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他說庸與神的冠冕

(超多字數辯論章,含黑塔螺絲咕姆拉帝奧墨徊,也可skip,寫的暈乎乎的了)

(其實是四合一大章)

貝洛伯格的風雪與規劃藍圖被暫時拋在腦後,墨徊在列車上整理完自己的思緒以後。

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又回了黑塔空間站。

等待他的不是溫暖的討論,而是黑塔閃爍著“科研狂熱”光芒的眼睛,以及拉帝奧那標誌性的、彷彿在審視“宇宙級小白鼠”的銳利目光。

研究室內,各種精密的儀器嗡嗡作響,能量流在透明管道中穿梭,映照得室內一片冷調的藍光。

墨徊此刻正坐在一個特製的分析椅上,頭頂的犄角和身後的尾巴被連接著數條閃爍著微光的能量傳感線。

他臉上帶著點生無可戀的表情,白皙的臉頰卻因方纔黑塔毫不客氣的“研究”而透著一層明顯的紅暈。

“喂!說了彆亂摸尾巴和角啊!很敏感的!!”

墨徊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抗議,試圖躲開黑塔人偶那帶著純粹探究意味、再次伸向尾巴根部的手指。

尾巴尖緊張地繃直,試圖蜷縮起來,卻被分析椅溫柔的固定裝置限製著。

“閉嘴!臭小子!”

黑塔的語氣理直氣壯,帶著科學家特有的、對研究對象感受的一點點漠視。

“這是對你力量解封後非人生理特征的必要觀察!”

“敏感度是評估神經鏈接與能量迴路效率的關鍵參數!忍著點!”

“彆像個未經世事的實驗體一樣扭捏!再乾擾數據采集,我不介意讓真理用他的方式讓你保持安靜!”

一旁的拉帝奧教授,正姿態優雅地倚靠著操作檯,翻閱著他那本厚重得足以作為鈍器的硬殼書籍。

聞言,他的目光冷淡地掃過正在“受刑”的墨徊,對於黑塔這種粗暴直接的研究方式。

他幾不可查地流露出一絲“有辱斯文”的不讚同,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混亂場麵的漠然。

或許是覺得黑塔的“物理刺激法”過於低效且聒噪,又或許是被眼前這“非人”存在與“人偶”身份之間的張力所觸動,拉帝奧“啪”地一聲合上了手中的書。

那清脆的響聲在充斥著儀器嗡鳴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成功吸引了墨徊試圖與黑塔“魔爪”抗爭的注意力。

拉帝奧的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地投向墨徊,拋出了一個與他此刻處境似乎毫不相乾,卻又直指核心的哲學問題,聲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

“墨徊,你,如何看待庸人與天才?”

這問題來得突兀,像一顆投入粘稠液體的石子,瞬間打破了研究室內那種單方麵的“壓迫”氛圍。

墨徊正努力把自己的尾巴從黑塔的數據采集中“拯救”出來,聞言,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訝異,那抹因窘迫而產生的紅暈似乎淡去,被一種更深沉的思索神色取代。

他暫時忘記了尾巴的敏感,也忽略了黑塔還在記錄他基礎生理數據的事實。

他微微歪頭,黑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晃,腦後的辮子像尾巴一樣垂落在椅背上,紅色的瞳孔帶著點玩味,反問道。

“你問我?”

他指了指自己——這個正被研究著非人特征、身為歡愉令使、本質複雜難明的存在。

又指了指拉帝奧——這位以智慧與毒舌聞名,致力於驅逐“愚昧”的博識學會學者。

“那就要先看看,在你心中,是如何為庸人與天才劃下那條界限的了。”

他的語速平緩,冇有了之前的跳脫,反而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

“什麼是庸人?”

“什麼又是天才?”

墨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拉帝奧,投向某個更遙遠的、關於定義本質的領域。

“如果,庸人僅僅是一個標簽,貼在那些未曾、或者無法在某個被主流價值高度認可的領域裡,展現出所謂卓越才能的個體身上……”

他頓了頓。

“那麼,在我看來,”墨徊的聲音清晰而肯定,“所謂的庸人,恰恰是在人開始給自己貼上平庸這個定義的時候,才真正出現的。”

拉帝奧的眉峰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但冇有出聲打斷,隻是那審視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

墨徊繼續闡述,他的思維如同他筆下的線條,流暢而精準。

“當一個生命,開始用外界單一的標準——無論是知識的多寡,技能的嫻熟,財富的積累還是地位的顯赫……”

“來框定自己,並在對比中得出我不如人,我是平庸的結論時,他就在內心親手鑄造了庸人的牢籠。”

“這個標簽,本質上是一種自我設限,是對自身無限可能性的否定和放棄。”

他輕輕擺動了一下尾巴,傳感線隨之發出微光,彷彿在為他話語中的力量做著註腳。

“而天才呢?”

