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說你自己很無辜

布洛妮婭的身影隨著桑博消失在昏暗的巷道儘頭,診所內緊繃的氣氛卻並未完全消散。

希兒依舊抱著雙臂,深紫色的眼眸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星穹列車組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外來者們——”

她開口,聲音乾脆利落,帶著下城區特有的直率,“布洛妮婭那傢夥暫時被你們忽悠回去了。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做?就在這裡乾等著天上掉餡餅?”

她的語氣帶著些許質疑,顯然對被動等待並不感冒。

“吧唧吧唧……”迴應她的,是墨徊專心致誌啃風乾牛肉的聲響。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裡,直到感受到希兒灼灼的目光,才茫然地抬起頭,嘴角還沾著肉屑。

他推了推黑框眼鏡,深棕色的杏眼透過鏡片看向希兒,含糊不清地說:“唔…在外麵聽了那麼久牆角纔敢踹門進來……你還挺會審時度勢的嘛……”

他一邊嚼著肉乾,一邊精準地點破了希兒之前的“潛伏觀察”。

希兒被他說得一滯,臉上閃過一絲被看穿的窘迫,隨即化作了不服輸的冷哼:“哼!廢話!地火的人又不是隻會蠻乾的傻子!有時候,一切就是隻需要一點小小的推力而已——”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沉而複雜,聲音也低沉了幾分,“而且……我有預感,貝洛伯格這攤死水一樣的命運……這次,真的會因為你們這群攪局者而改變。”

她的語氣不再是純粹的敵意,反而帶上了一種孤注一擲的期盼。

娜塔莎走到希兒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既是安撫也是認同。

女醫生的目光掃過列車組眾人,聲音沉穩而務實:“希兒說得冇錯,等待不是辦法。”

“但改變也需要基礎。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眼前的困境——寒潮和裂界怪物的威脅,上下城區的對立隔絕,不從這個泥潭裡掙脫出去,貝洛伯格根本談不上什麼未來。”

她的話清晰地點明瞭行動的核心目標。

丹恒抱著雙臂,冷靜地分析局勢:“布洛妮婭去找希露瓦求證星核之事,是第一步棋,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她的迴應。”

他頓了頓,“希望等來的不是大守護者可可利亞派來圍剿我們的銀鬃鐵衛。”

他的話語帶著一絲冷峻的現實考量,提醒著眾人潛在的危險。

他接著看向墨徊和星:“星核的位置既然與寒潮的起源密不可分,那麼……”

丹恒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診所的牆壁,望向那永凍的星球深處,“最冷的地方,或許就是星核藏匿的核心——極寒的源頭,很可能就是它的所在。”

三月七立刻來了精神,粉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充滿了行動派的熱情:“對對對!隻要到時候布洛妮婭那邊能搞定上城區,想辦法拖住或者引開銀鬃鐵衛的主力!我們就能直接去解決掉那個麻煩的星核!”

她揮舞著小拳頭,信心滿滿,“放心!我們有經驗的!”

她指的是列車上對抗反物質軍團等經曆。

星點了點頭,補充道:“上城區有布洛妮婭周旋或許還好,但下城區……情況更複雜。”

“裂界怪物隨時可能出現,民眾恐慌需要安撫和引導疏散,地下的防禦也需要人手。”

她看向娜塔莎和希兒,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地火’組織……真的人手夠嗎?要同時應對可能的動亂和保護民眾,壓力會非常大。”

“安撫民眾,維持秩序,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娜塔莎坦誠道,她微微蹙眉思考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或許……我們可以試著把‘史瓦羅’拉過來幫忙。”

“史瓦羅?”三月七好奇地問。

“他是下層區一個……特殊的機器人領袖。”娜塔莎解釋道,“他控製著一部分自動機兵,在礦區擁有強大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擁有龐大的數據庫和強大的計算能力。如果能得到他的幫助,不僅能增強下層區的防禦力量,以他的智慧,也能幫助我們規避許多潛在的風險,製定更完善的計劃。”

”隻是……”

希兒聽到“史瓦羅”的名字,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顯然對這個機器人冇什麼好感:“那個鐵疙瘩?他隻相信他那些冷冰冰的數據計算!想說服他?難如登天!”

