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說是你的停雲嗎

符玄帶著滿腔怒火與那個荒謬絕倫的答案匆匆離去,留下太卜司內一片狼藉和尚未完全平複的能量漣漪。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三月七、沉默思索的星,最後落在同樣陷入沉思、但眼神異常清明的墨徊身上。

“三月,憤怒無濟於事。”

“窮觀陣是仙舟推演天機的核心,符玄大人雖然震怒,但並未質疑其推演結果本身的真實性。”

“這意味著,在窮觀陣的判定邏輯裡,卡芙卡的行動,其最終目的指向的因果鏈條,確確實實就是促成星穹列車與仙舟羅浮的接觸與合作。”

瓦爾特的聲音沉穩,帶著理性分析的力度,“這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或許……在星核獵手背後的命運劇本裡,這確實是關鍵的一環?”

“關鍵的一環?”星抬起頭,金色的的眼眸看向瓦爾特,“為了這一環,就引爆星核,讓魔陰身肆虐?這代價……未免太大了。”

她的話語簡潔,卻直指核心矛盾——目的與手段的極端不對等。

“這正是問題所在。”墨徊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深棕色的眼眸透過鏡片,閃爍著一種冷靜到近乎銳利的光芒。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窮觀陣核心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亂流,又彷彿穿透了建築,投向丹鼎司和工造司的方向。

“我們來梳理一下已知資訊。”

墨徊的語氣如同在分析一幅複雜的構圖,條理清晰,“首先,窮觀陣的結果——星核獵手的終極目的是搭線。”

“其次,卡芙卡被捕時的態度——平靜,甚至帶著悲憫,聲稱是踐行預言,阻止更大的災禍。”

“然後,刃的救援——時機精準得如同排練過,卡芙卡掙脫束縛輕鬆得不可思議——他們根本就是計劃好的被捕與脫身!”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揹帶,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最後,結合我采風時收集到的資訊——丹鼎司方向能量異常汙濁活躍,疑似核心病灶;工造司深處有異常波動並被窮觀陣短暫鎖定;流雲渡碼頭也曾被標記。”

“這些地方,都存在著遠超正常水平的、混亂而強大的能量源點,它們彼此獨立,卻又隱隱構成某種……網絡?”

墨徊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一個大膽的假設——星核獵手,卡芙卡和刃,或許並非這場災禍的源頭或幕後黑手,而僅僅是……劇本的執行者或引導者。”

“引導者?!”三月七驚叫出聲,捂住了嘴。

瓦爾特的眉頭也深深鎖緊。

星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對,引導者。”

墨徊的聲音斬釘截鐵,“他們的任務,就是確保劇本的關鍵節點發生——比如,讓星核在羅浮爆發,讓魔陰身肆虐,加劇危機和吸引注意力,甚至……讓卡芙卡恰到好處地被我們抓住,然後由窮觀陣親自告訴我們那個荒謬的答案——搭線是目的!”

他環視著被這個推斷驚住的同伴:“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目標:將我們星穹列車,徹底、無法迴避地捲入羅浮這場風暴的中心!”

“將我們的視線,牢牢鎖定在羅浮!”

“窮觀陣的結果,無論多麼荒謬,它都是符玄親眼見證的真相,它已經將列車組和羅浮的命運,以一種無法辯駁的方式,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瓦爾特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他們所做的一切瘋狂舉動,都是為了逼迫我們,或者說,確保我們必然會深度介入羅浮的危機?”

“那個更大的災禍……難道就在羅浮內部?需要藉助我們的力量去解決?甚至……需要藉助仙舟和列車聯合的力量?”

“很有可能。”墨徊點頭,眼神凝重,“而且,這個推斷能解釋一個關鍵問題——星核,這種東西,絕不可能是羅浮本來就有的。”

他加重了語氣,目光如炬:“仙舟聯盟曆史悠久,對星核的危害和監控必然極其嚴格。”

“一顆堪稱萬界之癌的星核,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羅浮內部?——它必然是在某個時間點,通過某種方式,被人為地帶進來的!”

“星核很可能隻是個引子……”

墨徊的思路如同他筆下的線條,瞬間清晰而銳利:“走!我們立刻去找馭空!”

“找馭空?”三月七還冇完全從震驚中回神。

“對!”墨徊斬釘截鐵,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行動力,“調取玉界門最近兩到三個月,甚至更早的所有詳細進出記錄!”

“尤其是那些可疑的、來源不明的或者申報資訊模糊的星艦或人員記錄!星核不可能憑空出現,它一定是被運進來的!”

“找到那個將災禍帶入仙舟的入口,找到那個真正的源頭或執行者,才能真正理解星核獵手這出引導劇背後的深意,才能找到那個更大的災禍!”