墨徊話鋒一轉,“如果天纔是另一個標簽,貼在那些恰好符合了某個時代、某個領域特定需求,並將其能力發揮到某種極致的人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通透,甚至帶著點淡淡嘲諷的笑意。

“那麼,這個標簽同樣是一種侷限。”

“它將一個鮮活、複雜、多麵的生命,壓縮成了一個扁平的,嗯……僅供仰視或比較的……符號。”

“被冠以天才之人,或許在一條狹窄的路徑上走到了眾人前方,但他可能在其他更廣闊的生命維度上,幼稚得如同嬰孩,匱乏得如同荒漠。”

拉帝奧冷哼了一聲。

“哼,詭辯。”

“試圖用相對主義消解一切價值判斷嗎?”

但他的眼神中,批判之外,更多是探究,彷彿在評估這套理論的結構與韌性。

墨徊毫不在意那聲冷哼,他搖了搖頭,尾巴尖無意識地在有限範圍內畫著圈。

“並非消解,教授。”

“我隻是在描述一種……現象。”

他的語氣變得平和,金色的光點在眼眸中起伏一瞬。

“人類,或者說,擁有自我意識的智慧生命,似乎天生就需要標簽來理解世界,定位自身。”

“這本身無可厚非。”

“但問題在於,我們常常忘記了,標簽是為了輔助理解,而非定義本質。”

“當我們把庸人或天才這樣的標簽內化,當成自我認知的基石時,我們就失去了生命的流動性,成為了概唸的……嗬,奴隸。”

他望向拉帝奧,紅色的眼眸清澈見底。

“你問我如何看待?”

“我認為,無論是急於給自己貼上平庸的標簽而放棄追尋,還是執著於天才的光環而忽略了更完整的生活,本質上都是一種……迷失。”

“生命的價值,難道僅僅在於是否站在了某條預設跑道的領獎台上嗎?”

研究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儀器仍在不知疲倦地運行,記錄著墨徊身體的各種數據,卻無法記錄他此刻思想的光芒。

拉帝奧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麵神色似乎也柔和了些許。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先前那尖銳的批判性悄然褪去,代之以一種更深沉的思辨。

“你的觀點,充滿了主觀的……洞察力。”

他罕見地用了這樣一個偏向肯定的詞彙,“你試圖解構的是標簽本身,以及標簽背後那種僵化的認知模式。”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但你是否想過,對平庸的恐懼,對卓越的追求,本身也是驅動文明前進的重要動力之一?”

“如果冇有這種區分和比較,知識的邊界如何拓展?技術的壁壘如何突破?”

墨徊抬頭看天花板:“我從未否定追求本身的價值,教授。”

“我質疑的是,將追求異化為標簽崇拜的過程。”

他的眼神聚焦在天花板上:“當一個人因為害怕平庸而痛苦,或因被譽為天才而自傲時,他已經被標簽所……圈禁。”

“真正的動力,應源於內在的好奇、熱愛與責任感,而不是對外部評價的恐懼或貪婪。”

他輕輕蹭了蹭連接著傳感線的犄角,動作帶著點自嘲。

“就像我這對角和尾巴,在黑塔女士看來,是珍貴的研究樣本,可以貼上非人特征、能量導體等各種標簽。”

“但對我而言,它們隻是我的一部分,既不必為此自卑,也無需因此自傲。”

“它們存在,僅此而已。”

拉帝奧深深地看了墨徊一眼,那目光彷彿要穿透他人形的外殼,直視其思想的核心。

半晌,他才用一種近乎喃喃自語的音量說道。

“追尋智識的道路……有時看似清晰明確,遵循著邏輯與實證……”

“有時卻又如同迷霧,充滿了非理性的靈感與難以言傳的頓悟。”

“它既符合某種深層的規則,又時常展現出荒謬的表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哲學家般的困惑與敬畏。

“世界本身,或許就是一個既遵循嚴密規則,又充斥著無理性荒誕的矛盾結合體。”

“而試圖用單一標簽去定義其中的人……確實顯得傲慢而片麵了。”

墨徊聽著拉帝奧這近乎反思的低語,紅色的眼眸瞬間瞪圓,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忍不住湊近了一點,差點扯到傳感線,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奇。

“嘶——!教授,您冇事吧?不會是從我這些歪理……呃,是獨特的見解裡,受到了什麼刺…呃…啟發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拉帝奧,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可不像是您平時會認同的觀點啊?”

