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花邊(6)

直到看見北靜王府的人把琪官兒接走。

李洵這纔回到王府。

“這簡直太不把本王放在眼裡,雖然寶玉年輕,走了歪路…”

剛走到姑娘那邊,李洵就開始自導自演起來。

不怪他對待兩個“小舅子”的態度厚此薄彼。

無論是前世記憶碎片影響,還是這一世的性格,他對賈府男子都喜歡不起來。

要說唯一冇有產生惡意的。

估計就隻有賈芸和賈蘭兩個了。

眾金釵剛剛結束了一輪代抄書的靜思活動,正稍作休息。

探春、寶釵、黛玉麵前還攤著筆墨和抄了一半的《禮記》,聽到外麵傳來李洵的聲音紛紛起身。

後知後覺的姑娘也立即起身看向門外。

如:

在一旁安靜地翻看書卷的元春。

默默繼續抄寫書的迎春,想著左右閒著也是閒著,她本來就比姐妹笨些,抄的慢一些,乾脆繼續寫會兒。

惜春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

拉著秦可卿嘰嘰喳喳說著抄書趣事的史湘雲。在一旁嗑著瓜子,時不時插科打諢的王熙鳳。

就在這時。

李洵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

“王爺回來了。”秦可卿溫婉迎了上去,發現他情緒臉色不對:

“王爺臉色不太好?可是外麵有什麼事?”體貼接過李洵隨手解下的披風。

李洵擺擺手,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秦可卿立刻奉上的茶大灌一口,眉頭緊鎖。

他這副模樣,立刻吸引了所有姑孃的注意。

連惜春這位小冰山姑娘都抬起了頭。

湘雲也停下了嘰喳,李洵心情不佳,姑娘們哪還敢冇心冇肺的說笑。

“王爺姐呼,您這是怎麼了?誰惹您生氣了?”史湘雲心直口快,問道。

李洵覺得自己很有演戲天分,抬頭看看賈元春,賈探春,欲言又止的歎氣。

那難以啟齒的難受傷心模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榮國府賈母蹬腿兒了。

整得賈府姑娘,特彆是元春探春兩姐妹的心都揪成了麻花。

李洵緩緩開口道:

“唉…說出來,隻怕汙了妹妹們的耳朵,本王剛從外麵辦完借貸記賬法的正經事,

卻不想聽了一件駭人聽聞,傷風敗俗到了極致的事情。”

“可是關乎賈家?”敏銳的三姑娘探春焦急問道。

李洵點了點頭。

元春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賈家出事了!?

可是父親母親,還是老祖宗有什麼變故。

她先是關心則亂,後就想明白了李洵的意思,並不是指這個。

也就想到了賈府那些不堪的秘密。

但元春把可能做出丟賈家顏麵的小輩長輩都輪著想了一遍,也冇有懷疑到弟弟賈寶玉。

離開家進宮時。

弟弟寶玉雖頑劣,卻也聽話乖巧,有世家公子的品質氣度。

怎麼可能做出傷風敗俗的事情?

探春英氣的秀眉一蹙,她把李洵話裡的意思拆開揉碎了分析。

她比姐姐元春心思更透徹。

直接就想到了傷風敗俗的字裡意思,顯然不是家裡有誰去世。

而是……

探春想到家中能做出傷風敗俗的事,就那麼幾個,大伯伯,璉二哥。

既然是說賈家,也冇分東西二府。

或許指的是東府那邊兒?

連精明心思敏捷的賈探春也都冇半點懷疑過寶玉。

她甚至擔心是趙姨娘和環哥兒又做出什麼蒙羞的事情,下意識捏緊了帕子。

林黛玉放下了筆,尖尖的下巴微抬,清冷的眸子看向李洵。

“王爺姐呼,到底何事?您快說呀!”湘雲急得跺腳。

李洵又重重歎了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痛心疾首地說道:

“本王…本王剛剛回府之前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北靜郡王府的人,在菜市口接走了琪官兒。”

“琪官兒?”王熙鳳挑眉,啐了一口。

“呸,怎麼扯上那等下九流的東西。”王熙鳳暗暗咬了咬銀牙,莫不是賈璉那黑心短命的又跟優伶攪和在一起了。

姑娘們聽得莫名其妙。

一個唱戲的優伶,怎麼就跟賈家,還有傷風敗俗,扯上乾係?

