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佛祖降罪也是先劈死你

七八歲孩童拳頭大小的土豆被李洵拿在手裡怔怔出神。

這玩意放在古代就是祥瑞中的祥瑞。

種植不過三、四個月,一年可收多季。畝產輕鬆達千斤以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同樣的土地,能養活數倍於稻麥的人口,意味著土地利用率幾何級數的提升。

這土疙瘩能放,窖藏得當,安穩過冬不在話下。

這對於靠天吃飯,動輒因災缺糧的古代是救命的神物。

能大大緩解糧荒的威脅。

它耐寒、耐旱,對土壤要求低得令人髮指。

那些貧瘠的坡地、沙地,傳統糧食作物難以存活的惡劣環境。

它都能頑強紮根,這是開疆拓土,向荒山要糧的底氣。

李洵想了想他若是把此祥瑞給二哥,二哥能當場瘋狂。

那位勵精圖治,時刻憂心國計民生的皇帝二哥,得知此祥瑞的存在會如何的狂喜。這功勞可比坑來幾百萬兩銀子大得多。

腦子裡瞬間想起道美食牛肉燉土豆,讓他這位土著化十六年的跋扈王爺絞儘腦汁回憶,到底怎麼培養土豆來著?

想了想土豆的滋味,李洵有些饞了,什麼山珍海味他冇吃過,眼下居然心心念念著在後世不起眼,甚至吃到吐的土豆。

土豆成熟期在90-120天左右吧,週期也不是太久。

牛在大順朝是禁止宰殺的,但是勳貴世族想吃並非難事。

今兒牛牛它跌倒重傷不治,報備一下,就能進肚子了。

孫紹祖和仇鶴出門辦事兒去了,劉長史跟在左右。

他用眼睛大概數了一下,筐裡稀稀拉拉不過二三十個的土豆。

李洵既興奮又有些發愁。

太少了!

這點本錢根本無法大規模推廣。

隻能像滾雪球一樣,在自家王府的菜園子裡精耕細作。

成熟一批就繼續種植,這就是老子生兒子,兒子生孫子、再有曾孫、曾孫孫。

慢慢讓它們生……

選種、催芽是關鍵!因是數量有限,比較珍貴,種子也就暫時不擇優。

劉長史躬身垂首站在李洵左麵,伸出脖子看那些不知為何物的根莖植物。

他實在想不通,這連珍禽異獸都嫌棄,啃兩口就吐掉的玩意兒,到底有何玄機?忍不住吸了吸因風寒未愈而有些堵塞的鼻子,小心翼翼問道:

“這些東西畜牲都不吃……下官……”

“嗯?”李洵感覺自己被長史官罵了,反手就是一巴掌扇飛他烏紗帽。

空氣突然安靜。

劉長史愣了一下……

因為王爺那巴掌扇空了。

“嗯?”

李洵也愣了一下。

還能怎麼辦?劉長史一臉賤賤笑容,隨即福至心靈,毫不猶豫地將那顆圓溜溜的腦袋,主動往李洵手底下湊了湊。

“哼!”

哼了一出氣李洵又扇飛他的烏紗帽,見帽子滾了出去,心情莫名就舒坦多了,這才繼續說正經事:

“找乾淨地方鋪上濕潤的細沙土,把這些土豆淺淺埋進去,保持沙土濕潤但彆積水。等它們長出嫩芽,記住,芽不能太長也不能太短。

剛剛合適時小心挖出來用快刀順著芽眼分割。每塊必須帶上一到兩個芽眼,切口處需用草木灰仔細塗抹。你可聽清楚了冇?一個字都不許錯!”

劉長史顧不上去撿帽子,連忙躬身,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下官記得了!記得了!濕潤沙土、芽不長不短、帶芽眼分割、切口抹草木灰。”他記憶力確實不錯關鍵點複述得分毫不差。

雖然依舊滿心疑惑,不明白王爺為何對這些畜牲食都不吃的東西如此上心。

但王爺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讓他產生了強烈的“不明覺厲”之感。

或許……

王爺又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玩意兒?

李洵眯起眼睛,“……想吃土豆…”

瞪住哼哈大將:“此事本王交給你看管了,務必每日盯緊生長情況,記錄一下,要是冇照顧好,本王就把你當根莖植物種進去。”

劉長史渾身一激靈,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被埋進土裡的景象,連忙賭咒發誓:

“下官明白,下官定當寸步不離,當爹孃老子一樣精心伺候,絕不讓王爺失望。”

與此同時。

西門外,牟尼院。

禪房清幽,妙玉一身素淨的水田衣,襯得她肌膚勝雪,氣質清冷如空穀幽蘭。

她正跪在蒲團上,微閉眼簾,對著尊古佛低誦經文,試圖讓心緒沉靜下來。

然而那木魚聲敲得雖響,心湖卻始終難以平靜。

孫紹祖與仇鶴那兩張帶著煞氣的臉,方纔在院門外一閃而過,便讓她心頭厭惡與恐懼。

她從蘇州奔波來到京城,不就是為躲開這群蒼蠅似的臭男人?

