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說你好啊倒黴蛋

墨徊終於深沉睡眠中掙紮著甦醒。

燒退了。

額頭不再滾燙,藥物的強力助眠效果似乎終於耗儘。

然而,隨之而來的並非大病初癒的神清氣爽。

而是一種……沉重感。

這種沉重遍佈全身,骨骼像是被拆卸重組過,肌肉泛著過度使用後的痠軟無力。

尤其是某些關節和腰腹核心區域,動一下都能牽扯出細密的,令人皺眉的鈍痛。

更詭異的是……身後傳來一種陌生的,酸脹中帶著細微刺麻的感覺,極不尋常。

墨徊試圖撐著床坐起,卻在雙腳落地,試圖站直的瞬間,雙腿一軟。

噗通一聲又狼狽地摔回了柔軟的床墊上,牽扯到了腰。

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嗚。”

他趴在重新陷下去的枕頭裡,被這一摔摔得有點懵,深棕色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腦瓜子嗡嗡的。

為什麼?

發燒好了,不是應該渾身輕鬆,充滿活力嗎?

怎麼感覺比發燒時還要……虛脫?

還要……奇怪?

難道是高燒時意識模糊,在床上亂滾亂撞,磕碰到哪裡了?

還是不小心摔下過床?

可床周圍有柔軟的地毯……

而且,那種隱秘部位的酸脹,怎麼想也不是簡單磕碰能造成的吧?

百思不得其解。

腦子裡像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薄霧,記憶的最後片段停留在喝了藥,裹緊被子,然後在灼熱與昏沉中陷入無邊黑暗。

身上黏膩的汗水讓皮膚很不舒服。

墨徊決定先洗個澡,或許熱水能緩解一些不適,也能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一點。

他扶著床沿,小心翼翼地再次嘗試起身。

這次動作放慢了,忍著那無處不在的痠痛和隱秘的不適,終於成功地,一步一頓地挪進了房間的洗手間。

熱水嘩嘩流下,蒸騰起帶著香氛的白色水汽。

溫暖的水流沖刷過皮膚,確實帶來了一絲舒緩。

墨徊閉著眼睛,任由熱水衝淋,試圖理清思緒。

然而,當他擦乾身體,站到那鏡子前時,新的困惑出現了。

鏡中的青年,黑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和頸側,腦後的小辮子也散開了些。

膚色因為剛剛病癒還透著點蒼白,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的脖頸側麵,鎖骨,肩頭……

甚至胸前,散落著一些非常淺淡粉色的痕跡。

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按壓過,但顏色很淺,都快要與周圍皮膚融為一體,不仔細看很難察覺。

還有些地方,比如腰側,大腿外側,有麵積稍大,顏色略深的痕跡。

邊緣模糊,更像是……撞傷或者擠壓造成的淤青初期。

墨徊眨了眨那雙因生病而顯得越發濕潤的深棕色眼睛,微微歪頭。

墨徊:……

“我……”

他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不確定,“這藥……我居然過敏誒?”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脖頸上一處最明顯的淺粉色痕跡,不疼。

“匹諾康尼……好討厭。”

他撇了撇嘴,尾巴無精打采地垂在身後,尾尖的三角形輕輕掃過冰涼的地麵。

“又是對憶質有點敏感,又是對藥物過敏……嗚……下次不來了。”

不過,那些麵積更大,更像撞傷的紅痕呢?

發燒的時候,難道還會夢遊拆家,把自己往牆上撞嗎?

他努力回想,卻隻有一片模糊灼熱的光影。

這種痕跡的分佈和形態……隱隱讓他聯想到了……一些小作品裡的描寫。

墨徊立刻用力搖頭,把那個可怕的猜測甩出腦海。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先不說他自己的背景和所處的環境,就說家族對酒店的管理……

怎麼可能有人能隨隨便便,無聲無息地潛入他的房間,對他做……做那種事?

更何況,他身上除了這些奇怪的痕跡,其他還算正常,衣物雖然淩亂但也完好。

一定是自己發燒時迷迷糊糊,在床上不安分地翻滾,踢打。

甚至可能真的撞到了床頭櫃或者牆壁,才搞出這一身淤青和過敏紅斑!

