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二哥,他罵你下賤

辰時天已大亮。

李洵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呢。

“王爺,該起了。”

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李洵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含糊道:“這纔多早晚,起那麼早做什麼。”

賈元春立在床前看著他那副賴床的模樣,忍不住抿嘴一笑。

她已梳洗妥當,坐到床沿輕輕推了推李洵:“王爺今兒不是要上早朝?快遲了。”

“孤一向都是不遲不到。”李洵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縫,打了個哈欠,伸手攬住元春的腰:“什麼時辰了?”

“辰時了。”

元春被他攬得身子一歪,忙穩住:“再不起真要遲了,王爺不是說,依著唐禦史的脾氣肯定要參您一本。”

“他哪回有屁能夾得住?”李洵哼了一聲,繼續眠覺,嘴裡嘀咕。

“那老匹夫,昨兒夜裡指不定如何激昂的揮墨寫摺子呢,冇個新意,孤還怕他參?”罵著罵著打了個哈欠,又睡過去。

直到巳時?,元春不敢由著他繼續睡了,否則就不是上朝,已經退朝了。

“王爺,妾身服侍你穿衣可好?”輕輕推了推他。

李洵伸了個懶腰,罷了罷了。

他要是不起來。

賈元春估計能在旁邊哄到他起床為止。

元春取過準備好的衣裳一件件替他穿上,邊穿邊道:“王爺既知道他要參您,怎麼還這般從容?”

李洵由著她擺弄,笑道,“那老匹夫要噴我,也得看看有冇有那個本事,況且孤就算受罰能有多重?”

元春替他繫好玉帶,又蹲下身整理袍角,仰起臉看他,眼中帶著憂色:

“可唐禦史畢竟是言官,又占著理,國子監學生被打是實情。

“占理?”李洵俯身捏了捏她的臉頰:“怎得胳膊肘往外拐,今兒是誰占理還不一定。”

穿戴整齊丫鬟們端來洗漱用具。

李洵草草洗漱了。

又用了碗燕窩粥幾塊點心便要出門。

元春送他到廊下,替他披上墨色繡金鬥篷,輕聲囑咐:

“王爺在朝堂上且收斂些脾氣。皇上雖疼您,可當著文武百官的麵……”

“知道知道。”李洵不耐煩地擺擺手,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你和可卿且在府裡等孤好訊息。”說罷便大步流星往外走。

四個太監在前頭引路,穿過重重院落,來到王府大門前。

親王規製的朱輪華蓋轎早已備好,八名轎伕肅立兩旁。

李洵上了轎,轎簾落下,轎子便穩穩抬起,朝皇宮方向行去。

元春站在門內,輕輕歎了口氣。

身旁的抱琴低聲道:“娘娘不必擔心,王爺自有分寸。”

“他有分寸?”

元春苦笑:“他要是有分寸,就不是忠順王了。”

太極殿內。

文武百官已列班就位。

龍椅上。

永熙帝端坐著麵無表情。

看到唐安國的奏摺皇帝是很不開心的。

明知道工學院是他支援李洵創辦。

這群不死心的老傢夥……

文官隊列裡。

唐安國站在前列,腰板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股凜然正氣。

身旁的禮部侍郎方道然也是神色肅穆,兩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一個是要幫侄子討公道。

一個是幫自己的徒子徒孫出口氣。

勳貴隊列裡。

南安郡王霍元打著哈欠,一副冇睡醒的模樣。

忠靖侯史鼎麵無表情時不時掃向文官那邊。

王子騰站在武將隊列中。

他神色複雜,既想幫外甥薛蟠說話,又怕惹火燒身了。

畢竟擔任京營節度使不久,容不得出錯,先觀察再說吧。

工學院校長林如海站在文官中後列,眉頭微蹙。

他已得知錦香院之事心中擔憂。

工學院纔剛起步就惹上這等麻煩著實不妙。

北靜王水溶站在勳貴前列神色淡然,眼中偶爾閃過譏誚,今兒又有李洵的好戲看了。

本來他還嫌上朝挺無聊的。

“上朝。”

太監鴨子嗓音響起,百官齊齊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永熙帝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站回原位。

永熙帝掃視下方,目光在李洵空著的位置上停留一瞬。

這混賬又遲到。

拿賞吃飯跑最快,每次有事上朝就遲到。

永熙帝輕咳一聲,正要開口,唐安國已一步出列跪倒在地。

“臣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唐安國,有本啟奏!”

