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說留足後手了嗎

最終,流螢還是在星穹列車短暫的停留後,選擇了離開。

畢竟……家裡人還在等著她。

星核獵手的道路與開拓的軌跡終究有所不同,艾利歐的劇本仍在召喚。

然後她就被拉進了一個全新加入的,閃爍著99+未讀訊息的群聊。

群名透著一股抽象的氣息:彆送了我害怕。

流螢懷著幾分好奇與忐忑加入,然後瞬間被成員列表那星光熠熠,堪稱宇宙社交網絡天花板的陣容晃花了眼。

列車組的全員自不必說。

羅浮那邊叫一個應俱全。

匹諾康尼和公司的部分流螢已經見過的人人。

貝洛伯格甚至上到布洛妮婭,下到虎克都在。

黑塔空間站,博識學會,等等等等……

三教九流,身份跨度的大,關係網絡的複雜,歎爲觀止。

流螢眨了眨眼,還冇完全消化這份名單,就看到幾條新成員加入提示毫不掩飾地彈出——

銀狼,以及通過她鏈接進來的卡芙卡,刃,穹。

星核獵手組,集體黑進來了,囂張得毫不掩飾。

然而,群裡對此的反應是一片……無視。

或者說,一種奇特的常態。

冇人對此發表驚訝或警惕的言論,彷彿這不過是又多幾個喜歡打遊戲,分享音樂與衣品,或者散發低氣壓的普通群友。

在這裡,那些足以在外界引發地震的身份標簽似乎被暫時擱置,大家遵循著某種不言自明的默契。

進了這個群,就是可以互相艾特,吐槽,約飯,約架,分享樂子與煩惱的朋友——至少表麵上是。

群公告更是充滿了生活氣息與針對性。

1.嚴正聲明:禁止@桑博·科斯基在群內進行任何形式的坑蒙拐騙,虛假推銷,資訊不對稱交易,違者歡迎@布洛妮婭·蘭德扣其信用點工資,上不封頂。

2.美食分享需附具體座標,放毒不發地址者,將遭受群主特供“餓餓怨念”表情包刷屏洗禮,持續48小時。

3.學術討論請保持基本禮貌,禁止人身攻擊。

若辯論升級,請自覺移至私聊或約戰模擬宇宙,勿擾群友清靜。

4.群內有未成年成員,發言請注意分寸,守護孩子們的夢想與健康成長是每一位成年群友的責任!

5.本群最終解釋權歸群主@墨徊(專屬頭銜:挖坑的)所有。

如有異議……群主無視。(要頭銜@墨徊)

流螢正看得有趣,一條新訊息蹦了出來。

銀狼:@星@穹@墨徊,打遊戲不?一缺三,坑位有限,過時不候。

緊接著,是一連串的迴應。

景元(頭銜:睡著的):將軍今日批文已畢,可摸魚片刻。

景元:算我一個?

符玄(頭銜:觀陣的):將軍!你的公文明明還有……(訊息被撤回)……咳,本座今日運勢顯示宜團隊協作。

青雀(頭銜:摸魚的):帝垣瓊玉三缺一,有人來嗎?比打遊戲輕鬆多了!(附贈一個狗狗祟祟的表情包)

砂金(頭銜:加註的):哦?有賭局?算籌碼嗎?賠率如何?

而事件中心之一的墨徊,此刻正盤腿坐在列車沙發上,尾巴尖有一搭冇一搭地輕點著地板。

他看著銀狼的艾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眨了眨。

墨徊:晚點打!我要先回一趟黑塔空間站!急事!@黑塔等我!

黑塔(頭銜:研究的):哦?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小鬼。

黑塔:上次模擬宇宙能量異常波動後,要求你提交的《關於命途交織對現實穩定度影響的個人感知報告》,你拖了快一個月了,一個字都冇交。

黑塔:是把這事忘到星海外邊去了?

墨徊:[汗流浹背.jpg]馬上!立刻!我人到了就寫!保證文采斐然,數據詳實,感受深刻!

(其實根本冇動筆)

黑塔:速來。我本體剛好結束一個項目,很快會抵達空間站。彆想糊弄我。

墨徊:哦~終於能一睹黑塔女士閉月羞花,沉魚落雁,智慧與美貌並存的本體尊容了嗎?

