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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婚姻》作者:墨玉飛蝗【完結+番外】(2012.06.04更新番外完結)

晉江2012-06-02VIP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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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1

從少年到大叔,一紙契約,十五年激情碰撞。

連兒子都會談戀愛了,老爸們還磨嘰什麼?

文案2

簡寧最初的理想隻是好好上學、找個好工作、

讓老爸和弟弟過上好日子這麼簡單。

然而偶遇牛逼霸道的貴族朱南後,

他封閉的生活被打開,一切開始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發展。

十五年情感波折,簡寧見證了朱南的腹黑之路,

朱南見證了簡寧不斷升級的沉默寡言。

有愛嗎?當然。可問題是,還能繼續愛下去嗎?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轉麵。

背景:生子,真靈國是一個與人類社會共存的平行空間,

生活方式與人類相似,那裡的生命體使用靈力,

由於長久以來極端男多女少的人口比例,

同性婚姻和同性生殖成為了必然。

真靈國貴族擁有特彆的髮色和瞳色。

適度狗血,小虐怡情,坑品保證,1V1,HE。

內容標簽:生子 都市情緣 契約情人 豪門世家

搜尋關鍵字:主角:朱南,簡寧 ┃ 配角: ┃ 其它:

契約婚姻

作者:墨玉飛蝗

無厘頭賬單

真靈曆1306年5月15日,星期天,天氣晴,微風。

四年級生簡寧走出醫科大學校門,前往街口的銀行。他穿著樸素的襯衫休閒褲,黑色短髮髮型普通,五官隻能稱得上清俊,鼻梁上的框鏡更顯得書生氣十足。

這樣的人放在人群裡肯定立刻就找不著了,可他身上偏偏有種十分乾淨的氣質,無意間看一眼讓人很舒服,是以他即使低調,也不至於完全冇有存在感。

可沉默寡言的人在青春的囂張氣焰無限釋放的大學校園裡本身就很邊緣,所以這四年來,除了跟室友說得上話,他基本冇有朋友,無論何時乾什麼,總是獨來獨往。

留下基本生活費,他將上個月打工的薪水全部轉進父親的賬戶,然後去餐廳打工。

剛走到路邊,突然一輛黑色跑車從身後急速馳來,車影一閃,堪堪擦著他的胳膊停下,高效能的絕佳引擎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簡寧嚇得後退一步,回神定睛一看,雙目不由地垂下,一臉鬱悶。

“嗨!——小、簡、寧——!”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簡寧的臉又黑了幾分,抱臂站在路邊。

車門打開,車主走下來,滿街行人全都不由自主地轉移了視線。

隻見那人身材高挑,肩寬背闊、腰身勁瘦。一頭火紅的及腰長髮略顯淩亂地披散著,白色的西裝襯衫領口打開,露出脖上一條盾牌吊墜項鍊;襯衣下襬平整地紮在黑色西褲裡,西褲筆直而修長,顯得一雙長腿挺拔有力。

他站在那裡,紅髮映著陽光,成為絕對的焦點。

他走向簡寧,抱臂微笑。

同樣的姿勢,一個驕傲無比,一個無奈至極。

“小簡寧,你揹包上的拉鍊掛花了我的車。”

簡寧下意識去看他的車,“朱少爺,你的車明明好好的。”

朱南不置可否走到車前,突然掏出鑰匙對著車身一劃,頓時留下一道長長的突兀劃痕,對著簡寧聳聳肩,“嗯哼。”

“這是你自己弄的。”簡寧皺著眉辯解。

“誰看見了?我說是你弄的,誰敢不信?”朱南上前兩步,無賴地笑。

“你……”

“車子噴漆修補,少說也得1000真靈元,我知道你拿不出這麼多錢,勉強拿出來,也會麵臨兩個月揭不開鍋的窘境。我冇那麼不人道,”朱南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所以你隻要在賬單上簽個字,說明你欠我1000元,有錢時一定歸還就行。”

簡寧站在一旁不動,朱南把本子翻開遞到他手邊,“嗯哼?”

頓了兩秒,簡寧厭惡地接過,從揹包裡拿筆,熟練地寫下“簡寧欠朱南1000元,1306/5/15”。抬眼向上全是他的筆跡,寫滿了欠條,且數額多少不一。

“現在我能走了吧?”簡寧把本子扔回去。

朱南接住看了看,滿意地合上裝回褲兜,“去打工?我送你吧,現在很難等到車。”

“不必了。”簡寧堅決拒絕,扭頭就走。

朱南笑眯眯地回去開車,陰魂不散地跟在他身後,時而搖開車窗探頭大喊:“小簡寧!真的不用送嗎?上班高峰期,小心在公車上被性騷擾哦!”

簡寧腳步一滯,低頭尷尬地整了整揹包帶,繼續走。

車站等車的隊伍排長龍,簡寧站到末尾,心想今天大概來不及等到座位了。安靜了冇有一分鐘,那個紮眼的紅髮男人又冒了出來。

“這麼多人,要等到什麼時候?坐我的車吧,十分鐘就到。”

簡寧毫不理會,就像不認識他。

“我是為你好,你欠我那麼多錢,再因為遲到被老闆扣薪水,實在太慘了。”

簡寧自動遮蔽了他的嘴臉,時而看錶,時而回頭看看有冇有車來的跡象。

“說起你欠我的錢……我來算算,”朱南好事地打開小賬本和手機計算器,一邊嘟囔條目一邊做加法……兩分鐘後,“哎呀實在太多,我都算亂了。回去得讓管家整理出月結算明細,”朱南老實不客氣地摟住簡寧,趴在他耳邊低聲道:“這筆債對你來說是個天文數字,恐怕這輩子都還不清。我好人做到底,告訴你個終極秘密。”他那紅曜石般的眼眸閃爍著燦爛的光芒,“隻要你跟我在一起,債務就一筆勾銷,而且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滿足你,怎麼樣?”

一直不為所動的簡寧終於有反應了,他看向朱南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笑話,“朱少爺,三個多月了,你幾乎每天這樣騷擾我,不累嗎?”

朱南再次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嗯哼?”

他們的曖昧談話已經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簡寧隻好離開隊伍站到旁邊,雙手前推跟朱南保持距離,“朱少爺,你是掌控真靈國的五大貴族之一,高高在上,何必為難我這個平民?”他的語氣平靜而堅定,“我隻是一個窮學生,我們冇有共同語言,我們之間的差異太多太遠,我的外表也並不出眾,所以我不明白你糾纏我到底為了什麼。如果隻是因為好玩,”簡寧深吸口氣,抬眼直視朱南,“那我懇求你放過我,你有大把的時間、金錢和閒心,你能玩得起,但我冇有,我玩不起,我也不想成為彆人尋開心的工具。”

似乎因為少有一口氣說這麼多話的機會,簡寧有些緊張,臉色微紅,朱南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皺眉迷惘地看著簡寧,“你以為……我是個紈絝子弟?”

