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說聽見水的聲音
長樂天的午後,陽光艱難地穿透羅浮上空無形的陰霾,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稀薄而短暫的光斑。
墨徊選了一條相對開闊,能看見遠處飛簷鬥拱和幾株頑強生長的紅楓葉的街角。
他支開一張畫出來的便攜小馬紮,將那速寫本攤開在膝上,筆在粗糙的紙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畫得很專注。
筆下勾勒的並非眼前的街景,而是以一種近乎抽象的方式,捕捉著空氣中流動的、常人無法感知的細微能量痕跡。
那些屬於星核汙染的,帶著粘稠汙濁感的無形的能量氣流,以及一些更隱晦的、彷彿來自不同源頭的紊亂波紋,都被他用簡練卻精準的線條和陰影暗示性地記錄下來。
他沉浸在這種獨特的“視覺”和表達中,眼鏡微微滑落鼻梁都未察覺。
就在這時——
“哇呀——!”
一聲清脆又帶著點驚慌的驚呼自身後響起!
緊接著,一股不小的力道猛地撞在了墨徊的後背上!
“砰!”
墨徊猝不及防,整個人連同膝上的速寫本和鉛筆一起向前撲去,小馬紮也翻倒在地。
筆滾出老遠,速寫本掉在地上,翻開的紙頁上沾了些許塵土。
“嗚…好痛…”一個稚嫩又帶著點委屈的聲音響起。
墨徊顧不上自己,趕緊撐起身子回頭看去。
撞倒他的,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她有著極其罕見的白紫色柔順長髮,紮成兩束分於腦後,一雙如同初生嫩葉般清澈明亮的碧綠眼眸,此刻正因為疼痛和驚嚇而蒙上了一層水霧。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頂兩側微微探出的,小巧玲瓏的龍角,以及身後一條同樣覆蓋著細密鱗片、此刻正有些不安地輕輕擺動的龍尾。
她穿著仙舟風格的精緻衣裙,但袖口和裙邊似乎沾了些藥草的汁液痕跡,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小葫蘆。
顯然,這位持明族的現任掛名的小龍尊——銜藥龍女白露,剛纔跑得太急,冇注意到街角坐著個“隱形人”,直接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冇事吧?”
白露看到墨徊摔得比自己還狼狽,畫具也撒了一地,頓時忘記了尾巴根上的疼,小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想幫墨徊撿東西,又怕弄壞了什麼,顯得十分無措。
墨徊迅速扶正了眼鏡,深棕色的杏眼看清白露的模樣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持明族,龍尊,銜藥聖女。
資訊瞬間在他腦中閃過。
他冇有表現出任何驚訝或不滿,反而立刻露出一個溫和的帶著點歉意的笑容,動作麻利地先幫白露撿起了那個看起來就很貴重的藥箱,小心地拍掉上麵的灰塵遞還給她。
“沒關係,是我不好。”
墨徊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溫和,主動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我坐在這裡畫畫太入神了,冇注意到有人跑過來,擋了你的路。”
“嚇到你了吧?有冇有哪裡摔疼了?”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彎下腰,撿起自己的速寫本和滾遠的筆,仔細地拍掉紙頁上的塵土。
白露抱著失而複得的藥箱,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溫和還主動道歉的大哥哥——雖然看起來有點蠢蠢的,心裡的慌亂和歉意瞬間被一種新奇感取代了。
唔,一看就是外麵來的。
她好奇地看著墨徊手中的速寫本:“畫畫?你是在畫長樂天的風景嗎?”她湊近了一點,踮起腳尖想看看墨徊畫了什麼。
墨徊大方地將速寫本遞過去一點。
白露看到紙頁上那些快速勾勒的建築線條和光影交錯,還有那些她看不懂的、彷彿在流動的抽象符號和暗影,碧綠的大眼睛裡立刻充滿了驚歎:“哇!好厲害!畫得好像!這些……這些流動的線條是什麼?像……像藥氣在經絡裡走竄一樣!”
她用自己的專業知識打了個奇妙的比喻。
“一些……感覺。”墨徊笑了笑,冇有深入解釋。
他注意到白露的目光在他翻開的速寫本上一掃而過時,似乎對那些記錄能量流動的符號多停留了一瞬,心中微動,但麵上不顯。
“為了表達我的歉意,”墨徊話鋒一轉,主動攬下責任,從帆布包裡又抽出一張乾淨的畫紙,再拿出一支筆,“請你吃點小零食吧?就當是壓壓驚。”
“零食?”白露疑惑地眨眨眼,“你畫畫還能變出零食?”
墨徊冇有回答,隻是神秘地笑了笑。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明亮,彷彿進入了某種奇妙的“創作”狀態。
筆在潔白的紙麵上飛快舞動,不像是在描繪,更像是在……召喚。
幾筆勾勒,一個圓滾滾、表皮帶著焦糖色網格紋路的物體躍然紙上——是仙舟街頭常見的蜜紅薯!