瓦爾特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冇錯!這纔是關鍵!星核的來源!墨徊,你抓住了盲點!”

他立刻表示讚同,“符玄去找景元將軍,馭空是天舶司司舵,掌管星槎海和玉界門通行,她那裡一定有最完整的記錄!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動身!”

星用力點了點頭,握緊了棒球棍,眼眸中戰意升騰。

三月七也終於反應過來,握緊了小拳頭:“對!找出那個把壞東西帶進來的混蛋!”

墨徊不再多言,率先轉身,朝著司辰宮的方向大步走去。

帆布包在他身後晃動,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堅定。

窮觀陣的荒謬答案隻是表象,卡芙卡的“劇本”也隻是引導。

真相,隱藏在玉界門那浩如煙海的通行記錄之中。

找到那顆星核的來路,就找到了撕開這層層迷霧的第一道口子!

列車組的行動方向瞬間明晰——目標,天舶司司舵馭空,玉界門通行記錄!

一場追尋星核來源、挖掘羅浮更深層秘密的追查,即將展開。

而墨徊那關於“引導者”的驚世推斷,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每個人心中都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時至夜晚,星辰漫天。

這夜色就像一張巨大的幕布,攏住了整個羅浮,此刻,司辰宮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符玄帶著窮觀陣那個荒謬卻沉重的答案去見景元,如同在平靜的水麵投下巨石,餘波已然擴散。

當星穹列車組四人再次踏入馭空辦公的大殿時,這位天舶司司舵的臉色異常複雜。

不再是純粹的冰冷強硬,而是混雜著震驚、疑慮、以及一種被巨大謎團裹挾的沉重感。

簡而言之——她懵了。

景元將軍顯然已經和她通過氣,甚至可能施加了某種影響。

當瓦爾特代表列車組,簡潔明瞭地提出要調閱玉界門近三個月所有詳細進出記錄,以追查星核來源時,馭空冇有像初次見麵那樣斷然拒絕。

她沉默了片刻,眼眸掃過神情嚴肅的瓦爾特、緊握武器的星、一臉憤憤不平的三月七,最後落在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看似安靜卻眼神異常清明的墨徊身上。

她想起了景元對墨徊的評價,想起了他在曾經展現的鋒芒,也想起了窮觀陣那匪夷所思的結果。

“……將軍有令,全力配合列車組調查。”

馭空的聲音依舊帶著司舵的威嚴,但語調明顯緩和了許多,甚至透著一絲疲憊,“玉界門的所有通行記錄,包括星艦註冊資訊、貨物申報清單、乘員名單、入境時間、來源地座標……皆已在此。”

她抬手示意,巨大的全息光屏在她身側展開,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浩瀚如煙海。

“多謝馭空司舵。”

瓦爾特鄭重頷首。

時間緊迫,四人立刻投入了緊張的資訊篩選工作。

瓦爾特負責宏觀數據流和異常時間點標記,星和三月七協助交叉比對星艦類型和來源地風險等級,墨徊則發揮了他超凡的觀察力、記憶力和邏輯推演能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在浩繁的記錄中捕捉那些細微的、不和諧的雜音。

目標明確:尋找可能攜帶高能量危險物品——尤其是星核的可疑入境記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司辰宮內隻剩下光屏數據流淌的嗡鳴和手指劃過虛擬介麵的細微聲響。

馭空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光屏上“停雲”這個名字關聯的記錄——那是她最得力、也最信任的商團領航。

“找到了!”墨徊清朗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手指迅速在光屏上圈定出三條記錄,將其高亮放大。

“第一條:星際和平公司‘資源勘探’編隊,註冊編號C-779,入境時間約三個月前,申報貨物為常規礦物勘探設備及樣本,來源地:塔利亞星係邊緣礦帶。”

“第二條:天舶司商團領航停雲所屬星槎‘雲霓’,入境時間約兩個半月前,申報貨物為仙舟定製精密儀器零件及部分稀有藥材,來源地:途經多箇中轉星港,最終來源標註模糊,指向一片非主要航線的星域。”

“第三條:獨立註冊小型運輸艦‘塵星號’,入境時間約兩個月前,申報貨物為高純度能量礦石,來源地:毗鄰雅利洛-VI的某個小型礦業行星。”

“這三支隊伍,”墨徊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光屏的冷光,“時間點都在星核爆發前的關鍵視窗期。”

“申報的貨物都有足夠的掩護性——勘探設備、精密儀器零件、能量礦石。”

“它們都具備攜帶高能量物品而不引起過度警覺的可能性。”

“而且……”他指向“停雲”那條記錄,“來源地模糊,且途經路線複雜,有充足的時間和空間進行夾帶。”

馭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尤其是看到“停雲”的名字被高亮圈出時,她的手指猛地收緊。

“公司那邊,”墨徊冇有停頓,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動作熟練地操作了幾下,接通了一個加密頻道。

光屏上瞬間投影出一個有著正在清算賬單的年輕女性影像——星際和平公司戰略投資部高級乾部,托帕!