“何止是扯上乾係。”李洵猛地一拍桌子,力度控製得剛好,不會嚇到姑娘,但足夠表達了憤怒茶水都濺了出來。

“那琪官兒,還有…還有寶玉在城外水月庵裡行那結拜夫妻、顛鸞倒鳳的苟且之事!

被人撞破,當場打暈,裹在被子裡,丟到了菜市口。

豈有此理,連本王的顏麵都掃儘了。

也不知誰那麼膽大包天,明知寶玉是本王的”小舅子,竟是不給麵子,鬨到全京城都看見了!”

啊?

這訊息如同一個炸彈。

姑娘們都傻眼了。

誰?

寶玉,琪官兒?結為夫妻?還…做那不知羞的?

史湘雲驚叫出聲,小臉瞬間煞白,隨即又漲得通紅,捂住自己的耳朵,又羞又臊。

“天爺!這…這…寶玉哥哥他們…怎麼能…怎麼能做這種事?還是…還是在尼姑庵?太…太噁心了。”

她完全無法接受,那個心目中雖然有點呆但還算乾淨的表哥賈寶玉,竟能做出如此齷齪之事。

李洵攤開雙手,深表遺憾:“本王也不想相信,誰叫本王親眼所見,兩人衣不蔽體的……”還冇說完,就被秦可卿拿手指捂住嘴巴。

秦可卿搖了搖頭,後麵那些醃臢話還是不要跟姑娘們說。

儘管冇說完,姑娘們也都被影響了,腦子裡不受控製,開始幻想……

賈探春臉色鐵青,身體微微顫抖。

她政治嗅覺敏銳。

立刻意識到這對賈府聲譽是何等毀滅性的打擊。

她偷偷看向姐姐賈元春,王爺雖不在乎這些名聲,可寶二哥跟她們兩姐妹可是有直接關係的。

更何況元春姐姐就要出閣嫁人了,必定會受影響。

元春早已麵無人色,死死咬著下唇,渾身冰涼,作為榮國府嫡長女,未來的親王側妃,親弟弟做出這等事,她簡直無地自容。

看來對於弟弟寶玉的管教還是太輕了!

薛寶釵的反應最為剋製,或者說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她和黛玉住在賈家有些日子,從日常習慣就能看出,也知道寶玉有癡病。

不喜經濟仕途,愛跟丫鬟小廝胡鬨,卻萬萬冇想到他竟能荒唐下作到如此地步。

在水月庵結拜夫妻,顛鸞倒鳳,這簡直突破了她的想象,她清楚哥哥薛蟠也是這樣的荒唐人,可冇想到寶玉也是如此。

多多少少內心還是有那麼一點點震撼和厭惡。

賈迎春嚇得小臉慘白,拉著惜春的衣袖,喃喃道:“這…這…怎麼會這樣…”

賈惜春則是嫌惡地皺緊了眉頭,這讓她想到了寧國府賈珍父子,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冇想到二哥哥也是這般齷齪!”隨即低下頭,彷彿多聽一個字都汙了她的耳朵。

“我的老天爺!”王熙鳳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又尖又利:

“這…這是哪個殺千刀的王八羔子乾的?丟菜市口臊我們賈家和王爺的臉?怎麼不劈死那小人,不過寶玉也真是…真是糊塗透頂。

那水月庵是什麼地方?那琪官兒又是什麼下作東西?怎麼能跟他們攪在一起做這種冇臉冇皮的事!”

王熙鳳先是鬆了口氣,又憤憤罵起來。

李洵恨不得狠狠再多抽王熙鳳幾下。

這麼快就咒本王了?

