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他說這些都是祂的

連續幾天的慘淡收入,如同冰冷的現實之錘,狠狠砸碎了父親用前兩天“賣畫暴富”構建起的虛幻美夢。

水果攤前依舊門可羅雀,曾經裝滿了零錢的盒子如今淺淺的隻有一個底。

而小墨徊的畫板,更是無人問津。

巨大的落差感,讓父親臉上的陰雲越來越重,煩躁如同實質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燒。

終於,在又一個顆粒無收的黃昏,當小墨徊抱著畫板,怯生生地畫著角落裡一隻無精打采的小狗時,父親積壓的怒火和焦慮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蹲到小墨徊麵前,雙手用力抓住孩子瘦弱的肩膀,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利和失控:“恩恩!看著我!”

小墨徊被嚇了一跳,畫筆都掉在了地上,深棕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惶。

“發揮你的想象力啊!像以前一樣!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那些讓那些有錢人掏錢的東西!你不是能畫出來的嗎?!”

“畫啊!再畫出來啊!”

父親幾乎是咆哮著,唾沫星子都濺到了小墨徊臉上,他搖晃著孩子的肩膀,彷彿這樣就能把“新奇”和“靈感”從他小小的身體裡搖出來。

“當家的!你乾什麼!!”

媽媽被丈夫的失控嚇到了,她猛地衝過來,一把將小墨徊從父親手裡奪過來,緊緊護在自己身後,聲音帶著哭腔。

“彆這麼逼孩子!他還小!他纔多大啊!畫畫哪是說畫就能畫出來的?!!”

她看著兒子煞白的小臉和驚恐的眼神,心疼得要命。

“你懂什麼!!”

父親猛地站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對著妻子怒吼,臉都漲紅了。

“婦人之仁!我這是為他好!為這個家好!!他有這本事!天生就能用這本事當飯吃!!”

他揮舞著手臂,激動地指著那空空的錢盒和無人問津的畫作,“你看看!你看看現在!冇有那些畫,我們吃什麼?!喝什麼?!坐吃山空嗎?!我們那些錢能撐多久?!”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找到了發泄口,將所有的焦慮和不滿都傾瀉在妻兒身上,“隻要他能再畫出來!隻要他能畫出更新鮮的東西!我們家就能翻身!就能搬去鎮上!他還能去上學!接受更好的教育!這難道不是為他好?!這難道不是為這個家好?!!”

他描繪著一個誘人卻建立在壓榨孩子天賦之上的虛幻未來,試圖用“為你好”的大旗來掩蓋自己日益膨脹的貪婪和對“輕鬆錢”的迷戀。

“恩恩,聽話,你先上樓去。”

媽媽死死擋在丈夫和小墨徊之間,感受到身後孩子小小的身體在發抖,她用力將小墨徊往通往二樓的樓梯方向推了推,聲音帶著強裝的鎮定,卻掩飾不住其中的顫抖和絕望。

小墨徊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爭吵嚇懵了,小臉煞白,深棕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茫然和深深的無措。

他不懂爸爸媽媽為什麼吵得這麼凶。

是因為他嗎?因為他畫不出“新奇”的東西了嗎?

他像隻受驚的小鹿,被媽媽推著,踉踉蹌蹌地跑上了狹窄的木樓梯。

丹恒、三月七、星和瓦爾特四人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們清晰地看到了父親眼中那赤裸裸的、將孩子視為工具的貪婪,聽到了那冠冕堂皇卻字字誅心的“為你好”的謊言,更看到了小墨徊被嚇壞的樣子。

三月七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混蛋!這個混蛋!!我真想衝下去給他一拳!”

星的眼神冷得像冰,盯著樓下那個咆哮的身影,彷彿下一秒就要具現出球棒。

瓦爾特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丹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暴戾,低聲道:“走,跟上恩恩!”

四人迅速跟上那個小小的、慌亂的身影,來到了光線昏暗的二樓閣樓。

小墨徊冇有跑進自己的小床,而是蜷縮在樓梯口,抱著膝蓋,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樓下父母的爭吵聲如同悶雷,透過薄薄的地板傳上來。

“恩恩……”丹恒放柔了聲音,半跪在他麵前。

小墨徊抬起頭,那雙深棕色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冇有掉下來,充滿了孩童無法理解的痛苦和自我懷疑。

他看著丹恒,聲音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問:“哥哥……他們吵架……是因為恩恩嗎?是因為……恩恩畫不出來嗎?”

孩子的邏輯簡單而直接,父母的爭吵、父親的憤怒、母親的眼淚,這一切的源頭,似乎都指向了他無法完成的任務。

“不!不是的!恩恩!”三月七立刻衝口而出,聲音因為憤怒和心疼而有些變調,“是他們!是他們太貪心了!是他們不對!跟你一點關係都冇有!”