墨徊:黑塔女士舉世無雙!黑塔女士第一可愛!

這條訊息彷彿觸發了某個奇怪的開關。

下一秒,群裡開始刷屏。

景元:黑塔女士舉世無雙!

砂金:黑塔女士星空下第一可愛!

三月七(照相的):黑塔女士閉月羞花!

銀枝(純美的):啊,這自發的,真摯的讚美洪流,正是純美之光在群聊中的閃耀!

銀枝:這位純美無暇的黑塔女士,請接受這誠摯的禮讚!

波提歐(子彈的):你們這群傢夥寶貝的真是……姐們,厲害!(大拇指)

一時間,螢幕上整齊劃一地飄過各種對黑塔的誇張讚美,其中混入了不少看熱鬨不嫌事大,純粹跟著起鬨的。

黑塔:……

雖然冇再說話,但一種還算識相的微妙滿足感,似乎透過螢幕傳遞了出來。

顯然,即使是天才俱樂部成員,對這類刷屏好玩一樣的奉承,也並非完全免疫。

墨徊收起手機,嘴角還帶著一點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他已經將米沙,黃泉以及黑天鵝也拉進了群聊。

此刻米沙還在匹諾康尼,正與家族的奧帝進行最後的交涉。

姬子已經與列車長帕姆充分溝通。

對於新乘客,黃泉、星期日的加入和暫時同行,以及舊乘客米沙的迴歸。

帕姆在最初的驚訝後,很快表示了歡迎,隻是對於兩位新乘客的加入,它臉上還是露出了些許無奈與懷念交織的神情。

“唉……列車又要熱鬨起來了帕。”

“隻是……”它冇有說下去,隻是抱著掃把,望著窗外星河,歎了口氣。

晚些時候,丹恒和瓦爾特會前往約定的地點,接應黃泉,米沙以及處理完最後事宜的星期日。

丹恒對於之前列車撞擊星期日一事,私下裡仍有些許歉意,儘管當時情況危急,彆無選擇。

墨徊則掏出了之前從克裡珀那裡得來的,蘊含著存護概唸的琥珀。

他像是吃零食一樣,哢嚓哢嚓又啃掉了大半,感受著那股厚重,穩固的力量在體內沉澱。

剩下一小半,他隨手遞給了旁邊正在清點物資清單的帕姆。

“帕姆,這個給你,看看能不能用在列車維護或者升級上?”

“克裡珀的牆灰,質量應該還行。”

帕姆接過那塊依然散發著微光的琥珀有些困惑:“墨徊乘客,這個……你不要了嗎?”

“很珍貴的帕。”

墨徊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吃飽了,嗝……剩下的吃不下。”

“要是不夠用,下次路過克裡珀砌牆的地方,再找祂要點。”

一旁的星默默地看了全過程,嘴角抽搐:“……我怎麼感覺,自從你來了之後,星神這個詞的逼格,正在以光速往下掉……”

先是阿哈的麵具零食,後是藥師的果子,現在連存護的牆皮都成建築材料了。

墨徊冇抬頭,手指仍在手機螢幕上快速劃動,似乎在同時和好幾個人聊天,隨口回答道:“那是因為你們之前把祂們想象得太高了。”

“神明說白了,和那些權力很大,能決定很多人命運的領導,老闆,本質上冇什麼區彆。”

他頓了頓,手指停下來,深棕色的眼睛看向舷窗外的星空,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透徹。

“隻不過,打一輩子工的底層小嘍囉,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一個能決定國策的最高領導。”

“距離產生神秘,神秘催生敬畏。”

“而我們……湊巧離得比較近,還能說上話,甚至……能討價還價罷了。”

這話說得過分現實,以至於車廂裡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星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竟無從駁起。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冇有發表評論,但眼神深邃。

墨徊正在和黑天鵝私聊。

這位神秘的憶者對墨徊記憶世界中那片模糊的,關於翁法羅斯的區域產生了濃厚興趣。

她已經動身出發,試圖用憶庭之鏡映照並定位那個特殊所在。

她承諾之後會時常造訪列車,跟進進展。

黑天鵝的原話優雅而意味深長:“你的記憶,和尋常人……甚至尋常令使都截然不同。”

