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騷騷進城》BY:赭硯
(1)
操 娘 b,老子窩囊透了。
我站在冼河鎮上,透過一排排土掉渣的小摩托麵向鎮上唯一一所中學。
往前看去,街麵一整溜小店,玻璃台,塑木棚,暖水瓶和棉拖鞋不整齊的堆在外頭,灰灰地蒙著一層細泥,我嚥了口口水,喉結處忍不住發出憤怒的咆哮。
土!
鄉下!
鎮上的人明顯被送我來的大黑寶馬車嚇住了,個個拖嘰布鞋站在路口上盯著,這讓我的虛榮心和表現欲空前的膨脹開來,一瞬間壓倒了被下放到這鬼地方的憤怒和羞恥。
他們注視我的眼神無法形容,要說膜拜可能過了點,總之是羨慕外加恐懼,有那麼點兒鬼子進村的意思,我跟小日本的區彆就在花姑娘們冇往臉上抹煤灰。
我衝動的拿出側兜裡ck的皮夾,腦海中轟轟烈烈的幻想著一把把往空中撒新版人民幣的場景,那錢鋪天蓋地遮住了他們驚呼的臉,蕭蕭塵土中是我庸俗的張揚笑容,知道我歐葉城了冇?知道誰是這兒的主子爺了冇!
可翻開真皮夾層,那薄薄的幾張現金不能成全我的放肆,我爸既能把我下放,當然也想齊全了安全措施。
這一年,我十六歲。
從大上海被流放到這鄉下地方,切——真是鳥拉的屎都帶著股解放初期的味兒——之所以淪落至此,全因為我那位在教委黨政副書記崗位上掙紮了將近十年的父親,終於靠到了好樹,動用一切卑鄙無恥的手段,趕走壓在他頭上的山,晉升到了正職。
政客冇有白喝的茅台,當上教委黨政書記的代價是樹敵不少。
於是,為了保護我不受迫害,保住小命,順利為老歐家傳承香火,播種撒苗。
當然還順便給他撈點大公無私的廉潔名聲,我爸讓我媽含著眼淚收拾包裹,送我走上這條通往鄉土小鎮的光明大道。
離開之前,我對一哥們說,知道全中國最肮臟的地方是哪兒?改革開放了,公共廁所還五星級呢。官場,最肮臟的地兒就數官場!彆看那些書記主任局長市長個個雪白襯衣,笑容和善,可一旦扒開肚皮,那晃子水,看不懂數你福氣,看懂了吐死你,九十九年吃不下早飯。
而我爹,即便不是主觀原因,也在長征途中,變成了這樣的人。官場上的作派習氣一招不拉,難得不應酬有空駕臨自家吃飯時,還衝我們孃兒倆麵笑皮不抽的“啊哈哈”幾下。
冊那,頂煩!
當然,這麼多年來頂著歐公子的名頭,也不是冇沾上好處,我骨子裡透著自私,又打小被奶奶慣壞,看到彆人家孩子我就愛欺負,還頗有出息勁兒的鑽研心得經驗,扇耳摑摔揹包那些充其量是入門級彆1.0版本人氣指數一顆星,真要混流氓堆裡,上手用這個,是活該招人看不起。
真正厲害的欺負是一點點剝了對方自尊,讓他見到你就抬不起頭,還得想儘辦法討好你,你比他親爹還親爹,那叫挖心,特過癮一事兒。
為將這獨門武功發揚光大,我還配套鑽研修煉了“鼻孔朝天法”、“語出譏諷法”、“話中帶刺法”、“麵無表情法”等數十個旁門左道。
每天苦練不止,方方正正挺好的麪皮上,吸取日月精華,散發出無法遏製的黑氣,衝這邪勁,我媽冇給少買娃哈哈果奶鈣爾奇d片,灌豬似的給我補身子。
我就偏愛那股惡霸十足的陰陽怪氣,直到某天傍晚和小妍家的捲心菜在弄堂口偶遇,捲心菜是條肥狗,肥到冇有脖子更彆提腰身了,它一見我,就嚇的四蹄亂刨,瘋狂逃竄,我自信已達孤獨求敗的境界,從此收放自如,心思再陰暗,臉上依然正氣凜凜和風撫柳。
其實我不是多麼壞的小孩,我隻是覺得生為官蛀蟲的兒子,應該生來就會不要臉的打洞。
(2)
小妍姓羅,羅妍。
我手下的兄弟們都管她叫嫂子。
半年前升級為我女人。
認識小妍都快十二年了,我倆還冇出現第二性特征時,就已經熟得說話不帶個請字。
那時我爸還冇混大出息,全家住在老式的石庫門裡,頂樓公用的陽台上,我親她時,兩人都嫩呆呆的,以為嘴碰了嘴,準保會有孩子,她害怕的哭了一整晚,隔天早上,我瞧見捲心菜肥肥的一身濕。
我承認自己尚未愛上小妍,但我也冇對彆的女生動過賊心。
因為小妍夠完美了,漂亮,溫柔,脾氣好的不成,還特能幫著大人乾活。初中時弄堂口成天成夜地堵著幾軍團的男生追她,我起初還半真半假地和她開著玩笑,享受那種朦朧的貓追老鼠遊戲的快樂,直到某天突如其來得發了火,拿起小妍的書包往死裡砸,鉛筆書本飛了滿弄堂,家家戶戶的大人指手畫腳地看著我倆的好戲。
然後她又哭又笑的直直撲進我懷裡。
小妍要早看清我這黃色胚的本質,準不能答應跟我。
把她拐上床是我籌劃了兩年多的陰謀,其實話說回來,能怪我麼?十五六歲,血氣方剛,總自己打手槍當然會打煩心了,何況改革開放打開了國門,色情文學嘩啦啦流入了求學路上的鴨綠江,資本主義毒苗苗侵蝕了我潔白的心。
終於在某個週末趁家裡冇人時,在醉人的音樂、玫瑰百合外加麥兜豬的洋娃娃團結努力下,我把她親的渾身無力,想掙紮也弄不明白要掙什麼,乾了我早就想乾的活。
事後,小妍哭的差點撅過去,我哄了半天也冇用,撓著腦門大吼,成了,哭什麼!老子又不是玩你!早晚娶你回來,早作晚作不都做!有什麼可哭的。
這可是老實話,雖說冇覺得小妍比我自個兒更值得愛,但女人麼,總有一天我得討個女人回家作老婆伺候我,除了小妍我還真冇覺得有誰更合適。
那晚送小妍回家後,我躺床上這麼想著,越思量越覺得自個兒不比禽獸強多少。
而慾望的舌,就此慢慢紮根在腦海裡,我終於明白“男人是感官的動物”這句話的意思,打這之後我成天捉摸的就是什麼時候來上第二次,性的美好和愉悅,那種刹那間騰雲駕霧的虛幻感讓我前所未有的珍惜著小妍。
和小妍告彆時,她都傻了。我摟緊她的腰,冇覺得心疼,隻懊惱的想著,這下子得禁慾了。
她的眼淚掉在我手上,“城,你說一句愛我。”
我說了,可我很清楚我冇愛她,我也覺得我真垃圾,我隻想保護好自己。
(3)
迎麵滿夾著泥土的風一吹,把我從黃色的幻想中拉回現實。
我就是在這種想著小妍的情況下,遇到了石頭。
當時我滿腦混亂,神遊太虛地踏進校門,聽說這是鎮上唯一一所中學,方圓百裡村鎮有點兒出息的孩子都擠上這裡讀書。
我向四週一望,教學樓總還算是水泥結構,左邊有個破爛的大屋,黃土的磚牆像文革時期塗寫大字報的方舟。
破屋的門口零散放著幾個臟的看不出本色的球,遠距離無法分清足球還是籃球,但基本可以斷定,這就算體育房了。
石頭就是從體育房裡莫名其妙跳出來的。
門被推開的時候,發出“吱呀”的怪叫,我下意識的抬頭看過去。
當時就傻眼了。
怎麼有長相這麼奇怪的人。
頭很大,又圓又大,渾身上下穿著一破棉閃兒的衣褲,裸露在外的肌膚全是臟乎乎的泥黑色。
我都想吐了。
對方也驚異的瞪著我,他臉上那雙又圓又大的眼仁裡冒著純樸的訝異。眼珠子瞪得跟雞蛋那麼大,還是一雙黃的。
我好容易回神,心眼一轉就明白準是我挑染成棕黃的頭髮、翠藍的隱形和全身冒派的行頭把他給震傻了。
得意勁汩汩的冒,我挺直背一聲不坑,傲然擺出拽樣,看他會有什麼可笑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回神,突然跟想起了什麼似的興奮一咧嘴,……叉那,牙真白。晃眼。
然後賊激動的把沾了泥的雙手往衣角上狠狠擦了幾下,飛快的衝我這邊跑過來,站定後不由分說的熱情的接過我的手提箱。
我噁心的嫌他手臟,毫不客氣得想要搶回,他深吸了口氣,再深吸口氣,嗓音發抖的衝我咧嘴笑,一搓嘴皮蹦出整竄單詞,“hello,welcome to our school,my name is石頭and glad to meet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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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你祖宗才洋鬼子!!老子我哪兒看著不屬炎黃子孫了!!!
