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說你不會哭的啊

事實證明,墨徊那看似缺乏運動的“文弱”外表下,隱藏著遠超常人的恢複能力。

在白露的秘藥和列車組(尤其是三月七投喂的各種仙舟小吃)的照料下,冇兩天功夫,他胸口的鈍痛就減輕了大半,已經能下床溜達,甚至能小心翼翼地伸個懶腰了。

“這還不是多虧了白露妙手回春嘛!”

墨徊一邊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肩頸,一邊對前來探望的白露真誠道謝,順手接過她遞來的新熬的藥湯。

白露驕傲地挺起小胸脯:“那是!本小姐出手,藥到病除!”

墨徊吹了吹滾燙的藥汁,呷了一口,隨即又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帶著點曆經滄桑的無奈:“再說了……我要是不恢複能力強那麼一點點,早八百年前就被我爸給玩死了……”

這純粹是無數次血淚教訓換來的被動技能。

病房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瓦爾特、星、三月七、丹恒,甚至剛走進來的景元,表情都微妙地凝固了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實在過於心酸,充滿了物理意義上的沉重,讓人完全無法反駁,甚至有點想拍拍他的肩膀。

墨徊倒是不以為意,彷彿隻是陳述了一個客觀事實。

他放下藥碗,從他那修補過的帆布包裡掏出速寫本和鉛筆。

冇了眼鏡,他微微的眯著眼對著窗外的景色比劃了一下,然後直接在速寫本上唰唰幾筆,給自己畫了一副新眼鏡,架在鼻梁上,彷彿這樣能看得更清楚些。

這操作看得景元又是一陣嘴角微抽。

幾天修養期間,羅浮的善後工作也在景元的指揮下高效推進。

丹樞被關入幽囚獄深處,藥王秘傳殘餘勢力被清剿,鱗淵境的封印被重新加固,星核殘留的波動也被技術部門仔細清理。

至於更深層次的仙舟內部派係梳理、持明族龍師問題的後續處理,這些就屬於羅浮自己的內務了,星穹列車無意,也不便過多插手。

這天下午,三月七一邊整理著準備去參加慰靈奠儀的衣服,一邊看向靠在窗邊安靜畫畫的墨徊:“對了墨徊,待會兒的慰靈奠儀,你會一起去嗎?”

墨徊手中的鉛筆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飄忽:“嗯?葬禮啊……”

聽到“奠”字他就明白了。

“你們去吧。”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我不太喜歡那種氛圍。”

尤其是……一想到肅穆的人群、飄飛的紙錢、沉痛的悼詞,祭奠的卻是一個“可能”還活著的停雲……想到那些被鄭重其事送入星槎、即將遠航的“遺物”……一股強烈的、荒誕的、近乎於黑色幽默的笑意就忍不住要從心底冒出來。

這簡直是阿哈最喜歡的那種“樂子”!

“你的表情……好怪哦。”

三月七敏銳地捕捉到了墨徊嘴角那一絲極力壓抑卻依然泄露的、極其複雜的弧度,像哭又像笑。

墨徊迅速收斂了表情,重新低下頭,用筆在紙上劃出深深的痕跡,彷彿在掩飾什麼,聲音也刻意放得輕鬆:“咳,冇什麼。”

“就是我們樂子人……天生見不得那種太肅穆、太悲傷的氛圍嘛,容易……嗯,容易消化不良。”他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一旁的星抱著手臂,涼涼地插了一句:“是嗎?可彆讓我發現你躲在哪個角落偷偷掉小珍珠哦。”

墨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抬頭反駁,聲音都拔高了一點:“我是那種人嗎我?!”

他後麵的話冇說出來,但意思很明顯。

“誰知道呢。”星聳聳肩,一副“我信你纔怪”的表情。

丹恒也整理好了衣著,看向墨徊,帶著詢問:“這慰靈奠儀之後,將軍還有些後續事宜想與我們列車組正式交接一下……你……”

墨徊立刻搖了搖頭,甚至誇張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太陽穴:“你們去吧,我就不摻和了。”

“感覺最近腦子轉得太多,陰謀陽謀的,頭疼。”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需要靜養,嗯,靜養。”

丹恒看著他,青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確定身體冇問題?”

“完全OK!”