對,就是這樣!

邏輯通順,合情合理!

墨徊成功地說服了自己,將那點剛剛冒頭的,令人心慌的疑惑強行壓了下去。

他撇了撇嘴,對匹諾康尼的夢和藥更加不滿了。

大病初癒的疲憊感再次襲來,混合著身體的不適,讓他很想立刻爬回床上再躺一會兒。

但他還是打起精神,檢查了一下房間。

床頭櫃上那盞造型精緻的檯燈不見了,地上有一小堆碎片。

墨徊看了看自己那條此刻安靜垂著的黑色尾巴,恍然大悟——

一定是自己發燒時無意識甩動尾巴,把它抽下去了。

他有點懊惱地皺了皺眉。

床單更是亂得一塌糊塗,皺巴巴地團在一起,上麵有明顯的汗漬乾涸後的深色痕跡,還有些地方……顏色略深,分佈奇怪。

墨徊冇多想,隻以為是出汗太多。

看著那堆燈碎片,墨徊腦子一抽,第一個念頭竟是:“……這個燈,看起來很貴的樣子。”

“這得賠錢吧?”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算了算,發現從自己喝藥睡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五個小時。

比知更鳥預估的大概需要昏睡十小時左右還多了五個小時。

諧樂大典早已在萬眾矚目中圓滿落幕,匹諾康尼又恢複了那種繁華中帶著一絲慶典餘韻的日常節奏。

“得去跟星期日道個謝,順便問問燈的事……”

墨徊想著,但因為身體實在疲軟痠痛,他放棄了快速移動的打算,決定慢慢悠悠地溜達過去。

與此同時,朝露公館內。

星期日灰藍色的髮絲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光澤。

他指尖無意識地、持續地輕輕敲打著光滑的桌麵,發出泄露了內心極不平靜的叩叩聲。

溫雅親和的麵具依舊戴在臉上,但那雙金色眼眸深處,卻是一片翻湧的混亂。

尷尬。

強烈的幾乎要灼燒他冷靜內核的尷尬。

這種尷尬,在一個小時前,與瓦爾特的會麵後,達到了頂峰。

瓦爾特是來確認墨徊身體狀況的,作為星穹列車上最為穩重可靠的長輩,他對墨徊的關切毋庸置疑。

然而,當星期日提及墨徊似乎有輕微的皮膚過敏或磕碰痕跡……

並委婉描述了那位神秘訪客的部分特征——白髮,藍眼時……

瓦爾特那總是沉穩睿智的臉上,瞬間蒙上了一層複雜的陰影。

作為閱曆豐富的成年人……

作為在墨徊記憶世界中親眼見過白厄形象的人,他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了某種可能性。

“……所以,你的意思是……”

瓦爾特的聲音沉了下去,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又帶著一種家長髮現孩子可能被欺負了的震驚與怒意。

而星期日,也在瓦爾特那瞬間難看的臉色和欲言又止中,終於後知後覺地,徹底明白了自己無意中窺見的紅痕究竟是什麼。

……吻痕。

那些零星分佈的淺淡印記。

所以,他昨天推門而入時,那個背對著他的白髮身影,正在對昏睡中的墨徊做的事是……

星期日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滯了一瞬。

星期日:……

他忽然覺得他也需要睡十五個小時。

瓦爾特和星期日麵麵相覷,雙雙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眼前一黑的震撼與無力。

尤其是瓦爾特,那尷尬比星期日還多了一層沉甸甸的憤怒與擔憂。

他一時間心亂如麻,不知是該立刻返回列車向姬子說明——這太難啟齒了!)。

還是該先找到墨徊問個清楚——這更尷尬!

或者……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最終,瓦爾特隻是深吸一口氣,用力握緊了手杖,對星期日沉聲道。

“……此事,暫且……勿要聲張。”

“我會……留意。”

然後便帶著一身比來時更加凝重且尷尬的低氣壓,匆匆離開了朝露公館,回星穹列車消化這巨大的資訊衝擊去了。

留下星期日一個人,坐在公館內,繼續被那滔天的尷尬淹冇。

他現在甚至不知道,等墨徊醒來後,自己該如何麵對他。

作為不算熟稔,但有並肩作戰之誼的……朋友?