緊接著,筆在邊緣快速塗抹、暈染,紙麵上竟然真的瀰漫開一股誘人的、帶著焦糖香氣的甜香!
白露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小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好香!是……是蜜紅薯的味道?!”
墨徊筆鋒不停,又在旁邊快速勾勒出幾串晶瑩剔透、裹著糖漿的仙舟特色——瓊實鳥串!
隨著線條的完善和陰影的加深,那瓊實鳥串的甜香也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混雜在烤紅薯的香氣中,令人食慾大動。
最後,他手腕一轉,炭筆在空白處飛快塗抹,一個圓鼓鼓、熱氣騰騰的豆沙包輪廓迅速成型,連那軟乎乎的麪皮質感都彷彿要透紙而出!
“哇——!!!”白露徹底驚呆了,小嘴張得能塞下一個豆沙包,龍尾巴激動得啪啪拍打地麵,“畫……畫出來的?!還能聞到味道?!這、這太神奇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墨徊停下筆,拿起那張“香氣四溢”的畫紙,輕輕一抖。
畫紙上的烤紅薯、糖葫蘆和豆沙包彷彿擁有了實質的重量和溫度,竟真的從紙麵上“剝落”下來,落入了他的掌心!
熱乎乎、香噴噴,和真的一模一樣!
“一點……小把戲。”
墨徊將還帶著熱氣的烤紅薯和糖葫蘆遞給目瞪口呆的白露,自己留下那個豆沙包,“嚐嚐看?味道應該還可以。”
白露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散發著真實熱度和香氣的“畫中零食”,先是用手指戳了戳烤紅薯,確定是軟的、熱的,又舔了舔瓊實鳥串上亮晶晶的糖衣——甜的!
她再也忍不住,啊嗚一口咬了下去。
“唔!好吃!好甜!好香!”
白露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龍尾巴搖得更歡快了,哪裡還有半點剛纔撞疼的委屈樣子。
“大哥哥!你好厲害!比丹鼎司那些隻會開苦藥的老頭子厲害多了!”
畫假成真,這本事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有的!!
她瞬間把墨徊升級成了偶像。
墨徊被她孩子氣的反應逗笑了,自己也咬了口豆沙包,嗯,豆沙細膩,麪皮鬆軟,味道確實不錯。
“你喜歡就好。”
有了“零食外交”的破冰,白露徹底賴在墨徊身邊不走了。
她也不客氣,直接坐在墨徊重新支好的小馬紮旁邊,一邊美滋滋地啃著瓊實鳥串,一邊興致勃勃地看著墨徊繼續畫畫。
“大哥哥,你畫的是什麼呀?為什麼感覺……有點亂糟糟的?”
白露看著紙上那些代表能量流動的抽象符號,好奇地問。
“我在記錄……這座城市的感覺。”
墨徊斟酌著詞句,目光掃過略顯空曠冷清的街道,“你不覺得,羅浮最近……有點怪怪的嗎?”
“空氣裡好像多了點……讓人不太舒服的東西。”
白露啃糖葫蘆的動作頓了一下,碧綠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凝重。
她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唉,是啊。”
“好多人都生病了,一種……很難治好的病。”
她冇有直接說出“魔陰身”三個字,但語氣裡的擔憂和身為銜藥龍女的無力感清晰可見,“丹鼎司都快忙瘋了,藥也快不夠用了……我今天就是偷偷溜出來,想去看看能不能在長樂天的藥鋪裡找到點稀缺的輔藥。”
她指了指懷裡的小藥箱,解釋了剛纔為什麼跑那麼急。
墨徊心中瞭然,繼續不動聲色地引導話題:“原來是這樣。”
“辛苦你了,小小年紀就要承擔這麼多。”
白露撇了撇嘴,看在他請自己吃東西的份上冇反駁——自己纔不小了呢。
他語氣真誠,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我隻是個外來的旅客,本來想好好看看仙舟的繁華,結果一落地就被困在這裡了。”
“星槎海封鎖,好多地方都去不了,隻能在這附近瞎轉悠,畫點東西打發時間。”
“好多想去看看的地方,比如那些傳說中特彆漂亮的園林啊,或者比較安靜、適合寫生的角落啊,好像都被封鎖了呢。”
他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和無聊。
“被困住?”白露眨巴著大眼睛,同情地看著墨徊,“好可憐哦!羅浮明明很大很好玩的!”
她歪著頭想了想,碧綠的眸子突然亮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猛地一拍小手,連龍尾巴都興奮地翹了起來:
“大哥哥!彆擔心!我知道好多地方!那些封鎖線,哼,才攔不住我呢!”
她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
“我可以給你當嚮導噠!帶你去那些又漂亮又安靜、還能看到不一樣風景的地方畫畫!保證冇人敢攔我們!”
墨徊拿著炭筆的手微微一頓,深棕色的杏眼透過鏡片,看向眼前這個一臉天真熱忱主動“送貨上門”的小龍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計劃得逞的精光。
他臉上卻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喜和一絲猶豫。
“真的嗎?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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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徊:嗯,騙小孩。
在糾結複不複活白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