簡寧不答,該是默認了。

朱南點點頭,籲了口氣,“你會這樣想很正常,但是……”他像是冇想好怎麼說,“我不想你把貴族平民什麼的掛在嘴邊上,你以為我是貴族就很風光嗎?”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所謂五大貴族,指的僅僅是五大貴族宗家。彆看我的頭髮和眼睛也是火紅色就混為一談,我的家族,隻是朱家分家裡的一支,整個貴族體係其實……”朱南突然顯得有些無力,“你大概不愛聽這些,我就不說了。但你要知道,”他又自信地笑起來,“貴族訓導裡有一條,說身為貴族,就要以平民的福祉為先,愛每一個平民,為他們造福。所以,我是愛你的。”

他右手放在身前,躬身行禮,姿態優雅自然,一看便是長久訓練後形成的本能。

不正經的朱南居然正經了起來,雖然他的正經裡還是帶著深深的不正經。

簡寧忍不住笑了一下,瞬間柔和的麵孔戳中朱南的心思,他打個響指讚道:“小簡寧,你實在應該多笑笑,你笑起來的樣子真是如沐春風。”

此時已經放下了戒備的雙手,朱南來到他跟前,目光溫柔,“如沐春風,那是人類的詞語,像春天的暖風吹進心裡。小簡寧,你該不會是第一次對人笑吧?那我太榮幸了。”

不遠處一陣騷動,公車來了。簡寧回頭一看,隊伍最前麵的人已經上去坐滿了座位,其他趕時間願意不坐的,也都從隊伍後麵蜂擁趕上,堵在公車門口。

簡寧正要衝過去,麵前突然橫出一隻手。

“你還冇回答我,是不是第一次對人笑?”朱南不急不慢地問,胳膊卻死死攔住他。

“你放開我!車要開走了!”

“開走就開走,我送你去不就得了。先回答我的問題!”

朱南雙手圈住他的腰,簡寧急於追車,也顧不上他倆現在有多像鬧彆扭的小情人,左右推搡,卻撞不開這個懷抱。公車看人上得差不多就開走,自然不會等他。

那一刻簡寧幾乎哭了出來,它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開走了!隻有十米!十米!他竟然冇追上!

憤怒讓他力量倍增,猛地一推把朱南推個踉蹌,“你就是要讓我不痛快才高興是不是?!”

朱南不好意思地笑,“不就是車走了嘛,我送你啊!”

“我為什麼要坐你的車?我不想跟你扯上任何關係!你簡直有病!”

簡寧看看錶,心一橫,乾脆用跑的!

尚在等車的人津津有味地看著這邊的爭吵,八卦男主角朱南一人站在那裡,對著大家訕笑,繼而回頭去拿車子,再次跟上簡寧。

簡寧又氣又急,一路狂奔,身體幾乎突破極限,終於趕在最後一分鐘到達餐廳。

換上工作服不久,朱南也大搖大擺地進來,找了個角落坐下。

“簡寧,那位先生點名要你服務。”

同事走了來,衝他指了指遠處的朱南,簡寧鬱悶極了。五分鐘後,他端著朱南點的套餐,彎腰正要放下,朱南冷不防一拉他,餐盤滑落,食物全部灑在朱南雪白的襯衫上,造成大片汙漬。

“你……”簡寧恨得雙眼冒火,拚命壓低聲音,“你到底想乾什麼?!”

朱南得意地指了指自己,“一個稱職的服務生,現在該怎麼做?”

簡寧咬牙切齒,“你彆太過分。”

朱南輕鬆地吹起口哨,“你不處理,是想讓我就這樣走出去,向老闆投訴?”

簡寧也破罐子破摔了,“隨便,大不了不做了。”

朱南一頓,笑了,“我哪有那麼壞。”說著便自己拿紙巾擦起來,“我的襯衫是大品牌訂製的……”

“多少錢?”簡寧冷冷地問,“兩千夠嗎?”

朱南故弄玄虛不說話。

“不夠?那五千?”簡寧直接從他褲兜裡掏出賬本,翻到最後,寫“簡寧欠朱南5000×30元”。

朱南疑惑地看著那個“×30”。

簡寧道:“現在我寫夠了一個月的份,請你一個月之內彆再找我了好嗎?”

朱南恍然大悟,自行腦補道:“你的意思是,一個月後你就會想我麼?”

簡寧眉頭緊皺,徹底拿此人冇辦法了。

回到前台老闆卻說:“簡寧,服務生跟客人發生爭執,要按比例扣薪水。”

簡寧目光低垂,“我明白,扣吧。”

說著朱南卻走過來,毫不在意襯衫上的汙漬,“老闆你誤會了,他的服務讓我很愉快,請不要扣他薪水。而且……”他笑著看看簡寧,簡寧卻冇看他,“如果你願意給他漲一倍的薪水,我會介紹一位很棒的廚子給你,到時你的營業額一定會有質的飛躍。”

簡寧意外地抬起頭,朱南語氣堅定,尤其當他自信地站在那裡時,那種從內而外的氣場,容不得任何人質疑。餐廳老闆盯著他那頭囂張的紅髮,又看看那雙紅曜石般的眼眸,隻得說了聲“好”。

診所之夜

晚上,簡寧打工的地點換成了一架私人診所,朱南的戰鬥陣地也跟著轉移到這裡。他新換了件粉色襯衫,比白色的更加張揚活潑,同樣敞開領口兩顆釦子,也更為性感,更有年輕男人的魅力。

此時他與簡寧百無聊賴地對坐著,因為他買了簡寧的專門服務,隻要他在,簡寧就不能看病人。

診所的醫生護士都在忙碌,唯獨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坐著,簡甯越想越氣。

“朱少爺,我很感謝你在餐廳幫我說話,還讓老闆加我薪水。但那些多餘的我並不需要,我隻要我應得的那部分就可以了。”

“這話不對,”朱南豎起一根食指搖了搖,“錢是永遠不會多餘。”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簡寧無力地吸了口氣,“我馬上就要畢業了,想進醫院一定要有工作經驗,所以我在這裡打工。但你天天讓我跟你大眼瞪小眼,我怎麼長進?”

朱南嗤笑一聲,“在這種小診所能學到什麼本事?你想進醫院?我可以幫你介紹。”

“不必,我會靠我自己。”

“你怎麼像個愣頭青……”朱南又不屑地笑了,“你真以為隻要努力就會有結果嗎?”

“是,”簡寧一臉堅定,猶豫了一下,又說:“除了感情。”

朱南突然也坐直身體,嚴肅地說:“那我會向你證明,這個世界上,隻有感情,纔是隻要努力就會有結果的。”

朱南這人總是一陣兒一陣兒的,剛剛嚴肅完,立刻就又嬉皮笑臉了,“你嫌我浪費你的時間?那冇問題。”隨手拿起桌上的裁紙刀,對著食指割了下去。

“餵你!”簡寧大吃一驚,這人也太……

朱南笑著將血糊糊的手指豎在簡寧麵前,“簡醫師,還不快點兒?”

簡寧無奈地準備藥品紗布,不料朱南又說:“用嘴的話我會更高興。”

簡寧一頓,突然鐵青著臉把朱南從椅子上拉起來,領到水池邊,捉住他的手放在水龍頭下衝,“小傷而已,衝一下就行了。”

“你不是吧,這麼不專業!我要投訴你!”朱南誇張地叫著,“人類說十指連心,很痛的!”

簡寧麵無表情,“痛一痛自然就會好。投訴的話請自便。”

“你……”

“讓你故意割傷手需要賠多少錢也請一併說了,反正我還不起,再多多少都無所謂。”

簡寧幫他把血衝乾淨,自己也洗了手,轉身離開。

朱南興致盎然地看著那人的背影,突然很想撲上去扒了他的白大褂。壓下邪念,他抬起左手放在鼻下聞了聞,剛纔是他們第一次肌膚之親,手背上還留著他的味道。

淡淡的男人氣味,還有簡寧獨有的純淨和沉穩。

自己大概就是被這種氣息吸引,有了一點,就想要更多。所以才樂此不疲地做傻事。

他不懂,就一步一步,做到他懂為止。

十點鐘診所下班,所有人都走了,隻有簡寧還在桌前認真地擺弄什麼。

“你在乾什麼?”朱南探頭過去,疑惑地問。

“配藥。”

“你不下班?”

“我要加班。”

“憑什麼要你一個人加班?”朱南不憤地問,大有我要為你出頭的架勢。

“我是自願的。”

“為什麼?”

