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王爺很忙(中)

且說。

李洵收迴心神,從袖中取出兩捲紙,分彆遞給林如海與賈政。

“男子那邊的招生,便全權交給林校長與賈主任了。”

李洵兩手攏在袖子裡,靠著墊背閒話道:

“招生標準和考題都在這紙上寫著,林校長和賈主任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和意見隻管提出來。”

林如海展開紙卷細細看去。

隻見上麵列了數條,都是根據各科分彆出的題。

冇有常見的四書五經科舉考文,全是考實務或讓辨識工具。

或讓解說常見器物原理。

要麼就是幾道不算難的算術,考題樸實無刁難之處。

畢竟招生範圍已是經過了天然篩選。

大部分都是匠人子弟或者軍戶子弟,獵人、商戶子弟、藥童之類……

賈政那邊看著單子,眉頭越皺越緊,待看到最後,終於忍不住抬頭:

王爺,這……這女子招生一事……下官以為還是有些……又讓誰擔任……”

“女子招生孤已有人選。”李洵截過話頭,神色淡然道:

“便請貴府三姑娘探春和寶釵坐鎮,出題篩選,都由她們主理。”

請探春參與一下,這是李洵之前開口的,他既然答應過就不會食言。

“探春?!”賈政聲音下意識升高,又意識到失態,忙恢複恭敬:

“這如何使得,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什麼都不懂豈不是誤事。”

旁門左道,奇淫技巧他都能接受和學習。

就連工學院要破天荒招收女學生他也就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讓他自己的女兒拋頭露麵。

那絕不可能。

成何體統,有傷顏麵,冇得談!

賈政雖冇有直接拒絕出來,但是沉默了……

林如海也抬起頭,目中露出詫異之色,未立刻說話,隻靜靜看著李洵。

李洵眼睛微眯,身子往後靠了靠。

決定既給賈主任施加點壓力,又得喂他吃餅,把他捧起來。

“怎的?賈主任是不相信自己女兒的能力,還是懷疑孤的眼光?”

“下官不敢。”賈政忙道:“隻是探春實在……”

李洵打斷他,不悅道:

“陛下讓孤辦這工學院,你們難道和世人一樣敷衍,認為孤是為了頑,陛下為的是革新圖強。

西洋諸國,女子亦可讀書算學,行醫授業,我大順天朝若想要迎頭趕上他們,便不能固步自封。

賈主任既被陛下欽點為工學院主任,不該做個表率麼?”

他頓了頓,見賈政麵色漲紅,又道笑道:

賈主任不是要為君分憂,做陛下的左膀右臂嗎?

如今機會擺在眼前,倒顧忌起體統來了?這般顧小失大還怎麼當陛下的心腹大臣啊,如何與林校長共退進?”

這一頂頂帽子扣下來,賈政隻覺得額頭冒汗。

他半生困在工部員外郎的位置上,空有抱負不得施展,如今好不容易得了這主任之職,就想著大乾一場找回顏麵。

雖不是正經官職,卻也是陛下欽點,代表著聖眷。

再想到探春那孩子。

探春素來聰慧果決,行事頗有章法,比他哥哥兄弟們強上數倍。

若是她真能在王爺跟前露臉,得些看重,於賈家、於她自身,未必不是好事……

這般心思幾轉。

賈政麵上神色變了又變,終於一咬牙,拱手道:

“王爺教訓的是,下官剛纔糊塗了,能為陛下和王爺分憂是探春的福分,下官冇有意見。”

李洵這才緩了神色,點頭道:“賈主任能想通便好。

孤也考慮了姑孃家的名聲,屆時讓探春戴麵紗鬥笠便是。

其餘報名的女子,願戴麵紗便戴,不願戴也不強求。

畢竟工學院麵向的是天下人,不拘是平民百姓還是官家小姐,隻要有誌於此皆可來試。”

林如海歎了口氣,自己這校長怕是有得忙了。

正說話間。

門外傳來輕細的腳步聲。

竹簾輕響。

黛玉引著兩個丫鬟進來了。

兩個丫鬟各端著紅漆托盤,上麵擺著青瓷茶盞並四色點心。

黛玉親自執壺,先給父親斟了茶。

纖纖素手提起白瓷執壺,水流如線,落入盞中,茶香頓時散開來。

輪到賈政時,黛玉輕聲道:

“二舅舅請用茶。”

賈政嗯了一聲,接過茶盞,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招生章程上。

他眉頭微鎖。

顯然還在努力消化方纔的一波衝擊。

最後纔到李洵。

黛玉走到他跟前,垂著眼,她提壺的手微微一頓,藉著斟茶的當口兒,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問:

“可還順利了?”

李洵對上她悄悄抬起的眸子,那眼裡有星光,有春水。

“孤辦事,你放心。難道還怕孤搞砸了,招不到學生不成?”

“誰擔心你了。”

黛玉輕啐一口,唇角卻翹了起來:

“我是擔心爹爹和二舅舅,被你這革新累著了。”

說著,茶已斟了七分滿。

她正要收手,李洵卻伸出食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一點。

黛玉手一顫,忙穩住心神拿袖子掩了掩,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似惱非惱,眼波流轉間自有一段風流態度。

“招生題目都是最基礎的。”李洵趁勢低聲解釋,語氣裡帶著笑意。

“算學、實務,學生擅長什麼作答什麼,就算林校長和賈主任第一次接觸也不會太生澀。

至於那些洋先生,孤都交代過了,要邊教理論邊實踐,斷不會讓學生成了死讀書的書呆子或是上課就打瞌睡。”

黛玉聽著,手上動作慢了下來。

她本想說我可冇想聽你解釋,但那話語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冇說出來。

隻抿了抿唇,低聲道:“你既有成算便好。”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隻是莫要太激進,惹來非議。”

這話裡藏著真切的關心,李洵如何聽不出來?

“孤有分寸。”

黛玉這才輕輕嗯了一聲,將茶盞穩穩放在他手邊,轉身退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時。

裙裾旋開一朵淺淺的花。

那月白衣袂上的梅花似乎都活了過來。

林如海雖在看章程,眼角餘光一直注意著自家小白菜。

兩人的小動作可謂儘收眼底。

造孽啊,……

他憂慮這王爺風流名聲在外,怕女兒將來受苦。

但轉念想到李洵這些日子對女兒的維護照拂,那憂慮又淡了幾分。

隻暗自歎息。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且隨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