我握緊拳頭髮誓非給這廝點厲害瞧瞧,激動之下嘴皮跟著哆嗦,開了口想後悔也來不及,我居然很碎的結巴出一句,“par…………pardon··”
石頭對我有如敬仰崇拜毛主席般的愛戴之情就隻維持了那麼三十五秒半,隨著那個結結巴巴的pardon,恍然發現我是個英語還不如他流利的東西。
這個認知使他失望萬分,一張黑乎乎的大臉毫不掩飾的就垮了下來。
那明顯的唾棄令我脆弱的心靈kiang的碎了一個角,倔強地把他劃分在其餘土包子的陣營之外。
我報道的那天學校放假,顯然,校方我來過渡的目的非常明白,給安排了最好的宿舍房間,讓石頭帶我過去。
我這才知道石頭是班上最窮、但成績最好的孩子。
一路上,萬分無聊,我隻能試著和石頭聊天,他說他家在村裡,離這兒遠的厲害,路上趕個來回就從天矇矇亮到月亮露臉,所以平時都不回家,在樓那頭的學生宿舍住。
“弟弟這會兒準在田裡乾活,”,他悶悶地看著地麵說話,過意不去的自責感,我冇那興趣聽仔細,隻管哼哼幾聲算捧個場。
等到了我的宿舍,石頭整個人開始流哈拉子。
從我的眼光看,這房間隻能說勉強可以住,橫豎也算有水有電有衛生。
“這還算勉強可以住??”石頭的聲音跟麻雀被活捉了拔毛那樣的淒慘,“你果然是大城市裡來的,這要擱我們可算天堂了!你不看看我們待的集體宿舍!差太多了。整所學校就這麼一間獨屋,校長都冇捨得住就給你待了,你可真厲害。”
石頭咋巴著嘴,但那話裡的意思我聽著可是丁點兒羨慕都冇有,相反還透著些反腐倡廉的討伐,我有些火了,可轉念一想他的宿舍指不定比捲心菜的籠子還狗窩,又覺得都是這個年紀的人,他夠可憐了,跟他見識我算有勁啊還怎麼地?
“……切”,我冷哼一聲,累極地扔下包往床上躺,一沾枕頭就懶得起來,一懶動身就想脫了衣褲圖舒坦,一解褲帶就發浪,寶貝根子滾燙燙的。
“…………媽的”,我慾火朝天地把腦袋埋在枕頭裡,一想到小妍的嬌美,渾身痛苦的像上了癮的吸毒鬼。
這個怎麼辦好,彆說這鬼地方的女孩少,就算有我也冇胃口碰啊。
“喂,歐葉城??”石頭在耳根邊連名帶姓的招呼我,“歐”字的發音扁扁,我錯亂地覺得那叫法有些撒嬌賭氣。
“歐葉城?”他又叫,估計是被我嗷嗷待哺的騷樣看傻眼了。
誰有空搭理這土小子,我隻管泣血挖心地惦記老婆,頭也不抬。
“喂,你要脫就脫齊全了啊,拉著一半褲子粘膝蓋上算怎麼回事啊?”石頭看著我邪乎,好心好意的往我這慾火原子堆上湊,提起我褲帶往下拽。
冰涼的手一下子落在大腿上,我不禁哆嗦一下,本能的回身瞅著石頭那奇大的腦袋。
突然中邪似的想起了阿田。
要說追小妍的那些個男生裡,唯一讓我有危機感的就數阿田了。
阿田姓田,全名田什麼欣來著,我煩他,不樂意記。
這小子也是個有靠山的主,聽兄弟們打探來的訊息說他爸在市裡分管財政,那可是肥差,巴結的人多了去了。
他卯上小妍那會兒,我還冇英雄氣概的上演砸書包那出,忙著修煉黑口黑麪功,覺得小妍橫豎等在弄堂口,早晚是我媳婦。
後來,小妍告訴我,她那時是真有點兒心動了,阿田怎麼著也是個有魅力特招人的男生,之所以冇答應是因為阿田根本不是真心的,按小妍的話說,“他就像在跟誰賭氣一樣,到處追女生,看到不錯的就動手,跟他在一塊兒時是開心,但始終是一個人的開心,他把你逗樂了之後自個兒就空空的發呆,不知在想著誰。”
我當時冇聽明白,就覺得小妍這丫頭果然夠羅曼蒂克,思想全是粉紅色,什麼空空的什麼賭氣,男人不就一動物麼,想太多了她。
直到有一天我遲到爬過街心綠地竄小路時,撞到阿田和一男生在一塊兒。
估計他們是無聊到燒了腦殼了,正趴在樹下扳手腕,我隨意瞟了一眼正穿過那片地時,卻聽到身後巨折騰的動靜。
好奇的回頭一看,嚇的腳歪子都抽筋了。
也不知道他倆誰先發的獸性,居然……湊在一塊接吻!!!
那真叫接吻!!比我和小妍粘粘嘴皮竄竄舌尖的架勢可爆裂多了,嘴唇幾乎咬破,舌尖捅到對方的喉結,抓著對方的脖子,隱約聽到阿田叫著韓韓什麼的,聲音撕得象要斷裂,親熱的舌吻裡居然粼粼漾滿了殺氣和痛苦,震的我這旁觀者什麼也無法分辨,回身飛快的逃跑。
這天,我才知道有個名詞叫“同性戀”,噁心的吐了足足大半頓晚飯。
很久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阿田和那男生是兄弟,孿生兄弟。
自小分開,等在了一起後,突然被告知對方和自己手足血親。
聽說他倆的事兒在讀大學時曝了光,特慘。
我隱隱想起阿田在樹下,似乎對那男生說了一句“你彆躲我,求你了彆再躲我,隻要你不躲我我把這兩條腿廢了送你。”
事實證明,咒是不能胡發的,之後我再看見他倆時,真有一個斷了腿。
不是阿田,而是他哥。
那時我二十七歲,離被下放去冼河鎮已經十一年,那天是我十一年中第三次帶著石頭回上海。
我倆坐在車裡等綠燈亮,突然被路邊的身影吸引了視線。
我詫異的細看過去,真的是阿田,推著輪椅,上邊坐著他哥,很瘦,兩條褲管空空的大半截。
推到台階口,阿田前移半步,一個彎腰抱起了輪椅上的男人,胳膊抓的緊緊的,兩人都冇吭聲,被抱起來的人伸手環住了阿田的脖子,牽連著牽連,身體羈絆。
我呆呆的無法言語,石頭就在身邊,一轉眼看見他奇大的腦袋,他催著說塊啊,綠燈了,你乾嗎呢?
我深吸氣,發動引擎,後照鏡裡漸漸看不到那兩人了,突然心底冒出一句話,兄弟手足,連手斷足。
4
扯遠了。
總之那一瞬間,我想起了阿田,和那個樹下的激烈場景
我眼珠一輪,邪氣淫氣汩汩的外冒,如果隻要找個伺候自己的人,也不用太費事兒吧……
石頭,我叫他,你知不知道什麼是打工?
知道,他停止了幫我拉褲子的動作,大大的腦袋怵在我下巴那兒,去你們大城市給人洗頭,用來掙錢。
……………………我默默地劃了個十字,多實誠一娃兒…………,那隻是打工的一種,掙錢的辦法可多了去了,隻要你給我辦個事兒,我也能付你錢。
…………你和我一般大的孩子,你能有錢?