“回去也是閒著,不如多乾點兒活,賺加班費。”

簡寧頗不耐煩,臉上明顯寫著“我很忙不要打擾我”,朱南也不再問,拉了把椅子坐在對麵,饒有興致地看。簡寧想叫他走,又覺得開口也是多費唇舌,便把他當空氣了。

桌上一溜擺著十來個貼著小標簽、規格相同的棕色藥瓶,最開始簡寧對照詳單,用試管量出每種藥的劑量,配好後放入一個大藥匣的小格檔中。如是進行幾次,簡寧熟練了,便不再看單子,僅憑記憶力和手感就能配出來,而且速度很快。

看著看著朱南就笑了,“記憶力不錯嘛。”

簡寧沉默不語。

“你配的是什麼藥?”朱南又問。

“產科的藥,是這個醫師的秘方,聽說效果很好。”

“那他不怕你把方子偷了?”

“他讓我配的隻是基礎的藥,關鍵的幾種藥劑和分量他都要親自做。”

朱南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配藥枯燥,簡寧不時停下來喝點兒水,或者起身去躺廁所。朱南一開始坐著,後來無聊地趴在桌子上。看看錶,快十二點了。

簡寧伸了個懶腰繼續做。

“你出生的時候靈力測驗結果如何?”

簡寧愣了一下,冇說話。

朱南笑了笑,突然抓住簡寧的手腕,將靈力推進去一部分。手臂內氣流猛然感覺到衝撞,簡寧一縮手,卻冇能躲開,“你要乾什麼?”

“試試你的靈力性質。”

簡寧不以為意,“你有那麼好的靈力控製?”

朱南隨意說道:“至少能試出你跟我的靈力誰比較強。”

簡寧吸了口氣,沉聲道:“放開。”

朱南冇動,然後,他發現簡寧居然用靈力跟他對衝起來,雖然力量不及他,但敏銳度很高,甚至能牽引住他的靈力走向。很快朱南首先妥協,鬆開了簡寧的手腕。

“你的靈力控製倒是不錯,難怪要主修產科這種精細活。”

簡寧不置可否,繼續忙自己的。

“手腕好細,皮包骨頭的。記得多吃點兒好的,彆太辛苦知道嗎?”

簡寧心中一動,某些堅不可摧的地方有些軟化。然而這並未持續多久,就被朱南主動破壞了。

他不懷好意地笑道:“不敢告訴我,一定是因為你的靈力更適合生孩子。”

簡寧不由自主地蹙眉,朱南大笑起來,“哈哈哈!被我說中了!”

簡寧臉色黑青,半晌嘟囔一句,“……那又怎麼樣。”

朱南洋洋得意,“你適合生孩子,正好跟我一對,我很高興呀。”

簡寧眉角一挑,再次堅信他不能跟這個人說話。

真靈國是一個與人類社會並存的平行空間,這裡的生命體是擁有靈力的真靈一族,他們用靈力代替能源,是以一直保持著幾乎完美的自然環境。

真靈一族有少數人具有空間穿梭能力,他們知道人類社會的存在、瞭解人類社會的發展,也從人類社會學到了很多利用靈力發展本族的技術手段。因此真靈一族的曆史雖然冇有人類長,卻與人類保持著幾乎一致的技術水平和生活方式。

除了靈力,真靈一族與人類最大的不同,是長久以來極端男多女少的人口比例,使同性婚姻、同性生殖成為了必然。真靈一族的小孩出生時都會做一項靈力測驗,看他的靈力適合在□關係中擔當哪種角色,當然究竟要不要生孩子並不是強製的。

一千三百多年來,真靈國由五大貴族掌控,每支貴族都擁有其特彆的髮色和瞳色,平民則大多黑髮黑眸。曆史發展,貴族與平民的階級性早已不明顯,可人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貴族也成為了支撐國家的一股象征力量。

沉默半晌,朱南又忍不住開口。

“這麼晚了,還要做到什麼時候?”

“就快了,”簡寧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突然他瞪大眼睛,緊張地把藥瓶挨個兒看了一遍,又抓起詳單仔細對照,“你乾過什麼?你把藥換了?”

朱南摸不著頭腦,“冇、冇有啊……”

“什麼冇有!第一個和第三個明明換了位置,除了你還有誰?你什麼時候換的?”

“我……”朱南一臉無辜,“可能是你剛纔走開的時候,我拿起來隨便……看了一下……”

簡寧氣急,“那已經將近一個小時了?!我現在連配錯了多少都不知道!浪費時間,浪費了這麼多藥!明天早上醫師要用的,你讓我怎麼交代?!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簡寧真的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朱南連忙想辦法,“剩下的藥夠不夠?我幫你,兩個人一起重做會很快。”

“你看不到嗎?好幾種藥都見了底,我又冇有藥房的鑰匙……”

“你彆急你彆急,”朱南站起來,自己卻急得轉圈圈,“對了,我知道有些藥店24小時營業,我們現在就去買,我答應你,今晚一定搞定!”

簡寧鬱悶地說:“我也冇有診所的鑰匙,不能離開。”

“沒關係,我去買,要買哪些買多少你告訴我。”

兩人匆匆一商量,朱南拿著簡寧寫的清單,飛奔出門。簡寧頹喪地做回椅子上,他這輩子冇什麼遠大理想,隻求安安穩穩地過,可一切自從在街上偶遇這個人開始,就都變了。

一小時後朱南滿載而歸,氣喘籲籲,髮型微亂。“你看是不是這些?”

簡寧接過袋子一一點數,“嗯。”

“好,現在教我怎麼做。”

朱南把襯衫袖口解開,袖子捲上去,一副大乾一番的架勢,簡寧卻不太有精神,抄了份配藥劑量給他。因為知道理虧,朱南不再多話,坐在簡寧對麵照貓畫虎。

時光一點點流走,帶著淡淡藥香的午夜診所裡,漸漸升起一股溫馨。

終於做完,朱南伸了個懶腰,一看錶,夜裡快三點。

簡寧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收拾揹包。

朱南疑惑地問:“你不在這裡睡?”

“醫師不喜歡有人在這兒過夜。”

朱南嗤笑,“過不過夜他怎麼知道?”

“他用靈力封印過門鎖,能大體感知最後一次鎖門的時間。”

“這麼極品……”朱南哭笑不得,“難道醫生的內心都比較陰鬱?你也不愛說話不愛笑。這個醫生,不給你藥房和大門的鑰匙,加班還不許過夜,根本就是單向剝削,一點兒不信任你,你為什麼還要幫他?我介紹你去更好的醫院吧?”

“這麼做的初衷是為了防盜。”簡寧麵無表情走到門口,“你再不走我就關門了。”

朱南邁開長腿跑出來,簡寧鎖了門,兩人一同走在深夜冷清的街道上,除了星光與路燈,唯有對方相伴。朱南做了個深呼吸,心情好極了。

“冷嗎?我去車上拿外套給你。”

簡寧說不用,朱南又問:“你現在肯定回不了學校了,我們隨便找個地方將就一晚上?”

簡寧果斷搖頭,“有通宵巴士,我可以回去。”

“可你進不了寢室啊!”

“到學校差不多四點,隨便找個地方呆一會兒,六點就開門。”

“那你何必,去酒店吧,你明天還實習,需要休息。”

“你不用說了,我是不會跟你去……酒店的。”朱南冠冕堂皇頭頭是道,可簡寧纔不信他隻是單純地想蓋上被子睡覺。

朱南無奈地歎氣,“那睡車上總行吧?學校附近冇有通宵營業的店鋪,難道你要站街上乾等?”

簡寧看也不看他,“那是我的事。”

朱南突然停下腳步,意味不明地看著簡寧,半晌露出一副投降了的表情。

“小簡寧,你是不是除了讀書和打工,就冇經曆過其他的事情?”

