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說棋逢對手而已
墨徊聽著景元的感慨,隻是隨意地擺擺手,輕輕落子在棋盤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語氣帶著點互相吹捧的敷衍。
“哪有你神策將軍厲害……用人不拘一格,什麼人都敢用,什麼牌都敢打……好一手欲擒故縱,奇兵天降。”
恭維的話,兩人互相說說也就罷了,心照不宣。
景元看著墨徊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眼神卻越發覆雜,他由衷地感歎:“你小子……是真的挺厲害的……”
他指的是墨徊那種洞察人心、精準拿捏關鍵點、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談判手腕。
早在墨徊初到羅浮,就能在複雜的局勢中迅速找到突破口,與景元達成合作時,他就深有體會了。
墨徊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份評價,又移動了一顆棋子。
然後,他彷彿閒聊般,拋出了貝洛伯格故事的下半場,一個比顛覆政權更匪夷所思的篇章。
“哦對了,還冇講完。”
“解決了星核,隻是第一步。”
“貝洛伯格欠了星際和平公司一筆……天文數字的債務,七百年的複利疊加,那數字能壓垮任何一個剛復甦的星球。”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怎麼辦呢?打是打不過的,還又還不起。”
他拿起那顆代表“星際和平公司”的黑色珠子,手裡拋了拋。
“所以……我用了點小手段。”
“用我自己——也就是這點畫畫具象化的能力……”
“然後嘛……用‘阿哈’這個最大的樂子作為‘引子’和‘誘餌’……”
“最終,用合作開發貝洛伯格這個大項目作為‘魚鉤’……”
墨徊的手指在棋盤上劃過,彷彿在勾勒一條無形的線:“……把兩位‘智識’命途的令使——黑塔女士和螺絲咕姆先生——給‘綁’上了這條船。”
他特意用了“綁”這個字眼,帶著點戲謔。
景元聽到這裡,眉頭猛地一跳!
兩位智識令使?!
黑塔空間站的主人,和那位神秘的機械貴族?!
星際新聞確實報道過這兩位重量級人物在貝洛伯格重建中扮演了關鍵角色,提供技術和聲望支援。
但景元萬萬冇想到,這背後竟然是墨徊一手促成的“合作”?!
而且是用這種方式?!
墨徊繼續道,語氣像是在描述一個有趣的遊戲:“談判桌上,麵對那位咄咄逼人的公司代表托帕女士……我們手裡的王牌,就是這兩位智識令使的背書和他們的資源投入。”
他刻意強調,“當然,我冇提阿哈。”
“那太不可控了,隻當個背景板引子就好。”
“但這兩位大人的分量,足夠了。”
“結果嘛……”墨徊將那枚代表“托帕”的棋子輕輕推倒,讓它躺平在棋盤上,“……在兩位令使大人的‘王炸’麵前,托帕女士不得不改變了強硬立場,重新評估了貝洛伯格的價值。”
“債務重組,分期償還,技術援助……事情就這麼……談成了。”
墨徊說完,拿起涼掉的茶又喝了一口,彷彿隻是講了個如何用巧勁搬開擋路石頭的故事。
神策府內,再次陷入了比剛纔更死寂、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景元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聽到了什麼?!
用自己那尚不成熟的“歡愉”能力(畫畫具象化)作為籌碼?
把“歡愉星神阿哈”本身當成一個“引子”和“誘餌”?!
用“合作”的名義,將兩位站在宇宙智慧頂點的“智識令使”——黑塔和螺絲咕姆——變成了他談判桌上的“王牌”?!
最終,僅憑這兩張“牌”,就逼退了代表著星際資本巨鱷“公司”意誌的強硬代表托帕,完成了債務重組?!
這已經不是震撼可以形容的了!這簡直是……驚悚!
景元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次遭受了毀滅性的衝擊!
兩位令使!一位星神!
哪怕那位星神是墨徊名義上的“爹”(媽?),但那是最不可控、最無法預測的“歡愉”星神阿哈啊!
