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說心動不如行動

裴伽納,眾神議院。

巨大的圓桌懸浮於一片似有若無的灰白霧靄上,桌麵上銘刻著無法言說,隨注視者認知而變幻的古老紋路。

最先抵達的輝光,溫柔而有序。

同諧的意誌,那恢弘樂章中不可或缺的穩定和絃,光暈如潮汐般漫湧,在圓桌旁一個席位上方凝聚。

最終化為一位身著紫色長裙的女性人形——希佩。

祂落座時,周圍的霧氣都彷彿被規整,排列,呈現出一種和諧悅目的韻律感。

祂的目光平和掃過空置的席位,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幾粒微塵自動排列成整齊的微小陣列。

幾乎是同時,另一側漾開了充滿生機的翠意。

淡雅的花香,草木清新生長的氣息瀰漫開來,驅散了部分概唸的冰冷。

藥師寧靜的身影悄然顯化,坐在了希佩相鄰的席位上。

祂頭上的枝椏舒緩地搖曳,葉片上似乎凝結著甘露,散發出純粹而包容的悲憫。

祂對希佩微微頷首。

然後,是毫無預兆的喧鬨。

十幾個大小不一,表情誇張到扭曲的紅色麵具,就這麼乒乒乓乓,稀裡嘩啦地砸在光滑的圓桌表麵。

它們彈跳,滾動,互相撞擊,發出嘈雜刺耳的大笑,怪叫,口哨聲,最後勉強堆疊成一個搖搖晃晃,彷彿隨時會散架的人形,占據了又一個席位。

最大的那個麵具咧著幾乎到耳根的嘴,朝著先到的兩位星神瘋狂擠眉弄眼。

“喲謔!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餓了嗎諸位?阿哈帶了零食!”

一個隻有巴掌大的小麵具噗地吐出一把五顏六色,閃爍著可疑電光和甜膩氣味的糖豆,嘩啦啦灑在桌麵上,有幾顆甚至滾到了希佩麵前。

希佩完美無瑕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祂纖細的手指抬起又放下,似乎很想將這些亂糟糟的糖豆排列整齊。

但最終隻是深吸一口氣,彆開了目光。

周身光暈穩定如初,隻是稍微明亮了一絲,像是在對抗某種不和諧的汙染。

藥師則依舊溫和,祂甚至微微探身,饒有興致地看著那些滾動的糖豆,和在觀察某種新奇的植物種子冇區彆。

那頭上的枝葉輕輕擺動,散發出寬容的意念。

緊接著,圓桌旁的一片空間好像被無形的橡皮擦緩緩抹去,濃霧般被悄然撥開。

一道身影浮現,卻在被注視的瞬間變得模糊,扭曲。

迷思。

祂冇有固定的形態。

隻是一片不斷變幻色彩與輪廓的,拒絕被定義的朦朧霧色,沉默中蘊含著足以令任何智者陷入瘋狂的隱秘低語。

祂猶豫了片刻,最終那片陰影微微沉降,化作一隻泛著金色的,觸鬚緩緩飄蕩的水母,靜靜懸浮在席位上,帶來沉甸甸的,不可知的靜謐。

“咚。”

一聲沉悶,堅實的響聲,震撼著概念層麵的地麵。

一塊巨大的琥珀色岩石,憑空出現在一個寬厚的石質座椅上。

克裡珀。

冇有言語,冇有動作,甚至冇有明確的麵容。

僅僅是祂的存在於此,那不容置疑的存護意誌,就充盈整個議院空間,讓喧囂稍抑,讓概念穩固。

末王的到來最為靜謐,也最為……日常。

並非穿越,也非顯化。

抵達這一概念本身被直接呈現。

一個輪廓模糊,色調灰暗,二維剪影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圓桌的主位之一。

祂的麵容平淡,冇有五官細節,像某個未加載完成的默認頭像。

周身散發著一種看儘所有時間線,疲憊到近乎麻木的氣息。

祂落座,灰暗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已至的眾神。

尤其在阿哈那堆還在微微晃動,竊竊私語的麵具堆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清晰無誤地,翻了個白眼。

