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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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滿堂的總舵在十二連環塢。

這原本是鳳尾幫總舵的所在地，鳳尾幫是江淮間第一大幫，曆史之悠久與丐幫不相上下，形式也頗為正派。

而鳳尾幫的總瓢把子叫武維揚，不僅武功很高，為人也非常剛正。

當初武維揚將鳳尾幫拱手交給狄飛驚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覺得不可思議。

但很快，隨著金見雪的天下聞名，狄飛驚的天下聞名，大家卻也能理解武維揚的行為。

畢竟這個江湖上，厲害的人實在太多太多，如果自己不夠厲害，那找一個足夠厲害的老大，也是一種聰明識時務的做法。

十二連環塢的總舵在太湖，但狄飛驚並不住在那裡湖心島上。

他住在吳江塘岸一個平平無奇的鎮子上，住在鎮子正中心一座平平無奇的宅院裡。

但其實這鎮子並非平平無奇。

因為整個鎮子裡住著的都是金玉滿堂的人。

甚至除了這個鎮子，旁邊的六七個鎮子裡，住的全都是金玉滿堂的人。

這樣的小鎮被叫做金玉鎮。

金見雪建立和管理金玉滿堂時，參考了唐家堡的模式，為手底下的人免費提供了一個小鎮作為住所，也鼓勵手下把家人都帶過來。

家裡人平時可以在小鎮裡做生意，既能賺錢，還能保障最大程度的安全。

繼而一個小鎮擴大成幾個小鎮，如同唐家堡一樣形成了一座城市，這裡的人都為金玉滿堂工作，都給金玉滿堂掙錢，掙到的錢也都在金玉滿堂裡花出去。

他們的家庭在這裡，他們的朋友也在這裡，他們未來的兒女還會在這裡。

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少會有人選擇背叛。

因為背叛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把武俠遊戲玩出了經營模式。

宮茯神是在第二天下午走進這個小鎮的，小鎮裡非常熱鬨，街道兩邊有各式各樣的店鋪，店鋪前還有各式各樣的攤子。

每個店鋪的招牌上左邊都刻著小小的金，右邊都刻著小小的玉；每個攤子上都懸掛著一枚小小的玉墜子，正麵刻著金，反麵刻著玉。

每個來往的行人的腰上也繫著大小顏色不同的玉墜子，都是正麵刻著金，反麵刻著玉。

也難怪江湖上會有“六成雷，四成蘇，還有百萬入金湖。”的說法。

意在指天下的英豪中，有四成人歸於蘇夢枕的門下，六成人附於雷損的門下，而除此之外，卻還有上百萬人入了金見雪的門庭。

這裡的百萬雖隻是一個虛指，但走在金玉鎮裡，宮茯神已經開始感到震驚了。

因為在遊戲地圖上，這個小鎮的人口數量已經接近兩萬人。

而這樣的小鎮還有六七個。

難怪狄飛驚會問金見雪，為什麼不想造反。

有這樣的人力、財力，不想造反纔會讓人覺得奇怪。

就在宮茯神站在街口愣神的功夫，一個身穿錦衣，腰上繫著金腰帶，金腰帶上又繫了一塊山玄墨玉墜的青年走到她身邊。

青年冇有刻意放輕腳步，所以宮茯神很快就鎖定了他。

對方有一張眉清目秀的臉，眼角眉梢都帶著淡淡的倦意，在和宮茯神對視的瞬間，青年的臉陡然紅了個徹底，似乎連話都忘記說了。

可宮茯神已經記起了他是誰。

他是唐晴兒時在唐家堡遇到的那個雷家人——

雷無妄。

雷無妄這時開口說道：“郡主娘娘安好，狄堂主讓我給您帶路。”

於是宮茯神對他淺淺一笑，“那你為什麼還不走？”

一路上，雷無妄都很安靜，從不主動開口，但無論宮茯神問什麼問題，他都很老實的回答。

“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我來的？”

雷無妄輕聲說：“郡主一坐上太湖的船，我們就收到情報了，太湖上所有的漁船貨船，都在金玉滿堂吃飯。”

“可我一直走到這裡，都冇有人攔過我。”

雷無妄抿唇一笑，“郡主的腰上繫著堂主玉佩，您就是走到狄堂主的家裡去，也冇有人會攔。”

“早知道我應該走到狄堂主的家裡去了。”宮茯神也笑道，“我可真好奇，天下聞名的狄飛驚狄大堂主的家是什麼樣子？”

雷無妄輕聲說：“那現在您不用好奇了，因為您已經到了。”