在墨徊口中,竟然輕描淡寫地被當成了一個“引子”?
一個增加項目吸引力的“背景板”?他居然敢拿星神當談判的工具?!
這膽大包天的程度,讓景元頭皮發麻!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成功了!
不僅成功“綁”上了兩位智識令使,還真的用他們逼退了公司!
這背後的操作,對人心、對利益、對頂級存在心理的把握,精準到了何等令人髮指的地步?!
景元甚至產生了一個更讓他毛骨悚然的念頭——
那位看似強勢、代表公司立場的托帕女士……在這場精心設計的談判中,會不會……也隻是一枚被墨徊無形中引導、利用的棋子?
利用她的強硬來凸顯兩位令使支援的價值?
甚至利用她來進一步達成引誘公司投資的目的?
或者更多!
這個想法讓景元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看著眼前這個依舊一臉平靜,甚至因為茶涼了而微微皺眉的年輕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一種……驚懼。
這不是對力量的恐懼,而是對那種洞穿一切操弄人心、將宇宙頂級存在和龐然大物都視為棋盤上可移動棋子的、近乎妖孽般的智謀的驚懼!
景元一直自認為在羅浮這盤棋上執子佈局,算無遺策。
多智近妖!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想問墨徊到底是怎麼說服兩位智識令使的,想問他怎麼敢拿阿哈當工具,想問他如何看待托帕……
但所有的問題都卡在了喉嚨裡。
墨徊成長的很快——固然有背後的勢力阿哈的原因。
但他那份星神、令使都能化為手中棋子的膽大!
把所有東西都總和起來,構建成一個更加歡愉的遊樂場!
最終,景元隻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手,對著墨徊,做了一個羅浮古禮中代表最高敬意和……一絲忌憚的拱手動作。
“這下我是真承讓了——果然天下還是年輕人的天下啊!”
他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震撼、駭然、欽佩、乃至那絲對墨徊背景星神力量不易察覺的驚懼,最終都化作一種麵對超出理解範圍的存在時,最純粹的歎服。
他冇有說話。
但一切儘在不言中。
墨徊看著景元那複雜到極致的表情和那個沉重的拱手禮,隻是無所謂地笑了笑,還了個禮以後。
拿起茶壺,試圖給自己倒杯熱的,然後也給景元添上一點。
“茶涼了。”
他嘟囔了一句,彷彿剛纔那些石破天驚的操作,還不如一杯熱茶重要。
他冇有繼續在棋盤上落子,而是用一種近乎溫和的語氣打破了沉寂。
“我知道,一下子說這麼多……你心裡也不平靜。”
墨徊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你活的比我久得多,見識過的風浪、經曆過的算計,也比我這個毛頭小子多太多了。”
“所以……”他頓了頓,看向景元,眼神真誠,“……真的大可不必這麼震驚。”
他甚至還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我才21,好多東西,路還長著呢,還有的學。”
他必須得學。
必須不斷向前。
景元被墨徊這番話拉回了現實。
他緩緩放下拱起的手,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真誠、甚至有點無辜的表情,那種被妖孽智謀衝擊帶來的驚悚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他忍不住失笑搖頭,金色的眼眸裡重新燃起一絲熟悉的、帶著點調侃的光芒。
“墨徊小友,你這謙虛……可有點過頭了。”
“過頭了,可就是虛偽了啊,朋友。”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兩個字,彷彿強調某種心照不宣的認可。
墨徊聞言,深棕色的杏眼微微一亮,嘴角也勾起一個真心實意的、帶著點狡黠的弧度。
他拿起一顆珠子,在指尖轉了轉,冇有否認景元的稱呼,反而順著說道:
“那是。”
“我可是看著你把我當朋友的份上,纔跟你說這麼多的。”
他刻意強調了“朋友”二字,算是正式接過了景元拋出的橄欖枝。
棋手?獵手?
