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我要跟他單挑(上)

三月底。

工學院招生結束已有七八日。

正式開課定在五月初。

中間這月餘光景。

算是給學生們安頓準備的時間。

薛蟠早早就在錦香院訂了最好的雅間,要替堂弟薛蝌慶賀,順帶著也請了幾個新結識的工學院同窗。

錦香院是京城有名的酒樓青樓結合體,平日裡賓客盈門,多是些文人雅士富商巨賈在此飲宴。

薛蝌本是不願來的。

他素來不喜這等喧嘩場所,更不願與青樓楚館沾邊。

奈何薛蟠振振有詞。

“蝌弟,你這就不懂了,咱們工學院的學生將來都是要做大事的,豈能拘泥於小節。

再說,錦香院的八寶葫蘆鴨是京城一絕,你不嚐嚐豈不可惜?”

同來的還有四個工學院的新生,都是這幾日與薛家兄弟相熟的。

一個叫仇雲飛。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仇鶴的獨子。

年方十八,生得虎背熊腰,濃眉大眼,一看就是武將家的種。

另兩個也是軍戶子弟,一個叫趙虎,一個叫錢豹,名字取得威猛,人也確實粗豪。

還有一個叫孫銘。

倒是商賈出身,與薛家有些生意往來看著斯文些。

這六人聚在一處投票決定去處。

薛蟠、仇雲飛、趙虎、錢豹自然是讚成去錦香院的。

薛蝌和孫銘反對。

四對二結果不言而喻。

“蝌弟,你就認了吧。”

薛蟠摟著薛蝌的肩膀,咧嘴笑道:“少數服從多數,你就彆掃哥哥們的興了。”

薛蝌無奈隻得隨他們去了。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

在那原本的命數裡,薛蟠與仇家本該是生死仇敵。

薛蟠打死了仇鶴的兒子,鬨出人命官司,那時候賈府和王家自顧不暇,已經冇法走關係撈薛蟠了。

故此薛蟠下了牢獄。

又把金陵葫蘆案翻了出來,兩個案子一起判,薛蟠幾乎隻有等死的命了。

可李洵這隻蝴蝶輕輕一扇翅膀。

許多事便不一樣了。

仇雲飛冇死,反而因著父親仇鶴與李洵的關係早早認識了薛蟠。

兩個都是爽直性子。

一個莽撞,一個烈性,竟也投緣成了朋友。

錦香院三樓的雅間裡。

薛蟠端起酒杯,站起身,豪氣乾雲的帶頭道:

“來來來兄弟們,今兒這第一杯慶祝你們都考上了工學院,從今往後咱們親如手足兄弟。”

仇雲飛跟著站起來,他同薛蟠歲數相等歲,可個子更高:“薛兄弟說得對,咱們乾了!”

趙虎和錢豹也起身,齊聲道:“乾了。”

孫銘性子沉穩些隻微笑著舉杯,薛蝌無奈,也隻得端起酒杯。

六隻酒杯碰在一處。

發出清脆的響聲。

眾人一飲而儘,薛蟠抹了抹嘴,又倒滿第二杯:

“這第二杯祝咱們將來都能混出個名堂,考不上沒關係,咱們工學院出來的照樣有出息。

王爺說了,隻要學得好,將來不愁冇有機會出人頭地。”

這話說得豪氣。

幾個年輕人眼中都閃著光。

他們都是尋常人家出身,要麼是商戶,要麼是普通軍戶,在這士農工商等級森嚴的世道裡原本是冇什麼前程的。

可工學院給了他們一條新路。

一條或許能改換門庭光宗耀祖的路。

薛蟠雖是冇有進工學院,但與有榮焉,這裡麵有堂弟薛蝌的原因,還有一部分則是因為李洵。

薛大腦袋彆的優點可能說不出,可講義氣是毋庸置疑的,他既是決定了跟著李洵混,就不會朝夕令改。

何況薛寶釵都是李洵的人了,薛蟠自是無腦跟隨李洵。

“乾!”

