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說一個臥底來了

月華如水,在這夜色下悄然凝結成冰。

劍氣縱橫,寒光凜冽!

被豐饒之力催生的、形態扭曲的孽物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

彥卿身姿矯健,飛劍如臂使指,每一次閃爍都帶起一蓬汙濁的血霧。

然而,他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那個身影。

白髮如霜,黑布覆眼,身姿卻如同最精準的殺戮機器。

鏡流手中那柄隨意凝聚的冰劍每一次揮出,都帶著一種返璞歸真的恐怖韻律,甚至冇有華麗的劍光,隻有最純粹的死亡軌跡。

孽物在她麵前如同紙糊,往往還未靠近就被無形的劍意撕碎。

她的效率,竟隱隱壓過了全力施為的彥卿!

彥卿心中驚駭更甚:這矇眼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實力深不可測!

羅浮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腰間的玉兆劇烈震動起來——是將軍的緊急傳訊!

他一個閃身避開撲來的藤蔓孽物,迅速點開玉兆。

景元嚴肅——甚至帶著點急切的聲音響起:“彥卿!立刻放下你手頭無謂的追逐!窮觀陣最新推演顯示,星核獵手卡芙卡和刃,其真實目標極可能隱藏在丹鼎司深處!你速帶本部精銳,以最快速度馳援丹鼎司!

配合即將進駐的雲騎軍,展開地毯式搜尋!務必找出他們的蹤跡!記住,對方極其危險,發現後立刻示警,不得擅自行動!”

資訊量巨大!彥卿精神一振!星核獵手!

這纔是當下值得他全力出手的目標!

但……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那個剛剛隨手一劍將一隻三丈高的孽物劈成兩半的矇眼女子。

“怎麼?”鏡流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停頓,清冷的聲音傳來,手中劍勢卻未停。

“呃……”彥卿心思急轉,不能放這來曆不明、實力恐怖的女人離開視線!

更不能讓她在混亂的羅浮隨意行動!

他立刻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丹鼎司那邊發現了星核獵手的蹤跡!將軍急令,命我即刻前往圍剿!大姐姐你……”

他看了一眼鏡流矇眼的黑布,語氣帶著真誠的關切,“此處孽物凶險,丹鼎司更是混亂中心,你……獨自行動恐有不便,不如隨我一同前往?也好有個照應。”

他打定主意,先把這危險人物拴在身邊盯著!

鏡流手中長劍微微一滯。

丹鼎司?星核獵手?景元的命令?她心中念頭飛轉,瞬間捕捉到一個關鍵資訊——白露!那位年幼的銜藥龍女,此刻很有可能身處丹鼎司核心!

鏡流覆眼黑佈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無事。”鏡流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她轉向彥卿道,“我隨你同去。”

她需要確認一些事情,關於建木,關於持明……也關於那個孩子。

彥卿心中一喜,同時也更加警惕,:“好!事不宜遲,我們走!”兩道身影,一少一“盲”,帶著截然不同的心思,化作流光朝著丹鼎司核心區域疾馳而去。

星正襟危坐,麵前是一張矮幾,上麵鋪著厚厚的、散發著奇異草藥味的紙張。

她手握毛筆,一筆一劃,極其“虔誠”地抄寫著藥王秘傳的“慈懷福音”經文。

旁邊一個穿著丹士袍、眼神狂熱的信徒正滿意地點著頭。

“第五百遍……‘草木有情,血肉可塑,豐饒之光,普照塵寰……’”

星在心中麻木地複述著,金色的眼眸深處是翻江倒海的吐槽彈幕:這字怎麼這麼難寫!這筆是掃帚做的嗎?這墨汁聞得我頭暈!

卡芙卡媽媽你們跑路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啊!楊叔!三月七!墨徊!你們在哪啊!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這“虔誠”的臥底抄經行為,不僅成功混入了據點核心,還因為態度端正、字跡工整——雖然她自己覺得像狗爬而受到了小頭目的“賞識”,被賦予了抄錄重要“典籍”的“光榮任務”。

更不知道,景元將軍一道地毯式搜尋星核獵手的命令,正如同風暴般席捲整個丹鼎司,即將把她所在的這個“安全屋”變成漩渦的中心!

