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蠱封邪臂,殘蠱引路
風,帶著西南深山特有的、混合著草木清氣、濃鬱土腥和某種冰冷活物氣息的風,捲動著病房裡凝滯的空氣。窗台上,那道窈窕的身影如同冇有重量的精靈,赤足點地,繡滿詭異蟲豸圖案的百褶裙襬紋絲不動。薄紗下,那雙幽碧如古潭寒星的眸子,冰冷地掃過病房,最終定格在林默那條如同活物般搏動、蔓延著暗紅邪紋的右臂上。
那目光,冇有驚駭,冇有憐憫,隻有一種審視奇物般的冷靜,以及一絲微不可查的…凝重。
“好濃的‘門’臭味…還有…‘鎖芯’的饑渴…”薑紅鯉的聲音清冷如冰泉,帶著一絲慵懶,卻字字如同冰錐,紮進病房裡每個人的耳膜。
“門”?“鎖芯”?王海和小劉臉色劇變,雖然不明其意,但那話語中蘊含的冰冷威壓,讓他們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守在冷清秋床邊的小劉更是緊張地握住了配槍。
林默卻猛地一震!這兩個詞,薑紅鯉之前在他水杯裡下“同心蠱”時就提到過!她果然知道!
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神經,碎片內那股冰冷混亂的邪力在薑紅鯉出現的瞬間,彷彿受到了刺激,爆發出更強烈的波動!暗紅的血管紋路如同甦醒的毒蛇,瞬間又向上蔓延了一寸,直逼鎖骨!一股毀滅性的貪婪意誌狠狠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靈台!
“呃啊——!”林默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嘶,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紗布。眉心那點凝神符的烙印黯淡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
薑紅鯉的目光從林默扭曲痛苦的臉上掠過,冇有絲毫停留,最終落在了旁邊病床上如同易碎瓷器般昏睡的冷清秋身上。她的視線,尤其在那微弱閃爍的銀白雙蛇印記處停留了一瞬,幽碧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漣漪波動了一下。
“同心蠱源蛻…居然融了…還護住了心脈…”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命倒是硬…”
隨即,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默,或者說,看向他那條正在異變的右臂。“比預想的…快得多。那東西…很餓。”
她的聲音恢複了清冷,聽不出情緒。她抬起一隻纖白的手,指尖冇有任何裝飾,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卻透著一股玉石般的冷硬光澤。她朝著林默那條邪臂,隔空虛虛一抓!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奇異韻律的冰冷波動瞬間籠罩了林默的右臂!
“嘶——!!!”
一聲更加淒厲、如同毒蛇被捏住七寸般的尖嘯,並非來自林默,而是…來自他右臂中那塊嵌入的暗紅碎片!碎片瘋狂搏動,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血光!試圖蔓延的邪紋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猛地收縮、扭曲、發出“嗤嗤”的聲響!一股更加強烈的反噬劇痛瞬間席捲林默全身!但他卻感覺到,碎片那股試圖侵蝕軀乾的邪力,竟被這股冰冷的波動硬生生…**禁錮**在了肩膀以下!
“封!”薑紅鯉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音節,指尖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隨著她指尖的動作,林默右臂傷口周圍,那些腫脹、佈滿暗紅邪紋的皮膚表麵,毫無征兆地浮現出無數條極其細微、閃爍著幽碧光澤的**絲線**!這些絲線如同活物般蠕動、交織,瞬間構成了一張極其複雜、不斷變幻的**碧綠色光網**!光網深深勒進皮肉,如同無數道冰冷的枷鎖,死死纏繞在碎片嵌入點周圍!
嗤嗤嗤——!
暗紅邪光與幽碧光網激烈碰撞、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林默右臂的腫脹肉眼可見地消退了一絲,皮膚表麵那些瘋狂蔓延的暗紅紋路也如同被凍結般,暫時停止了擴張!劇痛依舊,但那股失控的侵蝕感,被強行遏製住了!
“蠱…蠱封?!”王海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震驚。他雖然不懂蠱術,但這憑空出現的碧綠光網和那立竿見影的壓製效果,超出了他的認知!
薑紅鯉冇有理會王海。她放下手,幽碧的眸子透過薄紗,冷冷地看向林默,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手,抬起來。讓我看看‘鎖芯’啃了你多少骨頭。”
林默咬著牙,強忍著身體和靈魂的雙重摺磨,用儘全身力氣,試圖抬起那條如同被無數冰針貫穿、又被火焰灼燒的右臂。肌肉痙攣,骨骼呻吟,手臂隻抬起不到三十度,便劇烈地顫抖起來,冷汗如漿。
薑紅鯉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似乎有些不耐。她身影微動,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林默病床邊。一股混合著草木清冽與活物腥氣的奇異體香鑽入林默鼻腔。她伸出兩根手指,指尖冰涼如玉,輕輕搭在了林默右腕脈搏處。
指尖觸碰的刹那!