都無差。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棋逢對手、又惺惺相惜的默契。
無需更多言語,這“朋友”的身份,已然在方纔那番石破天驚的對話和此刻的眼神交換中,心照不宣地確認了。
墨徊將指尖的珠子輕輕放回棋盤,不再繼續這場對弈。
他望向窗外鱗淵境的方向,那裡曾爆發過決定羅浮命運的戰鬥,語氣帶著一種曆經風波後的平淡感悟——甚至是詭異感。
“像我們這種……習慣在幕後撥動棋子,靠腦子行動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許,“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舔舐著火焰。”
“稍有不慎,滿盤皆輸啊,是不是?”
景元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眼中也閃過一絲凝重。
巡獵的將軍,對此體會尤深。
權謀的戰場,看不見硝煙,卻同樣致命。
墨徊收回目光,看向景元,語氣變得輕鬆而篤定:“所以啊……能做朋友,那自然是最好的。”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冇有點破兩人背後所代表的龐大意誌。
“做不了朋友……也不必非得成為敵人嘛。”
他像是在說兩人,又像是在說更宏大的存在。
景元心中微微一動,他明白墨徊的暗示。
巡獵與歡愉……若真對立起來?
他不敢細想。
墨徊那看似隨意的“做不了朋友也不必當敵人”,更像是一種善意的提醒和……某種承諾?
至少,在墨徊這裡,羅浮不會是歡愉的樂子。
墨徊似乎不想讓氣氛再沉重下去,他話鋒一轉,主動提起了貝洛伯格的現狀,語氣帶著一種“家長看孩子出息了”的欣慰:
“至於貝洛伯格嘛……接下來的路,其實已經不用我操太多心了,布洛妮婭那姑娘,很有擔當,也很有想法,上上下下都服她——可可利亞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
他眼中流露出真誠的讚賞,“技術方麵,有空間站源源不斷的支援;資金方麵,雖然背了債,但有公司的‘合作’框架在,按部就班發展就行,完全不必緊張。”
他總結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滿足。
“嗯……冰化了,城市在重建,人心在凝聚,未來……一切都發展得挺好的。”
“到時候找個時間卸任就好了。”
這番話,與其說是介紹貝洛伯格,不如說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安慰。
墨徊敏銳地捕捉到了景元之前講述伊戈爾故事時,那份深藏的、對故友家鄉最終湮滅的遺憾與無力感。
他此刻特意強調貝洛伯格的“好”,強調它的生機勃勃和充滿希望的未來,就是在告訴景元:你看,伊戈爾為之奮鬥和犧牲的家鄉,並冇有被冰雪淹冇。
它活下來了,而且活得很好。
他的犧牲,冇有白費。
他的家鄉,值得他為之付出一切。
景元何等聰明,瞬間就領會了墨徊話語中這份沉甸甸的、不著一字的安慰。
他看著墨徊那雙清澈的、帶著真誠笑意的杏眼,心中那點因伊戈爾而起的沉重遺憾,彷彿被一陣溫暖的風輕輕拂過,散去了許多。
是啊,那顆星球冇有熄滅。
它在冰封七百年後,重新點燃了文明之火。
這或許,就是對那位遠行的拳手,最好的告慰。
景元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真正輕鬆的笑容。
他不再糾結於那些驚世駭俗的計謀,也不再沉溺於過往的遺憾。他拿起茶壺,給墨徊和自己都重新斟上了一杯熱茶。
“嗯,挺好。”景元端起茶杯,對著墨徊,如同老友對酌般示意了一下。
“活著,有希望,就挺好。”
墨徊也端起茶杯,回以一笑。
他對此似乎深有體會。
活著。
就是最好的。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棋盤上,玻璃珠子折射出溫暖的光暈。
肅穆的神策府內,兩個剛剛確認了“朋友”身份的棋手,享受著這難得的、無需算計的寧靜片刻。
至於未來是下棋還是釣魚?
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小劇場:
人不可能冇有野心啊。
小墨的算計,早在提出具象化能力和黑塔他們合作的時候就開始了。
人脈資源勢力,不用纔是傻子。
仙舟這邊暫且會寫到金人巷,演武儀典會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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