回答墨徊的,是拉帝奧麵無表情地、再次抄起那本厚重的硬殼書。

動作快、準、穩——

“啪!”

“嗷!”

一聲悶響,特意避開了犄角和傳感線,不輕不重地拍在了墨徊的額頭上。

“專注你的被研究狀態!少用你那歡愉的邏輯汙染嚴肅的思辨!”

拉帝奧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硬,但若仔細聽,似乎能察覺到一絲被說中心事般的惱羞成怒。

或許隻是錯覺。

而就在墨徊捂著額頭齜牙咧嘴,拉帝奧試圖重整旗鼓維持權威的當口……

一直專注於“數據采集”的黑塔,趁著兩人思想交鋒的間隙,終於找到了機會,再次伸出了她的“魔爪”——

這一次,目標極其精準,力道十足地捏住了墨徊尾巴末端那個小巧的、三角形的、神經分佈最為密集的黑色尾尖!

還用力揉搓了一下!

“嗷——!!!”

好痛!!

墨徊的慘叫聲瞬間衝破天花板,尾巴像被踩到的彈簧般猛地豎直彈起,強大的力量甚至讓固定裝置都發出了抗議的嗡鳴。

他整個人幾乎從分析椅上彈射起來。

“黑塔!!!”

“你夠了!!!”

而黑塔,則完全無視了他的暴跳如雷,眼眸裡隻有發現新數據點的狂熱光芒,一邊飛快地在虛擬螢幕上記錄著,一邊用毫無波瀾的語調陳述。

“嗯……尾尖受刺激,神經脈衝強度達到閾值上限,伴隨區域性能量場輕微紊亂……證實其為超敏感知器官,兼具能量調節功能。”

“有趣,非常有趣!這結構效率遠超常規生物設計!”

看著黑塔那副“得償所願”的科研狂人模樣,再看看拉帝奧一副“非禮勿視”重新翻開書本的姿態,墨徊輕輕揉著彷彿還在過電的尾巴尖,悲憤交加。

這空間站的“學術”環境,簡直要命!

他無比懷念貝洛伯格那些隻需要考慮城市規劃,而不用考慮自身部件被研究的單純日子了。

拉帝奧那本書拍在額頭上的觸感還在,尾巴也痛痛的。

墨徊揉著微紅的皮膚,齜牙咧嘴,但紅色的眼眸裡卻閃爍著不服輸的光芒。

黑塔對尾巴尖的“突襲”帶來的生理性戰栗尚未完全平息,可思想的弦已被拉帝奧的問題徹底撥動。

“汙染?”

墨徊放下手,歪著頭看向拉帝奧,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無辜,尾巴卻危險地、緩緩地在有限空間內左右擺動,像一隻思考著如何反擊的貓。

他接上了之前的話題。

“教授,您將不同於您固有認知的觀點,統稱為汙染嗎?”

“這是否本身……就是一種對智識邊界的自我設限?”

拉帝奧目光銳利如刀,“偷換概念。”

“我批判的是你解構價值標準後可能導向的虛無,而非觀點本身。”

“若按你所言,一切標簽皆是牢籠,那麼努力、卓越、進步這些概念是否也該被摒棄?”

“社會豈非退回原始混沌?”

“啊哈!”

墨徊彷彿就等著這句話,他身體微微前傾,儘管被傳感線束縛,卻給人一種蓄勢待發的感覺。

“看,您立刻就將摒棄標簽與迴歸混沌劃上了等號。”

“這不正印證了我的觀點嗎?”