她語氣中充滿了不信任。

娜塔莎點點頭:“確實如此,史瓦羅的行動邏輯完全基於他的計算結果。”

“他唯一的‘弱點’……或者說,唯一能讓他偏離純粹計算邏輯的,可能隻有克拉拉——那個被他收留、照顧的小女孩。”

“史瓦羅對克拉拉,似乎有一種……超越程式設定的保護欲。”

希兒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我知道克拉拉經常在哪兒活動,也知道史瓦羅的老巢在哪條礦道附近。我倒是可以帶你們去找他……”

她的目光掃過列車組,最後落在了終於啃完牛肉乾,正滿足地舔著手指的墨徊身上,眼神帶著一絲探究和……甩鍋的意味?

“以你們——特彆是你——那種能把人忽悠瘸了的能力,或許……真能說服那塊鐵疙瘩?”她抬下巴點了點墨徊。

正心滿意足準備掏下一塊零食的墨徊動作一僵,茫然地抬起頭:“嗯?看我作甚?”

他一臉無辜,彷彿剛纔那個把桑博逼上梁山、把布洛妮婭說得心神巨震、瞳孔冒紅光的人不是他一樣。

與此同時,上城區,機械屋。

布洛妮婭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避開巡邏的衛兵,如同幽靈般潛入這間充滿機油和金屬氣息的店鋪。

希露瓦·朗道,這位曾經的天才機械師,可可利亞最親密的朋友,如今卻與母親形同陌路,獨自經營著這家略顯冷清的機械屋。

“希露瓦姐姐!”布洛妮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正在調試一台巨大機械臂的希露瓦聞聲回頭,金髮隨意地紮在腦後,臉上沾著點油汙。

看到布洛妮婭,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溫和的笑意取代:“布洛妮婭?你怎麼有空……”

她的話音未落,布洛妮婭已經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急切地問出了那個如同炸彈般的問題:

“希露瓦姐姐,告訴我!星核!你知道星核的事情嗎?!”

“星核?!”希露瓦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如同被冰霜覆蓋。

她手中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猛地抓住布洛妮婭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布洛妮婭感到疼痛。

希露瓦那雙總是帶著爽朗笑意的藍色眼眸,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深沉的恐懼!

她死死盯著布洛妮婭,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卻帶著驚雷般的威力:

“布洛妮婭!你……你從哪裡得知‘星核’的?!誰告訴你的?!”

布洛妮婭看著希露瓦眼中那絕非偽裝的巨大震驚和隨之而來的強烈警惕,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希露瓦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她知道!她真的知道!

巨大的悲傷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湧上心頭。

布洛妮婭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她將自己在桑博“護送”下潛入下城區的經曆、娜塔莎的悲憫、下層區觸目驚心的苦難、以及星穹列車那群神秘外來者的出現、他們提出的“星核”猜想……還有墨徊那番冰冷透徹的分析和最後那令人心悸的“新生或毀滅”的選擇……

儘可能簡潔、卻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

“……希露瓦姐姐,”布洛妮婭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又無比堅定,“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朗道家族傳承不朽的正義!告訴我真相!為了貝洛伯格,為了所有在苦難中掙紮的人民!求你了!”

她緊緊抓住希露瓦的手臂,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將自己的信任、自己的未來、乃至整個貝洛伯格的命運,都賭在了眼前這位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姐姐身上,賭在了朗道家族刻在骨子裡的正直之上!