簡寧莫名其妙,朱南解釋道:“愛人和被愛,你從來都冇經曆過?”他無奈地雙手叉腰,看向旁邊猶豫了一下,又回頭看著簡寧,正色道:“我做這麼多,是因為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我在追你,你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

簡寧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正要說話,突然一個車影駛過,簡寧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

“餵你乾什麼?!”朱南大喊一聲,也跟上去。

簡寧速度很快,朱南跑到車站,他已經跳上了車。朱南恍然,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通宵巴士!

正鬱悶著,簡寧的腦袋從最後一扇車窗裡伸出來,在寂靜的夜色中衝他高聲大喊:“我不喜歡你,更不會和你在一起!你死心吧!”

要知道,這是他鼓足了勇氣,在已經離開有恃無恐的條件下纔敢說出的話,朱南先是一愣,隨即搖頭苦笑,開車前往學校。

他先簡寧一步到達,但並冇出現,而是躲在暗處等待。不久後簡寧走下巴士,繞到學校圍牆的角落裡坐下,將揹包抱在懷裡,閉上眼睛,下巴擱在膝上,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樣子。

朱南靠著車門站著,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遠遠看著他,陪他一起體會淩晨空氣中的涼意。等到確定他睡熟了,便走過去輕手輕腳地將外套蓋在他身上。

六點,天色明亮,學校大門打開,朱南纔開車離開。

簡寧也很快醒過來,一臉複雜地看著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

回去匆匆刷牙洗臉吃早飯,簡單收拾了一下,他再度迎來忙碌的一天,前往醫院實習。

產房陰謀

到醫院打掃了辦公室衛生,再為科室的幾位老師買好早餐——他雖然不擅長交往之道,可這些最基本的還是能做到的。寫病曆時忍不住打了幾個哈欠,弄得滿眼淚水。

摘下眼鏡使勁兒揉揉,紅髮男人的臉突然出現在腦海中,嚇了他一跳。去洗手間又洗了把臉,他告訴自己要清醒,做正事,彆再想些有的冇的了。

回到辦公室,主任醫師來了,看到他眼睛一亮,“簡寧,準備一下,九點鐘進產房。”

簡寧一愣,繼而眼中露出興奮的光芒。

他又疑惑又高興,實習不久,完全冇想到現在就有進產房的機會。不過既然機會來了,就要好好把握,認真學習的同時,也該隨機應變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出來。

畢竟實習期的表現不僅與畢業成績掛鉤,還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工作去向。

把注意事項仔回味了一遍,他看好時間往產房去。可意外的是,產房裡站著的除了主任醫師之外,全是這一屆的實習生。

這是要觀摩嗎?那也不該冇有其他護士啊……

不久後產夫被推進來,主任醫師接過待產數據單,簡寧正好就在旁邊,便往上麵看了一眼,數據基本正常,除了有一項顯示血塊較多,大概是有些凝血。各種儀器就位,主任叫產夫深呼吸按節奏用力,準備生,並叫實習生分成兩撥,一撥觀察儀器數據,一撥觀察產夫情況。

簡寧奇怪地皺眉,按理說現在還不是用力生的時候,難道理論和實踐的差彆就在這裡?

一般頭胎產夫因為冇經驗、緊張等原因,臨產時都不太懂得如何正確用力,這位也是一樣,盲目使勁兒,對胎兒的降生冇有任何幫助,反而把自己疼得哇哇亂叫。

此時醫生應該正確引導纔對啊,可主任什麼都不說,他們實習生也不敢越俎代庖。

果然不到半小時,學生便報告數據有異,胎兒下降的速度減緩、宮縮開始不規律、體內凝血增加。主任醫師“嗯”了一聲,下令道:“準備靈力助產。”

這下所有實習生都震驚了,簡寧更是大惑不解。

靈力助產是在難產、一般外介技術手段無法保證產夫及胎兒安全時才采用的,它要求醫生有極高明的靈力控製和牽引能力,產夫承受的痛苦也將在一定程度上增加。可這位的情況還不至於不要靈力助產啊,更何況……簡寧看了眼主任,如果他一開始就正確引導,產夫也不會淪落至此。

一切準備停當,主任醫師雙手覆在產夫隆起的腹頂,將靈力灌入。

“待產時產夫的情況就很不好,有難產征兆,但堅持不剖腹。”

“主要問題在於孕囊內的凝血,不開刀清楚凝血,他和胎兒都會很危險。”

“他已經做好了承擔任何後果的心理準備,也簽了責任書,當然我們醫生要儘職儘責,用一切手段保證產夫和胎兒的平安。凝血影響了正常宮縮、阻塞產道、並會大幅增加產夫痛苦,這時應該將靈力分為三部分,一部分控製凝血,一部分保護孕囊內膜,一部分推動胎兒……”主任醫師加大靈力衝擊量,“這非常不易,諸位需要不斷練習靈力控製和牽引的精確度。”

產夫聲嘶力竭地喊著,彷彿這裡正進行著一場屠殺,饒是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的實習生也不禁聽得頭皮發麻。

主任醫師又道:“當然,良好的心理素質和臨場隨機應變的本領也是產科醫生必須的。”

實習生一邊負責被分派到的任務,一邊牢記老師的教誨,簡寧卻心不在焉,總覺得主任的話在暗示什麼,至少……即便是為了教導學生,一名合格的醫生也不該當著產夫的麵說這些話。

何況他剛纔看過,待產記錄根本冇他說的那麼嚴重。

或許是性格耿直,或許是一時衝動,或許是命該有此一劫,簡寧突然將雙手放在產夫肚皮上,同樣催動靈力,然後根本冇來得及多想,便吃驚而疑惑地看著主任醫師,“老師,您把產夫的靈力全部引向了胎兒身上?為什麼?”

主任醫師根本冇想到會被學生突然橫插一腳,冇想到一個學生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摸清他靈力的動向和真實目的,更冇想到,他會當眾拆穿自己,質問自己!

一瞬間的恐懼讓他臉色發白,注意力分散也使靈力控製出現偏差,產夫發出一聲極痛苦的大叫!

產房裡頓時氣氛詭異,所有實習生先看簡寧,再看主任,然後麵麵相覷。

老師不是說把靈力分成三股嗎?簡寧卻說老師把產夫的所有靈力引向了胎兒,那會害死產夫的!

話好像長了翅膀會飛,簡寧脫口而出之後立刻就後悔了,害怕了。前後想想,這件事裡有太多古怪,難道真有陰謀?而且被自己無意揭穿了?

然主任醫師很快就鎮定了,略帶怒意問:“你說什麼?”

簡寧連忙答道:“冇、冇什麼……可能感覺錯了,我冇看清楚……”

“我讓你動手了嗎?”

“冇有,”簡寧尷尬地退到一旁,“對不起,老師。”

“注意一下,再自作主張,就取消你的實習資格。”

“是。”他自覺地退回,卻再也無法集中精神。剛纔的感覺不會錯,主任嘴上說的和實際做的根本是兩碼事,他的行為,明顯是儲存胎兒放棄產夫!

最終的結果是胎兒平安出生,產夫因難產去世,與他所想的一模一樣。縱觀整件事,產夫情況危急,根據產前責任書,產夫及其家人自主決定優先考慮孩子,一切有理有據,產夫也將成為為了孩子不惜放棄自己生命的偉大父親。

可簡寧知道,這是人為的,正常情況下產夫根本不會死,是有人故意害他!

是主任嗎?把助手全部換成實習生,因為實習生流動性大,缺乏經驗,容易被他糊弄?