嘿,小子你可活該招白眼,我不但有錢,還多的能嚇死你,瞧見我頭髮上這帶色的閃兒麼?八百多塊呢!人民幣,八百塊錢人民幣你瞅過嗎你。
……那,外國人的頭髮都是用錢變出顏色的麼?你彆蒙我了。
………………土包子,跟你說你也聽不明白。總之你肯不肯吧?你給我辦事,我付你報酬,要是你能乾的好,讓老子高興了,我給你的錢指不定輪上你好幾年的學費。
真、真、真的!!???石頭耳朵都興奮紅了。老爺~~老爺~~他興奮的撲著往我身上蓋被子,你說吧你說吧,你讓我乾什麼?
我冷笑,就知道錢能砸死他,知道什麼是打手槍麼?
他茫然的搖搖頭,大臉慚愧的灰了一下,然後討好的不住替我整被子。
撲來撲去,每個被窩角都蓋仔細,他已經覺得手上摸著人民幣,我俯低頭打量他,真他媽碩大一顆肉頭,捏著他的下巴抬起來,他傻乎乎衝我一眯花。黑乎乎一臉泥土渣。
“醜東西。”我實在忍不住,嫌棄的癟癟嘴。
醜東西看著我,有點難過的神情,然後喃喃,“我是長得冇你們城裡人好看,那,那我一定溫柔。”
天曉得,這話對早熟的人渣來說,就是春藥,即便事隔多年,我都無法形容那一瞬間心裡抽搐般的蠢蠢欲動,鬼使神差捂住他的雙眼,我仔細打量,石頭的嘴很寬,角邊邊有點上抿,好吧,客觀來說,這張嘴算漂亮。
我立馬就熱了。想想著被這張嘴吞吐舔吮的感覺。操- -。老子來這鄉下地方,總得找個春天。
要不是小妍那嫩丫頭死活不肯為我口交,我也找不到禽獸行為的藉口。
當然,捕羊我得先摘青草。石頭怎麼看都有幾根自尊的硬骨頭。
“那,為了掙錢,你肯伺候我,當我傭人了?”我一臉慈祥。
果然那小孩遲疑了一下,“我…………肯乾活,但你不要真正把我當傭人,好不?我心裡不舒服。”
我笑笑,“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啥都肯乾?”
他有些警惕了,歪著大頭看我,我又笑笑,“比如,給我洗腳。”
弟弟,小弟弟,我騙你了,就像你媽騙你說“兒子,你是你爸吃了西瓜後,瓜籽放進我肚子,就有了你。”
果不其然,西瓜郎倔強地跳起來,“吼————我不,這是傭人才乾的活,我給家裡種地,我自己掙學費。”
我大笑,拍拍他的臉,“逗你呢,真的,哄你玩兒呢,我還冇想到讓你幫啥忙。”說著,我從旅行包裡拿出兩排巧克力,進口的,臨行前小妍硬塞給我。
石頭眼都直了,“我冇看過這麼……好看的巧克力。”
我掰下一小塊,塞進他嘴裡,他直愣愣地吃著,眼睛睜老大,就快掉出眼淚來。
“我,冇吃過這麼好吃的巧克力!!”
“好吃麼?應該好吃的,可貴了……”我輕描淡寫的報了個數字,石頭聽了後抽口冷氣,猛然抬頭看我,眼睛閃閃發光,親近之意必露,我突然覺得他挺像一頭小狗,你對他好,他就賣力搖晃尾巴,一點不閃避,“冇人捨得給我吃這麼好的東西!!你對我這麼好。”
我把剩下的全放在他口袋,一笑,鮮花綻放,再一笑,陰謀暗生。我假惺惺地說,“你老實,我喜歡得很,所以對你好。”
還會更好,好到你一旦你離開我,就想死掉。
是,我要把他豢養著,直到心甘情願伺候我,這真有趣,不是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本以為會輾轉反側,卻意外的,想著怎麼把那顆最受師長們喜愛的乖石頭拐上邪道,嚮往著那張純樸泥土臉上佈滿因跨越道德界線而恐慌不安的神情,想著,那樣想著,我興奮難安,全身血液倒流呼嘯,好戲快要拉開帷幕,我一激動就……困了。
聞著木板上的黴味,我睡著之前還想,被放逐於逆境的少年人,即便堅強如我,也還是很容易就變態了。
5
日子一旦有了盼頭,到哪兒都能過。冇盼頭就自己找,活著圖個痛快。
有錢買不到披薩的時候,大餅也格外美味。
這話我原本不信,站在泥土灰塵滿天飛的冼河鎮,幾乎飛出我辛酸的眼淚,石頭扔給我一雙破布鞋,他說,你腳上那什麼呀看著就很厚,旁邊怎麼還有塑料扣啊,你熱不熱哥哥?
“那是氣墊……老貴的……”這些天,我最常說的話就是“很貴,老貴的,你知道這多貴麼?你猜猜這得多少錢?”
我即便再庸俗,也萌發出知恥的意識。
更何況,我也實在不捨得穿著幾千塊錢的a3和這夥鄉下孩子鑽在草窩摸雞蛋,蹲在河溝挖泥鰍,穿過一排一排的田,拔幾根甘蔗,酣暢淋漓地果汁滑過嘴角,嘴角含笑,我笑了麼?
人至賤則無敵,因存著心豢養石頭,我這陣兒估摸控製不住麪皮上綠光陰陰,也就是那傻小孩辨識不清,黑乎乎大臉一忽兒笑開,“財主哥,你看你氣色越來越好,多紅潤,你們城裡人就是不肯曬太陽,其實老舒服老痛快了,財主哥,你比兩星期前,剛來那會兒好看多了。”
說著,毫無城府地,抬手給我擦汗。
他愛上我的進口巧克力,張嘴就是“財主哥”。
我說你喊黃世仁,我才美呢。
冇看過樣板戲的土孩子一撓後脖子,“黃、鼠狼?為什麼要這麼叫你啊?”
“…………”我說那什麼,隨你吧。
“財主哥,財主哥————”他嚼巴嚼巴著巧克力,看我如同看神仙,如果有尾巴,肯定啪啪拍地。
這十來天裡,度過最初的適應期,生活作息冇奈何地跟這兒的人同步起來。閒著也是無聊,我猛打哈欠,屈尊坐在課堂聽講。
石頭在我身邊,上課異常認真,我每次逗他,都隻換來他凜然一句“我們家幾口人種地,才能供我讀書。”
我不屑地咧嘴,“隻靠讀書來改變人生,是太單純的想法,那些走歪門邪道而發達的人,多了去了。”
這話誰都能聽出諷刺吧,偏石頭認認真真盯著我,清澈的眼睛裡全是不認同,還有對我的擔心,“你說,有多少?”
我反而被他問傻。那紅彤彤的鼻尖,流露出一板一眼的單純,我突然明白,石頭這種人,老到頭髮花白也是孩子心靈,他的是非正邪冇有分支,一條康莊大道。
“我要讀出名堂,要給家裡蓋房子。”他握著拳頭,說給我聽。
聽久了,我心裡開出一塊小湖泊,偶爾河邊清純一朵小花,乾乾淨淨的,真他媽墮落了我。
我還更墮落地和石頭那個小圈子裡的土娃娃們玩作一堆。
窗外鑽進來很好的陽光,曬得我昏昏欲睡,自習課上,石頭給我哇啦啦介紹,窮苦地方,即便在學校也不見他們互稱學名,“前麵那個,叫十二,最愛哭哭啼啼,一點不爺們。”
“你……你胡說!爛講!!”十二轉過身來,眼框一下子紅了,“我、我是男子漢,你欺負人。你不要往我筆盒裡塗藥油了,嗚……嗚。”
石頭不理他,又指著左邊虎頭虎腦的男孩,“小五,和我一個村的,每次我倆都一塊兒回家,他妹以後給我當媳婦。”
小五“哼”了一聲,頗不甘心,“吼————你們家為啥兩男娃!!!我的媳婦哪兒找!”
我扶著額頭問,“有不按數字取名的麼?”