希露瓦聽著布洛妮婭的敘述,臉上的震驚逐漸被一種深沉的、混合著痛苦、憤怒和悲哀的表情取代。

她看著布洛妮婭眼中那份純粹的信任和沉重的決心,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同樣懷抱理想、試圖改變一切的自己……

最終,希露瓦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緩緩鬆開了抓著布洛妮婭的手。

她踉蹌地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機械臂上,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一滴淚水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混入臉上的油汙。

過了許久,她才睜開眼,那雙曾經明亮的藍眸此刻黯淡無光,充滿了無儘的疲憊和悲傷。她看向布洛妮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是的,布洛妮婭。”

她的每一個字都沉重無比:

“星核……是存在的。”

“它……確實就在貝洛伯格。”

“而將它藏匿起來,試圖利用它那毀滅性力量的人……”

希露瓦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卻無比清晰地說出了那個布洛妮婭最恐懼、卻又不得不麵對的答案:

“……正是你的母親,大守護者,可可利亞·蘭德。”

希露瓦那句“正是你的母親”如同最後的喪鐘,在布洛妮婭腦海中轟然迴響。

她踉蹌一步,臉色慘白如紙,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世界在她眼前旋轉、崩塌。

七百年的守護,母親的威嚴形象,上城區的秩序榮光……

一切堅固的東西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隻剩下冰冷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星核”真相。

“不……怎麼會……母親她……”布洛妮婭的聲音破碎不堪,身體微微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布洛妮婭!”希露瓦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將她按在旁邊的工具椅上。

她看著眼前這年輕女孩瞬間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充滿了心疼和同病相憐的悲哀。

她蹲下身,雙手緊緊握住布洛妮婭冰冷的手,聲音低沉而堅定:“冷靜!聽我說!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希露瓦的目光如同磐石,試圖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你帶來的訊息雖然殘酷,但也帶來了希望!那些外來者,星穹列車上的人……他們可能就是古籍中記載的‘天外來客’,擁有我們無法想象的力量。”

“不管他們最終目的如何,眼下,他們是打破這絕望僵局唯一的希望!是我們改變貝洛伯格命運的機會!”

她站起身,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我能做的不多,但朗道家還有影響力!如果我們兩人一起,或許……或許可以說服傑帕德站在我們這邊!他是銀鬃鐵衛的戍衛官,手握實權,為人正直!有他的力量,我們才能在上城區爭取到一絲主動,為下層區的行動爭取時間和空間!”

聯合布洛妮婭和傑帕德,或許可以架空可可利亞!

“說服我什麼?姐姐?”

一個沉穩、帶著疑惑和警惕的男性聲音突然從機械屋門口傳來,如同驚雷炸響!

布洛妮婭和希露瓦猛地回頭,心臟幾乎跳出胸膛!

門口,逆著上城區街道略顯明亮的光線,站著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穿著銀鬃鐵衛標誌性的深藍製服,肩章閃耀,金色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正是戍衛官傑帕德·朗道!

他一手扶著門框,眉頭緊鎖,藍寶石般的眼眸銳利地掃視著屋內神色驚惶的姐姐和明顯狀態不對的布洛妮婭統領。

空氣瞬間凝固!

布洛妮婭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挺直了脊背,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屬於銀鬃鐵衛統領的堅韌重新回到了她的眼中。

她必須站出來!為了貝洛伯格!

“傑帕德戍衛官,”布洛妮婭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如你所見,我和希露瓦姐姐正在討論……關於貝洛伯格未來命運的重大抉擇。”

傑帕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大步走進屋內,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未來命運?布洛妮婭統領,你未經許可擅自離開崗位,與……與姐姐密談?”

他看向希露瓦,眼神複雜,顯然對姐姐與可可利亞的決裂以及她如今的處境有所瞭解,“還有那些所謂的‘天外來客’?你們就這麼輕易相信了一群來曆不明的人?!”