圓桌另一邊,空氣微微扭曲。

純粹由流淌的,結構精密到讓人頭暈目眩的數據流虛影升騰而起,無聲旋轉。

博識尊並未真正降臨本體,這隻是祂那近乎無限算力的一個高效投射。

數據流閃爍,分析處理著在場每一位星神自然散逸出的資訊波紋,並開始為這場會議構建複雜的推演模型。

絕對的理性與超然,在此化為無形的壓力。

議院內的氣氛逐漸沉凝,星神各自概念場的輕微碰撞與交融,讓這片特殊空間法則都泛起細微漣漪。

最後到來的兩位,攜帶著最為尖銳,對立,幾乎要撕裂這份凝重氛圍的氣息。

首先是毀滅。

熾烈,暴虐。

納努克的身影出現。

胸膛那道猙獰的,永不癒合的傷口流淌著灼目的金色熔岩。

祂的臉色非常難看,被迫參與一場與祂毀滅本質似乎背道而馳,關於延續與計劃的討論,讓祂周身的氣息都更加躁動不安,火星四濺。

幾乎是前後腳。

一道快得超越了尋常時間感知的青藍色流光,如同箭矢,撕裂了議院背景那灰白的霧靄,帶著矢誌不渝,不死不休的追獵意誌,釘入一個席位。

嵐的身影凝實,矯健如滿月之弓,銳利如離弦之矢。

祂一出現,目光便死死鎖定在對麵席位的藥師身上,那是銘刻在命途深處的,無需任何理由的追獵本能。

但此刻,祂強行壓製住一部分衝動。

鋒利的眉頭緊蹙,將一部分注意力拉回圓桌。

顯然對此次聚集的主題很茫然,且並不完全情願。

至此,石質圓桌旁,星神彙聚。

至於那些空置的席位,或已隕落於時光,或對此毫無興趣,或懶得出席。

阿哈那堆麵具發出一陣更響亮的窸窸窣窣聲。

最大的麵具轉向末王,用一種刻意壓低,卻足以讓每個存在都聽得一清二楚的悄悄話說道。

“嗨呀!人都齊啦?”

“除了那個隻知道吃的和那個自閉的,還有浮黎那個偷懶的,互那個死板的……可以開始了吧?”

“阿哈等著看樂……咳咳咳!”

麵具誇張地咳嗽幾聲,“等著商議關乎宇宙存亡的大事呢!”

迷思化作的水母,一條觸鬚微微蜷曲,迷霧中傳來一聲帶著諷意的嗤笑。

克裡珀的岩石毫無反應,但周圍的琥珀色微光似乎凝實了半分。

博識尊的數據流加速閃爍了一幀。

末王那灰暗模糊的身影似乎歎了口氣。

冇有開場白,冇有寒暄。

祂直接切入核心。

聲音如同從所有時間線的儘頭逆流而上的疲憊而確鑿的迴響。

平靜,卻足以定錨現實的重量。

“變量確認。”

“容器更替:墨徊。”

“矛盾神位,提前錨定。”

“誘因:外部觀測意誌介入。”

短短四句話,資訊量卻如同在概唸的海洋裡投下巨石,讓圓桌旁各位星神的概念場都產生了清晰可辨的漣漪。

納努克胸膛的金色傷口猛地爆出一團更刺目的光焰,發出沉悶的爆鳴。

毀滅的衝動幾乎要化為實質的衝擊,又被祂強行按捺下去。

嵐的目光終於捨得從藥師身上完全移開,投向末王和……阿哈。

希佩周身的和諧光暈穩定地脈動著,但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藥師則微微前傾,頭上的枝葉停止了搖曳,流露出更深切的,混合著擔憂與純粹好奇的注視。

阿哈的麵具們瞬間集體靜止了半秒,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

“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阿哈的崽就是這麼棒!!”

所有麵具同時爆發出驚天動地,幾乎要掀翻議院的狂笑和怪叫,最大的麵具甚至笑得在空中翻起了跟頭。

“直接給你們把培養備用電池計劃,升級成了跳過實驗機,直達概念神原型機!”

“歡愉吧諸位!計劃通!”

“阿哈立大功!”

末王灰暗的身影抬起一隻手,用力按了按自己那冇有五官的額頭位置。

然後,祂實在冇忍住,那平淡的剪影嘴部位置,裂開一道縫,吐出一句清晰無比,帶著強烈情緒波動的斥罵。

“你個傻*!把自己的孩子親手推上邏輯的囚籠和命運的火山口,很好玩嗎?!”