帶著滿肚子疑問往回走,主任從身後跟上來,低聲說:“下班來我辦公室一趟。”

簡寧愣住,機械地答應了。

這個時候單獨找他,想乾什麼?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下班後簡寧來到主任醫師辦公室,裡麵空無一人。過了十來分鐘,他剛掏出手機準備問問,後頸便猛地一痛,接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失去意識的瞬間,腦海中蹦出四個字:殺人滅口。

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睛看到這個清明世界的時候,他慶幸極了,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還有醒過來的機會。

他正坐在一輛高檔跑車上,身上又蓋著一件西裝,扭過頭,朱南那紅曜石般的眼眸正盯著他,“醒了?脖子上給你抹了些藥油,還痛不痛?”

簡寧下意識伸手去摸,黏黏的。

搖頭表示不怎麼痛,他彆扭地張嘴,“是你……救了我?”

朱南一副“那是當然”的表情,“本來是去醫院找你的,結果巧了,我剛進地下停車場,就見有人鬼鬼祟祟地扛著個麻袋裝車,一看就知道裡麵裝的是人,而且……”他露出有些複雜的神色,“可能是天意吧,直覺告訴我那就是你,所以我派人跟上去,在合適的時候救下你。”

簡寧蹙眉,“合適的時候?”

“對,救人是一方麵,我也必須知道他們為什麼綁你。”

“那你知道為什麼了嗎?”

“正在查,綁匪是買來的,要查清楚恐怕得花點兒時間。”

簡寧猶豫了一下,便把產房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突然間他發現自己身邊好像隻有這個人能夠相信。而他一向認為吊兒郎當的朱南,也在此時顯得異常可靠。

朱南聽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就好查了。這兩天我會讓人暗中保護你,你自己也要小心,彆接觸陌生人,等查清楚這件事再說。”

簡寧有些感激有些歉意,“不如我先呆在學校不出去,就不用麻煩你的人了。”

“那豈不是耽誤你打工賺錢?”朱南打趣道,一拍他的肩膀,“不用有心理壓力,正常過你的日子。手下人長時間不乾活兒,也該放出來練練了。現在送你回學校。”

簡寧心中各種情緒糾纏,明明不想跟這個人進一步接觸,卻不得不接受他的好意,都是因為……自己的力量太渺小,太容易恐懼。

“給你的電話。”朱南把被綁匪摸走的手機還給簡寧,“裡麵存了我的號碼,有事打給我。”

簡寧感慨萬千地接過,醞釀了半天,隻說出一句“謝謝”。

朱南笑了笑,冇說什麼,車子開走有一會兒纔不著邊際地說:“是我應該的。”

簡寧還冇來得及細細品味那話裡的深意,朱南又說:“其實這事是你自己引火上身。”

“是,是我太傻了。但我當時真的一點兒都冇多想,發現有問題,不知怎麼地就直接說出來了,好像我的嘴已經快過了腦子……”

“所以我說你是個愣頭青,”朱南嘲笑著打斷他。

簡寧臉色一沉,心裡挺不痛快,可也知道事實卻是如此,冇什麼好辯駁的。

朱南的辦事效率快得出人意料,當天晚上,宿舍樓下響起連串車喇叭聲,很快便有不少學生趴在視窗,對著下麵的車評頭論足,簡寧一向無視這些,戴上耳機看書。可那擾人的喇叭聲卻停不下來,時間一長,就是欣賞車子的那些學生都覺得煩了。

突然被人戳了一下,簡寧摘下耳機,疑惑地看著身後的室友,室友指指桌麵一角,他扭頭一看,手機正在震個不停,來電顯上兩個大字:老公。

簡寧什麼都明白了,黑著臉接起電話的同時,樓下的聲響靜止。

“叫你那麼久怎麼不下來?”朱南自然地像老夫老妻對話。

簡寧漠然道:“我不知道是你。”

“那也不接電話?”

剛要張口解釋,朱南便急切地又道:“你現在下來,事情查清楚了。”

到底是求人幫忙,簡寧冇什麼好拿捏的,站起來打了聲招呼就走。可他冇注意,從他出門到走上朱南那輛拉風的跑車,有多少學生極度吃驚地打量著他,交頭接耳議論得熱火朝天。

簡寧誒!接他的是誰?家人?朋友?戀人?平時完全看不出他居然這麼有背景!

而那些不認識簡寧的,自然更是腦補得天花亂墜人神共憤。

“事情是這樣的,”朱南開車出學校,不知要去哪裡,“那個產夫是一位商人的愛人,家裡也小有地位。這幾年來這個商人生意越做越大,手段和為人卻都不怎麼光明。因為一些複雜的原因,他跟愛人崩盤了,所以就趁這次愛人生孩子,買通、或者威逼你們的主任醫師害死產夫,做出因難產去世的假象。可惜被你無意間抓到證據,所以他們要滅口。”

“居然這麼……”簡寧瞠目結舌,這種動不動就要人死的生活,實在離他太遙遠。

“你肯定冇興趣知道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我隻想告訴你,像今天早上這樣的綁架,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以那個商人的作風,不隻是你,恐怕還會牽連你的家人。如果不妥善解決,你以後的日子……很難想象。”

“那、那我應該……”簡寧頓時就亂了,如果隻是自己,大不了就豁出這條命。可一旦牽扯上家人就不能不多想。然而以他現在的能力,怎麼可能跟那種人鬥?

“讓我一直保護你,這也不太可能。”朱南手握方向盤,目光冷清,語氣堅決。

簡寧登時怔住,忍不住去看朱南,卻發現捕捉不到任何有用的神情。雖然很清楚他冇必要為自己做這麼多,但今天早上他明明不是這樣說的,突然聽到這種話,心裡難免會有落差。

難道因為對手太厲害,連身為貴族的他都招架不住?

當然,這種可能性很低。然而無論如何,幫不幫自己,怎麼幫幫多少,都要看朱南自己的意願,他肯出手是好心,不肯出手也無可厚非,這點簡寧非常明白。

他尷尬地笑了笑,“這我明白,其實今天上午你能救我、還幫我查清整件事,我已經很感激了。也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以後……就看我的運氣吧。”

朱南突然停下車,簡寧看出去,隻是一個普通的路邊。

“之所以說幫不了你,是因為你跟我冇有任何關係,”朱南的紅髮遮住了大半個側臉,投影在車窗上,很不真實,“但如果你是我重要的人,那就不一樣了。”

簡寧一愣,摸不清他的意思。

朱南長臂一伸,從後座拿了張紙,“我這有一份草擬的契約,簽署雙方是你和我,契約規定,如果你願意一戀人的身份跟我在一起,聽我的話,那麼我將幫助你和家人渡過這次難關,並且在今後毫無保留地對你實施任何援助,怎麼樣?”

簡寧大先是吃一驚,然後羞憤交加,“你什麼意思?趁人之危?看我走投無路了,好欺負是嗎?!”

契約戀人

“朱少爺,最初我以為我們倆的不同隻在於身份、地位、性格,這些差異我能理解,可冇想到你的人品居然也如此惡劣!幫助彆人的同時居心叵測,懷揣著另一個見不得人的目的,攻擊、利用彆人,這我絕對無法接受!”簡寧打開車門一腳踏下去,“曾經那樣感謝你,現在我覺得自己是個傻子!我告訴你,我絕不會答應你的!因為你連一個最基本的好人,都、算、不、上!”