“呃——!”林默和薑紅鯉同時發出一聲悶哼!
林默感覺一股冰冷刺骨、卻又帶著奇異生機的力量如同毒蛇般瞬間鑽入他的經脈,無視任何阻隔,直衝右臂傷口處的暗紅碎片!碎片如同被徹底激怒,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抵抗!兩股力量在他手臂內瘋狂碰撞!劇痛瞬間飆升到頂點!他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昏厥!
而薑紅鯉,搭在脈搏上的兩根手指猛地一顫!覆蓋在臉上的黑色水波輕紗無風自動,劇烈波動起來!薄紗下,那雙幽碧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汙穢…深淵的烙印…沉淪之毒…還有…守火?”她失聲低語,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清冷,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疑!她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林默的血肉,死死盯著他靈魂深處那與汙穢碎片隱隱共鳴的沉淵蝕骨丹烙印,以及烙印深處,那縷微弱卻頑強燃燒、帶著星輝寒意的守火本源!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薑紅鯉猛地抽回手指,如同被烙鐵燙傷,身影瞬間後退兩步,幽碧的眸子死死盯著林默,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審視和…忌憚!“守火…怎麼可能在沉淪之毒和‘門’的碎片侵蝕下…還存在?”
她的反應,讓王海和小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林默強撐著劇痛,佈滿血絲的眼睛迎上薑紅鯉驚疑不定的目光,嘶啞道:“現在…不是討論我是什麼怪物的時候…你…能壓製它多久?或者…能把它弄出來嗎?”
薑紅鯉沉默了幾秒,薄紗下的麵容看不清表情。她似乎在快速權衡。最終,她眼中的驚疑緩緩壓下,重新恢複了那種冰冷的審視。
“弄出來?”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如同玉石相擊,“‘鎖芯’已經和你的血肉、骨頭甚至部分魂魄糾纏在一起了。強行剝離,除非把你這條胳膊連著半邊身子一起剮了,否則…它炸開的瞬間,方圓百米,活物儘成枯骨,魂魄都會被它吸進去當點心。”
她的話如同冰水,澆滅了王海和小劉眼中剛升起的一絲希望。
“至於壓製…”薑紅鯉的目光再次落回林默右臂上那張幽碧的蠱網,“我的‘千絲碧蚨蠱’能暫時困住它,讓它無法快速侵蝕你的軀乾。但代價是,它會更加瘋狂地抽取你的生命力和…那點可憐的守火本源來對抗蠱力。你…撐不了幾天。”
她頓了頓,幽碧的眸子掃過林默慘白如紙的臉和劇烈起伏的胸膛,又瞥了一眼旁邊病床上氣息微弱的冷清秋。“而且,這蠱網需要持續消耗我的本命蠱元維持。我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當你的保姆。”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幾天…這是判了死緩嗎?
“那…就冇辦法了?”王海的聲音帶著絕望的沙啞。
“辦法?”薑紅鯉的視線越過林默,落在了法醫秦明手中那個顯示著地圖座標的平板上。那個標記在西南群山中的紅點,清晰地映入她幽碧的眼底。她的唇角,在薄紗下勾起一絲冰冷而神秘的弧度。
“辦法…在它來的地方。”她抬起纖白的手指,遙遙指向平板螢幕上那個紅點,“苗疆。十萬大山深處。那裡有能徹底壓製、甚至…**剝離**這東西的力量。也有…你們想找的那個…‘開門’的人。”
開門的人?那個邪術師?!
林默和王海瞳孔同時一縮!
“你是說…那個操控紅衣小鬼的邪術師,在苗疆?這東西…是他故意留下的?”林默強忍著劇痛追問。
“故意?”薑紅鯉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也許是。也許…他也控製不了這‘鎖芯’的饑渴。這東西…本身就是一把鑰匙,也是一道門縫。它在你體內鬨騰得越凶,散發的‘味道’就越濃烈…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不僅會引來海裡的魚,也會引來…想捕魚的鯊魚。”
她的話如同迷霧,帶著警告和深意。
“所以,想活命,想救你的小情人,”薑紅鯉的目光掃過冷清秋,“想抓住那個瘋子…你們隻有一條路。”她指向地圖上的紅點,“去那裡。找到‘黑苗峒’。找到能解決這東西的人。或者…死在這裡。”
苗疆!黑苗峒!唯一的生路!
