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血案連環,符籙殘光

電話裡年輕警員帶著哭腔的嘶喊,如同淬了冰的鋼針,狠狠紮進病房內凝滯的空氣。

“青藤公寓…死人了!跟張德彪一模一樣!胸口…全是血…自己摳的!現場…現場還有…還有小孩子的笑聲!”

小孩子的笑聲!

林默渾身汗毛瞬間炸起!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直沖天靈蓋!張德彪指甲縫裡的黑灰,李老栓老宅前的紅衣小孩影子,蘇薇薇電腦裡搜尋的古曼童記錄……所有線索如同被無形的線瞬間串聯!

“位置!具體門牌!現場保護情況!”林默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眩暈感,右手死死抓住床沿,支撐著身體坐直。

“西…西城區青藤公寓B座1704!值班民警已經封鎖了門口,但…但冇敢進去!裡麵…裡麵那笑聲太瘮人了!”電話那頭的警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王海呢?讓他立刻帶人過去!通知法醫和痕檢!封鎖整棟樓!疏散鄰近住戶!我馬上到!”林默語速極快地下令。

“王隊…王隊他剛去協調張德彪案的資金流向了!我馬上聯絡他!”小劉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開始撥號。

林默一把掀開身上的薄被,動作牽扯到左肩和後背的傷口,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病號服。沉淵蝕骨丹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身體內部的空虛感和靈魂深處的汙穢低語在藥力徹底消散後加倍洶湧地反撲上來。但他顧不上這些!

“林哥!你的傷!”小劉看著林默慘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身體,急得直跺腳。

“死不了!”林默咬著牙,用唯一能動的右手,艱難地脫下沾著血汙和藥味的病號服。他裡麵還穿著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裸露的左肩斷口處和後背纏繞的紗布透出暗紅的血漬。他從床邊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裡(阿土之前放下的),翻出一件同樣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衝鋒衣,粗暴地套在身上,拉鍊拉到頂,勉強遮住一身狼狽。

“車!鑰匙!”他朝小劉伸出手,眼神如同淬了火的刀子。

小劉被他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把自己的車鑰匙遞了過去。那是一輛普通的國產SUV。

“守住這裡!看好她!有情況立刻聯絡王海!”林默最後看了一眼旁邊病床上依舊昏睡的冷清秋,心口那點微弱的銀白印記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脆弱。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雜念,轉身,拖著沉重僵硬、如同灌滿了鉛塊的身體,一步一踉蹌地衝出了病房門。

走廊裡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短暫的清醒,隨即是更深的窒息感和胸腔撕裂般的疼痛。沉淵蝕骨丹的藥效早已消散,此刻支撐他行動的,完全是靠一股被連環血案點燃的、不顧一切的意誌力。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林默幾乎是撞了出去,直奔醫院地下停車場。找到小劉那輛SUV,拉開車門坐進去。冰冷的皮革座椅刺激著神經。他插入鑰匙,發動引擎,動作因為劇痛和虛弱而顯得笨拙僵硬。

車子如同脫韁的野馬衝出地下車庫,彙入午後的車流。林默死死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但他的腦海中,隻有那幾份現場報告的畫麵在瘋狂閃回——張德彪扭曲的臉和深陷胸口的指甲,蘇薇薇畫布上無數隻窺伺的眼睛,李老栓廢墟裡碳化的殘骸,以及電話裡描述的“胸口全是血,自己摳的”和“小孩子的笑聲”!

邪術!絕對是邪術!而且不是孤立的!有人在操控!在製造恐慌!在…收割什麼!

他猛地想起《陰符緝凶錄》中關於“飼鬼術”的記載,尤其是一種極其陰毒的分支——**“童靈聚怨”**!以夭折孩童的怨靈為材料,通過特定儀式和媒介(如古曼童)飼養,使其怨力不斷累積,最終成為施術者手中殺人的利刃!被童靈纏身的目標,會在極致的恐懼和怨念侵蝕下,產生自殘、幻覺,最終慘死!指甲縫裡的黑灰,往往是童靈怨念凝聚的殘渣!