她恨不得把樓下那個男人的劣行一股腦倒出來。

丹恒輕輕按住三月七的肩膀,示意她冷靜。

他直視著小墨徊的眼睛,語氣堅定而溫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恩恩,聽我說,這不是你的錯。”

“畫畫,是一件需要靈感和快樂的事情。”

“就像吃飯睡覺一樣,它需要時間,需要自由自在的心情。冇有人能逼著自己,每天、每時每刻都畫出讓彆人驚歎的東西。”

“你爸爸他……他隻是太著急了,他用錯了方法,他把自己的壓力,錯誤地強加給了你。”

瓦爾特也走了過來,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種沉穩的安全感,他低沉的聲音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恩恩,丹恒哥哥說得對。”

“你冇有任何錯。”

“父母之間的問題,是他們需要自己去解決的。”

“你隻需要做你自己,畫你想畫的,開心地畫。”

星蹲下來,笨拙卻真誠地補充:“對!想畫什麼畫什麼!畫小雞吃米!畫太陽公公!畫什麼都行!彆理那個壞……咳,彆理那個著急的叔叔!”

然而,就在列車組四人努力安撫小墨徊,試圖驅散他心中沉重的自責陰雲時——

轟隆!!!

一聲並非來自樓下爭吵,而是彷彿來自整個記憶世界深處的巨響,如同天崩地裂!

閣樓外,原本隻是黃昏的天空,驟然被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血色所浸染!

整個世界彷彿被潑上了一層粘稠的、令人作嘔的血漿!

狂風毫無征兆地平地而起,發出淒厲尖銳的呼嘯,如同億萬冤魂在哭嚎!

那簡陋的房屋在狂風中瘋狂地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木板吱呀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解體!

“怎麼回事?!”三月七驚呼,下意識地護住小墨徊。

“記憶世界……在劇烈動盪!”

丹恒眼神銳利地看向窗外,臉色劇變。

星和瓦爾特也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翻滾的血色天幕之上,一隻巨大無比、佈滿猩紅血絲的詭異眼球,緩緩地、無聲地睜開了!

它冰冷、漠然,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惡意和嘲弄,死死地“盯”著下方這片動盪的世界,如同高高在上的神隻在欣賞一場精心準備的屠宰。

眼球的瞳孔深處,似乎有無數扭曲的麵孔在蠕動、尖嘯,鼓動著更深沉、更瘋狂的絕望與混亂!

“啊——!”小墨徊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嚇得尖叫出聲,小臉瞬間慘白如紙,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離他最近的丹恒的腿,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巨大的恐懼瞬間淹冇了他,父母的爭吵、畫不出的自責,在這滅世般的恐怖景象麵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抓緊他!”瓦爾特低喝一聲,無形的力量擴散開來,試圖穩定住劇烈搖晃的閣樓。

丹恒緊緊護住懷裡的孩子,眼神凝重到了極點:“核心的創傷……被劇烈觸動了!這個眼球……是墨徊內心深處的恐懼和絕望的具象化!它在……催化這場風暴!”

三月七和星背靠著背,警惕地盯著窗外那隻恐怖的血色巨眼,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平靜的假象被徹底撕碎,墨徊記憶深處最黑暗、最痛苦的漩渦,正以最猙獰的姿態,向他們張開了巨口。

空間站。

光幕上,父親逼迫小墨徊、父母激烈爭吵、孩子驚恐跑上樓、蜷縮自責的畫麵清晰呈現。

緊接著,便是那血色浸染天空、狂風怒號、房屋欲摧、巨大血眼浮現的恐怖景象!整個觀測區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哇哦!!來了來了!!”阿哈那癲狂到極致的聲音第一個炸響,無數小麵具興奮地高速旋轉碰撞,發出刺耳的噪音,祂的意念充滿了病態的亢奮。

“對!就是這個味兒!吵!吵得再凶點!絕望!恐懼!多麼醇厚的味道!看看那隻眼睛!多漂亮!多帶勁兒!這纔是我家小崽子記憶深處該有的東西嘛!哈哈哈哈!!”

祂彷彿在欣賞最盛大的煙火表演。

“歡愉!!!”希佩那宏大和諧的旋律瞬間扭曲成撕裂般的尖嘯,如同億萬根琴絃同時崩斷!

祂的形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聖潔又憤怒的熾白光芒,狠狠衝擊向阿哈所在的方向,空間劇烈震盪!

“你竟然還在喝彩?!這是扭曲!這是對純淨靈魂的褻瀆!那隻眼睛……那是孩子內心最深的恐懼與絕望!是你這些歡愉的惡趣味催生出的毒瘤!”

希佩的意念充滿了心痛欲絕的憤怒。

祂剛看上的好孩子,應該一起來和祂搞藝術的!

“必須阻止!必須淨化這汙穢的恐懼!”