他們說話的功夫，已經停在了一座三進的宅院前。

宅院外表看上去很精緻，青灰色的石階，高大雪白的粉牆，刷了紅漆的大門，飛翹的門簷頭，還有屋頂上硃紅色雕花的筒瓦。

這實在是一座秀麗的宅院。

但是……

“狄飛驚就住在這裡？”宮茯神有些驚訝，她目光環視周圍，旁邊還有七座一模一樣的宅院，似乎是設置了某種特殊的陣法。

雷無妄用門上的金環敲了敲門，點頭說道：“狄堂主就住在這裡。”

話音落時，門已經開了。

宮茯神走了進去。

院子裡花木扶疏，右側擺著幾個大水缸，裡麵開著淺紅色的蓮花；左側的圍牆邊架起了一座座榆木藤架，上麵爬滿了藍雪花和鐵線蓮，葉片翠綠，花香濃鬱，看起來簡直像一麵花牆。

花牆不遠處是石桌石凳，桌上的紫砂提壺煙氣蒸騰，旁邊竟然還有幾碟子點心。

而狄飛驚就站在花牆下，手裡還撚著一簇掉落的藍雪花。

他年輕，俊秀，皮膚白皙如玉石，眉目秀麗如墨寫，帶著一種逸然出塵的氣質，俊美的讓整座庭院都熠熠生輝。

狄飛驚好看得讓人一眼就知道他是狄飛驚。

這話真是名不虛傳！

宮茯神打量狄飛驚的時候，狄飛驚也在打量她。

和常人不同，狄飛驚看人不是從上往下看，而是從下往上看。

因為人總是刻意關註上半身的動作，而忽視下半身的指向，所以觀察一個人從下往上，反而能發現更多的秘密。

走進門的女子腳步很輕，輕的幾乎難以辨認，這說明她的輕功很高。

她穿著一身素白如雪的長裙，在清晨水汽氤氳的湖邊走過，裙襬卻仍然乾燥，說明她的內力也很高。

但接下來，狄飛驚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因為他看見了一塊玉佩。

一塊他非常熟悉的玉佩。

在他的腰間也有這樣一塊玉佩。

多年前金見雪雕刻的時候，狄飛驚曾經帶著些許好奇的問過，為什麼要做三塊玉佩？

他是金見雪最忠誠的手下，最信任的朋友，金見雪相信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也會回答他提出的每一個問題。

正是因為這樣的忠誠和信任，他們才能在短短幾年時間，將金玉滿堂發展成如今的龐然大物。

他至今仍記得那時候金見雪說的話。

對方放下了刻刀，很認真地想了想，纔回答說，他也不知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隻是有一種感覺，感覺應該做成三塊。”

記憶中那個人用帶著點苦惱的語氣說：

“小狄，你是知道的，我這個人從出生運氣就很好，好到會讓很多人害怕的地步，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運氣，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去做一件事。”

“我隻是意識到自己應該去做，然後就去做了。”

“就像我當初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大冬天去馬場，為什麼會冒著生命危險從瘋馬蹄下救人，為什麼會在救人之後還把人帶在身邊一樣。”

“我隻是覺得自己應該去做，然後就去做了，對我而言，這就像是某種命運的啟示。”

“你是命運給我的第一個啟示，它告訴我，我該去做一番大事業了，而你會是我最好的幫手和朋友。”

“而這一枚玉佩的歸屬，也許是命運給我的第二個啟示，它告訴我，我做的所有事業都是為了某個人。”

“我見到她，我折服於她，我將我所擁有的一切都獻給她，包括你。”

“小狄，我命中註定會遇到這麼一個人，當我遇到的時候，我就會將這枚玉佩交給她。”

“你要像忠誠於我一樣忠誠於她，也會像我愛上她一樣愛上她。”

那時候的狄飛驚隻是安靜地聽著，他一向是個很安靜的人，一向很平靜地接受金見雪的全部命令，但唯獨對這一條，他說：

“前者我可以做到，後者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做到，我從來冇有愛上過什麼人。”

而金見雪隻是露出了一個神秘又包容的微笑。

“等你遇上她的那天，你就會明白，愛是一瞬間的事情。”

過往的記憶浮現，過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狄飛驚猛然抬起了頭。

他看見了一張他一生也不會遺忘的臉。

他聽見了自己胸膛中猛烈到疼痛的心跳。

此刻，狄飛驚恍然中明白，金見雪也許確實能夠感知到所謂的天命。

就像他已然明白——

愛的確是一瞬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