青藤公寓…會是下一個目標嗎?還是說,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邪術師,正在加快“收割”的步伐?!

“嗚——嗚——!”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呼嘯著超過林默的車,朝著西城方向疾馳而去。是王海帶人趕過去了!

林默猛踩油門,SUV發出沉悶的咆哮,緊緊咬住警車的尾巴。

***

青藤公寓,一棟位於西城區邊緣、有些年頭的單體公寓樓。樓體灰暗,牆皮斑駁脫落。此刻,B座樓下已被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幾輛警車堵住了出入口。一些穿著製服的民警神色緊張地維持著秩序,疏散著被驚動的住戶。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恐慌氣氛。

林默的車一個急刹停在警戒線外。他推開車門,身體因為慣性向前衝了一下,左肩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他強撐著站直,推開試圖阻攔的民警,亮出陳震臨時簽發的SCIU負責人證件,踉蹌著衝進樓道。

電梯停在17樓。金屬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一種**陰冷、甜膩的怪味**撲麵而來!林默的胃部一陣翻江倒海。

走廊裡燈火通明,卻更顯得死寂陰森。1704的房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兩個臉色煞白、握著配槍卻手抖得厲害的年輕民警。看到林默,他們如同看到了救星。

“林…林隊!裡麵…裡麵太邪門了!”一個民警聲音發顫。

林默冇有理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極度不適和靈魂深處因汙穢環境而加劇的低語,邁步走進1704公寓。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經曆過深淵囚籠的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公寓的裝修風格簡約現代,但此刻已淪為血腥地獄!客廳中央,一個穿著高檔睡衣、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仰麵倒在血泊之中!他的姿勢與張德彪如出一轍——雙眼瞪得滾圓,瞳孔極度放大,臉上凝固著極致恐懼和難以置信的扭曲表情!他的雙手十指,同樣以一種非人的角度,深深**摳進了自己的胸膛**!睡衣前襟被撕得粉碎,胸口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肋骨和隱約跳動的臟器!鮮血浸透了身下昂貴的羊絨地毯,還在緩緩蔓延。

濃烈的血腥味正是來源於此!

而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屍體旁邊不遠的地板上,散落著一些東西——幾個造型怪異、塗著金漆或黑漆的**陶土娃娃**!它們或坐或臥,臉上帶著詭異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其中一個娃娃的脖子上,還掛著一小串褪色的、類似骨頭磨製的珠子!

古曼童!而且是多個!被隨意丟棄在血泊中!

“咯咯咯…嘻嘻嘻…”

就在林默踏入房間的瞬間!

一陣極其清晰、空靈、卻又充滿了無儘怨毒和惡意的**孩童笑聲**,毫無征兆地在死寂的客廳裡迴盪開來!

聲音飄忽不定,時而從天花板的角落傳來,時而又彷彿貼著耳朵根響起!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冰冷!

門口那兩個年輕民警嚇得差點跳起來,臉色慘白如紙,握著槍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閉嘴!”一聲粗糲的厲喝響起!王海帶著幾個臉色同樣難看的刑警和穿著白大褂的法醫衝了進來。他顯然也聽到了那笑聲,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血絲和一種深沉的忌憚,但更多的是被激怒的狠勁。他手裡拿著一個用黃布包裹的、形似羅盤的物件,指針正在瘋狂亂轉。

“林默!你怎麼樣?”王海看到林默慘白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體,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一步想扶住他。

“彆碰我!”林默猛地低喝,身體向旁邊踉蹌一步避開。靈魂深處的烙印共鳴雖然因為距離冷清秋很遠而減弱到最低,但此刻在如此濃烈的邪氣和怨念環境中,依舊如同背景噪音般嗡鳴,任何外界的接觸都可能引發不必要的波動。他強忍著劇痛和眩暈,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血腥的現場。

屍體、血泊、散落的古曼童、飄忽的童聲笑聲…還有空氣中那濃得化不開的陰冷怨念氣息!

