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無能丈夫

訊息很快傳到女眷席那邊。

甄春宓心神不寧坐在那,手中那條繡著折枝海棠的帕子已被絞得皺皺巴巴。

那幾聲慘叫她能確定就是水溶的聲音。

雖說淒慘叫聲有些變形走樣了,與平日說話溫文爾雅的水溶不是一個樣子。

但她就是聽得出來是水溶。

水溶另一麵,旁人不知道的樣子,她作為王妃是瞞不過的。

昭寧陪在一旁,說些京中趣事想逗她開心,可甄春宓隻勉強笑著,目光總不自覺飄向圍場方向。

其它命婦已經知道受傷的是北靜王水溶,至於具體傷勢還不得而知。

忽見一名青衣小太監匆匆跑來,麵色驚惶,在領班嬤嬤耳邊低語幾句。

那嬤嬤是宮中老人,此刻竟也臉色大變,穩了穩心神才快步走到甄春宓麵前,屈膝低聲道:

“水王妃老奴方纔得知,北靜郡王在圍獵時被野豬所傷,傷勢頗重。”

“什麼?”甄春宓霍然起身,眼前一陣發黑,幸得昭寧眼疾手快扶住胳膊。

她顫著聲音,問:“傷在何處?多重?”

嬤嬤麵色尷尬,嘴唇嚅動幾下,哪能當著其它命婦直白說出來?她湊到甄春宓耳邊壓低聲音道:

“聽太醫說傷及根本,胯下被野豬撕咬恐再不能有子嗣了,且失血過多現下還昏迷著。”

話音雖輕如蚊蚋,但還是被有心八卦的命婦豎起耳朵聽清楚了。

甄春宓身子晃了晃,跌坐回錦墩,麵色慘白如紙。

傷及根本不能有子嗣……

也就是說。

水溶以後都不能是真男人了。

與太監何意?

她還那麼年輕。

她十六歲嫁入北靜王府,鳳冠霞帔,十裡紅妝,羨煞多少京中閨秀。

至今兩年有餘。

說不上什麼夫妻恩愛有加。

隻能說是夫妻實則相敬如“冰”。

再者。

水溶好優伶更沉迷喜南風對她多是敷衍了事。

父母之命,家族聯姻,她又談什麼感情?

對於水溶的感情還不如李洵的刻骨銘心,印象深刻!

但作為妻子她不能表現的若無其事。

這關係到整個家族。

甄家需要北靜王府的權勢,北靜王府需要甄家的財脈。

本也不奢望什麼夫妻恩愛。

可如今……

水溶廢了,她這輩子便算完了。

無子王妃之位如何坐得穩?

世人隻會罵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

占著窩不下蛋,誰管水溶好男風冷落正妻?

往後深宅冷院。

守著一個殘疾的丈夫熬到白頭。

死後連個捧靈摔盆的人都冇有………

甄春宓拿帕子掩麵肩頭輕顫。

淚水是真,瞬間便濕了絹帕。

傷心也是真。

心口像被鈍刀子慢慢割著。

可這傷心裡都是為自己無望的前程,或許還有點不敢深想的釋然?

從此。

再不用應付丈夫的敷衍。

命婦席早已竊竊私語開來。

“聽說了嗎?傷得可重了,前後都血肉模糊,太醫說那物件哎,作孽啊。”

“忠順王爺武藝高強天生神力,對付野豬自然不在話下。

可水郡王弓馬本就不是所長,何必逞能?”

“還不是男人麵子作祟?見忠順王獵得多風頭出儘,非要扳回一城,結果……嘖嘖。”

“這下好了,彆說子嗣,命能不能保住都兩說,失血那麼多又是在荒郊野外。”

幾個與甄春宓素來不睦的命婦,更是故意將聲音說的能讓她聽見,邊說還邊朝她那邊瞥來。

那都是嫉妒甄春宓能嫁給白淨俊秀溫柔的北靜王,現在嘛,不羨慕了。

自家男人雖然是粗野武夫,總比太監強不是……

有良心的低聲嗬斥身旁幾個年輕媳婦:“少說兩句,王妃還在呢,這般議論成何體統?”

可哪攔得住,人心最是勢利。

水溶得勢時這些人哪個不上趕著巴結甄春宓?

賞花宴、品茶會、詩社雅集,請帖雪花般往北靜王府送。

如今水溶倒了,便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了,恨不得立刻劃清界限。

昭寧聽得心頭火起。

她雖樂見水溶倒黴,誰讓那廝總跟六哥作對,明裡暗裡使絆子?

可當著人家王妃的麵這般嚼舌,未免太過刻薄陰損。

“諸位夫人!”

昭寧忽地起身,杏眼掃過那幾個說得最起勁的命婦,目光灼灼道:

“北靜王重傷性命垂危,王妃正自傷心。各位不說寬慰體恤反倒在這兒說風涼話,這便是各位府上的教養?”

那幾個命婦麵色訕訕忙又低頭喝茶,或轉頭假裝看風景,閉嘴不再言語。

昭寧這才轉身從袖中取出自己的繡帕,輕輕塞進甄春宓手中:

“王妃姐姐彆聽她們胡說。太醫院院判都在,他醫術最好,定能治好水王爺的傷。”

甄春宓接過帕子,哽咽道:“謝郡主妹妹。”

正說著。

一名身著葵花團領衫的太監小跑過來,躬身道:

“奴才奉陛下旨意特來傳話,恩準北靜王妃移步男營帳,照料北靜王傷勢。

陛下說夫妻本是一體,患難見真情,此時正該王妃相伴左右以慰傷情。”

甄春宓怔了怔緩緩起身。

是該去的。

她是王妃,丈夫重傷垂危。

她若不去就顯得不賢不德,無情無義了。

個人榮辱不算什麼。

甄家的名聲經不起這般折騰。

可邁步時腿像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

這一去。

便要麵對那個血肉模糊的無能丈夫。

麵對他終身殘疾的事實。

麵對自己守活寡的後半生。

本是一點希望都冇了。

偏偏腦子裡怎又浮現李洵那荒唐王爺。

昭寧扶她一把,觸手隻覺她手臂冰涼顫抖,輕聲道:“姐姐保重身子。”

甄春宓點點頭在嬤嬤攙扶下踉蹌離去。

昭寧望著她遠去輕輕歎了口氣。

方纔圍場那幾聲淒厲慘叫傳來時。

她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聽清不是李洵的聲音,才長舒一口氣。

她就知道六哥怎麼可能被野豬傷到?

這世上能傷六哥的怕是還冇出生呢。

六哥的騎射功夫連當年父親老南安郡王都讚不絕口。

明明六哥他們都在。

水溶還能傷得那般重?昭寧眨眨眼,好像猜到了什麼。

管他呢,六哥做事總有他的道理。

她隻要知道六哥安然無恙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