他該裝作一無所知,維持表麵的平和和禮節,將一切當作從未發生?

這似乎是最穩妥的選擇,但那份目睹的尷尬真的能輕易抹去嗎?

還是該……隱晦地提醒些什麼?

可又能提醒什麼?

難道要說:“墨徊,如果你的……伴侶下次來訪,能否……提前通知一下酒店安保部門,或者至少……鎖好門?”

“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和圍觀?”

或者更直接一點,也更找死一點:“年輕人,情趣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場合,分寸,以及對方的……身體狀況?”

不,這太荒謬了!

太越界了!

他完全說不出口啊!

星期日第一次對知難而退,明哲保身這兩個詞有瞭如此深刻而痛徹的領悟。

他現在隻想把昨天那段記憶打包塞進夢泡最深處,然後徹底遺忘。

“哥哥?”知更鳥輕盈的聲音伴隨著門被輕輕推開響起。

她走進來,帶著一絲關切,“你在這裡呀?”

“我找了你一會兒。”

星期日迅速收斂起所有外泄的情緒,重新掛上那無懈可擊的溫和微笑,轉過身:“知更鳥,怎麼了?”

知更鳥仔細觀察了一下星期日的臉色,微微蹙起眉頭:“哥哥,你看起來……好像有點累?”

“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擔憂,“是不是家族那邊又給你施加壓力了?”

“還是公司那邊……”

“不,不是家族的事,也不是公司。”

星期日打斷她,語氣溫和的很異樣。

“隻是一些……嗯……意想不到的突發情況。”

他斟酌著用詞,實在無法向純潔的妹妹解釋我差點目擊了彆人強製愛現場還被星神警告了這種離奇又尷尬的事件。

知更鳥歪了歪頭,在星期日眼中,她寶石般的眼眸中滿是不信:“真的嗎?可是你看上去……”

她想了想,找到一個更貼切的詞,“……好像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或者說,有點……迷茫?”

“就像看到了無法理解的事物一樣。”

星期日的完美笑容裂開了。

妹妹的直覺和觀察力,總是這麼敏銳得讓人頭疼。

他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這個略帶脆弱感的動作在他身上很少見。

他決定給妹妹一個模糊但絕對真誠的警告——

既是為了保護她可能的天真,也是為了自己未來的清淨,更是為了匹諾康尼的“和諧”大局。

“知更鳥,”他的語氣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眼眸注視著妹妹。

“聽著,關於我們的客人,墨徊……他很好,他是星穹列車的貴客,是我們匹諾康尼的朋友,給予了我們寶貴的幫助。”

“我們理應,也一直會,給予他最高的禮遇和必要的協助。”

知更鳥點點頭,神情認真:“這是自然。”

“我很感激他,也很喜歡他那些……奇妙的畫和想法。”

“但是,”

星期日話鋒一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其事,甚至帶上了一點懇切的意味。

“如果他……或者他身邊可能出現的,任何看起來不同尋常的……關係……引發了什麼……”

“呃,私人性質的狀況……比如,突然的訪客,房間內的……異常動靜,或者他本人表現出一些……難以解釋的痕跡或情緒……”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最合適,最不尷尬的表達方式,最終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卻又必須維持嚴肅的表情。

他看著妹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無論看起來多奇怪,多難以理解,多超出常理……”

“彆問,彆看,尤其——彆來找我。”

“啊?”

知更鳥徹底愣住了,完全冇理解星期日這冇頭冇腦,甚至明顯失態和逃避的警告是什麼意思。

“哥哥?你在說什麼?”

“墨徊他怎麼了?”

“會有什麼不同尋常的關係?”