“咯咯…陪我玩呀…”“嘻嘻…好痛呀…”那詭異的童聲笑聲再次響起,更加清晰,更加飄忽,帶著一種引誘和戲謔。

“裝神弄鬼!”王海怒罵一聲,舉起那個黃布包裹的羅盤,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嘴裡唸唸有詞。羅盤的指針顫抖得更厲害了,發出細微的嗡鳴,但似乎無法鎖定那飄忽的怨靈。

林默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屍體摳進胸膛的雙手指甲縫裡——那裡,同樣殘留著些許**黑色的、如同灰燼般的物質**!與張德彪指甲縫裡的東西一模一樣!

果然是“童靈聚怨”反噬留下的怨念殘渣!

“王師傅!彆管那聲音!它是在乾擾!收集屍體指甲縫裡的黑灰!還有地上那些古曼童!全部小心封存!上麵一定有施術者的氣息殘留!”林默嘶啞地喊道,他的聲音在陰冷的笑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王海聞言,立刻對旁邊的技術員吼道:“快!照林隊說的做!戴手套!用特製證物袋!”

技術員們強忍著恐懼和噁心,開始小心翼翼地操作。

林默則強撐著身體,開始仔細勘查現場。沉淵蝕骨丹的反噬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誌,身體內部的空虛感和靈魂深處的汙穢低語越來越清晰。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調動起那微弱得可憐的感知力。

空氣中瀰漫的陰冷怨念氣息…屍體的位置和姿勢…散落古曼童的方位…那飄忽不定的童聲來源…

他試圖尋找怨靈的核心,或者施術者留下的蛛絲馬跡。然而,他的狀態實在太差了!感知力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汙穢紗布,隻能模糊地感應到整個房間都被一種粘稠的、充滿惡意的怨念力場所籠罩,源頭卻飄忽不定。

就在這時!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從客廳通往臥室的走廊深處傳來!

是之前進去檢查臥室的一個年輕刑警!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小趙!”王海臉色大變,拔腿就朝臥室方向衝去!其他刑警也立刻跟上!

林默心頭一凜,也咬牙跟上!身體的不適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臥室門口,那個叫小趙的年輕刑警癱倒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臉色青灰,雙眼翻白,口吐白沫!他的雙手正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膚上抓出道道血痕!而在他麵前的地板上,赫然躺著一個被摔碎的、塗著黑漆的古曼童!碎片中,似乎還夾雜著一小撮用紅繩捆紮的、乾枯的毛髮!

“怨靈附體!快按住他!”經驗豐富的王海立刻看出端倪,厲聲吼道!

幾個刑警立刻撲上去,死死按住瘋狂自殘的小趙。

“咯咯咯…真好玩…”那空靈惡毒的童聲笑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帶著一絲滿足和嘲弄,就在臥室裡迴盪!

林默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臥室衣櫥頂部的陰影角落!那裡,一股更加濃鬱、粘稠的怨念氣息如同毒蛇般盤踞!

就是它!製造慘案、乾擾現場、甚至試圖附體警員的怨靈核心!

怒火瞬間沖垮了虛弱和劇痛!林默眼中爆發出凶戾的光芒!他不再猶豫,右手猛地探入懷中,掏出了那本《陰符緝凶錄》!

書頁嘩啦翻動,定格在“引星破穢符”那一頁!

他左手食指艱難地劃過焦黑琉璃化的左肩斷口邊緣,一絲帶著微弱幽藍光澤的暗紅血液滲出!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死死咬住牙關!

集中!全部的精神!

回憶符籙軌跡!

守火本源…哪怕隻有一絲!

引星力…破邪祟!

“呃啊——!”林默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將全部殘存的意誌和那縷微弱得幾乎熄滅的守火氣息,瘋狂灌注於染血的食指!

指尖顫抖著,帶著一種決絕的慘烈,在身前虛空中,急速勾勒那道繁複玄奧的符籙軌跡!

嗡——!

這一次,指尖劃過的空氣,留下了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幽藍色光痕!雖然依舊黯淡,雖然軌跡因為劇痛和虛弱而有些扭曲,但符籙的整體形態,竟被林默在絕境中強行勾勒出了**七成**!

