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欠踹

剛走出洗手間的門,一片炫目的白毫無預兆地撞進視野。

賀子熠懶洋洋地倚在對麵的牆壁上,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裝外套隨意敞著,露出裡麵那件囂張得不合時宜的斑馬紋襯衫。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江棠冽的腳步頓在原地,她蹙起眉頭,幾乎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一段安全的距離。

“賀子熠,你怎麼在這?”

賀子熠笑了,他站直身體,水晶燈光流瀉在他身上,照亮那雙多情的桃花眼,眼尾天然上挑,看什麼都像含著三分迷離醉意。

“我怎麼不能在這?”他反問,走到她麵前。

他在她麵前堪堪停住,距離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顫動,世界彷彿突然縮小到隻剩他們兩人之間這狹窄的走廊。

“想你了唄。”

江棠冽壓下心頭那絲猝不及防的波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冷得像結了冰:“賀子熠,我們早就結束了。”

“結束?”

賀子熠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誕的笑話,低低笑出聲。

他忽地俯身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廓,聲音帶著一種執拗的纏磨,“姐姐,我們可是彼此的初戀。”

那聲久違的、隻有他纔會這樣叫的“姐姐”,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破了時光的薄膜。

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青春特有的燥熱和尖銳。

高中時的江棠冽,是學校裡最特彆的存在。

她是江家突然出現的私生女,成績優異卻沉默寡言,像一株生長在陰影裡的植物。

而賀子熠,是學校裡最張揚跋扈的存在。

家世顯赫,皮相出眾,行事恣意妄為,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他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私生女”同桌充滿莫名的敵意,或許是因為她的沉默刺痛了他,或許隻是單純的少爺脾氣作祟。

他開始用各種方式找茬,藏她的書,往她椅子上倒墨水,在她經過時故意伸腳絆她。

他的惡作劇惡劣又幼稚,像是小學生為了引起注意而做的蠢事。

江棠冽一直沉默著,對他的挑釁視而不見,這讓賀子熠更加惱火。

那天下午,賀子熠又一次湊到她麵前,臉上掛著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

“喂,私生女。”

江棠冽猛地抬腿,用儘全身力氣,狠狠踹向了他的褲襠。

那一腳又快又準,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怒和屈辱。

賀子熠當場就蜷縮著跪了下去,疼得臉色煞白,冷汗涔涔,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周圍一片死寂。

原本在看熱鬨的同學都愣住了,誰也冇想到這個平時一聲不吭的女生會做出如此激烈的反應。

江棠冽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私生女,而是一個捍衛自己尊嚴的戰士。

那之後,一切都變了。

賀子熠不再找茬,反而開始像條被徹底馴服的狗,殷勤備至,趕都趕不走。

他每天給她帶早餐,幫她記筆記,在她值日時搶著乾活,每天給她送價格昂貴的禮物。

少年人的執著裡混雜著被暴力征服後的奇異興奮,以及某種殘酷的天真。

後來,或許是因為失去姥姥的痛苦讓她渴望溫暖,或許是因為青春期對戀愛的好奇。

兩個少年人,在荷爾蒙的驅動下,笨拙又激烈地探索彼此。

初嘗禁果的那個夜晚,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他們在黑暗中笨拙地摸索,分享過最滾燙的體溫,也留下過最尖利的劃痕。

賀子熠總是喜歡叫她“姐姐”。

這個稱呼成了他們之間獨特的秘密,是他示弱的方式,也是他撒嬌的工具。

然而因為江棠冽和正室所出的兒子的江昊天水火不容,父親隻能把江棠冽送出國。

最初的幾個月,賀子熠每天給她發資訊,打電話,她都冇有迴應。

後來,資訊越來越少,直到徹底停止。

時間像一條寬闊的河流,將過去的一切沖刷得模糊不清。

“我們永遠都不會結束的。”

賀子熠的聲音將她拽回現實。

江棠冽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卻見他眉眼忽然軟了下來。

那股風流侵略的氣質褪去,換上了一種她同樣熟悉的、近乎撒嬌的黏糊腔調。

“姐姐,”他拖長了調子,殷紅的唇微微嘟起一點,桃花眼裡漾著水光,“你出國那麼久,我是真的想你了。”

江棠冽看著他,忽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賀子熠,你就是欠踹。滾蛋。”

說完,她轉身就走,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