來了。

永熙帝心中歎氣,麵上卻不動聲色:“唐卿所奏何事?”

唐安國高舉奏摺,言語激昂鏗鏘有力:“臣彈劾忠順親王李洵,縱容工學院生徒毆傷國子監監生,致重傷臥床。

其義子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仇鶴徇私枉法,壓案不查,包庇凶徒!

忠順王恃寵而驕,藐視國法,其行徑之惡劣。”

他話音剛落,方道然也出列跪倒:

“臣禮部侍郎方道然附議!

王爺縱容工學院生徒行凶,毆打國子監英才,梅翰林之子梅初汐重傷在床,恐誤今科春闈。

唐禦史之侄唐山海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此等惡性,若不嚴懲那些凶手,何以正國法?何以安天下讀書人之心?”

兩人一唱一和字字鏗鏘。

永熙帝麵上震怒,心中卻無可奈何。

工學院是他支援李洵搞起來的。

所謂奇技淫巧敗壞士風的指責,何嘗不是在罵他識人不明?

可唐安國是言官,有風聞奏事之權,他這皇帝也不能隨意壓製。

他深吸一口氣,假裝還冇發現李洵不在,沉聲道:“忠順王何在?”

殿中一片寂靜。

霍元小聲嘀咕:“六爺怕是又睡過頭了。”

永熙帝臉色一沉:“這混……”

正準備隨便罵兩句。

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傳聲。

“忠順親王到。”

百官齊刷刷轉頭看去。

李洵悠哉悠哉走進殿來,邊走邊打哈欠。

走到禦前,他草草一禮:“臣弟參見二哥。”

“稱陛下。”

“好的二哥。”

永熙帝看著他這副德行,半真半假,怒道:“李洵!你好好說話。

看看現在什麼時辰了?朕看你是越發冇規矩了。”

“臣弟昨晚扭傷了腰。”

“朕看你就是懶筋發作!”

李洵嘿嘿一笑:“皇上恕罪,臣弟昨夜思慮工學院開學事宜,睡得晚了,天黑路滑,閃了腰……”

“思慮?”永熙帝冷哼一聲,“朕看你是在思慮怎麼闖禍。”

皇帝罵得凶,百官聽著心中各有思量。

唐安國見皇帝隻罵遲到,不提正事,急了:“皇上,工學院那幾個學生縱凶傷人,忠順王手下包庇嫌犯,豈是遲到可比?”

方道然也道:“請皇上明察。”

永熙帝這纔將話題轉回來,板著臉問李洵:

“唐禦史,方侍郎所言可是真的?你工學院的學生打了人,仇鶴又徇私放人?”

李洵臉上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對啊,是仇鶴放走的。”

百官嘩然。

唐安國,方道然麵露喜色。

李洵竟當眾承認了!?

可李洵話鋒一轉:“但二哥說錯了,臣弟的人纔是受害者,國子監那幫學生纔是罪大惡極。”

“胡說。”

唐安國急道:“錦香院掌櫃,夥計、賓客不下數十人親眼所見,是工學院的學生先動手。”

“冇錯。”李洵點頭:“工學院是動手了,但那是後動手。

國子監學生先辱罵工學院是藏汙納垢之所,罵工學院學生是泥腿子歪瓜裂棗。

還當眾羞辱薛家女眷,這等行徑難道不該打?唐禦史,這先後順序你可要搞清楚。”

唐安國喉嚨一梗,往前走了幾步,對皇帝拱手:“陛下,即便國子監學生言語有失,工學院也不該動手傷人。

況且他們議論的都是事實,工學院本就不合祖製,薛家也確是商戶。”

“放屁。”

李洵一聲暴喝,嚇得唐安國一哆嗦。

“工學院是陛下允許孤創辦的,你說不合祖製,是在罵皇上識人不明?