粗鄙凶蠻之人,渾身散發著市井的濁氣,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汙了自己的眼睛。

若被他們的臟手觸碰,哪怕隻是衣裳一角,妙玉光是想一想都覺得如同有肮臟的蛆蟲在身上爬行,胃裡一陣翻騰。

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自那日落水被救,那個登徒子的身影便總在眼前晃動。

那濕透僧衣下被窺見的窘迫,那有力臂膀帶來的溫熱觸感,那帶著戲謔卻又難掩俊朗的麵容。

這些紛亂的念頭如同魔障擾得她唸佛誦經總是走神,心不在焉。

榮國府下帖子正正經經請她三四回過府講經,她尚且以靜修為由推拒了。

現在又來個王府,派兩粗鄙男人來請,毫無誠意哪會是真心?

妙玉自認為,佛門清修之地,來到這就是眾生平等了,王府,榮國府,又如何。

況且她也冇心情去那等富貴錦繡堆裡沾染俗世塵埃。

孫紹祖和仇鶴得了李洵的嚴令,起初倒也耐著性子。

孫紹祖堆起笑臉,隔著禪房門高聲道:“妙玉師傅,我家王爺仰慕您佛法高深,特命我等來請師傅過府。

為王府誦經祈福,乃是一樁大功德,還請師傅行個方便?”

仇鶴也在一旁幫腔,語氣儘量放得緩和。

豈料禪房內傳來妙玉冰冷的聲音:

“阿彌陀佛,貧尼清淨自守不問俗務。王府富貴自有高僧大德供奉,何須貧尼這微末道行?請回吧!莫要擾了佛門清淨。”

孫紹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仇鶴眉頭也皺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孫紹祖耐著性子又道:

“師傅此言差矣,我們王爺誠心相邀,乃是對佛祖的敬重。師傅若肯移步王爺必有厚報,無論金銀佈施,還是重塑金身都不在話下!”

“嗬。”

門內傳來一聲極輕蔑的冷笑:

“金銀?不過俗物!富貴於我如浮雲。貧尼誦經禮佛隻為求得心中一方淨土,不為那些阿堵物所動。

爾等速速離去休要在此聒噪,汙了貧尼的耳朵,也玷汙了這佛門聖地!”

這話已是極不客氣。

將王府的邀請和金銀都貶得一文不值,更暗指孫、仇二人汙穢不堪。

孫紹祖本就是個暴脾氣,如今仗著李洵的勢翅膀更硬,哪裡肯繼續受這等鳥氣?

他可不是剛來京城那個處處碰壁的鄉巴佬!而是親王義子。

對方區區一個僧不僧,佛不佛的假尼姑,呸!也他娘敢在孫爺爺麵前挺腰子了。

孫紹祖臉上橫肉一抖,僅剩的耐心徹底耗儘,眼中凶光畢露啐罵道:

“好個不識抬舉的禿…尼姑,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王爺(義父)要的人還冇有請不到的,仇老哥動手!”

仇鶴會意,兩人同時上前一步,就要強行破門。

“放肆!”

禪房門猛地被拉開,妙玉俏臉含霜,站在門口,眼神冰冷如雪,居高臨下的鄙夷道:

“爾等粗鄙醃臢之徒,安敢在佛門清淨地撒野?什麼親王、寶天王、李天王,便是玉皇大帝親臨,貧尼也不願去。

便是死也不去!強擄佛門弟子,爾等就不怕遭天譴,下阿鼻地獄嗎?!這裡可是京城。”她聲音清越帶著不可侵犯的氣勢。

這番大逆不道徹底激怒了孫紹祖,並非所有人都敬佛尊佛怕那陰司報應的。

那榮國府王熙鳳便算一個,孫紹祖同樣也不信。

“好,好得很,敢咒王爺,還敢咒老子?”孫紹祖勃然大怒,指著妙玉對身後帶來的兩個膀大腰圓在王府裡幫廚的婆子吼道:

“給我拿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尼,堵上她的嘴!”

兩個婆子早等得不耐煩,聞言挽起袖子,似母虎般撲了上去。

“你們要做什麼?放開我,佛門淨地豈容爾等玷汙!佛祖不會饒恕你們的。”

妙玉花容失色,驚聲尖叫,拚命掙紮。

她清高孤傲,隻覺那婆子粗糙的手上,還沾有油葷讓她噁心欲嘔。

一個婆子獰笑著,掏出一塊不知擦過什麼的帶著汗味的帕子,不由分說就狠狠塞進妙玉口中:

“呸,小蹄子!敢咒王爺,還敢咒我們?佛祖要降罪也是先劈死你這張狂的賤嘴。”

另一個婆子反手扣住妙玉轉手,眼睛在她身子上反覆打量,汙言穢語的笑道:

“這屁股夠圓翹,是個好生養的,當尼姑多可惜。”

“唔…唔…唔……唔……”妙玉被那汙穢的帕子堵得幾乎窒息,屈辱的淚水瞬間湧出。

清冷的眼眸中充滿了絕望憤恨,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兩個婆子手腳麻利,用早已準備好的繩索,將掙紮不休的妙玉捆了個結實,一個抬上半身胳膊,一個抬下半身。

孫紹祖和仇鶴冷眼旁觀,招呼一聲,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院門外的王府馬車。

身後傳來隻能發出“嗚嗚”聲的妙玉。

“砰”的一聲悶響。

妙玉被重重丟進鋪著普通氈毯的車廂裡。

馬車隨即啟動,顛簸著駛離了牟尼院。

妙玉那苦心維持的清淨世界和孤高姿態,在王府的強權麵前,它算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