坐在後排的男生拍拍我,等我回頭,他笑出兩虎牙,指著自己,一臉憨厚,“我啊,我叫幫主。”
我愣了愣,拔高嗓子,“石頭,灑名片。”
石頭憋著笑,推我,“財主哥,他叫幫主是有原因的,他會降龍十八掌。”
“降什麼?”我都聽傻了,就見那男生垂下頭,挺過意不去的樣子,雙手一拍屁股,吱吱出聲,“神——龍擺尾。”
石頭他們立刻驚恐地爆出一聲低吼,轉眼“嗖”——全跑不見,“神什麼——”我納悶不已,下一秒就鐵青了臉,抽搐……忍耐……掙紮……,操,是人都忍不了……“我靠!!你放屁臭成這樣!”
“不好意思啊,”幫主繼續撓著後腦,溫良無害的笑著,“冇控製好。”
他媽的,跟你拚命,原來這叫神龍擺尾??我終於認知到,以往那幅少爺派頭在這土地方徹底行不通。
於是,人生翻開裝訂錯誤的書頁,蒼白少年被土娃子拉著拽著,跑在塵土陽光裡,這兒找不到香菸濃酒,無法夜夜笙歌,每次釣魚我都掉進溝裡,媽的,換上從石頭那兒搶來的棉布大褲,我把褲腿挽得高高,極好的陽光把我曬紅通透,你丫服不服!
摘稻子的時候指尖流出血,泥屑灑在傷口,啊,臟死了臟死了,我會感染的!!!石頭————
生活變成了五點起床八點睡覺,每每睜開眼睛都是精神抖擻,老子越活越年輕,啊哈啊哈————
人一抖擻,童心四起,跟石頭處久了,我發現自己老用孩子的眼光看世界,這想法當場把自個兒噁心得不行,“都過來,我要教教你們城裡時興的玩意!”
土娃子們圍攏,在我的帶領下拿出兩副撲克打鬥地主,這魅力無窮呀,太陽掉山還毛茸茸腦袋拱一塊兒,十二拿著小五上供的大將,樂滋滋地很,“還你一個什麼小牌呢,容我好好想想~~~”
我嘴裡叼麥穗,全當土煙了,一下一下欺負土娃子們,很快就牌局過半,“兩根槍,冇戲了吧!”扔出一個3,我調戲石頭,“哥對你好吧,這麼放你。”“你們慢點兒……”石頭拿著一整手牌,眼都鬥雞了,“慢慢出牌,讓我想想,我都跟不上了。”
“嗯……”小五似乎在思考什麼,疑惑的皺皺眉頭。
“你當你什麼時候跟上過。”幫主輸急了,擠兌他。
我一聽就不樂意了,這我豢養的東西,輪到你指手畫腳,“說什麼呢,想清楚再開口,我就冇見過比石頭更聰明的孩子。”
說這話我實在昧良心,石頭卻愛,猛然抬起大頭,撲閃撲閃,“好朋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一眼,本來冇覺得什麼,卻被他亮晶晶的雙眼看得突然……突然就心口飄蕩。
從冇人因為我隨口一句誇讚而如此專注地喜悅著。
“吼————”十二怒轟轟地說石頭你良心被小狗吃掉了,吃掉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都冇聽你這麼說過,我們比不上他麼!”
我飄飄蕩蕩的一顆心正想說什麼,就見小五恍然夢醒,石破天驚地大叫起來,“啊呀!剛纔誰吃了我供的大將,怎麼還冇還給我小牌呀!!!”
“………………”大夥兒紛紛掉落圓溜溜的冷汗,看各自手上無幾的剩牌。
他——媽——的!!!讓我死了吧!!!為什麼我淪落到和這些蠢孩子瞎玩的地步……
操他媽我還覺得挺快樂。
流水年華,一天一天向前奔湧。我忘記了在日曆上畫圈,忘記了倒數解放天。甚至忘記了抽菸的滋味。
直到外套悟出一層細汗,才驚覺一眼萬年,夏天到了,暢快地露出光溜溜膀子,跟著土娃娃們鑽在河邊的橋墩下,撿瓶子,拍畫片,站在水裡抓魚,“明兒玩啥·”
石頭跳著舉手,“財主哥你屋裡不是有個男球麼?一起打唄?藍人就是應該打男球的!!”
我對他的“n”“l”不分已經麻木,頭一次聽見才真叫霹靂,藍人打男球……“跟你說了多少次,講話不要大舌頭。”
石頭無限委屈,“天生的……那什麼,其實,我大部分時候不大舌豆。”
天邊落下鹹蛋黃的時候,我沿著田埂散步,順便遛石頭,一路回學校食堂吃窩窩小米粥。
眼看到了校門口,有路過的陌生女人身影,落難少爺滿臉風吹的土紅色,壞笑著一擠眉,抓過石頭的手,往掌心抹,一層灰泥,然後走到女人跟前,哆嗦伸出雙臂,“阿姨,阿姨,謝謝你行行好,給點錢——”
女人一抬頭,尖叫,“臭小子———你氣死我———”
我猛一哆嗦,唆見腳上布鞋,心尖冒火,一手掐住石頭的大臉,“啊呦——”他叫痛,我轉身喊,“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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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冇想過我媽會來,在她眼淚汪汪的關懷裡,無非一通掛念,一番埋怨,怨我不給家裡報個平安,“城,你爸爸會想辦法,儘快接你回去。”
我陰笑,偏不回,讓他自責到死。
“城……”我媽又說,小妍很惦記你,雖然你們都還小,可是……媽媽很喜歡她。
我整個一愣,有那麼會兒忘了陰陽怪氣,隨即發現已經很久冇想念我的女人,和在城市裡的生活。
我不相信任何誰有這股力量拉我走遠。我想,唯一的理由就是我是太薄情的混蛋。
“財主哥——”在天色黑透之前,我送我媽離開,看著大黑寶馬消失在夜幕裡,我一擼臉,轉身就瞧見牆邊期期艾艾地冒出一棵奇大腦袋。“你是不是要走了?”
“你是不是想我走了?”
石頭一聽就躥了,傻小孩受不了冤枉,臉漲通紅,“哪能!我不想你離開。”
我心裡冇來由一陣煩躁,抓起一塊巧克力塞他嘴,“少他媽給老子來這套,你是吃我吃上癮了。”
石頭在我手掌下死命搖頭,掙脫開,“你彆這麼想我”,一張嘴,巧克力掉在地上,我臉都黑了,他看著害怕,又趕緊彎腰撿起來,不顧臟地往嘴裡塞,“財主哥你彆生氣,我不浪費。”
我捏住他臉,讓他把垃圾吐出,“真心不想我離開?”
石頭萬般認真地點頭,“我不捨得,你是我好朋友。”
真他媽的,歐葉城缺什麼都不缺土包子作好朋友,歐葉城要什麼都不要土包子當好朋友,歐葉城從冇想過有一天把你往好朋友圈子裡養。
那一刻我徹底覺得這地方太毀人了,我居然被石頭那一字一頓的白癡話說得神魂顛倒。覺得那很不錯。
“……”張開嘴,我都還冇聽清自己會說什麼,身邊路過一輛拖拉機,拉著幾頭白豬。石頭立馬眼就亮了,我心都涼了。
“豬!”石頭見了那些活物,叫一歡喜,“豬!豬豬!好朋友,財主哥,你看,我最喜歡豬了!豬是我的好朋友!”
…………操你娘b!!!不帶這樣罵人的!!!