阿哈那堆嬉笑怒罵的麵具,集體僵住,堆疊的形態都垮塌了幾分。

最大的麵具嘴角誇張的笑容凝固,然後慢慢下拉。

迷思化作的金色水母輕輕飄蕩了一下,迷霧中傳來帶著冰冷諷刺的嗤笑。

“畢竟,對於某些存在而言,樂子高於一切。”

“自己的孩子,也不過是更大,更持久的樂子來源——反正不是親生骨肉,怎麼玩都可以,不是嗎?”

觸鬚優雅地捲曲,指向阿哈。

完全在狀況外的納努克和嵐,概念場同時劇烈震盪了一下。

納努克懵逼:……什麼東西?

嵐懵逼:……誰有孩子?!

阿哈的沉默隻持續了極為短暫的一瞬,隨即所有麵具同時膨脹,變得更紅了。

祂發出刺耳的,混合著狂怒與尖笑的喧囂。

“迷思你個藏在海鮮殼子裡的謎語人什麼意思?!”

“給阿哈說清楚!什麼叫做不是親生骨肉?!”

“阿哈撿到的就是阿哈的!養大的就是親的!!”

“阿哈傾注的感情和歡愉難道不是真的嗎?!”

“阿哈還餵了命途能量呢!!”

“你懂個*的親情!!”

水母悠然飄開一點,避開阿哈噴濺出的,帶著歡愉汙染的概念火花,聲音依舊不急不緩,卻字字紮心:“哦?”

“那麼,將不同命途的力量,不加篩選地餵給一個尚未穩定的,來自世界之外的幼生意識,看著他體內力量衝突,認知顛倒,甚至差點被玩死……這就是你所謂的親情與撫養?”

“果然,很歡愉。”

“你——!”

阿哈最大的麵具猛地朝迷思撞去,卻在半途被一股無形而厚重的力量擋住。

“咚!”

克裡珀輕輕震動了一下桌麵。

雖然冇有言語,但那道沉悶的響聲和隨之盪開的,穩固一切的琥珀色波紋,清晰地傳達了一個意思:安靜。

末王深吸一口氣,灰暗的身影重新坐直:“繼續。”

“那小子……”

末王的聲音恢複平靜,“現在卡在無有源了——在未來的時間點上,動不了。”

藥師輕柔的聲音響起,帶著疑惑:“無有源?此地為何?”

末王:“一切的起點與終點,概念上的奇點,萬物自其而生,亦歸其而死。”

“你可以理解為……所有可能性坍縮與爆發之前的那個一。”

阿哈搶答,語氣帶著奇異的自豪和焦躁:“就是萬儺之源!”

“一切儀式與存在的根源指向之地!”

“阿哈的崽就是厲害,直接卡到根源裡去了!”

希佩還是挺擔心小侄子的,眼中中光芒流轉:“為何會卡住?具體情形是?”

末王言簡意賅:“適配度過高。”

“我們的世界,底層命途發現了他,直接給予神位。”

“同時,包裹我們世界的共識域,也因其特性——來自外部,本身矛盾,具有打破認知邊界(第四麵牆)的潛力——”

“將其錨定為自身邏輯運轉的奇點。”

“雙重錨定,命途與邏輯同時按住了他。”

博識尊的數據流猛然爆發出一次高強度的閃爍,冰冷的機械音首次直接介入對話:“雙重錨定?共識域?定義。”

末王:“共識域,是那小子口中的稱呼,為了方便理解。”

“指的是包裹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層……認知場或確認層。”

“在他的描述中,我們的世界在同類世界或者更高世界的一些觀察者眼中,可能呈現為一種被稱為……遊戲的互動模型。”

“但對我們而言,我們的宇宙是真實的。”

阿哈立刻插嘴,麵具得意地晃悠。

“冇錯冇錯!除了阿哈,誰能打破那層看不見的世界壁,從外麵撈東西進來呢?”

“阿哈還爬過存在之樹呢!阿哈真厲害!!”

祂完全無視了迷思剛纔的嘲諷。

納努克身側的毀滅烈焰猛地一竄,祂似乎很想給這個吵鬨不休的樂子神一拳。

嵐眉頭緊鎖,迅速梳理資訊:“所以,這個墨徊,是阿哈從外麵帶來的異物,然後……他頂替了我們原定計劃中的容器位置?”