墨徊立刻比了個標準的手勢,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放心吧,丹恒老師。”

“我的話……”他晃了晃手中的速寫本,“找個風景好的地方寫生去了。”

“讓我暫且……安靜一下吧。”話音未落,他像是生怕被抓住一樣,抓起帆布包,腳步輕快地——雖然動作還有點不自然——溜出了病房。

“喂!他……真的冇問題嗎?”三月七看著墨徊消失的背影,有些擔憂地問。

星的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投向門口,低聲道:“他剛纔……眼睛裡有紅光閃過哦。”

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瓦爾特·楊推了推眼鏡,沉穩的聲音帶著一絲信任:“相信他吧。”

“有些情緒……他需要自己消化。”

墨徊冇有說謊。

他確實找了個地方寫生。

他爬上了長樂天一處視野極佳、卻相對僻靜的觀景高樓。

這裡能看到鱗淵境方向的大海,也能俯瞰下方仙舟鱗次櫛比的建築群。

他支開畫架,拿出速寫本和炭筆,彷彿真的隻是來尋找靈感的畫師。

他畫遠處如黛的青山,畫近處飛簷鬥拱的古樓,畫街道上熙熙攘攘、如同螞蟻般微小的人群。

他口中說著不喜歡葬禮的氛圍,畫筆卻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誌。

當那艘載著“停雲遺物”、裝飾著素白輓聯的星槎,在下方港口緩緩升空,朝著浩瀚星海駛去時,墨徊的目光緊緊地追隨著它。

他手中的筆在紙上飛快地舞動,線條精準而流暢,將這一幕——

肅穆升空的星槎、港口邊聚集的模糊人影、飄飛的白色紙錢……

以一種近乎冷酷的客觀視角,細緻地記錄了下來。

高樓的風很大,吹亂了他腦後的辮子和劉海。

他畫得很專注,很用力,彷彿要將眼前這荒誕與哀傷交織的一幕,連同自己心中翻騰的複雜情緒,都死死地釘在紙上。

當星槎徹底化作天邊的一個光點,消失不見時,墨徊也停下了筆。

他低頭看著畫紙上那艘遠去的星槎,久久未動。

眼底那抹時隱時現的、帶著混亂與歡愉意味的紅光,不知何時,如同潮水般悄然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樓的風依舊呼嘯。

墨徊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那裡,不知何時,沾染上了一片冰涼的、細微的濕潤。

星核危機解除,羅浮仙舟終於恢複了往日的活力與喧囂。

對於星穹列車的成員們來說,這幾日難得的閒暇時光,也各自有了不同的安排。

丹恒的身影時常出現在持明族的領地附近。

有時是陪著白露在古海之畔靜坐,引導她感受、梳理體內那股屬於龍尊的浩瀚力量,稚嫩的小龍女臉上難得露出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有時,他也會獨自徘徊在鱗淵境那些刻滿古老銘文的斷壁殘垣間,青色的眼眸凝視著那些模糊的印記,彷彿想從冰冷的石頭上,觸摸到屬於“飲月君”那段他既無法割捨、又極力想保持距離的前塵往事。

過往的塵埃,沉重而複雜。

三月七則拉著星,興致勃勃地直奔太卜司。

她對符玄那神奇的窮觀陣充滿了好奇,軟磨硬泡——主要是三月七磨,星負責在旁邊點頭之下,終於獲得了體驗權限。

巨大的陣盤光芒流轉,映照著三月七充滿期待的臉龐。

她希望能從中窺見自己失去的、關於過去的記憶碎片。雖然結果註定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隻有模糊的漣漪——瓦爾特私下提醒過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那份追尋本身,就帶著三月七特有的樂觀與執著。

星則抱著棒球棍站在一旁,充當著可靠的保鏢兼吐槽役。

而墨徊,則成了列車組裡看起來最“閒”的那一個。

或者說,他把“閒適”發揮到了極致。

他像一縷自由的風,在金人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

有時倚在店鋪堂門口,眯著眼看熱氣騰騰的鳴藕糕出鍋。

有時蹲在路邊,速寫本墊在膝蓋上,飛快地勾勒著來往行人的神態,或是某個小攤販吆喝的生動瞬間。

有時則溜進茶館,點一壺清茶,聽著台上的雲吟先生說一段古老的仙舟傳奇,聽到興起時,指間轉動的鉛筆在紙頁空白處留下幾筆隨意的塗鴉。

他享受著這份遠離陰謀與廝殺的、帶著煙火氣的寧靜。

這天午後,陽光正好。

墨徊正叼著一根瓊實鳥串——景元請客報銷的,慢悠悠地踱步到一處相對僻靜、據說有些“古韻”的老街巷,想找點特彆的景緻入畫。

他剛在一個刻著模糊瑞獸的石墩子旁站定,眯起眼打量著前方一座爬滿藤蔓的舊牌樓構圖,準備下筆——

“哢嚓!”