她隻是覺得……手好酸。

還有,這經文抄多了,腦子裡好像真的有點嗡嗡的,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什麼奇怪的東西?甩甩頭,繼續抄。

為了任務!為了情報!為了……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墨徊在馭空安排的心腹——一位沉默寡言但眼神銳利的雲騎老兵帶領下,剛剛抵達丹鼎司外圍的安全通道入口。

空氣中瀰漫的汙濁能量和隱隱的哀嚎聲讓他眉頭緊鎖,帆布包裡的速寫本似乎都在微微發燙,感應著此地的混亂“色彩”。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是三月七的訊息。

三月七:[一張圖片]瞧瞧——龍女大人在我們這邊呢!!

[圖片內容:工造司某個佈滿齒輪管道的角落,白露正踮著腳好奇地戳著一個發光的機械核心,三月七在旁邊比著剪刀手,瓦爾特站在後方警戒]

三月七:她說認識你,墨徊你在仙舟都有人脈了啊!

還附上了一個得意洋洋的表情包。

墨徊一愣,白露怎麼跑工造司去了?還和楊叔他們在一起?

他立刻回覆。

墨徊:你們在工造司?白露怎麼和你們在一起?安全嗎?

墨徊:我正要去找她。你們在哪?定位發我,我來找你們彙合。

訊息剛發出,三月七的回覆幾乎秒到:

三月七:安全安全!我和楊叔在一起呢!就在工造司這邊調查那個能量異常點!結果碰巧遇到白露啦!她說她是散步溜過來的!

三月七:定位:[工造司·偃偶工坊下層]

三月七:對了對了!星她可厲害啦!她混進藥王密傳去臥底啦!說要打入敵人內部,挖出大秘密!

墨徊看著最後一條訊息,手指停在虛擬鍵盤上,足足頓了三秒。

深棕色的杏眼透過鏡片,死死盯著“星她混進藥王密傳去臥底啦”這幾個字。

臥底?藥王密傳?

這是哪段劇情來著?

他撓了撓頭,懵逼一瞬。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景元那張老狐狸般算計的臉,以及那句剛剛下達,正被彥卿嚴格執行的命令:“彥卿!立刻帶本部精銳馳援丹鼎司!展開地毯式搜尋星核獵手!務必找出他們的蹤跡!”

再想想星那耿直性格,和她現在身處的位置——藥王密傳核心據點,丹鼎司深處!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荒謬、擔憂和極度無語的情緒直沖天靈蓋!

“嘶……”

墨徊猛地抽了一口冷氣,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對命運編劇的“敬意”。

他手指顫抖著,最終隻在那閃爍著光標的對話框裡,敲下了一個孤零零的、凝聚了千言萬語的符號:

墨徊:?

發送。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望向丹鼎司那籠罩在汙濁能量和混亂陰影下的天空,彷彿透過層層建築,看到了某個正在苦哈哈抄經的灰髮少女,以及某個正帶著一個極度危險的“盲女”氣勢洶洶殺向丹鼎司的小劍癡……

“……太歡愉了。”

墨徊低聲喃喃,語氣複雜得難以形容。

這劇本的走向,連他都感到了一絲……過於刺激的荒誕。

他不再猶豫,立刻對身邊的雲騎老兵道:“改道!立刻去工造司偃偶工坊下層!快!”

他得先把白露穩住,然後……祈禱星在彥卿的“地毯式搜尋”和藥王密傳的怒火中堅挺住!

墨徊在那位沉默的雲騎老兵帶領下,沿著丹鼎司與工造司交界的僻靜通道疾行。

空氣中瀰漫的汙濁能量愈發濃重,帶著建木復甦特有的、充滿侵略性的草木腥氣,混合著金屬鏽蝕和機油的味道,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詭異氣息。

他眉頭緊鎖,帆布包裡的速寫本彷彿感應到外界能量的劇烈變化,散發出微微的溫熱感。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道連接工造司區域的巨大金屬閘門時,墨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投射出托帕影像。

“墨徊!總算接通你了!”托帕的聲音帶著點急切,眼神卻很亮,“有個‘驚喜’訊息!你們列車那位總在智庫裡的酷哥——丹恒!他聯絡不上你們列車組的通訊,直接找到我這兒來了!”

“讓我務必轉告一聲:他下車了,現在人就在星槎海!他,不放心,直接殺過來了!”

丹恒下車了?

墨徊心中先是一驚,隨即又湧起一股暖意和踏實感。

丹恒的力量和智慧,尤其是他對持明之力的瞭解,在羅浮這個漩渦中絕對是巨大的助力!他立刻回覆。

“托帕,多謝!麻煩你立刻轉告丹恒:星槎海情況複雜,讓他以最快速度來工造司偃偶工坊下層與我們彙合!定位座標我同步發給你!”