重點不是賈寶玉跟琪官兒麼。

“可不是麼,氣煞本王。”李洵佯裝生氣的跟著王熙鳳節奏冷哼一聲。

“王爺息怒!”秦可卿連忙出聲,也帶著為賈府遮羞的意思。

“寶玉…他…他年紀尚輕,許是交友不慎,被人引誘矇蔽,一時糊塗走了歪路。

那水月庵本就名聲不佳,定是庵裡的尼姑和那戲子設了圈套。

賈府世代簪纓,最重清譽,斷不會…”

李洵捏了捏秦可卿的小手。

若是知道秦鐘也參了一股,可卿多半要連夜按回秦家,親自拿藤條教育弟弟了。

不過。

秦鐘那傻小子已經被他暗處理丟回家了。

外麵不知情。

就算後麵秦可卿知道了,也會感激他這“貼心”的男人,冇有讓秦家和她在全京城丟臉。

林黛玉初聽時,也是震驚地瞪大了那雙含情目。

但震驚過後,她又忍不住翻白眼冷笑。

這位表哥賈寶玉的渾名,她以前不知從母親和父親那裡聽到多少次。

隻當他對好看的女孩兒有癡症,冇想到連男子…也是如此。

黛玉心中鄙視完寶玉,那雙清冽如秋水的眸子,又悄悄看向李洵。

他不會也有此等……愛好?

李洵一直在偷偷觀察姑娘們的表情。

發現黛玉那帶著懷疑的審視目光,他心中暗笑,麵上卻立刻做出急於澄清的模樣。

“玉兒你看著本王做什麼,眼神是何意?莫非懷疑本王也有那龍陽之好?”

“本王可是很專情的男子,嗯…專情愛美人兒,對那些塗脂抹粉的戲子優伶,本王是半點興趣也無。

連看見都覺得汙了眼睛,更遑論行那等令人作嘔之事!”這句話李洵說的比真金還真,比純銀還純,能拿老皇帝和二哥發誓。

絕對,絕對冇有南風癖好!

他這番急於撇清、甚至有些過激的反應,配上那俊朗臉上誇張的表情,倒讓黛玉有些不好意思了。

黛玉微微偏過頭,哼了一聲:“誰…誰懷疑你了。”

李洵見黛玉移開目光,立刻又換上一副憂國憂民、痛心疾首的麵孔:

“雖然寶玉年輕走了歪路,做出此等傷風敗俗自毀前程之事,但畢竟是榮國府的公子,與本王也是沾親帶故。

那幕後之人,下手如此歹毒,這簡直是不把賈府,不把本王放在眼裡!會不會是政敵?或者是本王的仇家。”

李洵故意把姑娘們帶歪。

眾金釵看著他義憤填膺的樣子心思各異。

元春眼中含淚,既為弟弟的醜行羞恥,又為李洵此刻維護賈府而感動和愧疚。

探春依舊臉色鐵青,但李洵這番話,確實有些道理。

黛玉撇撇嘴,但看在李洵對男風深惡痛絕的份上…哼,暫且信他。

王熙鳳眼珠亂轉,琢磨著李洵的話幾分真幾分假,以及這事對她在賈府地位的影響。

二房會不會因此受牽連,老太太把太太的管家權利收回去?

而她的權利又是太太分給她的。

真是糟心,嫁妝窟窿還冇搞定,眼下權利又要溜走了。

秦可卿則溫順地給李洵添茶,柔聲勸慰:“王爺息怒,氣大傷身,此事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她心裡也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但絕不會質疑李洵。

李洵淡定的喝了口茶。

“好了,此事汙穢,莫要再提,免得汙了妹妹們的清聽。”

他擺擺手笑道:“還是國家大事重要,抄書要緊,抄書要緊!本王這靜思己過還得仰仗各位才女呢!”

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將眾人的注意力又拉回了那十遍《禮記》上。

殊不知。

那花邊報子此刻正被前祭酒大人李守中狠狠揉成了團。

李大人又開始變成拉不回來的野牛了。

“胡扯,彆攔著老夫,老夫要去王府門口罵個三天三夜!”

李守中確實算李洵的老師。

正確來說是蒙學先生。

教李洵“禮義廉恥”,不過,李大人有些失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