一股微弱卻精純的、帶著破邪意誌的冰冷氣息,從符籙虛影中散發出來!

“引星——破穢!”林默用儘最後力氣,朝著衣櫥頂部陰影角落,狠狠一指!

嗤——!!!

那道由微弱幽藍光痕構成的殘破符籙虛影,如同離弦之箭,帶著林默不屈的意誌和最後一點守火本源,瞬間射入那片濃鬱的怨念陰影之中!

“呀——!!!”

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充滿了無儘痛苦和怨毒的孩童厲嘯猛地爆發!那盤踞在衣櫥頂部的陰影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劇烈地沸騰、扭曲起來!濃鬱的怨念如同被點燃般,發出“嗤嗤”的燃燒聲響,迅速變得稀薄、黯淡!

那飄忽的童聲笑聲戛然而止!

被幾個刑警死死按住、瘋狂自殘的小趙,身體猛地一僵,掐著自己脖子的雙手無力地鬆開,翻白的眼睛漸漸恢複神智,隨即被巨大的恐懼和後怕淹冇,劇烈地咳嗽嘔吐起來。

臥室裡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隨著那聲厲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成功了?!

林默的身體晃了晃,眼前徹底被黑暗籠罩,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再也支撐不住,靠著門框,軟軟地向下滑倒。

“林默!”王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癱軟的身體,入手一片冰涼粘膩的冷汗。

“咳咳…符…隻打散了它一部分…核心…跑了…”林默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嘴角溢位一縷暗紅的血跡。強行催動殘符,耗儘了他最後一絲力氣,也引動了沉淵蝕骨丹的反噬和體內的汙穢侵蝕,傷勢瞬間惡化。

王海看著林默慘白的臉和嘴角的血跡,又看向衣櫥頂部那片雖然稀薄但依舊殘留著陰冷氣息的陰影,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震驚和後怕。剛纔那道微弱卻真實的幽藍符光,那聲怨靈的厲嘯…徹底顛覆了他幾十年的認知!

“快!叫救護車!”王海對著外麵嘶吼,隨即又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對身邊驚魂未定的刑警命令道:“立刻封鎖整層樓!仔細搜查!尤其是那些古曼童碎片!還有…注意任何…異常的東西!特彆是…紅色的!”

紅色的?

林默在王海懷裡,意識模糊間捕捉到這個關鍵詞。他猛地想起李老栓老宅前的紅衣小孩影子!難道……

就在這時!

“王隊!有發現!”一個在客廳收集古曼童碎片的技術員突然喊道,聲音帶著一絲驚疑。

王海扶著林默,快步走到客廳。技術員戴著特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從一個摔碎的黑漆古曼童底座內部,夾出了一小片東西。

那是一片隻有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碎片**!碎片邊緣不規則,材質非金非玉,觸手冰涼,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卻令人心悸的**邪異波動**!更詭異的是,碎片表麵,用極其細微的黑色線條,刻著一個扭曲的、如同蛇蟲盤繞的**怪異符文**!

“這是…”王海湊近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像某種…法器或者…邪物的碎片?這符文…看著就邪門!”

林默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看向那暗紅碎片和上麵的扭曲符文。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汙穢的熟悉悸動感猛地傳來!這氣息…與深淵囚籠中那些汙穢鎖鏈散發的貪婪意誌,竟有**一絲極其隱晦的同源之感**!雖然微弱,卻絕無僅有!

這東西…絕對不簡單!與古曼童有關,但層次更高!是控製那些童靈的關鍵?還是那個幕後邪術師身份的線索?

他猛地想起薑紅鯉提到過的“另一道舊門的碎片”和“鎖芯”……難道……

意識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徹底沉入黑暗。林默在王海懷裡,徹底失去了知覺。耳邊最後殘留的,是王海焦急的呼喊和遠處救護車越來越近的鳴笛聲。

而在他徹底昏迷前,那枚被技術員夾起的暗紅碎片上,那個扭曲的黑色符文,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