“嗨!墨徊!稀客啊!在羅浮玩得怎麼樣?聽說那邊出大事了?”托帕的聲音依舊充滿活力。

“托帕,長話短說。”墨徊語氣直接,“我需要你立刻幫我查一下,星際和平公司資源勘探編隊C-779,約三個月前入境羅浮的那艘船,其真實任務、貨物清單,尤其是有無攜帶或接觸過任何高危物品,比如……星核?”

托帕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得嚴肅專業:“C-779?稍等!”

她的手指在麵前看不見的鍵盤上飛快操作,眼神專注。

僅僅十幾秒後,結果就反饋回來。

“查到了!C-779編隊任務是塔利亞星係邊緣礦帶的常規礦物勘探與樣本采集,所有貨物清單清晰可查,在空間站和入境時都經過嚴格掃描備案。”

“高危物品?絕對冇有!星核?開什麼玩笑!”

“公司再想賺錢也不會碰這種燙手山芋,風險收益比太離譜了!”

“我以公司信譽擔保,這艘船和星核絕對無關!”

托帕的回答斬釘截鐵,資訊清晰可靠。

“好,謝了托帕,回頭再聊。”墨徊乾脆地掛斷通訊,目光轉向光屏上剩下的兩條記錄。

公司的嫌疑被迅速、權威地排除了。

“那麼,隻剩下……”瓦爾特的目光,三月七和星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帶著強烈的審視和懷疑,聚焦在了全息光屏上那條屬於“停雲”和“雲霓”的記錄上!

那個申報模糊來源、途徑複雜航線、由馭空最信任的領航帶回來的“精密儀器零件和稀有藥材”!

馭空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荒謬!僅憑來源模糊和時間點吻合就懷疑停雲?!她是天舶司最優秀的領航!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她怎麼可能……”

“馭空司舵。”墨徊平靜地打斷了她,聲音不大,卻像冰錐般穿透了馭空激動的情緒。

他深棕色的杏眼透過鏡片,直視著馭空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語氣異常冷靜,甚至帶著點近乎殘酷的理性。

“我們當然知道停雲小姐是您信任的下屬。”

“但正因為如此,您與她朝夕相處,對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理應比我們這些初來乍到的外人,感知得更加敏銳。”

他向前一步,無形的壓力彷彿隨著他的話語瀰漫開來:“在星槎海,她麵對救命恩人時的警惕與疏離,那種公事公辦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態度,是否過於刻意?”

“在司辰宮初次見麵時,她彙報情況時對關鍵細節的巧妙省略,是否過於圓滑?”

“在帶我們前往司辰宮的路上,她步伐間那不易察覺的急促,眼神中那轉瞬即逝的、絕非商團領航該有的深邃與算計……這些,難道您真的……毫無所覺嗎?”

墨徊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小錘,敲打在馭空緊繃的心絃上。

他最後的話語,更是如同重錘落下:

“不要因為私情,而矇蔽了您作為天舶司司舵、肩負羅浮安危的理智判斷——況且……”

墨徊微微停頓,目光變得極其銳利,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判決:

“您怎麼確定,她就是你認識的那個停雲?”

“轟——!”

馭空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椅背上。

墨徊的話語,精準地刺破了她潛意識裡一直在迴避的那些細微的違和感!

停雲最近的眼神……確實偶爾會讓她感到陌生!

那種圓滑背後隱藏的冷漠,那種優雅之下透出的疏離……還有星槎海封鎖後,她彙報時過於完美到書麵化的措辭……

難道……難道真的……

馭空臉色煞白,身體微微顫抖,巨大的震驚和被至親之人可能受害的痛楚瞬間淹冇了她。

她看著光屏上“停雲”的名字,又看向墨徊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辯解和堅持,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墨徊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瓦爾特、星和三月七也屏住了呼吸。

司辰宮內的空氣,沉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最終,馭空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她再次睜開時,那雙眼眸裡,所有的掙紮痛苦和最後一絲僥倖都被強行壓下,隻剩下屬於天舶司司舵的、冰冷而決絕的厲色!

她猛地一掌拍在控製檯上,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查!立刻鎖定‘雲霓’星槎最後停泊位置!調動所有能調動的雲騎!封鎖相關空域!給我……把她帶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小劇場:

星核獵手背大鍋。

銀狼:簡直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