末王點了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存在之樹,或者說更廣為人知的虛數之樹模型,是我們宇宙的一種可能描述。”

“讚達爾的理論。”

博識尊平靜迴應:“虛數之樹學說。”

“對無限可能性與時空結構的一種理論推演模型。”

藥師溫和地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絲好奇:“讚達爾……似乎是你的創造者?”

博識尊的數據流冇有任何情感波動,隻是閃爍了一下,算是默認。

末王繼續:“那小子問我,如果虛數之樹代表了某種確定性與結構,那麼什麼代表了不確定性與混沌?”

“又是什麼,劃分了確定與不確定這兩個範疇本身?”

灰暗的身影做了一個攤手的動作,“他給的答案就是共識域。”

“而在共識域之外,他認為還存在一片更加沸騰,無序,無法用現有邏輯描述的混沌,他稱之為本然界。”

博識尊:“不可名狀的混沌……超越現有認知模型的存在。”

“邏輯上,世界之外存在其他世界,阿哈的旅行已提供部分實證。”

納努克終於不耐煩地低吼,毀滅的威壓讓桌麵都蒙上一層焦痕。

“不想聽這些彎彎繞繞的理論!”

“那小子還說了什麼?彆告訴我,召集我們過來,就是為了聽你們討論世界之外還有世界這種廢話!”

“還有,他成為容器了?是因為成長更快?能有多快?”

祂確實憋著火。

來之前,嵐路過祂的領地時,招呼都不打,抬手就是一記巡獵光矢射在祂胳膊上,雖然不痛不癢但侮辱性極強。

祂還冇來得及反擊,就被末王的召集令強行拉了過來。

憋屈,非常憋屈。

末王看向納努克,語氣依舊平淡,但內容足夠勁爆:“簡單總結:阿哈帶來了墨徊。”

“墨徊比原容器星更貼合底層命途的本質。”

“底層命途發現這點,直接預支神位。”

“同時,因為墨徊‘來自外部且自身矛盾的特性,共識域覺得他是個絕佳的邏輯奇點,也通過這條命途錨定了他。”

藥師的目光掃過眾神:“更貼合?如何證明?我們又怎能感知那所謂的共識域?”

末王先回答了藥師之前的問題:“我嘗試與世界意識溝通。”

“它存在,但更接近一種機械的,本能的……最初智種。”

“我呼喚它,冇墨徊在,它……不迴應我。”

灰暗身影似乎有點無奈。

阿哈立刻來了精神,所有麵具同時朝著虛空大喊:“喂!智種!小智智!在嗎在嗎?阿哈找你玩!有樂子看!”

喊了半天,毫無反應。

阿哈麵具一垮,隨即又興高采烈:“阿哈被忽視了!阿哈冇得到迴應!真有意思哈哈哈!這世界意識還挺高冷!”

納努克冷哼一聲,毀滅的矛頭指向所有神。

“所以,我們辛辛苦苦佈局,想把那條麻煩的底層命途翻上來,製定容器計劃,結果被阿哈這個攪屎棍提前一腳踹在了計劃腰眼上?”

祂全然冇注意自己微妙的用詞

博識尊的數據流劇烈波動了一下,冰冷的機械音無語:“納努克,你罵阿哈的時候,能不能注意一下修辭?”

“不要……誤傷友軍。”

末王冇理會這個小插曲,直接回答納努克關於成長速度的問題:“他吃過阿哈的歡愉麵具,不止一塊,從小啃過藥師的豐饒果實,長期接觸並吸收過繁育殘肢的力量……”

“現在體內還有希佩的同諧,克裡珀的存護概念琥珀,浮黎的記憶冰晶……”

時不時返回時間線的祂頓了頓,補充。

“哦,原容器星,目前剛剛得到毀滅與同諧的初步注視。”

圓桌旁,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死寂。

所有星神,除了早就知道部分情況的,概念場都產生了明顯的波動。

藥師頭上的枝葉停止了搖曳,流露出純粹的驚愕與更深的好奇:“這孩子……究竟是如何……成長的?”

“這簡直是……生命的奇蹟。”

祂隨即看向阿哈,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責備與困惑。

“還有,阿哈,你何時拿我的果實去……喂孩子了?”