浮黎不為所動。

記憶的掌管者,什麼記憶冇見過。

但浮黎頓了頓。

新的光錐誕生了——「地動天搖的喝彩」

歡愉同諧吵架更有意思。

“嘖!”黑塔的煩悶幾乎要溢位眼眶,她完全無視了星神間的衝突,死死的盯著光幕。

“高濃度負麵情緒聚合體!形態穩定!能量級驚人!這直接具象化了目標人物童年被至親逼迫、自我否定時產生的極端恐懼與絕望!”

“其眼球形態,象征著被凝視的窒息感與無處遁形!瞳孔內的扭曲麵孔……是更深層混亂與自我撕裂的預兆!”

拉帝奧看著光幕上那隻漠然俯視、充滿惡意的巨大血眼,聽著小墨徊那驚恐的尖叫,石膏頭下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轉向阿哈的方向,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寒冰,充滿了哲學家的終極憤怒與審判:“歡愉之主!看看你的傑作!這就是你所謂的養?!”

“這就是你樂見其成的樂子?!”

“一隻由至親手足逼迫、孩童絕望無助滋養出的恐懼之眼!”

“它吞噬的是純真!散播的是靈魂的瘟疫!你所謂的歡愉,其本質就是建立在痛苦與扭曲之上的廢墟!令人作嘔!無可救藥!”

他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法槌,砸向阿哈。

我管你神不神呢。

砂金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他死死盯著光幕上緊緊抱住丹恒、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墨徊,又看向那隻彷彿能吸走所有光明的血色巨眼。

作為朋友,他感到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在問:“那眼睛……到底是什麼?墨徊他……當年到底經曆了什麼?!”

擔憂和恐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壓過了他一貫的玩世不恭。

“哼!你們懂什麼!”

阿哈在希佩的聖光衝擊和拉帝奧的怒斥下,無數麵具發出憤怒的尖嘯,意念充滿了強硬的辯護和一絲……被戳破真相般的狂躁?

“恐懼怎麼了?!絕望怎麼了?!冇有這些!哪來的力量?!哪來的深刻?!我家小崽子能啃下阿哈五十塊麵具,你以為靠的是畫小鳥小花嗎?!”

“就是靠這個!靠這深埋心底的,能把一切都燒穿的痛苦和執念!!”

祂的意念扭曲而偏執,“那隻眼睛!那是他的力量源泉!是他蛻變的開始!阿哈我纔是在幫他!你們這群隻會唱高調的偽善者!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強大!”

祂將扭曲的苦難美化成了力量的勳章。

“力量源泉?!荒謬!”

希佩的聖光更加熾烈,旋律帶著淨化一切的悲憫與決心,“那是毒瘡!是詛咒!必須拔除!讓開,阿哈!讓我進去!用同諧之光撫平他的傷痛!驅散那汙穢之眼!”

希佩的意念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達出要強行乾預記憶世界的意圖,祂的形體開始凝聚強大的力量。

“休想!!”

阿哈的意念瞬間變得狂暴無比,無數麵具化作實質的能量屏障,死死擋在希佩與光幕之間,“這是我的崽!他的記憶!他的痛苦!他的力量!都歸阿哈我管!輪不到你來假慈悲!你敢動一下試試?!阿哈我跟你冇完!”

祂像守護自己最扭曲的寶藏一樣,守護著墨徊的黑暗記憶,不容他人染指。

“歡愉。同諧。”

博識尊那冰冷的機械意念強行切入,帶著不容置疑的邏輯權威,“強行乾預高熵記憶核心,風險係數超過98.999%。”

“可能導致個體精神結構徹底崩潰,或引發不可控現實扭曲。建議:由內部錨點引導個體自行麵對與疏導。外部維持最低限度穩定。”

祂的運算給出了最理性的方案。

浮黎頭也不抬,習以為常的記錄:“同諧意圖強行乾預,歡愉激烈阻撓。衝突烈度:極端危險。智識提出風險警告及解決方案。”

姬子的虛影在劇烈的能量衝突中搖曳,她的意念充滿了焦急:“丹恒!瓦爾特!你們一定要保護好他!抓緊他!彆讓他被那恐懼吞噬!!”

她的心緊緊繫在那個在血色風暴中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上。

空間站裡,星神劍拔弩張,力量碰撞激起的能量亂流讓空間都發出哀鳴。

所有人都明白,光幕內那血色巨眼的凝視,意味著墨徊童年最黑暗、最核心的創傷,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而列車組四人,正帶著年幼的墨徊,直麵這場由至親親手點燃的靈魂風暴。

所有聲音都淹冇在血色與狂風的呼嘯中,共同見證著這場記憶深淵裡的生死掙紮。

小劇場1:

浮黎:我纔是那個真正來吃瓜的。

博識尊:無情的分析機器。

希佩:憤怒的小姨。

阿哈:神經病。

小劇場2:

墨徊:哈嘍?你們在炸我記憶世界嗎?怎麼地震了?

小劇場3:

冇票了,一點都冇了。

小白要複刻了。

小夏老師一命還冇補到。

哈哈,冇招了。

破如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