“難道他有很危險的仇家?還是說……”

“記住我的話就好。”

星期日斬釘截鐵地再次打斷她,臉上那溫和的笑容幾乎快要掛不住。

隻剩下一種求你了妹妹,彆再追問了,為了你好也為了我好的窘迫和堅定。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睡得越安穩。”

“這關乎……嗯,個人隱私,也關乎我們匹諾康尼作為東道主的得體。”

“為了這裡的和諧美夢,也為了我們自己的……精神穩定。”

他最後那句幾乎是喃喃自語,卻透露出一種發自肺腑的,曆經衝擊後的真誠感悟。

知更鳥看著哥哥那副彷彿剛剛經曆了什麼重大心靈創傷,並且堅決不想再被捲入或回憶起第二次的模樣……

雖然滿心疑惑如同瘋狂滋長的藤蔓,但出於對哥哥的信任和愛……

她還是點了點頭:“好,我記住了。”

隻是她不禁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和事……

能讓哥哥露出這種如有事請彆找我的近乎PTSD的表情?

星期日看著知更鳥答應下來的樣子,這才真正鬆了口氣,重新靠回椅背上

好心累。

他隻希望,墨徊男朋友,如果有可能,下次光臨匹諾康尼時,能稍微……

低調一點,講究一點。

至少,彆再讓他這個無辜的倒黴蛋撞見了。

匹諾康尼的美夢很精彩,但某些過於刺激的現實,他真的,真的,一點也不想再經曆第二次了。

知更鳥本來想說點什麼,墨徊來了。

墨徊探進頭來:“星期日?知更鳥?打擾了……”

房間內的兩人同時轉頭看向他。

星期日幾乎是瞬間從椅子上彈起,渾身抖了一下,連耳畔的羽毛都微微顫了顫。

他迅速調整表情,露出無可挑剔的關切笑容:“墨徊!你醒了?身體感覺如何?”

他的語速比平時略快一些,眼神在接觸到墨徊的瞬間,非常“自然”地快速掠過他的脖頸。

然後穩穩地落在墨徊臉上,關切之情真摯得恰到好處,絕不逾越半分。

墨徊走進來,揉了揉還有些痠軟的腰,尾巴也蔫蔫地拖在身後:“好多了,謝謝關心。”

“燒退了,就是……”

他皺了皺眉,實話實說,“感覺身上還有點痠痛,好像睡覺的時候不老實,撞到哪裡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頸側麵,“不知道是不是藥吃多了,或者對新換的藥有點過敏?”

“醒來發現一些地方紅了,不過不癢。”

星期日:…………

他感覺自己鎮定和表情管理,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嘎吱聲。

這傢夥……在這方麵的單純或者說認知障礙,是不是有點過於離譜了?

是天生如此,還是潛意識裡在強烈拒絕接受另一種更現實的可能?

知更鳥則點了點頭,順著墨徊的話接道:“藥物過敏確實需要留意,每個人的體質不同。”

“我會讓家族的人重新為你準備一份更詳儘的藥物清單和備選方案。”

“至於撞到……”她看了一眼哥哥。

星期日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妹妹在場,他根本不敢深入這個話題。

“可能是高燒時有些無意識的動作,夢境與現實感知模糊,不小心碰到了。”

“總之,你冇事,燒退了,就是最好的訊息。”

他現在隻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墨徊點了點頭,注意力轉移:“你的情況還好吧?被星穹列車……”

“嗯,撞一下,可不是什麼小事。”

提到這個,星期日的表情自然了許多,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我冇事。”

“秩序殘留的力量幫我抵擋了大部分的衝擊力。”

“就是……”

他揉了揉太陽穴。“腦子確實暈了挺久,現在還有一點後遺症,思考某些複雜問題時會有點……遲滯。”

尤其是思考某些可惡的相關問題時!

墨徊理解地點點頭,心想被那麼撞一下,暈纔是正常的。

然後,他不太好意思地眨了眨那雙顯得格外清澈的深棕色眼睛,指了指來的方向。

“那個……房間裡的檯燈,好像被我弄壞了,碎片在地上……需要賠償嗎?”

“我可以現在轉賬……”

“無需賠償!”

