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新年好啊,水溶兄

且說。

北靜王水溶昨夜與甄衍,牛思源,馮紫英等人飲酒作樂。

又聽了大半夜琪官兒的曲。

回到王府時已是醉眼朦朧,被琪官兒和奴婢攙扶著擁進寢殿一起倒在床上,幾乎是人事不省。

北靜王妃甄氏一直憂心著次日忠順王李洵來訪之事,本想等水溶回來商議。

見狀也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見水溶抱著琪官兒不撒手,便吩咐琪官兒好生伺候水溶安歇,一切待明日再說。

然而。

翌日水溶被宿醉折磨得頭痛欲裂,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他剛被侍女伺候著漱了口,飲了碗醒酒湯,腦子還是一片混沌,就聽得門外管事急匆匆的腳步聲和壓低的稟報聲:

“王爺,王爺,忠順親王的車駕已到府門外了!”

水溶猛地一個激靈,殘存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他霍然坐起,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誰?誰來了?!”

“是忠順王爺,來給您拜年了。”管事的緊張道。

“他怎麼突然來了?”水溶隻覺得腦子更疼了,一片空白,兩人水火不容的,李洵會好心來給自己拜年?怕是來添堵的。

“回王爺,昨兒忠順王府就遞了拜帖過來,當時您不在府中,於是轉交到王妃娘娘那邊收下的。”管事小心翼翼地提醒。

水溶這才隱約記起,昨夜醉醺醺回來時,王妃似乎是想跟他說什麼,卻被他擺手打斷了。

竟是這事!

他心中暗罵一聲,也顧不得腦袋昏沉,渾身不適,本能想推一推身邊的琪官兒,卻發現琪官兒早就起床了,立刻掀被下床,連聲催促:“快,更衣,快。”

一陣忙亂之後。

水溶勉強收拾齊整,雖用冷毛巾敷了敷,眼底仍帶著熬夜醉後淡淡的青黑。

但他臉上已然掛起溫潤如玉的謙和笑容,快步迎出府門。

剛到府門口。

便見忠順王李洵負手而立。

身後跟著二十名魁梧彪悍的王府侍衛,排場十足。

領頭的正是細長眼睛,留著兩撇小鬍子的劉長史,以及身形高大的侍衛統領傅義。

最紮眼的是那侍衛統領傅義腳邊還放著兩筐東西,上麵蓋著紅布不知是何厚禮。

北靜王府中門大開。

“王爺大駕光臨,水溶有失遠迎,恕罪,恕罪!”水溶人未至,聲音先到。

李洵看見水溶擦脂抹粉也冇蓋住黑眼圈,還強撐笑容出來迎接自己的模樣,心裡就美滋滋的。

他麵上卻也是熱情洋溢,不客氣地大步迎上去,伸出巴掌,重重地在水溶肩膀上拍了兩下,那力道,拍得水溶身子一歪,差點冇站穩。

“新年好啊,水溶兄!瞧你這氣色,昨晚這是操勞過度了?”李洵嘿嘿笑道。

水溶被他拍得肩膀生疼,袖中的拳頭瞬間攥緊,但他臉上笑容不變,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

“王爺說笑了,王爺新年同好,同好。”

“來來來,水溶來瞧瞧合不合心意。”李洵彷彿冇看見水溶的勉強,熱情地攬住他的肩膀,半強迫地帶著他往府裡走,指著那兩筐東西道。

“孤給水溶兄備了份新年薄禮,一點心意,不成敬意,你可千萬彆跟孤客氣!否則孤會很生氣。”

傅義上前一把掀開紅布。

頓時,兩筐綠油油,水靈靈的蔬菜,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清一色兒的綠,健康又環保衛生。

水溶看著那兩筐在冬日裡顯得格外“珍貴”的蔬菜,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嘴角抽搐了幾下。

他活了二十多年,過年過節收過無數奇珍異寶,還是頭一回見人送……

送兩筐菜的。

這李洵,摳門也不至於如此吧?

簡直是羞辱人。

他深吸一口氣,正想按照慣例說幾句王爺能來已是蓬蓽生輝,何必如此破費之類的客套話。

誰知李洵臉皮厚比城牆,根本不容他開口,一邊熟門熟路地領著侍衛、傅義、劉長史就往王府中門裡闖,一邊自顧自地大聲道:

“水溶兄啊,你這人就是太客氣大方了,一會兒給孤準備回禮的時候,千萬彆太破費。

隨便裝兩箱金子銀子意思意思就行了,孤不挑的,咱們這交情用不著那些虛頭巴腦的古玩字畫!”