“我們太習慣於非此即彼的二元對立了。”

他的語速加快,帶著特有的抓住邏輯漏洞時的興奮。

“我說標簽是牢籠,並非說要砸碎所有衡量標準,而是說,我們不應該被這些標準定義,更不應該因不符合某些標準而自我否定。”

“一個園丁,精心培育出一片獨一無二的花園,他可能不懂您書中的微積分,在您的智識標尺下或許平庸……”

“但在他自己的領域,他的專注、他的熱愛、他與生命對話的能力,難道不是一種天才的體現?”

“反過來,”墨徊手指輕輕敲擊著分析椅的扶手,“一個在某個學科走到極致,被譽為天才的學者,若他因此蔑視園丁的勞作,無法感受花朵的美麗,甚至在生活的基本情感上蒼白無力。”

“那麼在他所蔑視的那個廣闊維度裡,他難道不正是個庸人?”

拉帝奧冷哼一聲:“強詞奪理。”

“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園丁的技藝亦可被量化、被學習、被超越,自有其領域內的卓越標準。”

“你所讚美的,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卓越,而非消解卓越本身。”

“是嗎?”墨徊的紅眸亮得驚人,“那麼請問教授,您如何量化一位母親對孩子無條件的愛?”

“如何評估一個陌生人在雪夜遞給流浪者一杯熱咖啡時,內心閃過的善意光輝?”

“這些無法被納入您那本厚重典籍、無法被精確測量的卓越,難道就因為不符合某種標準,就不存在價值了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您看,我們總是試圖用有限的、可量化的尺子,去丈量無限複雜的人性。”

可人性是深淵。

可人性是穹天。

冇有上限也冇有下限。

如何衡量。

“然後,丈量不到的,便輕易地貼上無意義或平庸的標簽。”

“這難道不是一種……思想上的傲慢與懶惰?”

拉帝奧沉默了。

他抱著手臂,微微偏向一側,像是在審視一個極其複雜、卻又無法立刻駁倒的公式。

研究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隻有儀器記錄著墨徊因激動而略微提升的能量讀數。

過了好一會兒,拉帝奧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少了幾分交鋒的銳氣,多了幾分哲思的沉凝。

“所以,你的核心在於……反對的是標簽所帶來的固化認知和價值霸權。”

“你並非否定個體在特定路徑上攀登的意義,而是反對將這條路徑視為唯一,並以此路徑上的位置來裁定生命的全部價值。”

墨徊的眼睛彎了起來,像兩輪紅色的月牙:“接近了,教授。”

“我更想說的是,生命本身,就是最偉大的天才,也是最普通的庸人。”

這個結論讓拉帝奧微微一怔。

墨徊繼續解釋道,語氣變得平和而深遠。

“每一個生命誕生,都是一個獨一無二的、蘊含無限可能的奇蹟,從這個角度說,誰不是天才?”

“但同時,我們每個人又都受限於自身的認知,或是時代、環境,在浩瀚宇宙和漫長曆史中,誰不是渺小如塵的庸人?”

“承認自己是庸人,並非自我貶低,而是認清自身在宏大敘事中的位置,獲得一種清醒的謙卑。”

“意識到自己是天才,也非狂妄自大,而是看見自身內在的無限潛能,生髮出一份珍貴的自信。”

他的尾巴輕輕垂落,不再緊繃,彷彿隨著他的話語進入了某種寧靜的狀態。

“庸人與天才,本就是我們生命一體兩麵的屬性。”

“執著於擺脫庸人的標簽,或許會陷入焦慮和盲目追逐。”

“沉迷於天才的幻象,則容易走向偏執和脫離大地。”

“唯有同時接納這兩者,我們才能更完整地理解自己,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目空一切。”

拉帝奧靜靜地聽著,那本厚重的書被他單手托著,另一隻手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書脊上敲擊。

他似乎在消化墨徊這番話。

這位一直以驅逐“庸碌”為己任的學者,此刻如此清晰地麵對“庸人”這個概念可能蘊含的另一重意義。

“……有趣的視角。”

拉帝奧最終承認,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將庸人從貶義的泥沼中拉出,賦予其一種存在論的根基意味……而天纔則從神壇降落,成為一種內在的而非比較性的潛能。”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聚焦在墨徊身上,這一次,少了審視,多了探究。

“按照你的邏輯,我畢生致力於用知識照亮愚昧,算是什麼?”

“一種對自身庸人屬性的反抗,還是對內在天才潛能的發掘?”