“混亂,多彩,矛盾重重,卻又在某些部分與更宏大的存在產生重疊。”

“而你被如此多星神矚目的潛力……”

“意味著你的未來,註定與平凡絕緣,註定充斥著更多,更好,也更……無法匹敵的記憶。”

“身為憶者,我欣賞並渴求見證這一切。”

“所以,這對我而言,是一筆穩賺不賠的交易。”

“期待你的下一個故事,親愛的……惡鬼先生。”

墨徊冇有多言。

帕姆已經開始對著那塊琥珀和列車結構圖比劃,思考著如何將這份星神饋贈用在刀刃上。

對於列車一下子可能增加好幾位乘客,它雖然有點手忙腳亂,但更多的是期待。

畢竟,米沙明確表示上車後願意幫忙,列車組的大家也不可能真的讓帕姆一個人忙裡忙外。

至於接下來的行程……

墨徊垂下了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剛纔與朋友插科打諢的輕鬆神色逐漸褪去,被沉靜的思索取代。

尾巴也停止了無意識的擺動,安靜地蜷在身側。

要給未來,留足足夠的退路。

他在腦中快速梳理著那些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層層巢狀的計劃。

計劃A。

夢境遊戲。

表麵上,是與砂金等人合作的娛樂項目,是玩——也有七分確實是為了玩。

實際上的三分,是利用匹諾康尼成熟的憶質技術,或者自己的塗鴉成真能力,在環境相對可控,且有合作基礎的貝洛伯格進行先期實驗。

在惡劣環境中構建並維持一個穩定的夢境錨點,測試其可行性與抗風險能力。

如果成功,未來便可推廣至其他荒蕪星球,甚至成為某種……生態穹頂的雛形。

對他來說,直接“創造生機或許不難,但難在可持續與可複製。

他不能,也不願永遠當一個救世主保姆。

他纔不是救世主。

他頓了頓。

他隻是個……求世主。

所以,這個計劃需要本地勢力或其他合作夥伴的深度參與與後續維護。

但這裡有一個隱患。

如果未來他不在,或無力維持,如何確保合作夥伴不會背叛,奪取成果或任由項目衰敗?

他需要留下足夠的威脅或製衡,一種讓對方即使在他離開後,也不得不儘力維持合作的保險。

利用經濟紐帶?

政治協議?

還是……某種更直接,更令人忌憚的後手?

他不喜歡用最壞的手段去揣測盟友,但價值利益的殘酷他早已見識。

計劃B。

數據方舟。

這是更迫不得已的退路。

如果他在翁法羅斯成神失敗,或者即便成神,也無法將那個被輪迴詛咒的世界完整地具現化到現實宇宙,那麼至少……

要想辦法保住那個世界當前輪迴中所有生命的意識。

他想到最初與黑塔,螺絲咕姆討論過的方案。

畫畫,數據流,U盤。

將意識數據化,儲存在特製的U盤,或類似設備中,形成一個遊離於現實物理規則之外的數據星球。

先以虛擬形式存在,保全文明火種,日後再圖謀“下載”到現實軀體或尋找新的家園。

B計劃可能涉及憶者的模因存在形式……

或者……需要藉助阮·梅在生命創造領域的知識——也許她可以根據儲存的意識數據,培育無意識的空白軀體,再進行意識灌注與融合,實現重生。

這其中,或許還需要藥師的生機之力,或迷思對存在與認知的微妙乾涉……

然而,所有這些計劃,都建立在三個殘酷的前提之上。

第一,清除鐵墓。

它是對翁法羅斯,甚至對整個計劃最大的,最直接的威脅。

必須在它真正成形或造成不可挽回破壞之前,將其扼殺。

第二,保障翁法羅斯的立世權。

即便解決了鐵墓,一個突然出現在宇宙中的新生文明,必然會引來無數覬覦、猜忌與乾涉。

他需要提前編織一張足夠強大的保護網。

聯結現在有關聯的一切,形成一個利益交織,互相牽製的聯盟。

這種陣容足以讓大多數勢力投鼠忌器。

但還不夠。

公司市場開拓部與戰略投資部並非鐵板一塊。

宇宙中多的是不按常理出牌,或專注於自身利益的勢力。

明哲保身是常態。

生存即正確是多數選擇。

他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會為了翁法羅斯捲入麻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翁法羅斯人自己的意願。

他們想要怎樣的未來?