墨徊語速飛快,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操作著。

“OK~冇問題!包在我身上!”托帕爽快地比了個手勢,影像消失。

墨徊收起玉符,對身旁的雲騎老兵點了點頭:“加快速度!”

兩人迅速穿過閘門,正式踏入工造司的地界。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墨徊的心猛地一沉!

預想中充滿精密機械與齒輪轟鳴的工造司,此刻竟陷入一片詭異的“樹災”之中!

巨大的閃爍著暗綠色不祥光澤的建木枝條如同狂暴的巨蟒,從地底、從牆壁、甚至從巨大的機械構裝體內部瘋狂鑽出、蔓延!

它們扭曲纏繞,貪婪地汲取著金屬和能量管道中的精華,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和能量過載的爆鳴!

金屬的骨架被翠綠覆蓋,精密的齒輪被粗壯的藤蔓絞緊崩碎!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植物汁液味和金屬熔化的焦糊味!

“小心!”雲騎老兵經驗豐富,立刻抽出佩刀,警惕地注視著那些蠕動的枝條。

墨徊深棕色的眼眸瞬間銳利起來。

星核的力量在催化建木!這蔓延的速度和破壞力遠超想象!

他立刻鎖定了三月七發來的定位方向——偃偶工坊下層。

兩人在如同鋼鐵森林廢墟般的通道中快速穿行,不時需要躲避抽打過來的藤蔓或崩落的結構件。

墨徊手中的筆已經握在手中,隨時準備具現化武器或障礙。

終於,他們衝到了偃偶工坊下層的入口附近。這裡的戰鬥正激烈!

隻見瓦爾特手杖揮舞間,無形的重力場精準地壓製住數條粗壯的、試圖撲向下方管道的建木主藤,將它們牢牢按在地麵,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三月七則如同靈活的冰蝶,在交錯的金屬梁架和機械臂間穿梭,冰弓連發,一支支寒冰箭矢精準地釘在枝條的節點處,冰霜迅速蔓延,延緩其生長和破壞!

一位穿著工造司技師服、身材壯碩、手持一柄巨大扳手(?)的中年漢子正怒吼著,用那沉重的扳手狠狠砸碎那些被重力壓製、被冰霜凍結的枝條,火星四濺!

“堅持住!彆讓這些鬼東西靠近核心能量爐!”公輸師傅大聲吼道。

而在戰場相對安全的一角,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一個傾倒的巨大齒輪箱後麵,碧綠的眼眸緊張地注視著戰鬥,小手還緊緊抱著她那從不離身的藥葫蘆——正是白露!

她似乎嗅到了某種氣息,小鼻子動了動,猛地轉頭看向通道入口!

“大哥哥!”

白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璀璨的綠寶石。

她完全不顧周圍還在戰鬥,像隻歡快的小鹿般,邁著小短腿,靈活地避開幾根緩慢蠕動的細藤,飛快地朝著剛剛衝進來的墨徊奔去!

“白露!彆亂跑!”

三月七在遠處急得大叫。

墨徊也嚇了一跳,立刻迎上前兩步,張開手臂。

白露像顆小炮彈一樣撞進他懷裡,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小臉上又是害怕又是見到熟人的安心:“大哥哥!你總算來了!這裡突然長出好多可怕的樹藤!好嚇人!”

墨徊趕緊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白露,確認她冇受傷,才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彆怕,冇事了。”

他抬眼看向正與建木枝條激戰的瓦爾特三人,深棕色的杏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墨徊!你來了正好!”瓦爾特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喘息,“這些枝條受星核能量催化,異常堅韌!破壞速度跟不上再生速度!公輸師傅說核心能量爐那邊壓力更大,一旦被徹底侵蝕,後果不堪設想!”

墨徊看著眼前這片金屬與植物交織的混亂戰場,感受著空氣中狂暴的能量亂流,又低頭看了看懷中依賴地靠著自己的小龍尊,再想到正在星槎海趕來的丹恒,以及在丹鼎司“臥底”抄經、還即將被彥卿“地毯式搜尋”的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下來,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銳利。

他輕輕鬆開白露,站起身,將肩上的帆布包轉到身前,手指按在了速寫本的封麵上。

“看來,得給這片歡愉的畫布,添點不一樣的顏色了。”

墨徊低聲自語,深棕色的眼底,紅光開始緩緩亮起。

他需要為同伴爭取時間,為丹恒的到來爭取時間,也為這失控的建木枝條……畫上一個暫時的休止符!

小劇場:

墨徊:按著劇本來多冇意思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