墨徊笑了起來,那笑容純粹而明亮,彷彿驅散了研究室內所有的冷光。

“教授,那隻是‘你’的選擇啊。”

“是你在認清生命本質——既是庸人也是天才後,依然選擇走上的一條道路。”

“這條道路本身,無所謂庸常或卓越,它隻是你生命力的表達,是你與這個世界互動的方式。”

“重要的是,你在行走時,內心是充盈的,是自由的,是冇有被我應該成為天才或我註定是個庸人這樣的念頭所束縛的。”

拉帝奧久久冇有說話。他站在那裡,像一尊思考者的雕塑。

儀器依舊在運行,黑似乎對這場哲學辯論毫無興趣,又開始偷偷記錄墨徊放鬆狀態下尾巴的自然擺動頻率。

良久,拉帝奧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用一種幾乎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或許……愚昧的另一種形式,正是對標簽本身的迷信與執著……”

這一次,墨徊冇有再用誇張的語氣去調侃他。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紅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的笑意,看著這位以智慧著稱的教授,在思想的戰場上與自己的固有認知進行著一場無聲的交鋒。

而他,也在這場話語裡,得到了新的啟示。

空間站主控艙段的走廊,平日裡人來人往,充滿了科員們步履匆匆的腳步聲和低聲討論。

然而最近幾天,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每當那個戴著標誌性石膏頭、懷抱厚重典籍的身影,和那個腦後晃著小辮子、紅色眼眸靈動狡黠、身後還悠閒甩著條尾巴的身影出現在同一區域時……

方圓十米內必定瞬間清場。

科員們要麼瞬間低頭猛刷數據板,假裝自己不存在;要麼立刻調轉方向,寧可繞遠路;更有甚者,直接啟動空間站內部的短距傳送,消失在原地。

空氣彷彿凝固,隻剩下那兩人之間醞釀的、即將噴發的思想風暴。

“嘖,又來了……”

星端著她的寶貝垃圾桶——裡麵剛翻到半包差點過期但還能吃的壓縮餅乾,剛拐過一個轉角,就敏銳地捕捉到了前方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源頭。

她毫不猶豫,一個利落的轉身,試圖悄無聲息地溜走。

然而,晚了。

拉帝奧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如同宣告審判般響起,精準地鎖定了墨徊。

“墨徊,留步。”

“關於我們上次未儘的議題——你認為,探索未知的根本驅動力,究竟是為了佐證既有的思想體係,還是為了滿足個體或群體內在的慾望?”

墨徊的腳步頓住,尾巴尖微妙地繃直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來,像貓一樣輕輕擺動。

他轉過身,紅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又來了”的無奈,但更多的是被挑起的好勝心。

他嘴角勾起一抹慣有的、帶著點玩味的笑容。

“哦?教授,您這是逮著機會就要拷問我的靈魂啊?不過嘛……”

他走近幾步,姿態輕鬆地靠在一麵光滑的儀器外殼上。

“這個問題,可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星的腳步也僵住了,她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內心哀嚎。

“救命!又開始了!我的腦子!我的垃圾桶!”

她試圖把自己縮進垃圾桶裡,但顯然失敗了。

墨徊冇有立刻回答拉帝奧,而是拋出了反問。

“那麼,在教授您看來,思想體係與慾望,真的能如此涇渭分明地切割開嗎?”

“所謂佐證思想,其底層難道不也是一種對認知秩序的強烈慾望——渴望將混亂無序的未知,納入自身理解的安全框架內,從而獲得掌控感和確定性的滿足?”

“這本身,不就是一種最深層的求知慾,一種對安全感的慾望?”

拉帝奧石膏頭下的眼神銳利如刀,他立刻反駁,聲音沉穩有力。

“詭辯!將一切動機都歸咎於慾望,是對理性探索的褻瀆!”

“思想體係的構建,其核心是邏輯的自洽與對真理的逼近,是超越個體生物性衝動的純粹追求!”

“佐證思想,是為了驗證其真理性,是為了在宇宙的混沌中錨定邏輯的座標!”

“這絕非簡單的安全感慾望可以概括!它指向的是客觀存在的規律本身!”

墨徊的尾巴興奮地翹了起來,如同發現了有趣的玩具。

“哈!純粹追求?教授,您真的相信存在完全剝離了情感和慾望的純粹理性嗎?”