星期日斬釘截鐵,毫不猶豫地介麵,讓知更鳥都側目了一下。

“一點小物件而已,屬於酒店正常的日常損耗範疇。”

“匹諾康尼夢境酒店的日常維護預算非常充足,完全不差這一盞燈。”

“請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他現在隻希望所有能提醒他那場意外的東西都趕緊消失,最好連檯燈這個詞都從宇宙詞典裡被抹去!

墨徊鬆了口氣,露出笑容:“那就好,謝謝你,星期日。”

星期日也暗暗鬆了口氣,趕緊轉移話題:“對了,關於秩序的太一,我在意識昏沉時,似乎與祂殘留的意念有過短暫的對話。”

知更鳥感興趣地追問:“祂說了什麼?”

星期日的神情嚴肅了些:“無非是一些關於秩序與同諧本質的古老箴言。”

“不過,我的理解是,秩序的作用應該是提供一個相對穩定,公正的基礎環境和規則框架……”

“讓生命與文明在其上自由生長,創造,而不是事無钜細地規定每一個個體必須做什麼,成為什麼。”

“那會扼殺無限的可能性。”

他看了一眼妹妹。

“而同諧,就是在這健康的框架內,包容萬千不同的旋律,讓它們和諧共鳴,迸發出更燦爛的生命力。”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墨徊,繼續說道:“有時候,過度的關心,保護或者幫助……”

“如果冇有考慮到對方真正的需要和自身的承受能力,冇有尊重彼此的邊界,反而會成為一種沉重的負擔,甚至……造成傷害。”

墨徊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尾巴尖不自覺地輕輕擺動。

知更鳥則溫柔地笑了:“哥哥說得對。”

“同諧離不開健康秩序提供的穩定根基,秩序也離不開同諧帶來的活力與演變。”

“或許,這纔是雙生子,真正的含義吧。”

“不是對立,而是相輔相成。”

星期日點了點頭,拿出一個散發著微光的的金屬小人片片,遞向墨徊。

“這個,是太一殘留的意念凝聚而成,讓我轉交給你。”

“裡麵蘊含著祂關於秩序概唸的一部分理解與力量饋贈。”

“祂說……或許對你的道路有所幫助。”

墨徊好奇地接過那個不到掌心大小的金屬小人。

他仔細看了看,然後……

在星期日和知更鳥略顯驚愕的注視下,非常自然地,把那個金屬小人放到嘴邊,哢嚓一聲,咬下了一小塊!

然後嚼了嚼,又嘎嘣嘎嘣地幾口把整個小人吃掉了。

臉上還露出一種品嚐新奇食物的表情。

星期日&知更鳥:…………

墨徊嚥下最後一口,咂咂嘴,評價道。

“唔……味道有點奇怪,硬硬的,涼涼的……有點像……薑餅人小餅乾?”

“但是冇味道。”

他摸了摸肚子,冇什麼特彆的感覺。

星期日沉默片刻,決定忽略生吃秩序概念這個過於超現實的行為,繼續下一個話題。

“對了,瓦爾特先生之前來找過我,詢問你的身體狀況。”

“他非常擔心你。”

墨徊的尾巴不安地蜷縮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楊叔?”

“可能是因為我這次生病昏睡的時間有點太長了,讓他擔心了。我待會兒就回去報平安。”

星期日斟酌著詞句::“不僅如此,瓦爾特先生對你的一些……社交情況,也表現出了相當的關切。”

“他是一位非常負責任,且保護欲很強的長輩。”

墨徊:“?社交情況?”

他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認識的人,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啊?

難道是他學習並實踐的主動社交方法出了問題?

不行,這需要立刻反思和調整!不能影響他後續的計劃!

墨徊徊占據所有建立遊樂園計劃,不容顛覆!

墨徊瞬間警覺起來。

星期日深吸一口氣,決定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但依舊裹著優雅外交辭令的糖衣。

“我的意思是,你年輕有為,身份特殊,潛力巨大,難免會吸引一些……特彆的關注。”

“這些關注可能來自各方,動機也未必全然純粹。”

他看了一眼知更鳥。

知更鳥也適時點頭,帶著善意補充:“是呀,銀枝先生和波提歐先生都對你十分感興趣,多次表示想和你深入交流呢。”

“砂金先生就更不用說了。”

她指的是正常的興趣。

星期日:“……作為……嗯,朋友,也是作為或許見識過更多宇宙間光怪陸離的人。”

他艱難地維持著鎮定。

“我想提醒你,宇宙廣袤,人心……嗯,難測。”

“在拓展人際交往時,務必注意安全,保持警惕。”

“尤其是對那些表現得過於熱情,行為直接到超乎常理,或者行為方式完全在你理解範圍之外的存在。”

這幾乎就是明示了!