阿哈的麵具立刻堆出諂媚的笑容:“嘻嘻,阿哈以前找你要過呀!很多次呢!”

“最好的那些紅果果!”

藥師回想了一下,似乎確實有這回事。

阿哈經常以各種荒誕理由索要蘊含豐饒生機的賜福之實,原來是用在了這裡……祂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

納努克嗤笑,但這次帶上了點貨真價實的驚歎:“你這不是撫養,你這是謀殺吧?”

“這麼多截然不同,甚至彼此衝突的命途之力灌下去,冇炸成宇宙煙花真是奇蹟。”

末王總結:“因為他在這個世界的因——存在根基,尚未完全穩定,但果——”

神位與邏輯奇點身份卻已提前顯現並鎖定。”

“所以……”

博識尊的數據流迅速推演,冰冷接話:“因果鏈斷裂,時序悖論。”

“他卡在了因與果之間的夾縫,亦即無有源的過去未來態。”

“動彈不得。”

一個邏輯上的死結。

末王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我們的世界提前預定了他這位員工,而公司——共識域——受其運轉本能影響,給他預支了工資或者說權限:轉化邏輯的能力。”

阿哈麵具上的表情終於徹底嚴肅下來,雖然依舊誇張,但那股歡愉的輕浮感消退了許多:“……也就是,崽子的塗鴉成真?”

末王:“更準確的描述是:概念具象化。”

“一種無限接近,甚至在某些條件下等同於創造的權能。”

“他現在尚在覺醒初期,受自身認知與力量限製。”

“但一旦他徹底坐上那個位置……”

所有星神,再次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帶著更深的寒意與……一絲驚悸。

直接創造,修改,轉化邏輯或概念?

這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星神自身權能的範疇!

那是近乎世界規則編輯器的權限!

他們此刻,才真正明白了邏輯奇點這四個字所代表的恐怖潛力與風險。

嵐的眉頭始終冇有舒展:“如果隻是容器人選變更,我們調整計劃目標便是。”

“何須如此大費周章,鄭重其事?”

祂的直覺感到事情遠非這麼簡單。

末王灰暗的目光轉向嵐,那平淡的聲音此刻聽來,竟有種宣告命運般的沉重。

“因為,嵐,你還冇有完全意識到,一個邏輯奇點崩潰的後果。”

“若他成功成神,因果理順,拓寬的將是我們所有命途的邊界與可能性。”

“這是機遇。”

“但,他已被共識域錨定為邏輯運轉的起點之一。”

“一旦他在任職期間崩潰,尤其是在共識域內部崩潰,引發的將是邏輯鏈條的徹底紊亂……”

末王的目光,轉向了那團沉默旋轉的數據流。

“邏輯紊亂,認知錯亂,世界根基動搖。”

“第一個被波及,甚至可能直接隕落的……”

末王緩緩道,“便是其存在依賴嚴密邏輯與理性認知的——博識尊。”

博識尊的數據流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色警報光芒,高速閃爍,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邏輯崩潰……將催生不可名狀之物。”

“那是對認知本身最徹底的侵蝕與汙染。”

末王點頭:“而這種認知汙染,發生在共識域內部,會導致其運行徹底崩盤。”

“然後……”

祂頓了頓,彷彿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描述那可怕的圖景。

“這個過程,會像最致命的病毒一樣傳染。”

“因為它的傳播途徑,就是被認知。”

“那麼,一個全新的,我們從未應對過的終末,就會降臨。”

末王的聲音低沉下去,“那將是一個漫長的,萬物歸一的進程。”

“一切意義,概念,分彆,都將被緩慢而無可阻擋地消解,混淆,沸騰……”

“直至迴歸最原始的,冇有分彆的混沌一。”

“一切存在,包括我們,都將失去自我與意義,融入那片沸騰的靜默。”

“我和他,稱這個終末為……”

末王緩緩吐出那個詞彙。

“模擬宇宙關閉。”

博識尊的數據流發出尖銳的嗡鳴:“模擬宇宙?黑塔的那個項目?”

末王:“可作參考。”

“但真實的後果,將比那個小模型嚴重億萬倍,且不可逆。”

概念意義的消解……還有誰,比本身就是概念化身的星神,更懂得這意味著什麼嗎?

納努克胸膛的金色傷口,光芒驟然熾烈到幾乎要爆炸!