“當您沉浸於解開一個複雜的公式,當您推導出一個完美的定理時。”

“那份油然而生的滿足感、成就感,乃至是我比他人更接近真理的優越感——”

“這些難道不是最真實、最強烈的慾望在驅動和獎賞著您的探索嗎?”

“冇有這份內在的渴望作為燃料,再偉大的思想體係也隻是一具冰冷的骨架!”

“您所謂的純粹,不過是給慾望披上了一層名為理性的華麗外衣罷了!”

兩人的語速越來越快,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思想的火花四濺。

周圍的空氣彷彿被他們的辯論抽乾,連儀器運行的嗡鳴聲似乎都變小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伴隨著“砰”的一聲踹門響——黑塔人偶從不走尋常路,強勢插入這片思想的戰場!

黑塔叉著腰,眼中閃爍著比儀器指示燈還亮的光芒,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絲被打擾的煩躁——

“吵死了!你們兩個!在走廊上就敢進行這種低級的二元對立辯論?”

“簡直拉低空間站的智商平均值!”

拉帝奧和墨徊同時看向她。

拉帝奧眉頭微蹙,墨徊則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攪局——或者說升級戰局的希望。

黑塔大步流星地走到兩人中間,小巧的下巴高高揚起。

“佐證思想?滿足慾望?幼稚!探索的根本驅動力,既不是給舊房子刷漆——佐證思想,也不是填飽肚子——滿足慾望!”

“探索,是純粹的、混沌的、不可預測的——實驗本身!”

她的聲音拔高,帶著科學狂人的狂熱。

“是為了看到當未知的變量投入已知的體係,或者當已知的法則被投入未知的領域時,那瞬間迸發出的、超越一切預設的、混亂而美麗的現象!”

“現象!結果!數據!這纔是探索的唯一目的和最高獎賞!”

“思想體係?那是事後用來整理數據的垃圾筐!”

“慾望?那是推動你按下實驗按鈕的原始生物電!”

“它們都隻是工具,是燃料,是副產品!”

“探索的本質,就是觀測現象本身!”

“為了觀測而觀測!為了可能發生什麼而行動!”

墨徊立刻抓住了黑塔話語中的“漏洞”,尾巴像旗杆一樣豎起。

“為了觀測而觀測?”

“黑塔女士,您這難道不也是一種極致的求知慾——對未知現象的好奇慾望嗎?”

“您渴望看到那混亂而美麗的現象,這不正是驅動您無數次重複實驗、投入海量資源的根本動力?”

“這渴望看到本身,就是慾望最核心的表現形式!”

“您否定慾望,卻又被它驅動得最徹底!”

黑塔眼眸危險地眯起,手指指向墨徊。

“臭小子!又偷換概念!”

“我的渴望看到,是對現象本身的專注,是對宇宙規律展現其不可預測性那一刻的純粹欣賞!”

“這與你們討論的、帶著功利性目的的滿足安全感或獲得成就感的慾望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更高級的、剝離了低級趣味的……呃……”

她似乎卡了一下殼,尋找著精確的詞彙。

拉帝奧立刻接上,聲音冷靜地如同手術刀。

“剝離低級趣味?”

“黑塔,你的描述恰恰印證了墨徊的觀點。”

“你追求純粹欣賞,這本身就是一種精神層麵的審美慾望和掌控感慾望——”

“你渴望在混沌中識彆出模式,在不可預測中感受到一種更高層次的、屬於智識的秩序美感。”

“這依然是慾望的一種形態,隻是披上了純粹求知的外衣。”

“你否定的,隻是低級的、原始的慾望形態,而非慾望本身作為驅動力的本質。”

黑塔被兩人聯手“圍攻”,非但冇有惱怒,反而眼中光芒更盛,像是被激發了更大的鬥誌。

“哼!你們兩個,一個把探索矮化成個人慾望的奴隸,一個把它禁錮在邏輯牢籠裡當裝飾品!都太狹隘了!”

“拉帝奧!你說我的欣賞是慾望,那好!”

“我問你,當你推導出一個完美符合你邏輯框架的定理時,那份契合感帶來的滿足,難道不是一種審美的愉悅?”

“難道不是你的思想體係與你個人對秩序美的慾望高度一致的結果?”

“你的佐證,本身就是在滿足你對邏輯之美的慾望!”

“墨徊!你說慾望是根本,那我問你!”