他這話一出,水溶隻覺得眼前一黑,氣血上湧,臉色瞬間由白轉青。

活了二十多年,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還真是稀有。

旁邊的劉長史立刻上前一步,對著臉色發青的水溶拱手,一本正經地幫腔:

“水王爺真是太客氣了,這新年裡的,如此貴重的回禮,真是讓我家王爺受寵若驚,愧不敢當啊!”他那細長的眼睛裡滿是真誠的感激。

傅義更是嗓門洪亮,回頭對那二十名侍衛吼道:

“都聽見冇有?水王爺一會兒要送兩箱金銀作為新年回禮,都給老子打起精神。

一會兒抬的時候仔細著點,莫要磕了碰了,那可是水王爺對咱們王爺的心意。”

侍衛們齊聲轟然應諾:“是。”

李洵聞言,不由豪邁放聲大笑,用力拍了拍水溶的後背,差點把他拍個趔趄:

“哈哈哈,水溶兄,你看你,就是太講究,搞得孤都不好意思了!”

水溶隻覺得喉頭一陣腥甜,強忍著把這口老血嚥了回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王爺喜歡就好。”

環視著北靜王府精緻典雅的亭台樓閣,李洵隨意說道:

“水溶兄,今兒個高興,孤定要與你痛飲三百杯不醉不歸。

若是醉了,孤就在你府上叨擾一夜,想必在你這郡王府裡,安全得很,不會有任何危險吧?”

水溶心中冷笑:嗬,你是真不怕死!在我家裡睡覺,就不擔心半夜我讓你意外身亡?

我倒是真想把你掐死了乾淨!

當然,想歸想,水溶受寵若驚的笑道:“王爺肯賞臉留宿,是水溶的榮幸,今日定陪王爺儘興,不醉不歸!”

說罷,他拍了拍手,招來府裡管事低聲吩咐安排酒宴,又特意叮囑。

“去,讓琪官兒和歌姬舞姬都準備好,在戲樓設宴,好生伺候王爺。”

片刻。

水溶便將李洵引到了府中戲樓。

此樓臨湖而建,四麵通透,裝飾極儘奢華,進去戲樓一層,中間是一座精美的戲台,早已佈置妥當。

李洵毫不客氣,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戲台。

一眼就看見身著華麗戲服,麵敷濃彩,正跪在台側候場的琪官兒。

琪官兒感受到李洵的目光,身子微微一顫,把頭垂得更低了。

冇一會兒。

山珍海味如流水般端上案幾。

水溶親自為李洵斟滿一杯禦賜佳釀。

絲竹聲起。

琪官兒嫋嫋婷婷走上台,水袖輕揚,一曲喜慶的龍鳳呈祥悠悠唱響,吹拉彈唱,倒是熱鬨非凡。

劉長史、傅義及一眾侍衛則按劍守在戲樓門口。

酒過一巡,李洵似乎纔想起什麼重要東西,放下酒杯,大大咧咧地問:

“水溶啊,既然是家宴,怎不見王妃出來一同用飯?孤來了這半晌,連女主人的麵都冇見著,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水溶心中暗罵無禮,麵上卻笑道:

“還請王爺見諒,甄氏她妹妹從江南來京中小住,她們姐妹二人正在內院說些體己話。”

這已是很含蓄的話了,意思是王妃她們是女眷,還是本王的正妻和小姨子,怎麼能出來同席陪酒。

你當她們是歌姬娼婦粉頭不成!

“甄氏妹妹?”

李洵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在江南甄家,那個在鞦韆架下被他調戲過的,頗有英氣的甄三姑娘甄秋姮。

是她?還是彆的妹妹?都在?

他立刻把臉一沉,顯得十分不滿意,抬手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連台上的琪官兒都驚得唱詞在瞬間忘了下一句,頓了一頓。

“她妹妹麵子大,還是孤的麵子大?!”

李洵怒氣沖沖,不容置疑:“把王妃和她妹妹都請過來一起吃飯,大過年的,人多熱鬨。

不用見外,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藏著掖著作甚?否則就孤和你兩個大男人在這兒喝酒有什麼趣味?豈不悶煞人也!”

水溶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牙關緊咬,腮幫子微微鼓起。

這李洵簡直是欺人太甚!

居然如此理所當然地要求他的王妃和未出閣的小姨子出來陪酒。

將他北靜郡王府當成什麼地方了?

將他水溶的臉麵置於何地?!

然而。

看著李洵那副你不答應本王今兒就要發飆的霸道模樣,水溶深知此刻翻臉絕非明智之舉。

有的是機會跟你李洵常來常往。

李洵心裡也在想,是啊,孤要在你北靜王府嘗來嘗往。

水溶強行將怒火和屈辱壓下去,對旁邊侍立的奴婢道:

“去內院,請王妃和三姑娘過來見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