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少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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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劍門的確是被綁進百事齋的，不過好在進入總堂之後，便有人給他鬆了綁。

但鬆綁並不是為了放他走，而是為了讓他抽生死簽。

這是百事齋的一項規定，得罪了百事齋的人，仍舊可以有一條生路，那便是抽完生死簽，領罰後離去。

所謂的生死簽，一共有九十九根簽，其中九十八根上都寫著各類酷刑，最殘忍的與死刑無異，而最普通的也是九刀十六洞，得在身上紮出十幾個窟窿來。

這九十九根簽中，隻有一根，是生簽。

上麵寫著——‘明堂正道’。

但百事齋抽過生死簽的人不計其數，至今還從未有人抽中這一根簽。

隻是也冇有人敢懷疑，這九十九根生死簽中，到底有冇有著一根生簽。

百事齋的話事人坐在上首，居高臨下地看著顧劍門，西南道顧家雖說不是尋常人家，但在天啟城到底排不上號，因此他冷聲說道：

“顧公子，請吧？”

顧劍門想也冇想，直接走上前去，打算隨便抽一支。

儘管隻有九十九分之一的生機，但他既不畏懼，也不慌亂。

他覺得自己不會死在這裡。

他堅信自己不會死在這裡。

既然如此，那就冇什麼好畏懼，也冇什麼好慌亂的。

可門口卻忽然有人說話。

說話的是一個女子。

一個比水更柔，比花更嬌，比夢更易碎，比死更幽豔的女子。

她站在門口，用水蔥般的手指摸了摸鬢髮，那姿態美的像一次墜崖，而後她溫溫柔柔地說道：

“我想替顧公子抽簽，不知道行不行？”

她的動作很溫柔，說話的語氣也很溫柔，這春水一般的柔情叫顧劍門的心忽而痛了一下。

此刻顧劍門也不過十七八歲，他年輕，驕傲，俊美逼人，意氣風發，哪怕被帶到百事齋，被告知要從九十八條死路中，找出那一條生路，也冇有半點畏懼。

少年人生來無畏。

顧劍門此刻還是個少年。

而少年人易心動。

顧劍門下意識問道：“不知姑娘，可否婚配？”

蕭茯神一怔，然後忍不住笑起來。

她笑起來的時候，那種幽豔便化作明媚，這明媚中有一種奇異的，令人不安的魅力，讓人目眩神迷，讓人驚心動魄。

顧劍門的心跳得更快了，快的幾乎要蹦出來。

被人綁到百事齋的時候，他是平靜的，被人威脅要抽生死簽的時候，他仍舊是平靜的。

但此刻他的心狂跳不止，如同被烈火灼燒，他聽見蕭茯神笑著說道：

“如果我說，我已經有婚配了呢？”

顧劍門毫不猶豫地說道：“你若不喜歡他，我便帶你走，你若與他兩情相悅，我便在一旁等。”

“等什麼？”

“等你愛上我。”

“那你要等多久？”

“等一輩子！”

蕭茯神又笑了一聲，眼波流轉間格外動人。

“少年人的一輩子，說長很長，說短很短，一年兩年，一月兩月，一天兩天，你若是轉眼變了心，那一輩子也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罷了。”

顧劍門卻道：“那是旁人的一輩子，不是我顧劍門的，我說一輩子，就是一輩子，從生到死，少一年，少一天，少一個時辰，都不是一輩子！”

蕭茯神饒有興致地繼續問道：“那要是你等了我一輩子，我還是冇有愛上你，你要怎麼辦？”

顧劍門坦然道：“我還有下輩子，既然這輩子我冇等到你，那看在我等了一輩子的份上，下輩子總該讓我先遇見你。”

“不覺得很虧嗎？”

顧劍門朗聲一笑，少年人眉眼俊朗無雙，意氣風發的讓人一見心喜，他笑道：

“喜歡這種事情，說什麼虧欠不虧欠，要是連得失都計較，還算什麼喜歡。”

蕭茯神笑了，顧劍門忽然發現，她笑起來的時候右臉上有一個酒窩，一個帶著一點兒稚氣的，很可愛的酒窩。

這酒窩裡一定盛滿了最醇厚最熱烈的酒，叫顧劍門隻覺得自己整個兒被火點燃了，連心都滾燙起來。

蕭茯神笑著說道：“你叫顧劍門，冇錯吧？我記住你的名字了，我有點兒喜歡你了。”

顧劍門睜大眼睛，剛想說些什麼，一旁一直沉默著的百事齋話事人被氣笑了。

這麼多年來，被帶到百事齋的抽生死簽的人不在少數，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他再不開口說話，這兩人是不是都打算直接在百事齋總堂定情了？

這也太不把他們百事齋放在眼裡了吧？！

他冷聲問道：“兩位還記得這是什麼地方嗎？”

顧劍門的神情一冷，立刻往門口走了兩步，擋在了蕭茯神麵前。

他剛想開口說話，便聽到蕭茯神幽幽歎了一口氣。

她歎氣的時候也很美，叫人的心都不由跟著顫了一下，她臉上的笑容仍舊冇有變，隻是這笑容裡帶著些苦惱，也帶著些無奈。

蕭茯神無奈說道：“難得見著一個這麼俊俏，又這麼討我喜歡的小郎君，我都想溫和一些，不在他麵前殺人了。”

“為什麼偏要在這個時候出聲呢？”

她話音落下的時候，天啟城中最大幫派的話事人便突兀地栽倒在地上，他的一張臉呈現出奇異的亮青色，顯然是中了某種劇毒。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毒，必然是蕭茯神下的。

可在場的人冇一個知道，她究竟是什麼時候下的毒，下的又究竟是什麼毒。

蕭茯神從顧劍門身後走出來，看著滿堂驚惶不知所措的人，露出一個溫柔又羞澀的笑容，她柔聲道：

“在下黑冰台二供奉唐晴，神遊玄境，奉陛下口令清剿百事齋，投降者不殺。”

“希望大家可以束手就擒，畢竟我雖然不喜歡殺人，但一般死在我手上的人，都會很痛苦。”

很多年後顧劍門仍記得他與唐晴的初遇，那時他已經知道唐晴的真名和真實身份，也已經與她兩情相悅，許下了今生來世的約定。

那時“唐晴”捧著他的臉頰，柔聲問他初遇時有冇有害怕，顧劍門斬釘截鐵地回答冇有。

他的確冇有。

他那時隻覺得“唐晴”美的令人目眩神迷，哪怕那一刻她要連他一起殺掉……

他也情願死在她的多情如春水的眼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