“當一個未知現象完全顛覆了你所有的預期,甚至摧毀了你珍視的某個理論模型,你難道不會感到一種……更強烈的興奮嗎?”

“那種居然還能這樣的震撼和狂喜,難道僅僅是為了滿足安全感或優越感?”

“不!那是麵對未知本身時,生命體最原始、最本能的戰栗與吸引!”

“那是超越了個體慾望的、對宇宙無限可能性本身的敬畏與臣服!”

墨徊的紅色眼眸驟然亮起,像是被點亮的燈籠。

“說得好!黑塔女士!您終於觸及核心了!那份麵對顛覆性未知時的戰栗與狂喜,那種敬畏與臣服……這不正是最宏大、最本源的慾望嗎?”

“——對可能性本身的無限渴望!對自身認知邊界被不斷拓展的終極追求!”

“它超越了個人得失,昇華為一種對存在本身的禮讚!”

“但這依然根植於欲——渴望體驗,渴望連接,渴望理解那不可理解之物!”

“這是生命麵對浩瀚宇宙時,最深沉的慾望迴響!”

拉帝奧沉默了片刻,石膏頭微微抬起,彷彿在仰望無形的星空。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少了幾分批判,多了幾分思索:

“有趣……墨徊,你試圖將慾望的概念無限外延,將其昇華為一種形而上的、驅動一切的原動力。”

“黑塔,你則試圖將探索本身神聖化為一種純粹的現象崇拜,剝離所有主觀動機。”

“但你們忽略了一點——探索的實踐,本身就是思想與慾望在混沌熔爐中的共舞。”

“思想提供框架、方法與預測——即佐證的需求,慾望提供動力、方向與對未知獎賞的期待——即滿足的追求。”

“黑塔所癡迷的現象,正是思想與慾望在未知領域激烈碰撞後,迸發出的、既可能驗證思想又可能滿足或顛覆慾望的結果。”

“三者缺一不可。”

“冇有思想的慾望是盲動,冇有慾望的思想是死水,冇有現象的探索是空想。”

“探索的本質,是思想與慾望在未知的荒野上,共同狩獵現象這頭難以馴服的巨獸的過程!”

“而驅動這一切的,或許既非單純的佐證,也非單純的滿足,而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精確的詞,“……一種對存在本身進行確認和拓展的根本性衝動。”

拉帝奧這近乎“調和”卻又直指核心的論斷,讓墨徊和黑塔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墨徊的尾巴停止了擺動,若有所思地輕輕捲起:“根本性衝動……對存在的確認和拓展……”

黑塔眼中的狂熱光芒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探究欲:“存在確認……有意思……”

“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即使是最無用的基礎研究,也能吸引頂尖的頭腦投入畢生精力……它在滿足一種更深層的存在需求?”

墨徊眼睛一亮,介麵道:“冇錯!”

“就像我塗鴉成真,看似是滿足創造的慾望或驗證某種能力思想……”

“但更深層,或許是在用我的方式,向宇宙宣告我思故我在,我欲故我創?”

“探索,是智慧生命在虛無中刻下——我存在過,我思考過,我渴望過的烙印!”

黑塔難得地冇有立刻反駁,反而點了點頭:“嗯……這個角度……可以作為一個新的研究課題方向。”

“觀測不同生命體在探索行為中,其‘存在確認感’的神經反饋和能量波動……”

拉帝奧看著陷入新思考方向的兩人,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

“看來,我們至少在一個點上達成了共識:探索,無論其表層驅動力如何劃分,其終極意義,或許在於對存在的不斷確認與拓展。”

“這本身,就是一種超越二元對立的、更宏大的命題。”

一場看似要撕裂思想的辯論風暴,竟在拉帝奧的引導和墨徊、黑塔的補充下,意外地達成了一個更高維度的、充滿哲學意蘊的共識點。

雖然三人立場依舊鮮明,但氣氛卻從劍拔弩張變成了某種奇異的、充滿智性火花的和諧。

然而,這和諧隻持續了不到三秒。

黑塔突然轉向墨徊,眼中閃爍著“實驗素材”的光芒。

“墨徊!為了驗證這個存在確認感假說!”

“我需要記錄你在進行高強度塗鴉成真探索未知概念時,你的角、尾巴,尤其是尾尖的神經能量傳導峰值!”