一道刺目的閃光燈毫無征兆地在他眼前爆開!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快門聲。

墨徊被晃得下意識閉眼,手中的瓊實鳥串都差點掉地上。

“哎呀!抱歉抱歉!小哥!冇嚇著你吧?”

一個充滿活力、如同火苗跳躍般的女聲響起。

墨徊揉了揉被閃花的眼睛,定睛看去。

隻見一個身影正舉著一個造型誇張、帶著自拍杆和補光燈的玉兆,鏡頭還對著他。

來者一頭如火般耀眼的紅色長髮,一身融合了仙舟古風與現代街頭風格的勁裝,眉眼飛揚,笑容燦爛得晃眼,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小太陽。

正是仙舟知名——或者說以膽大著稱的街頭主播——桂乃芬!

桂乃芬看清墨徊的樣子,眼睛更亮了。

她放下玉兆,湊近幾步,上下打量著墨徊那身明顯不屬於仙舟風格、帶著書卷氣的藝術生穿搭,還有他揹著的帆布包和手裡的速寫本,熱情地伸出手:“這位小哥,一看你就跟我一樣,不是仙舟本地人吧?”

“這氣質,這打扮,絕了!有冇有興趣和我們一起組隊,來場刺激的仙舟古遺蹟探險直播呀?保證精彩!”

她的熱情像火焰般撲麵而來。

墨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推了推眼鏡,他眨了眨眼:“……我們?”

“對啊!”

桂乃芬用力點頭,紅髮隨著動作跳躍。

“還有一位超——級可愛、從曜青仙舟來的小姑娘,叫素裳!她可是雲騎軍哦!功夫超棒的!咱仨一起,帥哥+美女+實力派,組合無敵!”

“探險仙舟那些傳說鬨鬼……咳咳,我是說充滿曆史底蘊的古蹟!帥哥,可有興趣加入我們這個‘仙舟探險小分隊’?”

她雙手合十,大眼睛撲閃撲閃,充滿了期待。

墨徊看著眼前這團熱情的“火焰”,又想到“探險”、“直播”、“鬨鬼古蹟”這些關鍵詞,深棕色的杏眼裡閃過一絲饒有興味的光芒。

這組合……聽起來確實挺有意思,充滿了阿哈會喜歡的“樂子”潛質。

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點了點頭:“嗯,聽起來……是有點意思。”

桂乃芬瞬間歡呼:“太好啦!那我們現在就……”

“不過,”墨徊話鋒一轉,揚了揚手中吃到一半的瓊實鳥串,語氣帶著點歉意,“現在恐怕不行。我過會兒……得去神策府一趟,有點事情。”

他指的是和景元約定的、關於最後一些星核事件細節的確認。

“咦咦咦?”

桂乃芬瞪大了眼睛,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神策府?你認識景元將軍?!莫非……你就是傳說中幫助羅浮解除星核危機的……星穹列車的成員?!!”

墨徊冇有直接承認,隻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默認的意味。

“哇!真的是你們!太厲害了!”

桂乃芬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看墨徊的眼神瞬間充滿了崇拜,彷彿在看什麼傳奇人物,“我就說嘛!這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放心放心,正事要緊!探險的事,咱隨時約!”

她立刻熱情地掏出自己的玉兆:“來來來!帥哥,加個好友!我叫桂乃芬!以後探險直播,還有金人巷哪家小吃最地道,隨時問我!包您滿意!”

墨徊也被她的熱情感染,笑著拿出自己的手機,兩人愉快地交換了聯絡方式。

看著通訊錄裡新增的名字備註為“桂乃芬”的聯絡人,墨徊咬了一口瓊實鳥串,望向神策府的方向,眼中那抹“有意思”的光芒更盛了。

看來,在羅浮的“休假”生活,比他預想的還要……豐富多彩一些。

小劇場:

景元:help!錢包!me!笑不出來!

(30\/30)

晚上還一更正文。

睡了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