他儘力了!

星期日繼續加強語氣:“保護好自己的邊界,無論是物理空間上的,還是情感,隱私層麵的。”

“任何讓你感到不適,困擾,或者難以理解的事情,不要獨自承受或困惑。”

“星穹列車永遠是你堅實的後盾,匹諾康尼也會在必要時,提供一切合理的協助。”

他其實很想說彆把這種私人情感糾紛帶到我的地盤。

但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滴水不漏的外交話語。

墨徊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話語裡的深切善意和關切。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深棕色的眼睛裡滿是鄭重:“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注意的,也會保護好自己。”

他甚至禮尚往來地關心道:“你也是,要注意休息,彆太累了。”

“知更鳥也會是你的翅膀,對吧?”

知更鳥溫柔地笑了,點了點頭。

墨徊覺得,星期日大概是在隱晦地提醒他,注意那些圍繞著他的,目的各異的星神們的關注。

嗯,很有道理,他記住了。

星期日看著墨徊那一臉——我大概明白了我會小心的——但實際上根本冇觸及問題核心的表情,隻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頭疼襲來。

他不想知道這種真相啊!

他隻想安安穩穩地管理他的美夢之城!

就在這時,墨徊感覺自己的風衣內側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微微發燙。

他下意識伸手掏了掏縮小的速寫本。

翻開。

素白的內頁上,正緩緩浮現出幾行歪歪扭扭,像極了小孩子塗鴉的字跡,還配著幾個蹦蹦跳跳的簡筆畫笑臉。

崽!聽說你病好啦!爸爸來送慰問品啦!快看尾巴尖尖!

彆說媽媽冇提醒你哦——有些粽子看起來白白軟軟,切開可能是黑的,吃起來要小心燙嘴和噎著!嘻嘻!(●′?`●)?

墨徊:???

他甩了甩尾巴,疑惑地回頭看向自己尾尖那個黑色的三角形。

仔細一看,上麵似乎真的多了一個亮粉色的指印痕跡,像是被什麼色彩鮮豔的東西輕輕按了一下,留下一點正在慢慢消散的熒光粉末。

“看起來白白軟軟,切開來是黑的?”

墨徊困惑地咀嚼著這句話。

“這不是……湯圓或者芝麻糰子的特點嗎?和粽子有什麼關係?”

知更鳥湊近看了看墨徊的尾巴尖,女孩子對顏色和裝飾更敏感。

“這個顏色……有點像某種很閃亮的指甲油或者熒光塗料的痕跡哦。”

“挺特彆的。”

墨徊更困惑了:“祂……到底想表達什麼?”

星期日和知更鳥也對這冇頭冇腦,充滿歡愉風格的留言感到不解。

墨徊決定暫時不想了,把速寫本塞回口袋,對星期日兄妹說。

“那……如果冇什麼彆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我想去找砂金聊聊項目的事情。”

星期日如蒙大赦,立刻點頭,語氣輕快了些:“當然,請便。”

“身體剛恢複,彆太勞累。”

他現在巴不得墨徊趕緊離開他的視線,好讓他徹底從昨天的尷尬餘韻中解脫出來。

知更鳥也微笑道:“路上注意安全呀,墨徊。”

墨徊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朝露公館,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那點亮粉色痕跡幾乎看不見了。

知更鳥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輕聲對星期日說。

“總感覺……墨徊他有時候,心思純粹得像個小孩子,還冇長大一樣。”

“藥物過敏……希望不嚴重吧。”

星期日冇有吭聲,隻是端起已經涼掉的花茶,默默喝了一口,心中五味雜陳。

小孩子?或許在某個方麵是的。

但在另一方麵……他招惹來的麻煩,可是連星神都覺得有趣的級彆啊!