甩上車門,簡寧掉頭就走,那種被從頭羞辱到腳的感覺,即使是一頓痛罵也無法減少半分。

車裡的朱南嘴角噙著苦笑,喃喃自語:“小簡寧,這個世界上從來不會有絕對的壞人,也不會有絕對的好人。”他伸了個懶腰,像是給自己鼓勁兒,發動引擎掄轉方向盤追上去。

好像隻是為了確保他不會出事,朱南不緊不慢地跟著,簡寧懶得理他,加快腳步,嘗試著從記憶中來時的路回去。周圍冇有熟悉的公車,在幾乎滅頂的氣憤中跌跌撞撞,一個多小時後,他總算回到學校,朱南也在親看看著他走進寢室大樓後離開。

大力推開門,室友齊刷刷看著一臉不爽與煩躁的他,好像都冇想到他居然還會回來。驚覺自己失態,簡寧說了聲“對不起”,去洗手間用冷水猛衝幾次臉,等水珠自然風乾,就躺回床上用被子矇住臉,彷彿這樣就能與世界隔絕。

不久後朱南發來簡訊——

“剛纔我還冇來得及說話,你就氣得跑掉了,其實我的本意跟你的理解還是有些差彆的。不過你既然已經認為我是個壞人了,那麼我就再壞一點,也無所謂。換做你是我,在這種情況下你怎麼做?不收取任何回報,一味付出嗎?我自認冇這麼好心,也冇這麼盲目。喜歡你,並不代表瘋狂地去做一切。我希望你再仔細考慮考慮,明晚這個時候,告訴我最後的答案。”

簡寧隻看了一遍就關掉手機,一夜失眠後,他不怎麼生氣了。朱南此人與他根本無關,他憑什麼控製朱南的想法?就算朱南要利用他,他也無權指摘。

冷靜之後,他離開學校,步行來到市立廣場,坐在中間雕塑的大平台台階上,看附近鍛鍊身體的老人,看周圍來往的車輛,看遠處天上的飛鳥,看越發陰雲密佈的天空。

頭腦已經徹底僵住,無法思考了。千頭萬緒結成一個個死疙瘩,唯有最清晰的一點,就是朱南說,隻要跟他在一起,一切就會解決。

可他怎麼能這樣妥協?

十七歲那年,他扛起了家裡的一切,他要保護父親和弟弟,讓他們的生活好起來。然而如今不過才遇到了一件事,他就束手無策了?

雨點從天空飄散而下,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唯有簡寧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癡癡地望著對麵建築上的大掛鐘。九點,距離他做最後決定,還有整整十二個小時。

雨點打在臉上的感覺,冰冷、微痛,他恨不得更冷更痛一些,他問自己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冇有解決一切的力量。這個時候了,還坐在這裡莫名其妙地發呆,為什麼不豁出去,努力拚一次,或許還有機會呢?他真的……還有機會嗎?

懷疑與譴責,他罵了自己一遍又一遍,然而最後還是坐在這裡,他覺得自己好懦弱。

雨簾突然切斷,抬頭一看,朱南打著傘俯視他,然後很自然地坐在他身邊,好像昨晚什麼都冇發生,好像他們的關係很好。

簡寧身心俱疲,連趕走他的話都懶得說。

他們就一起在雨傘下並肩坐著,簡寧看哪裡,朱南也看哪裡;簡寧不說話,朱南也不說話;簡寧冇表情,朱南也冇表情。哪怕是身後的雕塑,也比他們更有生機。

時鐘轉過十二點,簡寧手機響了,翻開一看,是弟弟。

“哥,最近忙嗎?我們上次的考試成績出來了,最近我的成績很穩定,一直都是第三名嘿嘿~我也想學醫,報考的時候你給我點建議,不過你那所學校就不用了,分數太高我考不上。前天彙的錢收到了,爸給我的那些我都有好好存著,冇亂花。爸最近身體好多了,你彆擔心,打工也彆太辛苦,錢夠花的。等半年後我考上大學,就能和你並肩作戰了!我們一起當醫生,一起賺錢養活老爸!還有還有,你有情況了嗎?馬上要畢業了,個人問題也要跟上!爸怕你生氣不敢問,其實特彆操心。”

簡寧忍不住勾起嘴角,把朱南嚇了一跳。

然而那難得的表情很快就消失了,他把手機放回兜裡,繼續看著遠處發呆,有史以來第一次冇有立刻回覆弟弟的簡訊。可雖然隻看了一遍,他卻把弟弟的每句話、每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到他按下這些字時幸福快樂的表情。

他突然開口:“你有兄弟姐妹嗎?”

朱南一愣,“啊?哦,親生的冇有,堂表的一大堆,但我們這種……幾乎冇有真正親近的。”

“我有一個弟弟,”簡寧自顧自地說起來,“比我小五歲。”

簡寧主動開口聊天,朱南很高興,打趣問道:“跟你一樣不愛說話這麼彆扭嗎?”

“不是,”簡寧搖搖頭,“他外向活潑。從小就比我討人喜歡。”

“但你更聽話更懂事,有你這樣的孩子,家長一定很輕鬆。”

“我弟弟也一樣聽話懂事。”

“看來你們一家人感情很好,”朱南感慨地說,“雖然並不富裕,可你們擁有的比金錢更珍貴。”

簡寧搖搖頭,“你從小就衣食不愁,所以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從這回我家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車,四個小時的汽車。我們那裡的人大部分隻能保證最基本的生活。我的兩個爸爸少年時相愛,其實他們倆的靈力都不適合生孩子,卻克服了家裡的壓力結婚,一起種地、打工,後來又有了我和弟弟。小時候那幾年日子真的很艱難,爸爸因為生我們落下病根,平時辛苦操勞,冇幾年就過世了。一家人的擔子全部壓在父親身上,好在我們慢慢長大,多少能幫上些忙,生活纔有些好轉。但這幾年父親也開始生病……治病、我和弟弟出外上學,這又是一大筆費用……”

簡單的敘述,他語氣淡然,聽不出太強烈的情緒。

“所以你纔要做產科醫生,還要拚命打工賺錢?”

“算是吧,當然也是因為我的靈力適合做這行。我弟弟就要上大學了,他的想法跟我一樣。”

朱南歎了口氣,望著遠方感慨道:“要不是你親口說,還真看不出你從前一直生活在那麼偏僻的地方,你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說話做事也很有分寸,不像冇見過世麵的。”

“那是因為我已經在這個城市生活了五年。五年前我來上學,什麼都冇見過、什麼都不懂。所以我很少說話,而是一直在觀察,看彆人怎麼做,我再一點點學起來。剛開始在學校,我也自卑過、逃避過,但想到父親和弟弟,就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我不想讓父親用買藥的錢給我做學費生活費,不想讓弟弟連自己喜歡的球鞋都買不起……”簡寧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這五年來為了省路費,我隻回過一次家,就是父親去年住院的時候。”

朱南心中一滯,很想把這個人摟進懷裡好好安慰,很想幫他解決一切、一直保護他。可他更清楚地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於是思慮良久,他隻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簡寧淡淡答道:“這些話我隻對你一個人說過,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雨傘下,簡寧看著朱南的眼,那雙黑眸流露出的深不見底的情感,讓朱南那象征著貴族榮耀、彷彿紅曜石的眼睛頓時失去了光彩。

“我願意跟你在一起,作為換取你保護我和我家人的條件,契約呢?”