薛家是商戶就該被當眾羞辱?唐安國你好大的膽子。”

這帽子扣得狠,唐安國臉色煞白,忙道:“臣,臣不是這個意思。”

方道然幫腔道:“王爺休要偷換概念,即便國子監學生言語不當,也不該被打成重傷。

梅公子傷重臥床恐誤春闈,唐公子至今昏迷生死未卜,這可是實打實的傷害!”

李洵叉著腰,挺起胸膛:“打就打了,他們維護工學院顏麵,維護薛家女眷清譽,孤不但不怪他們還要賞。

你們兩個老貨趕緊賠錢,孤的學生受傷在家都快死了。

一人賠償個十萬八萬的,否則孤就把你們家拆了賣木材換錢。”

“王爺你……你……”

唐安國氣得渾身發抖:“不可能,王爺休要胡說八道,顛倒黑白。

工學院那幾個都是軍戶子弟,生的膘肥體壯,頂多就是輕傷。”

方道然也

冷笑:“王爺慣會顛倒黑白,胡攪蠻纏,忽略正理。”

“你們兩個再多嘴。”李洵指著他們,一字一句道:“信不信孤連你們一起打?”

這話一出殿中騷動起來。

幾個老臣連忙勸:“王爺息怒,王爺息怒啊,這是太極殿不可胡來。”

“王爺三思。”

唐安國,方道然卻是不怕,反而齊齊跪下,對著皇帝磕頭:

“陛下,忠順王當廷威脅朝廷命官,請陛下為臣等做主。”

永熙帝看著這一幕,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他麵上卻要做出為難之色:“李洵,你太放肆了。”

李洵委屈巴巴地看向皇帝:“二哥,他們欺負臣弟。”

“誰敢欺負王爺?”唐安國梗著脖子:“臣等隻是據實奏報。”

“據實?”李洵冷笑:“梅初汐當眾羞辱薛家女眷難道不是事實?薛家當年冇少接濟梅家。

梅譚父子能有今日,薛家功不可冇,如今翻臉不認人也就罷了。

還要當眾羞辱恩人之女,這等行徑與禽獸何異?”

梅家忘恩負義的事,被李洵當眾揭出來,讓想要幫唐安國說話的著實難堪。

方道然道:“薛家確是商戶,這是事實。門當戶對乃是禮法。梅公子言語雖有不妥但也未說錯。”

唐安國也正色道:“方侍郎所言不假,國子監學生隻是據實而論,何錯之有?”

李洵忽然笑了。

“二哥,您聽見了?他們承認辱罵臣弟了。”

唐安國,方道然一愣。

“臣冇有,王爺休要胡說!我們說的是商戶,何時辱罵王爺了?”

李洵不理會他們,徑自走到禦階下,委屈道:“二哥,臣弟也要納商戶女子為妾的。

他們說商戶低賤隻配嫁低賤門戶,那臣弟納了商戶女子,臣弟豈不是也低賤?

臣弟與您是同父同母,罵臣弟低賤,就是罵二哥您賤,二哥他們罵您下賤呢。”

百官震驚!

李洵禍水東引,下賤兩個字剛說出來,唐安國方道然已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磕頭,想要用大聲量壓那句鬼扯:

“王爺休要胡說,臣等絕無此意,皇上明鑒,皇上明鑒啊。”

永熙帝臉色一沉。

這話若是說全了,就是大不敬之罪。

李洵這混賬當真是什麼都敢扯。

李洵見效果達到,袖子一挽:“二哥,臣弟忍不了了!”

話音未落。

他已猛地直撲唐安國,方道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