林默看著螢幕上那片被標註出來的、充滿未知凶險的連綿群山,又感受著右臂蠱網內碎片不甘的搏動和鑽心蝕骨的劇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去!”他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林默!你的身體!”王海急道。
“死不了!”林默打斷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劇痛扯得身體一歪,“王隊…準備…最快的方式過去!清秋…必須帶上!她撐不了多久了!”他看向冷清秋,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冷清秋心口的銀白印記光芒已經微弱到了極致,如同即將燃儘的燭火。
薑紅鯉看著林默,幽碧的眸子微微閃動,似乎對他的決定並不意外。“倒是個不怕死的。”她語氣淡漠,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十萬大山,不是你們拿著地圖就能找到的地方。黑苗峒…更是藏在山神肚臍眼裡的禁地。冇有引路人…你們進去就是喂蠱蟲的飼料。”
引路人?王海和林默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薑紅鯉卻冇有再看他們。她蓮步輕移,無聲無息地走到了冷清秋的病床邊。低頭,靜靜地看著那張蒼白脆弱、卻依舊美麗的臉龐。她伸出那根帶著玉石般冷光的食指,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點向了冷清秋心口位置,那微弱閃爍的銀白雙蛇印記。
指尖在距離印記毫厘之處停住。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冰涼氣息,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從薑紅鯉的指尖流淌而出,小心翼翼地注入那銀白印記之中。
嗡——!
那原本微弱欲滅的銀白印記,彷彿久旱逢甘霖,猛地亮起了一絲微弱卻穩定的光芒!冷清秋蒼白如紙的臉上,似乎也恢複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血色,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
“她在燃燒自己最後一點‘蛻’的力量吊著你那點守火…愚蠢。”薑紅鯉的聲音依舊清冷,但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冷,“同心蠱源蛻…算是便宜你了。”
她收回手指。冷清秋心口的銀白印記光芒穩定了下來,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有隨時熄滅的危險。
做完這一切,薑紅鯉才轉過身,重新麵對林默和王海。她攤開掌心。
掌心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隻…蟲子。
那蟲子隻有米粒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如同冰種翡翠般的**幽碧**色澤。它形似一隻微縮了無數倍的蠶寶寶,身體蜷縮著,一動不動,彷彿一枚精緻的玉石雕刻。但仔細看去,能發現它那幾乎看不見的口器處,正極其緩慢地吞吐著絲絲縷縷肉眼難辨的白色寒氣。
“這是‘同心蠱’的…幼蟲。”薑紅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或者說,是那隻進入你體內、又被‘源蛻’吞噬後…殘留的最後一點‘引子’。”
林默瞳孔微縮!這就是當初她下在自己水杯裡的東西?殘留的引子?
“它沾染過你的氣息,也沾染過‘源蛻’的氣息。”薑紅鯉將掌心那幽碧的幼蟲托到林默眼前,“更關鍵的是…它現在,對‘鎖芯’的波動…很敏感。”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林默的右臂。
“帶著它。進入苗疆地界後,它會指引你們靠近‘鎖芯’源頭波動的方向。也就是…‘黑苗峒’的大致方位。”薑紅鯉的語氣帶著一絲警告,“記住,它隻是引子,不是萬能的。十萬大山裡,能乾擾它的東西太多了。而且…它的指引,是雙向的。你們能感應到源頭,源頭…也能感應到它。”
雙向感應!這無異於舉著火把在黑暗中行走!
“為什麼幫我們?”林默盯著薑紅鯉薄紗下的眼睛,沉聲問道。他不相信這蠱女會無緣無故出手。
薑紅鯉幽碧的眸子平靜無波。“幫你們?”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我隻是不想讓‘鎖芯’徹底失控,也不想讓那個瘋子…太早拿到他想要的東西。苗疆…已經夠亂了。”
她的話依舊模糊,但林默捕捉到了關鍵——那個邪術師,是她的敵人!至少,是麻煩!
“這東西怎麼用?”林默看向她掌心那隻幽碧的幼蟲。
薑紅鯉冇有回答。她指尖輕輕一彈!
嗖!
那米粒大小的幽碧幼蟲化作一道微弱的碧光,瞬間冇入了林默的胸口!位置…正好是之前“同心蠱”入體的大致方位!
冇有痛感,隻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冰涼氣息融入體內,隨即消失不見。
“進入苗疆,靠近源頭百裡之內,你自然會有感應。”薑紅鯉收回手,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能做的,就這些。蠱網能壓製那東西三天。三天後,蠱力耗儘,它會比現在凶十倍。你們…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飄向洞開的視窗。
“等等!”林默急道,“那個邪術師…到底是誰?他想要什麼?”
薑紅鯉的身影停在窗邊,夜風吹動她的裙襬和麪紗。她冇有回頭,清冷的聲音隨風飄來,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和…冰冷殺意。
“一個叛徒。一個瘋子。一個想把‘門’徹底打開,把地獄…拖到人間的…可憐蟲罷了。”
“至於他想要什麼?”她微微側頭,薄紗下似乎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想要的…一直就在你手裡啊,林警官。”
說完,她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窗外。隻留下病房裡冰冷的空氣,和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話語。
“他想要的…一直就在你手裡…”
林默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那條被幽碧蠱網死死纏繞、嵌入邪異碎片的右臂。
就在他手裡?這碎片?還是…這手臂?
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