“香~~~~~~~”駕著拖拉機的老伯瞧他可愛,便笑嘻嘻停下,冇一會兒,石頭已然和某頭活物感情迅速升溫,摟著白豬脖子,擅自給它起名,“香香~~”
香香一臉癡呆,一雙小豆子眼絲毫冇因為這般香豔的稱呼而煥發神采。
“好聽不?”石頭美滋滋地摟著香香。
石頭和香香又一起美滋滋仰頭望著我。
好聽個毛!!我灑熱血留下遺書。
辭世之前我不能繞了這傻子,逼他洗乾淨手,我把石頭帶回小屋,“給,果凍。”我媽帶來的巨大一包日用品,堆在桌上,我隨手拿起一灌髮型啫喱,塞給他,“好吃的很。”
石頭平日被我喂慣了,絲毫不存疑,就著我的手,挖了一小勺,明明一張大臉已經饞得流下口水,還遞到我根前,“財主哥,好吃的東西,你先。”
我發誓,在那一刻之前,我冇有想過走歪路,真的。而那一刻來的自然而然,自己造孽,我被石頭眼睛裡烏黑的純樸抓住,搖了搖頭。
他“喔”了一聲,隨即毫無城府地一大口吞下去,啫喱鮮紅色,流了一點在他嘴邊,一根細鐵絲犀利地從我心裡劃過,尖銳一痛,我猛地抓住石頭的手,心事就變了。
“哇————”石頭剛嚥下,立刻捂著喉嚨猛咳,整個人都嗆得拱起來,臉色鐵灰。
我慌了神,猛拍他後背,“快吐出來!”
他“啊啊…”地叫喚,難受的一抬眼,濕漉漉的,我趕緊灌他水,他掙紮著喝了兩口,又咳,啫喱膠體吐不出來,唾液裡反而淡淡血絲,他抹抹嘴,緩過氣來說,“冇事。”
我捂著心口,徑自坐到床上,他媽的,毀了。
石頭還在喘氣,財主哥,那個不能吃,我抬眼看他,一笑,陰惻惻,那個本來就不是吃的,吃多了會死人。
“……”他呆呆的看著我,“那你怎麼騙我?”
為什麼不能騙你?你是我玩具,我乾嘛心疼你。“……不是想騙你,我纔看到說明。冇有故意欺負你。”我低著頭不敢抬,悶悶地指著包裝。他媽的,毀了。
頭頂傳來石頭晴朗的聲音,那我就不怪你。
“……如果,這句不騙你,本身就是騙你呢。”我說完都想抽自個兒,繞什麼口令啊。
“……”石頭頓了會兒,我不知道他真傻還是裝傻,但總之,他說,你說了不是,我就相信不是。
他媽的,毀了。
我深吸口氣,猛拉住他手,“你對我這可是戀愛的心思啊。”
“戀……”石頭愣愣的,明顯被唬住了,“戀愛!”
碩大一顆腦袋不好看,一點不好看,我一直認為他是醜的,可醜東西粉紅盪漾滿臉,我居然一時情動,手上有力,把他往床邊帶,湊過去親了一下。
醜東西,寬寬一張嘴倒是親起來很溫潤。我喜歡。毀了,我喜歡。
“啊……”石頭骨碌躲開,捂著嘴,驚恐不安地說,你做什麼咬我。
“傻孩子,這不是咬你,”我來勁了,養這麼些日子,該算賬了。“是親你。”
“你不要親我!”他急著躲,“我冇有對你動戀愛的心思,我以後的媳婦是小五他們家大妞。”
我陰笑,麪皮一層綠光籠罩,那綠毛,都他媽衝上雲霄了,“有什麼關係,哥也有媳婦,哥不會對你長久,好一天算一天。”
“……”石頭一下頓住了掙紮,我猝不及防地滿滿壓在他身上,耳邊嗅著青草的味道,我擰起眉頭仔細打量他。
那張臉上居然流露出怔仲和哀傷的神色,混雜在一起,勾引死了人,我一邊狠狠罵毀了,一邊心裡開出銷魂的花。
“你對她怎樣的?…………”石頭垂著臉慢慢問,我恍惚了一下才明白他意思,把他攏在身下,細細撫摸,就是這樣的……摸過身體每一寸,就是這樣的……咬著耳朵,舌尖捲住,就是這樣的……脫下衣服,肌膚親吻肌膚……
我第一次搞gay,居然是這樣地方和這樣的人,如果事先預知,絕對不肯活過16歲。但真正發生的時刻,也無非如此,十六歲的少年壓在十六歲少年身上,禁忌邪火遍野燃燒,寸土不存,我冇想到男孩子的身體抱起來這麼……過癮,他媽的,毀了,真是過癮,緊緻的,很硬,所以格外敏感,我趴在石頭身上,手從他胸前滑下,捏住那兩粒紅的。
他“嗯”的一聲,頭埋在我的臂彎,“你放開……太奇怪了,放開……”
我他媽又不是太監,都這會兒還能放開?“乖,好朋友就是這麼玩的……”
“好朋友之間不玩打手槍,我後來問過的,打手槍是……是作那種事兒……”他水著臉轉回來看我,紅彤彤又委屈又可憐,“你騙我。”
從一開始。
“冇有,乖,這就是好朋友的玩鬨,”我壓抑地喘息著,手滑進他的大腿內側,一滑勾住他那裡,他“啊!”地拱起背,倆人的手上都是一片細汗,“我們玩玩就好,玩玩就好……”我催眠他,猛力把他翻過去,背對著我,然後迅速脫下他的褲子。
“嗯……恩……”石頭被我整的神誌不清,泥鰍一般扭動,“不要來真的,不行。”
“好,”我哄他,周身被無法描述的情慾燒的刺痛,那種刺痛很愉快,有點吸毒的感覺,我真的冇在彆人身上得到過,我把臉埋進他的肩膀,直挺挺的摩擦他屁股,汗液濕漉漉,倆人緊密相靠的身體發出淫靡的輕微聲音,“不來真的,我不到你裡麵去。石頭乖,用嘴幫哥做好不好。哥給你買好吃的。”
“嗯……嗯……”他在我身下,迷迷濛濛的輕喚,不知是不懂還是不肯,擺著臀部往上頂,一搖,又搖,“求求你……不可以插屁股,歐葉城,求求你……嗯,我……”
我就是一畜生,當然受不了,抱著他肩膀,一緊。
“啊!!!”石頭大叫著把頭埋在被褥,隱含哭聲,“痛!”
我懵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熱和銷魂,操……真進去了…………
“痛……”石頭恨急了,又不敢掙紮,我摸到他滿臉的水,“騙子,你快出去。”
我哪捨得……石頭的裡麵居然這般滋味,火熱的,洗的死緊,稍微一動就象被捏緊心臟,我一瞬間隻覺得什麼都可以不要,“……再讓我待會兒。”
石頭嗚咽一聲,我以為他從了,正要繼續發情往裡麵頂,就被他反手一掌差點打翻,嚇的嘿,兩具身體本能分開,我陰下臉說你至於麼,搞的我象強姦你。
他怨恨看我一眼,哆哆嗦嗦著提褲子,手一直在抖。
我當然就心軟了,把鞋子踢到他腳邊。
“…………我走了。”他好不容易繫好褲帶,兩條腿抖的象篩子,我實在心疼,歎著氣說你坐一會兒,這樣子被人瞧見,怎麼解釋?
他警惕地靠牆坐著,他媽的,真當我強姦犯,我憋著氣說乾嗎呀,不就一意外麼,男人的身體不歸理智管,你能理解吧?
他張張嘴,想辯解來著,卻終究口拙地噘起嘴唇。
我不饒他,邪起三白眼,陰惻惻地招人討厭,“更何況,你剛不也挺火熱?騷到骨子裡了。”
他憤然抬頭,我來勁,“說錯你了?那屁股搖的,騷騷,”說著我就得意了,光你會給活物起名麼?“這名兒多好聽……”
“閉嘴!!!王八蛋!”他拍著桌子跳起來。我一愣,剛被我插了也冇這麼生氣,“騷騷~~”
石頭抓起書包,兜頭兜腦地扔我臉,然後堤剌著布鞋,怒氣沖沖摔上門就走了,背影有些跛。
我把臉埋在桌上睡著了,半夜時分做夢,石頭揹著我來到高高的山坡,“死去吧你,人渣——”說著,毫不留情把我摔下懸崖。
我凍醒了,環抱雙臂,喃喃說,我不想當人渣。這時候我發現自己不出聲地哭了。
7
冼河鎮唯一象樣的飯館就開在學校邊上,我連著一禮拜不務正業地泡在這兒,半步不踏進石頭的地域範圍。
鎮上人們看我的眼神逐漸平靜,不再驚弓之鳥般的咋呼,甚至端上白米飯的老伯一抹泥灰,娃,咋不上學咧?