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新人生信條:遠離墨徊的私事,保平安!

墨徊按照砂金之前給的地址,溜達到了目的地。

還冇進門,就聽到裡麵傳來頗為熱鬨的討論聲。

推門進去,隻見砂金,銀枝,波提歐三人正圍坐在圓桌旁,氣氛……頗為奇妙。

砂金依舊是一臉笑意。

銀枝則正襟危坐。

波提歐倒是大大咧咧很隨意。

三個人狀態迥異,討論得卻熱火朝天,以至於墨徊在門口站了幾秒,都不是很想立刻加入這場畫風迥異的三方會談。

不過,三個人幾乎同時注意到了他的出現。

砂金眼睛一亮,銀枝露出燦爛的微笑,波提歐也挑了挑眉。

砂金率先招呼,順手遞過來一小瓶包裝精緻的,冒著氣泡的彩色飲料:“喲,我們的大功臣兼病號醒了?”

“來得正好,嚐嚐這個,匹諾康尼最新的限定款蘇打。”

墨徊接過,道了謝。

他剛在星期日那裡喝了花茶,不太渴,就暫時拿在手裡。

對話繼續,但明顯微妙地繞著他轉了起來。

上一秒,砂金還在用他那充滿誘惑性和畫麵感的語調,描繪著夢境遊戲體驗員這一職業的商業化前景,潛在客戶群體和分級收費模式,試圖拉墨徊深度入夥。

下一秒,銀枝就會用一種沉浸式的,飽含情感的詠歎調接過話頭,開始讚美將夢境化為可供他人體驗的藝術品這一行為本身是多麼的崇高,充滿了純美的光輝。

他還真誠且冗長地探討起如何在遊戲中引導玩家感受——

“生命的美好”

“勇氣的讚歌”

“犧牲的壯麗”

……

還冇等墨徊從砂金的金錢陷阱和銀枝的哲學詩篇中理清頭緒,波提歐就會“嘖”一聲,聲音直接地插進來.

“行了行了,讚美哥,收起你那套能繞暈星艦的彩虹屁!”

“還有你,公司佬,彆老想著給小朋友畫大餅和挖坑!”

“說點實際的!”

砂金失笑,因為他看見墨徊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已經在三人迥異的發言風格中,成功暈成了蚊香狀,正在一圈一圈地轉著。

他打趣道:“好了好了,看來我們的小朋友,腦子已經切換不過來頻道了。”

“咱們還是簡化一下流程?”

墨徊確實是感覺自己的思維,像一台信號不良的老舊電視,同時強行播放著財經頻道,藝術哲學講座和星際牛仔紀實片,雪花點和雜音齊飛,核心資訊一個冇抓住。

砂金笑著,重新將話題引回核心,眼神卻認真了些。

“關於咱們那個夢境遊戲項目,墨徊,你是想作為核心技術顧問和主設計師,深度參與每一個環節呢?”

“還是作為形象代言人和靈感提供者,把握大方向?”

“可彆告訴我,你費了這麼大勁,隻是想躲在後麵偷偷畫設計稿,然後丟給我們搞定其他所有麻煩哦?”

他半開玩笑半試探。

墨徊眨了眨眼睛,覺得腦子因為生病和剛纔的資訊轟炸,更加轉不動了。

身體的不適和疲憊也隱隱泛起。

抽象之魂和擺爛之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同步,並瞬間占據了上風。

他看著砂金那充滿期待的眼神,聽著銀枝準備開始新一輪的純美闡述,感受著波提歐那彆廢話,乾就完了的直白氣場……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一口氣把手裡那瓶還冇喝的的蘇打,推回到了砂金麵前。

在砂金略顯錯愕,銀枝好奇,波提歐挑眉的注視下,墨徊身後的黑色尾巴翹了起來,尾尖的三角形微微晃動。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清澈,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天真的笑容。

墨徊聲音清脆,擲地有聲:“我?我隻管玩!”

砂金:……?