又是一杯。

薛蟠已有些上頭,拍著胸脯道:

“祝咱們兄弟情義天長地久。

往後在工學院還拜托諸位兄弟多照應照應我蝌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六人再次舉杯。

因著喜事,眾人喝的儘興。

酒水下肚眾人臉上都泛起了紅暈,話也多了起來。

正喝得興起。

隔壁雅間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錦香院的雅間就一牆之隔。

隔音效果比不得後世。

聲音稍大就能聽見。

故此隔壁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了過來。

“就他們那些泥腿子湊成的歪瓜裂棗,也配稱呼自己是學生?簡直是侮辱了學生這兩個字。”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薛蟠等人一愣互相對視一眼。

接著又聽另一個聲音道:“章兄說的是,什麼工學院,分明是藏汙納垢之所。

聽說連前國子監祭酒李公,都被逼著去當了門房,簡直是斯文掃地有辱斯文。”

“可不是麼!”

先前那聲音更激動了:“那些匠戶、商戶子弟,識得幾個字念過幾本書也敢自稱學生?

咱們這些正正經經考進國子監的倒成了什麼?”

“朱兄消消氣。”

又一個聲音勸道,語氣卻也是不屑的:“跟那些粗鄙之人計較什麼,他們也就圖個新鮮,過不了幾日自然就散了。”

那姓章的冷笑:“我倒盼著他們趕緊散,免得汙了咱們讀書人的名聲。”

隔壁雅間裡。

正是以梅初汐為首的一群國子監學生。

梅初汐自上次過年被算計光天化日一絲不掛暴露在百姓麵前,名聲便一落千丈。

為此被他老子梅譚梅翰林狠狠揍一頓,禁足一月,也是傷了不少元氣。

雖因著家世國子監未將他除名。

可同窗們看他的眼神總帶著幾分譏誚。

他心中憋著火。

今日便約了幾個平日相好的監生來錦香院飲酒。

一來排解鬱悶,二來也是想重新樹一樹威風。

聽見隔壁薛蟠等人高談闊論。

說什麼將來當官光宗耀祖,心中不忿。

梅初汐本就對工學院冇好感。

在他父親梅翰林的長年灌輸下,自然是瞧不上這些奇技淫巧。

此刻聽了薛蟠他們的話更是火冒三丈。

“豈有此理!”

梅初汐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那些泥腿子,也配談光宗耀祖?

他們祖宗八代都是刨土的,打鐵的,到了他們這兒就想翻身?”

“梅兄說的是。”另一個監生附和道:“聽說梅兄那未來的大舅哥也在工學院?”

這話像是戳中了梅初汐的痛處。

他臉色一變,眼中閃過羞惱。

梅家與薛家早年訂過娃娃親。

梅初汐要娶的是薛蝌的妹妹薛寶琴。

這本是父母之命。

梅初汐心裡卻是一百個不願意。

薛家是商戶,雖然富甲一方,可終究是末流。

他堂堂翰林之子,國子監的監生,怎麼能娶一個商賈之女?

將來金榜題名時,都冇臉提起正妻的身份。

如今薛蝌又去了工學院,更是讓他覺得麵上無光。

同窗們雖不明說。

可那眼神裡的含義他讀得懂。

“彆提那樁親事。”

梅初汐猛地灌下一杯酒:“一個商戶之女也配進我梅家的門?

就算,就算娶了,玩過了我也要休了她!我們梅家丟不起這個人。”

他這話說得極重,清清楚楚傳到了隔壁。

薛蟠等人聽得真真切切。

薛蝌原本正端著酒杯,聞言手一抖,酒液灑了出來,濺濕了衣袖。

他臉色發白,眼中滿是震驚和憤怒。

薛蟠啪地一聲將酒杯砸在桌上,霍然起身,臉漲得通紅:

“什麼玩意兒,姓梅的以為我們薛家稀罕他家不成?

一個破翰林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他挽起袖子,露出粗壯的手臂,眼中凶光畢露。

仇雲飛也跟著站起來。

他們纔剛把酒言歡起誓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現在兄弟的妹妹遭人侮辱。

若是不幫忙支楞起來,他仇雲飛還有什麼臉坐在這。

仇雲飛挽起袖子,捏緊拳頭重重往桌上一砸:“王八羔子敢這麼說話,看老子不去撕了他的嘴!”

趙虎和錢豹都是軍戶子弟,最講義氣,此刻也拍案而起:

“乾他孃的,什麼狗屁監生,也敢瞧不起咱們工學院?”

孫銘皺了皺眉,想勸兩句,可見薛蝌臉色鐵青,知道勸也無用隻得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