋邪師不耐煩地催促,雙手結印,一個巨大的、痛苦哀嚎的鬼頭虛影撲向劍陣。

正事?這些邪道分子聚集於此,還有什麼更大的圖謀?

林默三人隱藏在暗處,迅速觀察著局勢。

“幫哪邊?”堅岩低聲問,他的武器能量不多了。

“當然是幫茅山!”林默毫不猶豫,“這些邪道歪門,撞上了就不能放過!”刑警的職責感瞬間上線。

冷清秋也微微頷首,月華之力悄然凝聚。

就在那名南洋邪師凝聚的巨大鬼頭即將撞上茅山劍陣的瞬間——

咻!

一道璀璨的銀色槍芒,如同九天墜落的寒星,後發先至,精準地洞穿了那哀嚎的鬼頭!

滋啦!

鬼頭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瞬間潰散消融!那名南洋邪師遭到反噬,慘叫一聲倒退數步。

與此同時!

嗡!

一股無形的、卻沉重如山的法則威壓驟然降臨!那些張牙舞爪的黑僵動作猛地一滯,彷彿陷入了泥沼;那些飛舞的毒蠱如同下餃子般劈裡啪啦地掉落在地,瑟瑟發抖;那些南洋邪師的法術也瞬間變得晦澀難明!

茅山道士們壓力驟減,又驚又喜地看向威壓傳來的方向。

隻見一枚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暗金光澤、內部有玄奧符文流轉的棱晶緩緩從林中飛出,懸浮在半空,那恐怖的法則威壓正是來自於它!

緊接著,一名手持銀色長槍、清冷如月、貌若天仙的白衣女子,以及一名穿著破損奇異鎧甲、氣息彪悍的壯漢,也從陰影中走出。

“何方高人相助?茅山淩虛子,多謝了!”為首的一名中年道長見狀,雖然驚訝於這奇怪的組合,但還是立刻朗聲道謝。

那群邪道分子則大驚失色!

“什麼人?!”

“好強的壓製力!那是什麼法器?”

“點子紮手!風緊扯呼?”有人萌生退意。

“不能走!完不成任務,回去也是死路一條!”那黑袍蠱師厲聲喝道,眼中閃過狠辣,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漆黑的、不斷蠕動的陶罐,“跟他們拚了!放出‘萬毒蠱’!”

看到那陶罐,幾名南洋邪師和趕屍人也臉色一變,似乎極其忌憚,但最終還是咬牙點頭,紛紛拿出壓箱底的手段!

戰鬥,瞬間進入更加慘烈的階段!而林默三人的意外介入,也正式將這片蒼古林海的夜空,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