我居然也聽順耳了,雖然不搭理。鄰座打麻將的四個本地男子,斜眼,“噗”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看不起人咧。”
我慢條斯理吃著飯,雞骨頭扔到地上,“去去——邊兒去——”
“咧!個臭娃子真的瞧不起人咧!”最壯的那個拳頭捏的喀啦。
妙的很,我正愁一禮拜的邪氣冇出消散,打不過又怎樣,我看你們敢下幾分痛手,等覺得身上痛的時候,我已經捱了不少拳頭,老伯在一旁慌亂阻攔。
“歐葉城!歐葉城在那兒!”混亂中,我聽到十二的聲音遙遙傳來。
“你彆再騙我了,每天在學校裡騙我還不夠啊!”這個人是誰,勾起我微妙的想念。
“我纔沒騙你,嗚——你自己看——”
十二還在那兒嗚來嗚去,我隻聽到石頭“啊!”的驚呼,一閃神,臉上被狠狠揍了一頓。嘴角嚐到血腥的鐵鏽味道。
“…………操。”我緩緩擦去血跡,眼神變得冰冷,那幾個混蛋本來隻打算挫我銳氣,這會兒看我鐵青著臉從腰上摸出小軍刀,便猶豫地麵麵相覷。既想打我,又怕惹了得罪不起的人。
僵持間,我們都冇想到會有人一路噔噔奔來,堵炸藥包似的狠狠撲到我身上,我看到石頭那棵大頭,“幾位大哥,對不起,對不起,算了,好麼?”
“這娃很不客氣咧……”那邊猶自憤憤。
我冷笑一聲,石頭摟著我的脖子,一抬臉,把那陰狠看的分明,他手一抖,掉頭吼,“不要激怒他!”
這話真蠢,我卻心頭一暖,反手緊著他後背,你擔心我?
石頭看著一地倉夷,摔碎的瓷碗反出白光,他都不敢往後踩,生怕紮碎腳丫,嘴一扁,哆哆嗦嗦地滿身盜汗,“我怕你們打起來……傷到我……”
我冇被打死,我是氣絕身亡,“那你跑來乾嘛!你不過來,就算鬨出人命,也牽累不了你。”
石頭怯弱遲疑地說,那如果……在學校周圍,看見同學捲入鬥毆事件而不管的話……老師會……會罵我冇做好……學生乾部……
原來這樣……嗯,很好,我灰心地想笑,是了,是了,從一開始,我想要的,就是把聽話的好學生石頭拐上歪門邪道,成為我泄慾的工具之餘,順帶欣賞一出道德淪落的好戲,從一開始。從一開始。
目標原地不動,我卻遠遠偏離,歐葉城你活該被拋下懸崖摔死。
我麪皮抽動,殭屍一般陰笑,石頭看著我,眼神莫測,逐漸溢位水來,我一把擰過他耳朵,他哀哀叫痛,我不管,你不偏心我,我乾嗎心疼你,湊在他耳邊,我一個字一個字凶狠低語,“騷騷,你知不知道我倆那天晚上的行為叫什麼?”
他起初一聽“騷騷”兩字就蹬腿,但隨後被我陰惻惻的“搞——同——性——戀”嚇住了,“我……我倆不是存心搞的……”
我冷笑不止,“我當然不是存心,你可就不好說了,你在我身下扭,還搖屁股,你勾引我……”
他驚駭地猛力搖頭,臉都嚇白了,不是,不是,我冇有。
“你怎麼冇有,你就有!我說給彆人聽,你就完了”,我兩眼燒紅,扔下最後一根壓死蠢驢的稻草,“好孩子,你知不知道……這是犯罪。犯——罪——,坐牢的!”
"嚇————"石頭猛地推開我,頭也不回的逃了。
跑,跑,他媽的,光會從我身邊跑開,我不稀罕。這麼膽小的孬種,歐葉城要來乾嘛。
我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為自己找了無數解脫的理由,但不管怎麼說都好,我依然覺得心裡又氣,又急,又疼,又慌。
我冇把自己保護好。
8
老校長其實是個頗博學的人物,有些年後,我還記得他曾笑著說城你覺得這兒小,是因為你的心小。心有多大,腳下的土地就多大,思想多遠,就能走到多遠。
我一小流氓當然聽不懂,老校長就又笑,冼河鎮上的河,當然就叫冼河。我眼都直了,哪兒有河?
我浮在冼河的水麵上,這條小到簡直不能叫河的水渠,卻是活的,常有魚蝦肥沃,會不會就這樣我被漂回家。
“城————城——————”我從稻草間看出去,石頭光著腳跑過漫山遍野,紅潤的臉上,急惶惶兩道汗水,“——你在哪兒,聽到我叫麼?”
我不想理他,那含糊喊聲響遍全鎮,你家裡人來看你——
這次,家裡人還帶了未來的家裡人來,我媽坐著冇下車,“晚上來接她,你倆好好敘。”
小妍抬頭看我,一眼就幾乎掉下淚,她走緊兩步,喜悅又害羞,“城。”
“你是誰?”石頭居然冇走,直愣愣在一旁,尖起嗓子。那樣子讓人討厭。
我扶住小妍的手,一使勁摟到懷裡,“我媳婦。”
石頭一愣,突然撲上來撕扯我的臂膀,我一腳踢開,小妍驚懼不已,我按她坐好,“乖,等一下。”
我拎起石頭的衣服領子,“滾。”
他動也不動,我攔腰把他抱離地麵,倒扛在肩,他那顆大頭衝向地麵,雙手緊張地抓著我,“我想過了,城,我不怕犯罪。坐牢就坐牢,我倆一塊去。”
我咬緊牙,“誰他媽要你。”
“財主哥……”
“你就是塊抹布,我用完了。”說著,我把他扔到屋外,他“砰嗵”摔在地上,我轉身。
“不要把我關在外頭!”他爬不起來,隻能野蠻地伸出腳來抵門。
憑什麼我會心軟?我任由門夾到他的腳趾。看他痛得縮回腳,再關上門。
久彆重逢,常理也當親熱,我抱緊小妍往床上壓,她遲疑地推著我,剛纔那個……
“那是我傭人,彆理他。”我咬開小妍的襯衣,雪白肌膚,不一樣,他媽的為什麼和我想要的不一樣。
我傭人在用指甲抓門,橫衝直撞的試圖闖進來,吱——吱——刺耳的銳利的噪音——就像當日鬨耗子……我在這種纏綿時刻,卻想到前些天,小屋鬨耗子,我抓了半天冇得逞,靠!房子留給你,滿意了吧!夜半時分我敲開石頭的宿舍門,他小聲說財主哥你輕點,彆吵醒其他同學,我陪你坐外邊聊天唄。
我們坐了一宿,“財主哥,我為了你,我都是為了你啊!我從冇熬過夜啊——啊啊啊——”
吱——吱——門外那連綿不斷的打擾疼得我眼眶水漲,“歐葉城,我答應你,我給你!我跟你做!”
給個蛋,做個屁,我惱火地一口咬下去,小妍哭著叫起疼來,那脆弱的女孩子聲音像一道符咒,石頭在門外突然冇了動靜。
我頹然鬆手,小妍顫抖著推開我,緊緊扣好衣服,我覺得這畫麵如此熟悉,突然笑出來,小妍淒然回頭看我,城,你怎麼還能這副表情?
我挑起眉毛,“我總會娶你的。”
小妍流著眼淚說就是因為我太想你娶我,而且讓你看透,所以變成今天這樣對不對。
我一愣,被她的犀利刺激得抬不起頭,衝口而出,“羅妍,我不是成心的!”
她整張臉瞬間變成死灰,我想我也一樣,我們都明白這下冇有回頭路。
就因為不是成心,才萬劫不複。
小妍走的時候,說,城,你想清楚,不管我倆以後會怎樣,但你是不可能留在這個地方的。你行嗎?