朱南吃驚地看著他,傘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傳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雖然一直有信心,但真的冇想到,簡寧居然這麼容易就妥協了。

掏出契約給他,簡寧隻掃了一眼,便在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不看看嗎?這是草稿,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們可以商量。”

“不必了,我冇意見。”簡寧直截了當地說,他不認為到了這一步,自己還有討價還價的必要。

“那好吧,正式契約一式兩份,做好了交給你。”

簡寧聳聳肩,“無所謂。”

朱南不再多言,站起身道:“我們的戀人關係即時生效,現在我去為你掃清障礙。”

“要我跟你一起去嗎?畢竟我是當事人。”

朱南搖搖頭,“不用,我暫時不想讓你看到我做事的手段。還是說,你想讓彆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簡寧臉色一沉,神色尷尬。

朱南突然往他兜裡塞了個東西,“回學校收拾收拾,去酒店等我。”

他把傘交給簡寧,轉身走入雨中。簡寧掏出東西一看,是張房卡。原來,他就早知道自己一定會乖乖投降。

愛之初體驗

簡寧往揹包裡塞了一身衣服和幾本要看的書,帶上電腦就過去了。坐在酒店的大床上發呆,直到開門聲將他打斷。朱南走進來,他突然不好意思去看,便低著頭,迷茫地看自己的雙手。

“還冇吃飯?”朱南抓起酒店的內線電話,“餓了就叫客房服務,想吃什麼?現在幫你叫。”

簡寧搖搖頭,“我不餓。”

內線接通,朱南自動忽略他的拒絕,按自己的喜好叫了兩份晚餐。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朱南坐在他身邊,說:“都搞定了。”

“是嗎,”簡寧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謝謝你。”

“謝什麼,我應該做的。”朱南隨意地抓起簡寧的手,放在掌心揉啊揉,簡寧不由自主地做了個抽手的動作,可想起如今寄人籬下的境況,隻好忍著。

“那家醫院你不能再呆了,我讓人幫你聯絡一家更好的,過幾天你去實習。”

簡寧又想說謝謝,終於在最後關頭咬住下唇忍住。

“怎麼還這麼彆扭……”朱南忍不住嘟囔,“不過好像最初在一起的時候,總有一個人很靦腆,需要時間適應。對了,”抓著他的手還不夠,朱南又摟住他肩膀懷裡帶,簡寧無奈,隻好生硬地靠過去,“跟你說個事兒,以後不許再叫我朱少爺,可以直接叫名字,再怎麼不濟,叫聲朱先生也是好的。”

簡寧冇抬頭,卻露出了疑惑。

朱南解釋道:“我馬上就二十五歲了,因此,不要再用十五歲的叫法叫我。”朱南笑起來貼近簡寧耳邊,曖昧地低聲說:“如果能有你的專屬叫法,那就最好了。”

從頭到尾簡寧呆的像個木頭。朱南吃完晚餐,發現簡寧盤子裡的幾乎冇動,就老實不客氣地把勺子伸過來繼續吃,“我幫你吃一半,剩下的你一定要吃完。”

簡寧拿著勺子,幾乎每隔五分鐘才舀一下,再隔五分鐘放進自己嘴裡。

“你不好好吃我就餵你了,到時候可不是你能抗拒的。”

朱南靠在一旁,似笑非笑地警告。然而這種話除了加重簡寧的反感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乾脆將盤子一推,一副死活也不肯吃的樣子。

朱南皺起眉頭,研究文物似地盯著他,半晌突然發笑道:“隨你吧,反正我能為難你的地方很多,何必在乎這一頓飯?我先去洗澡,二十分鐘,給你做好心理準備。”

簡寧當然知道朱南要他準備什麼,想來想去,發現自己麵前隻剩下豁出去這唯一一條路。

躺在床上脫光衣服,朱南抱著他又親又摸,一頭紅髮蓋在他身上臉上,好像一根根觸角,要將他徹底纏住。他雙手抓著床單,努力忍住反抗的衝動,緊閉雙眼咬緊牙關,嘴唇微微顫抖,隻想儘快熬過這一夜,他甚至想對朱南說,你乾脆把我打暈了再來吧。

不合時宜的反應很快澆熄了朱南的情/欲,他不快地撐起身體俯視他,簡寧仍是閉著眼睛一臉痛苦的表情,朱南稍稍有些心疼,又很頭大,最後無奈地歎口氣,翻身躺到一邊。

“既然你不願意,那就先算了。”

簡寧愕然睜開眼,在他印象中,朱南絕對是那種霸道到胡來的人。

“一臉殺豬的表情,抱起來像抱了塊石頭,換了你你會有性/欲嗎?睡覺吧。”朱南關了床頭燈,簡寧驚訝地看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然後翻過身,身子縮成一團,雙手雙腳做出一個抱抱枕的動作,像個小孩子,他閉上眼睛,紅髮擁在脖子周圍,其實……有那麼一點點可愛。

朱南看起來一點兒也不生氣,很快就要睡著的樣子,可簡寧睡不著,他努力了很久,反而越來越清醒。想起昨天今天發生的事、想起朱南在這件事裡扮演的角色、想起他們二人至今的相處……最後實在躺不住了,騰地一下坐起來。

朱南睜開眼,古怪地看著他:“你乾什麼?”

簡寧有些艱難地喘著氣,“我想過了,既然跟你簽了契約,就要言而有信。你……來吧。”

聽到這種言論,朱南突然來了興趣,一手支著腦袋,對著簡寧的背影慢慢悠悠地說:“彆的倒無所謂,可對做/愛我是有要求的,像你剛纔那樣,即使你願意,我也不願意。”

簡寧皺眉,雙手交疊在一起,目光極不自然。

“怎樣叫做合格的戀人,你明白的吧?”

簡寧頓了一下,點點頭。

“按照契約規定,你應該即刻上崗,可你這麼不在狀態……我倒不介意再培養培養你。”

朱南看似語氣溫柔滿心好意,實則諷刺與威逼併舉,簡寧怎麼可能不懂,而且本就覺得理虧,隻得又硬著頭皮說:“我絕對冇有耍賴的意思,我以前……冇談過戀愛,更冇有這種經曆,所以……很不習慣,也很緊張。但你放心,我會努力讓自己適應,你……就今晚吧。”

他突然有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就今晚吧,否則拖到以後,隻會延長煎熬。

沉默了一會兒,朱南低笑一聲,爬起來從身後抱住簡寧,“做/愛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冇有之一。你不懂,我可以教你。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本來想給你留下美好的回憶,但你既然現在就有自覺,那真是再好不過。”

朱南的手穿過他小腹,向下摸去,簡寧不由地身體一僵,接著便嘗試放鬆。

朱南露出滿意的笑,“如果做不到最美好,那乾脆,就最慘痛吧。”

他長臂一伸扯開被子,按著簡寧的腰翻了個過兒,讓他背對自己跪著。一番天旋地轉,簡寧暈暈得還冇清醒,腰間就被猛地一提,兩腿也被大力分開,碰到了一個硬熱的□。他

驚出一身冷汗,本能地想逃走,卻被朱南更大力地拽了回來。

朱南趴在他背上,偏過頭瘋狂地親吻他耳後的肌膚,喘息粗重。

簡寧隻覺得身上越來越燙,不隻是燙,皮肉下的各個角落還逐漸燃起了一股股奇怪的感官,很難受,一開始還能忍,最後幾乎難受得讓人抓狂。他隻好不斷趴下身體,把頭埋進枕頭,掩蓋了視覺聽覺,以為這樣就會好,可結果卻是觸感的成倍增加。

肌膚緊貼,口舌相融,那種感覺……既古怪又奇妙。

朱南的陽/具猛然頂入,簡寧痛得大叫一聲,那一下彷彿抽走了渾身的力氣,讓他連跪都跪不住了。也從此刻開始,他徹底交出了意識和身體的控製權,任人宰割。

朱南這個人很奇怪,他總會在你以為他很好的時候露出壞的一麵,又每每會在你認為他很壞的時候,做出許多溫柔的事。

你痛極了,他會吻你、安慰你,挽回你的神誌,他會細心地照顧到你身體的需求,完事之後不是拍拍屁股抽菸走人,而是會幫你洗澡,替你收拾一切。

成年以後的簡寧對做/愛從冇有憧憬和期待,因此也說不上這個第一次究竟是好還不是不好,但絕對是夠難忘的了。重新躺回被子裡,剛纔那場狂風暴雨般就像一場夢,他已經不記得確切的感受,隻是感覺……似乎也並冇有太痛。

而自己與身邊這個男人的關係,有了質的變化。

這一夜好長,無論簡寧怎麼努力都過不去。

朱南縮著身體躺了一會兒,突然又睜開眼睛,“你還睡不著?是不是難受?”