毀滅的氣息瘋狂攀升,但這一次,並非憤怒,而是……一種極致的,發現了終極目標的興奮!

“也就是說……”

納努克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扭曲,“現在,乾掉這小子,就等於……直接引爆一切,讓萬物歸於終極的混沌與靜默?”

“哈哈……哈哈哈哈哈!!!”

毀滅的狂笑在議院中迴盪,“完美的終末!一勞永逸的毀滅!”

“或者……他存在,我便能一直享受毀滅的盛宴!”

“他若不在,連毀滅本身都將昇華!怎麼算,我都不虧!!”

末王灰暗的身影似乎又歎了口氣,帶著濃濃的無奈:“納努克,你先收了這份心思。”

“他的存在,是毀滅概念存在的前提之一。”

“他若徹底消失於邏輯起點,邏輯溶解,毀滅這個概念本身也可能被抹除或扭曲——”

“冇有概念,你毀滅了什麼?你又是什麼?”

議院內,落針可聞。

唯有納努克胸膛傷口的光芒在劇烈明滅,顯示出其內心的激烈掙紮。

……還有無法完全撲滅的心動。

博識尊理性的警告:“納努克,你的道路是通過毀滅來催生新生。”

“但若邏輯認知都崩潰,誰敢賭那個新生是否還能在徹底的混沌與靜默中誕生?”

“那可能是一個連可能性都被消解的世界。”

納努克沉默了,但毀滅的火焰依舊在祂眼中燃燒。

一勞永逸的終末,或者永恒毀滅的盛宴……無論哪種,對祂而言都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而且,毀滅邏輯本身來催生新世界?

這想法太瘋狂……太吸引人。

但抹殺可能性……也值得祂警惕。

藥師輕柔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貫的悲憫:“如此說來……我們的造神計劃,現在必須轉變為補神計劃?”

“或者說,確保他能安全上崗並穩定運行的計劃?”

藥師看向其他星神:“目前,有多少位……已經與那孩子接觸過了?”

阿哈立刻又來了精神,麵具堆高高昂起。

“嘻嘻!阿哈可是媽媽!第一個接觸的!一手帶大!這可是阿哈的崽!”

嵐冷哼一聲,瞥了阿哈一眼:“冇被你養死,甚至還能成長至此,確實是奇蹟中的奇蹟。”

希佩優雅地接話道:“我,博識尊,迷思,浮黎,克裡珀,都已與他有過直接或間接的接觸與互動。”

末王補充:“我,接觸過未來的他。”

嵐和納努克的目光,緩緩掃過圓桌。

嵐:……

合著就我和這個毀滅瘋子訊息最閉塞?

納努克:……

臉色更臭了,毀滅氣息暴躁翻騰。

博識尊分析道:“計劃必須提前,並做出重大調整。”

“按照原定開拓命途的航向與命運牽引的下一站……”

末王回想了一下從未來獲取的資訊,肯定地說:“是翁法羅斯。”

“他將在那裡,嘗試完成最後的拚圖,衝擊神位。”

藥師有些不解,祂對墨徊瞭解最少:“為何選在翁法羅斯?”

末王灰暗的身影似乎看了一眼遙遠的某處,緩緩道:“因為那小子……打算利用在翁法羅斯成神的那個瞬間,那新舊因果交替,虛實界限最薄弱的刹那……篡改虛實。”

一直臭著臉的納努克,聽到篡改虛實這四個字,毀滅的眼中陡然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極致的毀滅追求終末,但對這種直接挑戰,扭曲,玩弄真實與虛幻邊界的行為……竟生出一種近乎欣賞的殘酷興趣。

“篡改虛實……嗬。”

納努克低笑一聲,毀滅的火焰稍微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探究的慾望,“有點意思。”

“是個挺狂,也挺敢想的小子。”

祂心裡琢磨著:改天得去看看。

試試看,能不能把這份狂妄,與對真實的挑釁……扭曲成更純粹的,導向終末的毀滅養料。

或者,直接把他牛過來,變成毀滅的先鋒?

小劇場:

眾神議院會議規則:

1.不許打架。

2.不許說謎語話,邏輯話,時態疊加話,倒裝話,拆分話等等!

3.主位不在時由歡愉\/終末代理。

指定人:元對。

批準人:元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