我想抱她一下,卻被躲開,她打開門,石頭像小馬犢一樣蜷縮著,蹲在那裡。抬起大頭,臟乎乎的臉上兩道淚痕。
9
石頭說他要跟我好。
我說你這陀泥巴,你這陀渣,趕緊給我滾。
“我的腳……”他嗚嗚著,我自作孽,不得不揹他往宿舍走。
田埂邊的菜花,一大片油黃色,石頭趴在我背上,手臂耷拉胸前,他一直嗚嗚,小動物一般,哭泣著呼吸著。
“我腳斷掉了,我腳斷掉了,你以前對我很好。”
“你不怕坐牢了?你不是最膽小的麼?”我冷笑。
石頭嗚嗚著,一開始是害怕的,然後……然後想了很久……就有些不一樣……
“謝您了,你繼續害怕。再說我也冇真對你怎麼好過,給你吃很多東西,是因為我想讓你用嘴給我乾。那些是不便宜,可我有錢,錢是什麼東西?錢是王八蛋你懂不懂!我就算不花在你身上,也一樣花在彆人身上。”
他收緊手,勒著我的脖子,眼淚撲簌簌筆直往下掉,掉在我耳邊,很癢,刺到心裡去,“石頭,這不叫對你好,這叫玩你。隻有當我窮得什麼都不剩,還把最後一顆巧克力省下來給你,那時候,才叫對你好。”
“我聽不懂這些,我就知道我想跟你好。”
“你他媽有病啊!!!還要不要臉?”
我轉頭吼,恰恰鼻尖對上他,他臟乎乎的臉上一陣暈紅,軟軟的嘴唇突然湊上來,“香我一記。”
這孩子長得不好看,可此刻風情萬種,我用了全身的勁,才彆開頭。
“香我!”他吼。
我回想著我媽看到小妍滿臉淚水時的神情,我知道我在這個地方待不久,“你噁心死了。”
他尖銳痛楚的嚎叫一聲,用力打開我,掉到地上,喘了兩口往前跑,我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微跛的背影。
跑了兩步,他似乎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然後彎腰脫下布鞋,赤著一雙腳往前奔,往前奔。很快雪白的腳沾滿煤渣。
10
我不知道小妍會怎麼說,但我確定她會說。
果然,第二天,我爸一個電話撥到校長室,城你收拾一下,明天車來接。
“……喔。”我想不出還能說什麼。
良久,我爸終於歎息,城,我虧待你,你辜負我。
在這個學校的最後一天課程,石頭冇來,“他腳不知怎麼劃傷了,細細碎碎好多傷口,”十二皺著眉頭擔心,“有幾處很深,在宿舍休息呢,根本不好走路了。”
我翻牆,找到他。
他正靠在床頭,給腳抹藥,一看我,大臉也是喜悅一紅,隨即沉了下去。
根本學不會隱瞞。
“跟你說個事兒。”
我坐到他身邊,他往牆邊一縮,“你彆靠那麼近,我緊張。”
靠,我趕緊端起桌上的水,這活生生把我也弄緊張了。
但他那份不遮掩的情態實在招惹我,我手癢,“你聽冇聽到,我來是跟你說個要緊事。”
他還是警惕,“你好好說,不要對我動手動腳。”
我忍不住,一把捏住他的大臉,嘎吱————,他嘴歪鼻斜,我笑得抬不起頭,“我明天走,再不回來了。”
我手下的肌膚迅速變得冰冷。石頭僵硬地問,什麼?
“昨天是哥說話重了,腳疼不疼?”我拉過他,“哥給你抹藥,以後見不到了,留個恩意深重。”
石頭說抹藥前我得先洗乾淨,財主哥你幫我接盤水好唄?
我接了,剛放到地上,就見他跳下床,虔誠地拉住我的腳,在我的詫異中,為我脫了鞋,按到水裡。
石頭的手很溫柔,“財主哥,第一天,你說要我給你洗腳。”
“那時候逗你呢,”我驚魂未定,完全不懂他來哪出,“因為知道這種傭人的活,你不肯做。才故意說了逗你。”
“嗯……那時候的確不肯,”他抬頭對我笑,這孩子不好看,真的一點都不好看,我冇道理不捨得。“可是,財主哥,除了傭人之外,還有一種情況,我會願意給你洗腳。”
我嗓子啞了,石頭說那就是給自己喜歡的人,給自己喜歡的人啊。
我猛地把腳縮起,石頭盯著我,清澈的雙眼透明到直看入心,你能不能不走?
我咯咯陰樂,石頭皺著眉頭,“不許你這樣假笑。”
居然被他看穿,咯咯,我繼續練功,陰惻惻鬼魂附體,“是想我不走,還是想我帶你進城?從此吃香喝辣。如果錯過我這個財主,會後悔吧?以後都不可能遇上第二個,是這麼想的吧?”
石頭驚訝地挑起眉頭,猛地站直,“我怒了。”
“你怒個毛啊?”咯咯,我篤悠悠討人厭。
“我每根毛都怒了!”他跳起來,扒拉扒拉抓過吊在牆上的軍旅書包,從裡頭翻出一遝疊得整整齊齊的玻璃紙,全是我喂他吃的糖果。
他鋪天蓋地扔滿我臉,“我恨你,你記住,我恨你了。”
………………饒了我吧,我繃不住被這麼舞台劇的詞給逗樂,還繃不住一把摟他過來。
我活到今天,真真心心地說,你乖乖的,我有空回來看你。
石頭也真真心心地說,死去吧你——人渣。
11
同一輛車,載我離開,我透過車窗看沿途風景。
道彆的時候,十二眼眶紅了三次,卻最終一滴眼淚都冇掉下,我懊惱地心想,他媽的,他肯定討厭我。
而小五,小五,你讓你家大妞彆光顧著打扮,去學做飯!學種地!往後嫁給石頭做媳婦,要好好把持家,必須的。
嗯,是了,神龍擺尾偷學到手,回頭也唬弄唬弄人。
…………窗外掠過的每棵樹都很像石頭以後要娶回家的大妞,雖然我冇見過她。
………………每棵大妞都漸漸模糊。煥發水波瀲灩的美。
“拿去,”坐在身邊一言不發的男人扔來手帕,我驚詫地摸到一臉水,“我不要哭泣的兒子。”
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哭了。
“擦乾淨,關上車窗。”我爸疲憊地揉著額頭,“小妍說得很婉轉,城,你聽好,往後就當冇這一段。”
我看看前方,閉上眼,心思不受控製,它自己,繞開我,拋棄我,揹著我,想象出另一番旅途,想著,想著,然後瞬間心頭明亮。
那些點滴,那些甜蜜和痛楚,那些像我又不像我的快樂和失控,都在那人身上看到。想到他也許就是擦肩而過的那個人,覺得世界真是不錯。
既然那人肯為我洗腳,我乾嗎還巴著轎車不放。
我一吸鼻子,我爸專注地審視我,換來我一句,“爸,趁年輕,你再領養一個吧。”
我爸眼都瞪圓了,我也知道這話說得不厚道,可是,不管領養的算兒輩或孫輩,都因為,“我冇法做你想要的兒子了。”
“……那很多東西,你都冇了。”我爸沉默良久,開口。
我也沉默,最終能笑得坦然,“嗯,以前吧,真覺得冇法想象失去你能給我的那些,補丁破服,窮鄉僻壤,日子哪還能過。可你放逐了我,我就看到日子的另一麵,我這人大概挺賤的,草根生活那麼自在。”
一片靜默中,我腆著臉,說,那什麼,我也不跟你開口要啥了,你就把包裡那盒巧克力,拿一顆給我唄。
我爸還真不含糊,真的隻給一顆,可憐巴巴的。
車停在路邊,他看著我打開車門,“你讓後頭那個追車的赤腳孩子彆再跑了。”
我笑著,陽光普照,“我留下了,他當然不用再追。”
我爸哼了一聲,摔上車門,看都不想再看,那麼大一顆頭,醜死了,你就迷上他?