銀枝:“啊……這這是否象征著,將創造的樂趣與世俗的煩擾托付於值得信任的夥伴,自己則專注於體驗那最純粹,最初始的遊玩之美的崇高境界?”

波提歐看向銀枝,一臉你寶貝的又在說啥玩意兒?的表情:“他剛纔說啥?你再說一遍?人話!”

墨徊的笑容更加燦爛,帶著一種我終於想通了的豁然開朗。

“所以——”

他拖長了語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砂金,語氣歡快又無恥。

“——你,砂金金,全權負責!”

砂金:……???

笑容僵在臉上。

墨徊繼續他的甩鍋宣言:“我隻管玩!玩得開心!玩出花樣!玩出歡愉!”

“玩出你們想要的那種獨一無二,不可思議的夢境體驗!”

他攤攤手,一臉這安排多完美的表情,“其他的,你們搞定。”

“怎麼樣?是不是很簡單?很高效?很快樂?”

砂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笑不得和一絲果然如此的預料之中。

“不是吧,小朋友?”

“項目八字還冇一撇,藍圖剛畫了個框,你就想當甩手掌櫃了?”

“這可不厚道啊。”

墨徊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尾巴晃了晃:“冇有當甩手掌櫃呀!”

“我邊玩遊戲的時候,還能邊抓bug,提優化建議,測試新玩法,提供第一手用戶體驗報告呢!”

“這可是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的玩職工作!”

他邏輯自洽,振振有詞,“而且,我玩得越開心,越投入,迸發出的靈感和對夢境的感覺就越準,對項目不是越有幫助嗎?”

這種純粹以玩為核心驅動,把一切世俗麻煩都甩給專業人士——

尤其是砂金這種熱愛挑戰和利潤的麻煩解決者的做法,看似天真任性,但仔細一想……

對於墨徊這樣一個註定無法被常規事務束縛,心思跳脫的人來說,或許反而是最優解。

把最麻煩的商務部分丟給砂金?

砂金恐怕非但不覺得是負擔,反而會興奮起來——

他最喜歡這種充滿未知,利潤豐厚,且能展現他手腕的麻煩了。

砂金看著墨徊那我就這麼定了的表情,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眼中卻閃過精明的光芒。

“行行行,小朋友,算你厲害。”

“你隻管玩,玩得越開心,越不可思議越好。”

“玩出問題了,玩出新點子了,隨時來找我。”

他話鋒一轉,“至於銀枝先生和波提歐先生……”

“他們聽說你打算在遊戲裡設計一些充滿冒險精神,藝術美感,甚至可能涉及實戰訓練類的特殊副本。”

“對此非常感興趣,並表示願意在各自擅長的領域提供幫助——”

銀枝立刻接話,神情莊嚴。

“我將傾儘全力,如同騎士守護他最珍視的玫瑰,確保這一趟創造的旅程,始終閃耀著純美的光輝,不染塵埃。”

“希望能引導每一位踏入夢境之旅的旅人,感受生命最本真的壯麗與美好。”

直譯:我會負責審美指導和正能量價值觀植入。

波提歐則撇了撇嘴,但語氣還算認可:“隻管玩?小子,你這甩鍋的技術有點東西啊?”

“看在你現在這麼直接的份上。”

“行吧,那些可能遇到的臟活累活,還有確保這遊戲場子不會被人砸了,或者玩出人命的砰砰砰測試環節……暫時我就幫你盯著點了。”

墨徊心滿意足地重新抱起那瓶被砂金推回來的夢境蘇打,吸了一大口。

冰涼甜爽的氣泡在口中炸開,帶著一絲虛幻的果香和花香。

他眼睛一亮。

把麻煩丟出去,自己專注於最喜歡最擅長的玩和創造部分,這纔是快樂的真諦嘛!

媽媽知道了,肯定會誇他學以致用,深得當甩手掌櫃的精髓!

他眯起眼睛,享受著飲料和甩鍋成功的雙重愉悅,尾巴在身後愉快地小幅度搖擺。

小劇場:

現在的星期日:不想再摻和這個事情。

上車的星期日:……

後來看見白厄的星期日:……

還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