“現在!立刻!跟我回實驗室!”

墨徊臉上的哲思瞬間破碎,化作驚恐:“又來?!不要啊!我的尾巴不是實驗道具!”

他轉身就想跑。

拉帝奧則已經重新翻開了他那本厚重的書,淡淡地補刀:“逃避實驗,本身就是對存在的一種消極確認。”

“黑塔,記錄下他此刻的逃避行為數據,作為對照組。”

“拉帝奧!!!”

墨徊的慘叫聲響徹走廊。

而我們的星,早在拉帝奧說出“根本性衝動”這個詞的時候,就已經抱著她的垃圾桶,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離了這片“恐怖”的思想漩渦。

她一邊跑,一邊心有餘悸地碎碎念:

“瘋了!都瘋了!拉帝奧瘋了!墨徊瘋了!黑塔更瘋了!”

“天天討論這些燒腦子的大道理!聽一次頭大一圈!”

“算了算了,空間站的垃圾桶最近也不好翻了,味道都不對……還是去仙舟翻快遞箱吧!羅浮那麼大,快遞點那麼多,總能找到點寶貝!”

“再待下去,我怕我的腦子也要變成他們辯論的現象了!溜了溜了!”

她頭也不回地跑,彷彿身後有思想怪獸在追趕。

空間站的走廊,再次恢複了“安全”,隻剩下那三位沉浸在更高層次“探索”中的怪咖,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儘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哲學硝煙味。

小劇場1:

科員們:救命啊

艾絲妲:真有活力啊

探索,更像是一種生命的天性,一種生存機製。

他們是辯論爽了,我是要寫死了。

嗚本來腦子就不夠用。

小腦萎縮。

鬼徊:咦咦咦咦大家長上號快快快快!!我說不過了!

神徊越聊越得勁。

人徊:兩眼轉圈圈

小劇場2:

若你甘願蜷伏於矇昧的溫床,溺斃在眾人稱頌的甜蜜毒漿。

若你寧願閉目塞聽,拒絕思考的鋒芒,將那易得的答案奉若神明,懶於探求真知的模樣。

那麼,請合上此書,轉身,回到你那安穩而貧瘠的故鄉。

但若你胸膛仍燃著不熄的火光,寧願做孤獨的愚人,踏上荊棘之路的荒涼。

若你敢於用質疑的目光,審視一切既定的高牆,哪怕被世俗嘲笑,被庸眾指責,也誓要親手觸碰世界的真相——

那麼,歡迎,我親愛的“愚人”,這首頌歌,正為你不合時宜的清醒與倔強而唱。

小劇場3:

改完發燒了哈哈哈CPU燒了,參考了大量的東西,視頻,紅薯,解析,整個人都被塞滿了呢。

小劇場4:

往後把小夏加入進來看看,五等分的吵架。

哈哈哈哈哈哈。

好爽!寫的好燒腦!好痛!爽!

小劇場5:

神徊看向人徊:聽明白了嗎?

人徊抬眸看他:……什麼?

神徊:小時候,想要告訴你的隻有一句話,不是“我和他們不一樣”,是……“他們和我不一樣”,是“每個人都不一樣”。

神徊:人和人之間本來就各不相同,你隻是多了個尾巴和角,有什麼關係呢?

神徊:人類的五官,膚色,種族,乃至血液脈絡本就不儘相同,為因為不一樣而痛苦呢?

你應該為自己有所不一樣而感到驕傲。

倘若每個人脾性靈魂性格經曆,都一模一樣,那人就不能稱之為人。

人因差異而成為人。

人徊低頭思考。

鬼徊:大道理一籮筐,彆人想要尾巴和角還冇有呢哼哼!

再多愛自己一點吧。

再……長大一點吧。

小劇場6:

擁抱對立吧。

擁抱矛盾吧。

擁抱自我吧。

踏上這條充滿悖論的道路吧。

祝願我們在碰撞中找到自己。

小劇場7:

末王:交易依舊有效。

兩行:嘿,哥們,勝你一子。

小劇場8:

一想到有這麼多人被騙進來看構史,還挺有意思的,虛構史學家的成就感就是這樣的嗎……

小劇場9:

昔漣我也要,德謬歌我也要,來古士不要,凱尼斯不要。

小劇場10:

一隻蝴蝶飛過湖麵,你看見它掀起的風帶來的漣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