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說要媽媽啊啊啊

冰冷的天地內,星核被禁錮的藍光穩定地閃爍著,如同風暴平息後寧靜的海麵。

可可利亞並冇有如最壞預期般消散,隻是重傷昏迷,氣息微弱但尚存。

布洛妮婭跪在母親身邊,緊緊握著那隻冰冷的手,淚水無聲地滑落,但眼中不再是絕望,而是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希望。

“母親……還活著……”她哽嚥著,抬頭看向眾人,眼中充滿了感激。

希露瓦走上前,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可可利亞的傷勢,又看了看那台穩定運行的收容儀,鬆了口氣:“傷勢很重,但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了,星核離體,對她精神侵蝕的源頭也切斷了……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她看向布洛妮婭,眼神堅定,“布洛妮婭,我們必須立刻帶她返回上城區,接受最好的治療,這裡的環境對她的恢複極其不利。”

布洛妮婭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背起母親。

傑帕德之前部署的銀鬃鐵衛親信小隊,在收到希露瓦的訊號後,已經突破了幾處零星的裂界怪物封鎖,抵達了永冬嶺附近接應。

“下城區的訊息和後續安排,就拜托你們了。”布洛妮婭看向星穹列車組和希兒,聲音沙啞卻鄭重,“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母親,救了貝洛伯格。”

希兒抱著鐮刀,看著布洛妮婭和她懷中昏迷的母親,眼神複雜,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快去吧……下城區……我們會處理好。”

布洛妮婭和希露瓦在銀鬃鐵衛的護衛下,帶著昏迷的可可利亞迅速離開了這冰寒刺骨的遺蹟,朝著通往上城區的通道而去。

遺蹟內,隻剩下星穹列車組、希兒,以及那台嗡嗡作響的收容儀。

“呼……總算結束了。”三月七長長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感覺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星也靠著牆滑坐下來,炎槍的力量消退後,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但她的眼睛很亮:“嗯!大獲全勝!”

丹恒則走到收容儀旁,仔細檢查著它的運行狀態和能量讀數,確認星核被牢牢禁錮,冇有異常波動,這才微微頷首。

希兒看著他們,開口道:“星核解決了,虛妄之母也倒下了,但這貝洛伯格……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環視著這破敗的遺蹟和外麵依舊冰封的世界,“寒潮存在了七百年,凍土覆蓋,資源匱乏,裂界怪物也不會一夜之間消失……上下城區的隔閡,民眾的恐慌和貧困……這爛攤子,比打十個可可利亞還麻煩。”

丹恒轉過身,聲音沉穩:“根源已除,這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寒潮失去了星核這個永續的源頭,雖然不會立刻消融,但它的擴張和加劇會停止,溫度會極其緩慢地回升,裂界怪物的活動範圍和強度也會逐漸減弱。”

“至少,貝洛伯格,終於有了喘息和重建的機會。”

墨徊抱著胳膊,縮在稍微避風一點的角落,聞言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睏倦的鼻音:“唔……就像解開了勒住脖子的繩子,雖然脖子還疼,但至少……能喘氣了。”

“後麵怎麼恢複,是布洛妮婭和希露瓦她們要頭疼的事了……”他說著,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重建家園,上下城區融合,安撫民眾,恢複生產……這些都是漫長而艱難的工作。”丹恒繼續道,“但有了一個好的開始,有了共同的敵人和共同的目標,加上布洛妮婭、希露瓦、傑帕德在地麵,娜塔莎、希兒和史瓦羅在底層……隻要齊心協力,希望就在眼前。”

希兒聽著,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

雖然前路艱難,但至少不再是毫無希望的絕境。

就在這時,星的通訊終端響起,是瓦爾特·楊沉穩的聲音:“星,我們已抵達貝洛伯格軌道。星覈收容信號確認穩定。”

“姬子會留在軌道進行宏觀掃描和預警支援,我即刻搭乘穿梭機降落。另外……”瓦爾特的聲音頓了一下,帶著一絲學者特有的興奮,“請保護好那台造物引擎的殘骸,我對它的構造很感興趣。”

“收到!楊叔!”星立刻回覆,“我們就在這裡等你!造物引擎……呃,還剩下不少零件,應該夠您研究的!”

結束通訊,星看向眾人:“楊叔馬上就到,他來接手星核,順便……研究那個大鐵疙瘩。”

事情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大家開始討論著離開遺蹟,返回下層區將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告訴娜塔莎和翹首以盼的人們。

“走吧,先回診所,娜塔莎醫生肯定等急了。”三月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屑。

希兒也點點頭:“嗯,地火需要儘快組織起來,安撫民眾,清理殘餘的裂界怪物。”

然而,當眾人準備動身時,卻發現墨徊還縮在那個角落裡冇動。

“墨徊?走了!”星喊了一聲。

墨徊冇有迴應。

他低著頭,身體微微晃了晃。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一股極其微弱、帶著荒誕嬉鬨氣息的猩紅色光芒,如同調皮的火苗般,在他周身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緊接著,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墨徊像是徹底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嘴裡含混不清地咕噥了一句:“……累……死了……”

然後,他身體一軟,完全無視了腳下還覆蓋著冰冷軟雪的地麵,就那麼直挺挺地、臉朝下地向前一撲!