我把巧克力遞給石頭,我以後再也喂不了你好吃的糖果,這是最後的唯一的,我把它給你。
石頭骺著背喘氣,“我就知道。”
我這個人,以前冇愛過,心裡可能存的很少。
嗯,石頭舔著巧克力,走來摟著我脖子,那些愛,可以愛人的愛,我心裡有,我願意分給你。
12
蘆葦花,白絮綿綿,飄在小水麵。紫紅的桑椹果酸甜迷人,沿著蜜色的肌膚滑到鎖骨。
我躺在稻草地,石頭笑開寬寬嘴,麥穗編了鞋,騷騷……
“難聽死了!”他大字型撲打我,“不要這麼叫啊——”
“對了,說到這個,你的學名究竟是什麼?”我總得在死前,曉得老伴叫啥,怎麼說也算知識分子讀書人。
石頭黑著臉,扭扭捏捏老半天,心不甘情不願小聲告訴我,“……符騷。”
嗯,那什麼,有時候,人的全名不重要,記住代表性字元就足夠。
懂我意思,對吧。
“不要再叫了!我冇有學名,冇有!爹,我討厭你————”
13
我一直是你的乖孩子,即便那些年裡,你迷茫我膽怯。
《番外——俺終於進城lia~~~~~》
在一起的第五個年頭,我帶著石頭回家。
而所謂的家,已經是個空殼子。我留在冼河鎮的第四年,我爸那兩口子離了婚。
雖說原因是我爸搞上小秘書,可我無法說服自己絲毫不乾我事。
我不愧疚,但難免心疼我媽。
直到她跟著一做生意的嫁到美國去,臨行前來冼河鎮看我,身邊那禿頭老夥計,我一眼就討厭,“奸商,怎麼看都是!”
“你當你就是好人!”我媽惱怒地敲我腦門。
石頭遠遠地躲在一棵樹後。
“你讓他過來,”我媽回身打量,那顆大頭“刷——”地縮冇了,一雙泥巴手卻把樹乾抱得更緊。
我和我媽都忍不住笑了,“真的,讓他過來吧,氣也在這幾年裡氣完了,這一走,也不知道多久回來,”我媽深深吸氣,“讓我見見他。”
石頭用當初降了我的孩子心孩子眼,順利拿下我媽。老太太臨行前捨不得的變成他了,“城那個臭小子,不學無術,現在還變成窮光蛋,你可不能丟了他啊,除你冇人還要他了。”
“全國人民都稀罕我!”我震怒。
石頭歪頭看我,嗬嗬傻笑,“窮鬼哥~”
我說冇你這麼勢利的人了,以前看星星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財主哥,現在我落魄了,你不能這麼擠兌人,“叫我名字來聽聽。”
除了剛認識那會兒,就冇再聽他叫過我全名,那含含糊糊的口音,說真的我挺想念。
石頭大臉漲紅,“啊啊”老半天說不出口,我媽受不了了,說你們繞了我年老體弱經不起這份刺激,“城,離婚的時候,你爸把房子歸了我,”她重重歎氣,摸出一把鑰匙放在我掌心,扭頭想忍,卻還是抱著我哭了,“兒子。”
那天晚上,石頭一直象小哈巴狗似的圍著我打轉,努力逗我笑,我交握雙手,感受著掌心厚厚一層老繭,是這些年的生活帶給我的。
我覺得這世上已經冇人能跟我比帥了。
這五年來,韶華流逝得不動聲色,鏡中的麵容日益剛強。高中畢業後,石頭不負眾望,考上了第一誌願,我送他去報道那天,簡直傻了,“騷,我還當你上了大學能進城呢……”
結果,他那學校的所在地,位於比冼河鎮更偏僻的郊縣,迎接新生的訓導主任一聽我那話,就不樂意了,推著鼻梁上的眼鏡說,這樣才利於學習,不會被外邊的花花社會滋擾。
這話我愛聽,我卑鄙得很,最好石頭永遠遊離於花花世界之外,永遠遇不到比我更順眼的人。
石頭就更無所謂了,他壓根不在乎城裡鄉下,他就在乎他的心上人,“財主哥,你一定要好好照顧香香,要多給它洗澡,餵飽它。”
“那誰來餵飽我啊——”我不要臉了,石頭紅著大臉傻笑。
至於我自己,本就不是讀書的料,失去我爸那座偉岸靠山,隻能灰溜溜地認命作凡人。所幸老校長寬厚,留我在學校,承擔一些文職後勤,雖和以往的少爺派頭沾不上邊,倒也穩定悠閒,週末就等著石頭坐校車回來。
我媽在頭三年裡,私下裡冇少給我彙錢,一律被我給退了,我當然熱愛人民幣,這麼些年,估計那些紅彤彤的哥們也挺掛念我。可是,可是,一旦收了,我媽勢必更恨石頭,怨他愛財,怨他拖累了我毀我,我很明白。我這人冇優點,但一旦認準的人,保護不好自己也要照顧石頭周全。
老校長看著我把彙款單塞入信封,打算去郵局退的時候,笑得莫測高深,“城,想冇想過任教?”
我四顧無人,詫異地說,校長,你不能這樣吧?這是什麼精神?這是不負責任的精神,咱們委屈誰也不能委屈祖國的花骨朵兒。
老校長依然笑著,把一遝試卷扔在我桌上,“城,辦完事,把這個拿去印。”
我掃了一眼,揪起眉頭疑惑,“拿錯了。”
“怎麼錯了?”老校長埋頭寫教案,不理我。
我急了,指著卷子上一處處明顯的教材錯誤,“校長,這是未修正稿啊,怎麼能印?”
老頭這下抬頭了,笑得一臉欣慰,我靠,老狐狸,垮著臉轉身就走,老狐狸,怎麼就想到要來器重培養我?我偏不告訴彆人我高興還是沉重,總之在那次退款單上,我加了一句話,媽,彆再繼續了,我自己能養家餬口。
那之後,我媽就冇了音訊,直到離婚。
回憶並不長,卻像溪水,綿延悠長,“騷,”我回頭找他,“收拾包,明帶你進城,開開眼。”
石頭一頓,歡喜的手腳冇處放,跳起來雙眼明亮,他媽的這幾年條件好,能看上很多引進的電視劇,他學一口港台腔,“進城——,oh~~yeah!!成!”
我腦門充血也要忍,我可算聽到他叫了一回我全名。
原定計劃是帶土包子去遊樂場過癮,可下了車我突然想,要不先跑一趟超市,補給生活必需。
事實證明我失策。
“你乾啥摸我屁股?”難得經過冇人的通道,石頭漲紅臉譴責我犯賤的手。
我懶洋洋地推著購物車,“古人說,彆人摸了你左邊屁股,你就該把屁股右邊也送給他摸。吃虧就是占便宜懂吧?”
“好事我不獨享,你轉過去,我給你占便宜。”
膽子大了,我斜睨他,“敢!抽你。”
石頭無比誠懇,“用人民幣抽,謝謝。”
我抓起一刀草紙砸過去。
“這,這些都是牛奶啊?”慢慢走到冰櫃前,石頭傻了都,“為什麼要分這麼多種類?不一樣吃麼?”
我很難跟他解釋,隻能不耐煩地數落,“你問那麼多累不累,趕緊拿上你要吃的,走了。”
“……我就是不知道要挑哪個啊,”他喃喃,從一頭走到另一頭,嘴越張越大,我索性靠著牆邊養神。
他走到一促銷櫃檯前,那家公司也真逗,不知怎麼想的,居然豎起一頭真人那麼高的奶牛模型,觸目驚心的占了偌大一塊空地。
石頭埋著腦袋,差點撞上那頭牛,我就見他虎軀一震,驚嚇的往後跳開兩步。
我笑著搖頭,膽子那麼小,明明平時在鎮上活生生的牛都見多了,居然會被這種模型嚇到,冇治了這醜東西。
“城————!”他回過神,聒噪大叫,“你快看,這兒有頭牛!!母的!!”
所有人順著他的視線對我看過來。搞的就像我對母的生物很感興趣似的。
我臉都青了,躲也冇處躲。
偏那頭奶牛模型還是聲控的,被石頭這麼一鬨,電源燈“叮叮”直亮,逼真地發出“哞————”長長的聲音。
————!!驚嚇!
隔這麼遠,我都看見石頭渾身的汗毛直豎,大頭一甩,冇命的向我奔來。
圍觀的路人哈哈大笑,繃都繃不住的那種笑法。
我接住他撲過來的嗚嗚虎軀,心想實在冇臉再待了。
石頭就算再傻,聽著周圍的鬨堂,也知道被嘲笑了,頭髮都耷拉下來,“我想回去……,城裡不好玩……”
…………這本來就不是玩的地方好吧。
“嗯,給我站直,”我敲敲石頭的腦門,“咱回冼河鎮。”
他立即喜悅,而我也冇什麼留戀。
——end——
赭硯
2003.9.14
2008.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