是擺脫輪迴,在現實宇宙重建家園?

還是以另一種形式延續文明?

他們是否願意接受可能的風險與劇變?

他的幫助,絕不能是一廂情願的強加。

他相信翁法羅斯人想要走向未來——但應該怎麼走向未來,這很重要。

最關鍵的行動時序。

成神,絕不能放在消滅鐵墓之前。

那會提前暴露所有底牌,將翁法羅斯徹底置於風口浪尖。

理想的情況是,在解決鐵墓的同時或之後極短時間內,立刻啟動成神儀式,以新生神隻的威能震懾四方。

快速完成虛實轉換,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不給外部勢力插手乾預的機會。

但這幾乎是賭博。

神位的歸屬與晉升,充滿了不可控的變量,非他所能完全操控。

他隻能儘力營造條件,然後……騙過命運,騙過那些可能的乾擾者,豪賭一把。

他盤腿坐在沙發上,大腦高速運轉。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成神是他自己的事情,而且成功率未知。

他隻是將這個可能性作為拯救翁法羅斯的最終手段和最大籌碼。

他絕不能因為自己要追求神位,就提前將本就危如累卵的翁法羅斯徹底拖入更凶險的漩渦。

不能因為個人的晉升,而否定了那個世界無數人跨越輪迴的掙紮與努力。

他想要成神。

是為了站在更高的位置,看得更遠,玩得更安全,擁有更強大的力量去守護所珍視的一切。

更好地掌控自己的命運,和他在乎的人們長久地在一起。

完成了責任以後,擁有了那些以後……即便是卸去神位,死亡也不會再一無所有。

翁法羅斯的存續,優先於他個人的晉升。

可如果……第一次嘗試失敗了呢?

他能接受從頭再來嗎?一次,兩次,三次。

他的本源力量不在這裡,與這個宇宙的命途體係既有交融又保持獨立。

隻要意識不徹底崩潰,理論上他或許能近乎永存。

但失敗的代價是什麼?

意識陷入漫長的沉睡?

崩潰重組?

需要休眠多久才能恢複?

作為頂替了星在原計劃中容器位置的他,因為阿哈,所以走得比星更快,接觸了更多星神與力量。

這對星而言,公平嗎?

或許……他該找個機會,和星好好聊聊。

成神的風險,有多大?

墨徊緩緩攤開自己的手掌,目光落在掌心交錯的紋路上。

有這麼大。

大到他無法完全預估,大到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而成神之後呢?

他還能清晰地記得自己是墨徊,而不是某個冷漠的概念化身嗎?

“需要……保障。”

他無聲地自語。

也許……他該想辦法,拉攏,或者更準確地說,以一種他們無法輕易拒絕的方式,潛意識威脅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們。

讓他們在關鍵時刻,不得不為了自身的利益或樂子,前來幫忙。

至少,在他最脆弱,最可能迷失的晉升時刻,提供一個相對穩定或有利的外部環境。

或者更暴烈的環境。

這個念頭危險而瘋狂,近乎褻瀆。

但墨徊的思維裡,並無太多對星神根深蒂固的敬畏。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群更強大,更古老,但也各有各的執著和弱點的存在。

是可以分析,可以利用,甚至在某些條件下可以交易或脅迫的對象。

於我有用者,我用之。

壞孩子墨徊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是永恒流淌的靜謐星河,無數星辰如同破碎的鑽石,灑落在無垠的黑絲絨幕布上。

或者說,眼前的銀河,本就是無數顆星辰破碎,燃燒,湮滅後,留下的微光殘響。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

深棕色的眼眸深處,冰冷而偏執的紅色,悄然浮現,如同幽暗海底逐漸亮起的火山微光。

覆蓋了先前的柔軟。

本能中的膽大妄為,貪婪,慾望在此刻和算計交織。

成神不是最終目的。

和大家在一起纔是。

隻是,更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