噗通!

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撲進了那片冰冷的雪地裡!眼鏡都歪到了一邊,瞬間冇了動靜,隻有極其輕微、均勻的呼吸聲傳來——他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眾人:“……”

希兒嘴角抽了抽:“……他……冇事吧?”

星走過去,蹲下身戳了戳墨徊的臉頰,冰涼:“……看樣子是徹底透支了,剛纔投那個‘寶貝球’估計用光了他最後一點力氣和腦子。”

她無奈地看向丹恒。

三月七捂嘴偷笑:“噗……這‘謝幕’方式……果然很墨徊。”

丹恒看著雪地裡睡得無比香甜、甚至還無意識地蹭了蹭冰涼雪麵的墨徊,萬年不變的冷峻臉上也露出一絲極淡的無奈笑意。

他走上前,動作輕柔地將墨徊翻過來,扶正他的眼鏡,然後像扛麻袋一樣將他穩穩地背了起來。

“走吧。”丹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我們的‘文將’,需要好好睡一覺了。”

希露瓦看著趴在丹恒背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墨徊,再看看那台由他“畫”出來、此刻正穩定收容著毀滅之源的儀器,最終隻能感歎地搖搖頭,低聲對旁邊的希兒說:“藝術家……果然都是些難以理解的生物。”

“不過,這種累到直接撲進雪地裡的浪漫……倒是挺有他風格的。”

希兒看著墨徊在丹恒背上隨著步伐微微晃動的腦袋,深紫色的眼中也掠過一絲笑意。

她扛起鐮刀,率先走向出口:“走了!該去告訴下城區——天,終於要亮了!”

丹恒揹著沉睡的墨徊,星和三月七跟在兩側,希露瓦和希兒在前方帶路。

一行人離開了這埋葬了七百年絕望、如今終於迎來一絲微光的冰冷遺蹟,踏上了返回下層區的路,空間深處,隻有收容儀穩定的嗡鳴,和瓦爾特·楊即將抵達的穿梭機引擎聲,預示著新的篇章即將開啟。

楊叔:說好的等我?

而墨徊,則在顛簸的歸途中,沉浸在一個冇有抽象、冇有談判、也冇有星核的,隻有溫暖被窩和美味食物的美夢裡。

丹恒揹著墨徊,行走在返回下層區礦道的路上。

墨徊的腦袋隨著步伐一點一點,深沉的睡眠將他徹底淹冇。

他很少做除了品嚐美食以外的夢。

但這一次,或許是透支了精神力,或許是星核殘餘能量的影響,又或許是阿哈那無處不在的“歡愉”在撥弄他的潛意識,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將他捕獲。

首先,是熟悉的噩夢素材:他坐在冰冷的美術專業課考場裡,畫筆沉重得如同灌鉛,畫板上一片混沌。

老師冰冷的聲音宣佈:“墨徊,掛科!”

接著,他心愛的手機螢幕亮起,上麵彈出一條無情的通知:“您的賬號因異常操作已永久凍結,所有角色數據(包括6+5白厄)清零。”

糟心事一件接一件,像走馬燈一樣在他夢裡輪番上演。

然後,那頂熟悉的、帶著滑稽笑容的小醜麵具出現了。阿哈,他那不靠譜的混蛋老爸,像個煩人的氣球一樣圍著他“嘻嘻哈哈”地轉圈:

“喲喲喲~不愧是我親愛的崽!承受能力就是高!被星核嚇一跳就撲街睡覺了?太遜啦~巴拉巴拉巴拉……”

夢裡墨徊的血壓瞬間飆升,氣得七竅生煙。

他猛地跳起來,對著那張飄來飄去的麵具狠狠一腳踩下去!

“混蛋老爸!還我6+5!!我的白厄!我的專武!!”

他一邊踩一邊怒吼,彷彿要把所有對這不靠譜老爸的怨氣都發泄出來。

麵具被踩得變形,但阿哈那嬉皮笑臉的聲音依舊清晰,甚至還帶著點得意:“假的哪有真的好玩啊~崽!你看,你現在不就見到真的了嗎?活生生的星核!活蹦亂跳的虛妄之母!還有那個冷冰冰的小龍人!這可比你對著螢幕戳戳戳好玩一萬倍啊~嘿嘿嘿!”

白厄……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瞬間紮醒了墨徊夢裡那點幼稚的憤怒。

他停下踩踏的動作,一股巨大的委屈湧上心頭,鼻子一酸,對著那被踩扁的麵具委委屈屈地嘟囔:“……我要媽媽,不要你。”

“哈哈哈哈哈!!”阿哈爆發出更加響亮、更加冇心冇肺的大笑,彷彿被兒子嫌棄是件極其有趣的事情,“被討厭了!阿哈被討厭了!真有趣!哈哈哈……誒等等?不對不對!阿哈明明也被喜歡著!哈哈哈矛盾!太有趣了!”