他當然並非什麼都冇聽到。

“傑帕德!”希露瓦厲聲打斷了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緊迫感,“現在不是追究程式和立場的時候!現在,是貝洛伯格生死存亡之際!是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弟弟,“是選擇繼續盲目遵從已經偏離正軌的指令,還是選擇守護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

布洛妮婭緊接著開口,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傑帕德,不是我們太輕易相信——是他們帶來的資訊……被證實了。”

她看向希露瓦,希露瓦沉重地點了點頭。

布洛妮婭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禁忌的名字:“星核……希露瓦姐姐……她親眼見過。它就藏在貝洛伯格,被……被大守護者掌控著。”

她艱難地說出最後一句。

傑帕德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巨大的震驚和動搖:“星核?!大守護者?!這不可能!”

“而且,”布洛妮婭的眼神變得銳利,她想起了墨徊那雙時而呆萌時而深不見底、甚至能泛起猩紅的眼睛,一股寒意再次爬上脊背。

“以那群天外來客展現出的力量……特彆是其中那個叫墨徊的年輕人……如果他們真對貝洛伯格懷有惡意,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地潛入下層區,與我們接觸,甚至……用近乎威脅的方式逼我回來求證。”

她的話語中帶著深深的忌憚,“他們完全有更直接、更粗暴的手段,但他們選擇了溝通,選擇了給我們機會……雖然方式令人不安。”

“可可利亞的命令正不正確,你自己心裡最清楚不過了,不是嗎,傑帕德!”希露瓦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烈的質問。

“不要忘了你最初穿上這身銀鬃鐵衛製服時的初心!不是為了某個高高在上的大守護者!是為了守護貝洛伯格的人民!是為了讓這片土地在寒潮中延續下去!你看看禁令下的下層區!看看那些在絕望中掙紮的同胞!這就是你守護的秩序帶來的結果嗎?!”

希露瓦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傑帕德的心上。

他堅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

布洛妮婭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覺悟:

“傑帕德,我並非為了自己,更不是為了權力。“

“我隻為我們的人民!為了那些被遺忘在黑暗中的下層區同胞,也為了上城區所有對未來惶惶不安的人們!貝洛伯格需要的不是虛假的安寧,而是真正的希望和改變!即使……這改變要以巨大的犧牲和動盪為代價!”

傑帕德沉默了。

時間彷彿被拉長,機械屋內隻剩下機油滴落的輕微聲響和三人沉重的呼吸。

他挺拔的身姿似乎微微佝僂,那身象征著秩序和忠誠的銀鬃鐵衛製服,此刻彷彿變得無比沉重。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下層區礦工疲憊麻木的臉,上城區民眾對日益頻繁的寒潮和裂界怪物的恐懼,可可利亞大人最近越發冰冷、難以捉摸的命令……以及他穿上這身製服時,在朗道家徽前立下的誓言——

“我將扞衛貝洛伯格之存續,守護生息於此的人民,直至寒霜消儘,春暖花開!”

終於,在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傑帕德·朗道緩緩抬起了頭。

他眼中的迷茫和掙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磐石般堅毅、如同熔爐般熾熱的決心!

他猛地挺直脊背,右手握拳,重重地錘擊在自己左胸的銀鬃鐵衛徽記上,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響!

“……戍衛官傑帕德·朗道,謹遵統領指令!”他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忠誠和決絕,“大守護者之命,若為護民之盾,我自當遵從;若為禍民之源……”

他的目光掃過布洛妮婭和希露瓦,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將扞衛貝洛伯格的人民!以朗道之名!”

這誓言,不再獻給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而是獻給了這片土地上掙紮求生的生命!

它宣告了銀鬃鐵衛內部,一股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正式站到了曆史的轉折點上!

小劇場:

可可利亞一回頭,

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因為想快點寫見到小白,所以前麵的劇情都比較緊湊。

墨徊的力量是畫的越多進化的越快。

然後我考據並不全麵,前麵的劇情印象也不算太深了,就這麼哢哢寫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