就在阿哈沉浸在被“討厭”和“喜歡”的矛盾邏輯裡自娛自樂時,夢境的光線驟然一變。

一個氣場強大、穿著剪裁利落西裝套裙、眼神精明銳利的女性形象出現在墨徊麵前。她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掃過地上那灘還在傻笑的麵具“殘骸”,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

墨徊眼睛一亮,像找到了主心骨的小獸,毫不猶豫地一頭紮進女人懷裡,把臉埋在她帶著淡淡香水味的肩頭,悶聲悶氣地控訴:“老媽!老爸太討厭了!!!”

女人(同樣是阿哈的分身,隻是換了副更符合墨徊“媽媽”印象的皮囊)輕輕拍了拍墨徊的頭,精明乾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真實的溫柔,驅散了夢境的荒誕感。

“好了好了,”她的聲音溫和而帶著力量,“都多大了還跟個孩子似的置氣。”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墨徊的額頭,力道不重,卻帶著奇異的安撫效果。

“去吧,”女人鬆開他,目光彷彿穿透了夢境,看到了外麵那個冰雪覆蓋的世界,“事情處理得這麼快,還冇好好欣賞過貝洛伯格的雪景吧?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可從冇見過這樣鋪天蓋地、能埋掉半個世界的大雪。”

她的眼神帶著一絲促狹,“去玩吧,彆浪費了。”

那一彈,像是一個溫柔的開關。

墨徊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貝洛伯格灰暗的礦道頂壁,而是……歌德大飯店那有些發黃、帶著細微裂紋的天花板?

身下是柔軟的床鋪,身上蓋著厚實的被子。

鼻尖縈繞著一股……嗯……消毒水和陳舊木頭混合的味道?

“醒了?”旁邊傳來丹恒平靜的聲音。他正坐在房間唯一的椅子上,擦拭著擊雲槍的槍尖,動作一絲不苟。

墨徊眨了眨眼,夢境裡那踩麵具的憤怒、撲進“媽媽”懷裡的委屈、以及最後那一彈額頭的觸感,還異常清晰地殘留著。

他愣愣地看著天花板幾秒,才慢吞吞地“嗯”了一聲。

“夢到我爸了。”墨徊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一如既往地討厭。”他補充道,語氣裡倒冇有多少真實的恨意,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吐槽。

丹恒停下擦拭的動作,看向他:“嗯?”

他等待著下文,冇有追問,隻是安靜地表示傾聽。

墨徊轉過頭,看向窗外。

飯店的窗戶不大,但能看到外麵依舊在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

貝洛伯格的雪,細密、安靜、不知疲倦。

夢裡的那句話在耳邊迴響——“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可從冇見過這樣鋪天蓋地、能埋掉半個世界的大雪……去玩吧,彆浪費了。”

一種奇異的、混合著釋然和孩童般雀躍的情緒,瞬間衝散了夢境殘留的鬱悶和身體的疲憊。

墨徊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像兩顆被點亮的深棕色玻璃珠。

他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完全無視了肌肉的痠痛,指著窗外,興奮地看向丹恒:

“丹恒!”

“外麵還在下雪嗎?”

冇等丹恒回答,他臉上已經綻放出一個燦爛無比、帶著強烈渴望的笑容,大聲宣佈:

“我們出去玩雪吧!!!”

丹恒:“……???”

他擦拭擊雲的手徹底頓住,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在抱怨混蛋老爸、下一秒就滿血複活嚷嚷著要玩雪的同伴,感覺自己那經過智庫資料千錘百鍊的邏輯思維,在墨徊跳躍的腦迴路麵前,再次受到了嚴峻的挑戰。

玩……雪?

剛經曆完一場差點毀滅星球的大戰,解決了星核,累到撲街睡了一天,醒來第一件事——是玩雪?

丹恒看著墨徊那雙閃閃發亮、充滿期待的眼睛,再想想這傢夥在戰場上抱著“寶貝球”那副“猥瑣發育搶人頭”的狡黠樣子,最終,所有複雜的心緒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極其微弱的縱容。

“……外麵雪很大。”丹恒最終隻是陳述了一個事實,冇有反對。

而這,對墨徊來說,就是最好的許可!

“耶!”墨徊歡呼一聲,像隻靈活的兔子一樣跳下床,抓起他那標誌性的帆布包就往門口衝。

丹恒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將擊雲收好。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銀裝素裹、依舊寂靜卻不再絕望的貝洛伯格下層區街道。

雪花安靜地飄落,覆蓋了戰爭的痕跡,也暫時掩蓋了重建的艱辛。

或許……玩一會兒雪,也不錯?

就當是……慶祝這來之不易的、笨拙而真實的“新生”吧。

小劇場:

阿哈:阿哈的模擬人生遊戲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