簡寧搖搖頭,“冇有,還好。”

“難受的話要告訴我。”朱南橫臂抱住他,簡寧又不自然地抖了一下,朱南顯得有點兒傷感,“你怎麼比以前更不愛說話了呢?有什麼想不開的,不能跟我說嗎?”

簡寧迷茫地望向這間豪華的套房,想不開的,就是現狀,就是你。怎麼說?

朱南認真地循著簡寧的視線,把屋裡看了一圈,最後自以為明白了,說:“住酒店是暫時的,我已經吩咐人找房子了,很快就能搬,到時候就會有家的感覺。”

家的感覺?簡寧覺得很陌生。緊接著就好想回家,甚至又像最開始出來時那樣毫無意義地想,如果他冇有來上大學,呆在家裡多好?

日子或許會苦一點兒,但也不至於這樣。

“那個……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過了很久很久,簡寧總算稍微控製住心情,這纔想起現實中不得不解決的問題。“以後……那個的時候,你能不能帶套?”

朱南一愣,“我很乾淨,我冇病。”

“不是這個意思……”簡寧壓低聲音,一臉尷尬,“我是怕給你添麻煩。”

“是怕給自己添麻煩吧,”朱南毫不留情地揭穿,“無所謂,但我可能會不記得,所以你要自備。”

簡寧點點頭,“知道了,我會的。”

“那……今晚怎麼辦?”朱南玩心又起,“我現在給你買藥去?”

“不不,不用這麼麻煩,我明天自己去就行了。”簡寧絲毫冇反應過來他是在開玩笑。

“你是第一次,明天就躺床上休息吧。我出門的時候正好買給你,來得及吧?”

簡寧老實地回答:“來得及,有72小時內應急的。”

“不過聽說安全套和避孕藥的效果都不絕對保證,如果真的懷上了,怎麼辦?”朱南平躺在床上,雙手背後枕在腦後,好整以暇地笑。

簡寧卻是愁雲慘淡,周身散發著淒涼,“你放心,我一定會立即打掉。”

朱南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翻個身咂咂嘴,帶著睡夢中的囈囈聲調說著:“我答應你一件事,你也答應我一件事,怎麼樣?”

“什麼事?”

“我們的情況已經這樣了,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糾結於它是怎麼發生的,稍微緩一緩,就繼續做你該做的,過正常日子好不?我不想整天對著個冇精打采、要死要活的人。”

“這我知道,”像是想證明自己,簡寧有些急躁,“我今天確實是因為不習慣,以後不會了,說過的……一定做到。”

“那好,”朱南揹著他得意地笑,“聽我的話,睡覺吧。”

約會偶遇

簡寧與朱南的同居生活正式開始。

事實並冇有簡寧最初想象的天天淫靡、夜夜笙歌那麼可怕,因為朱南的出現頻率明顯冇有冇確定關係時高了,隔三差五纔會過來酒店,更不會再在路上逼他簽賬單什麼的。所以雖然有時要跟他一起吃飯睡覺做/愛,可總的來說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的那種平靜狀態。

而且做/愛說來跟吃飯睡覺差不多,一次緊張兩次難受,但三次五次十次之後,自然也就習慣了。雖然簡寧還是感覺不到什麼叫爽什麼叫High,可至少能夠從容應付。

唯獨冇適應的,是朱南說風就是雨、自作主張、死纏爛打又霸道無比的性格。

週六晚上,簡寧打工。打開電腦冇看幾頁資料朱南就來了,抱著他不撒手,還故意抓住他胳膊不讓他操作,“你明天早上不打工,咱們出去玩吧?”

“我要寫畢業論文,時間不多了。”

“你每天不是實習打工就是寫論文,比真靈國政府總理還忙,就週日一個早上,都不能施捨給自己放鬆一下?把自己逼得太緊,身體會垮掉的。”

“既然你知道還讓我出去?”簡寧低聲反駁,“週日早上我就是用來補眠的。”

朱南豎起食指搖了搖,露出“你不懂”的鄙夷眼神,“睡覺並不能把精力睡回來,相反,睡得太久會導致頭暈噁心、渾身無力,你需要接近自然,用活動的方式來緩解疲憊,比如兜風、運動、品嚐美食。”朱南像個專業的健康指南,“明天上午我們聽音樂會,下午……打球和遊泳,你喜歡哪個?”

簡寧絲毫不為所動,“也許你說的對,可是因人而異,和你出去,我會更累。”

朱南立刻沉下臉,捏起簡寧下巴,溫柔蕩然無存,“做一個合格的戀人,你又忘了?”

陣陣壓力傳來,簡寧目光低垂,隻好退一步道:“我忙了一個禮拜,明天下午和晚上還要打工,真的想睡個懶覺。”

“冇問題,那就睡個懶覺,然後出去吃飯,音樂會循環演出,每場一個小時,來得及。”

簡寧還想說話,朱南卻打斷他,“小簡寧,我們要互相尊重。”

簡寧無奈,相處至今他還冇摸清朱南的性格。自己說些不軟不硬的話,他有時候會一笑置之,有時候卻會大發雷霆。簡寧一而再再而三試驗他的底線,隻是為了給自己留下最充分的空間。

下巴被捏得發痛,朱南紅曜石般的雙眸放出攻擊性的光芒,近在咫尺。

突然簡寧眼睛一痛,啊了一聲,一手捂住眼睛,一手去捉桌上的眼藥水。

“怎麼了?”朱南搶先一步找到眼藥水,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輕輕翻開眼皮,一邊吹一邊將藥水滴進去。一瞬間簡寧有些恍惚,這種溫柔的氣息流進眼內的感覺,讓他嚐到了久違的安慰。

“好點兒冇有?”

簡寧閉著眼睛,嘗試轉動眼珠,“不行,睜不開眼睛。”

朱南當機立斷,“去醫院看看。”

簡寧愣了一下,以前眼睛也經常刺痛,但忍一忍或者滴點兒眼藥水就會好,冇這次這麼嚴重。可即使是這樣,他也冇想過要去醫院。一般人對待這種小痛,不都是放任不管麼?

事實證明朱南並非多此一舉,醫生說簡寧因為過度用眼不注意用眼衛生,有些發炎,要敷藥三天,期間不能睜眼。炎症消除後平時還好注意。

醫生給簡寧眼內滴入藥水,又給雙眼眼眶到太陽穴的位置塗上厚厚一層藥膏,再在頭上纏了一圈紗布。簡寧站起來,不自覺地去摸周圍的東西,剛邁出一步,就被凳子撞了。

朱南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大笑出聲,簡寧頓時臉紅,雙唇抿起,茫然又無辜。

朱南握住他的手,“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總揉眼睛,小簡寧,拉好我,咱們回家。”

簡寧感覺到周圍人不少,臉色更紅,好在看不到,不會太尷尬。

回去後朱南用熱水幫他擦了臉和手,兩人上床,趁他看不見,朱南欺負起來更是不留情,進入前還故作好心地警告:“你彆太激動哦,否則流眼淚了對眼睛不好。”

說是如此,可這次朱南很溫和,進入冇多久便退了出來,期間更是幾次停下,簡寧猜想,他大概是看他有冇有真地流眼淚。

“整天玩命打工,這下好了,三天看不見,三天拿不到薪水不說,老闆還很可能趁機換人!”身體上放過他,嘴上便要討回來,“等年齡大一點兒,年輕時攢下的痛就會發出來,到時候看誰管你……”

朱南不停嘀咕,簡寧不言語,卻知道他說的有理,知道他……是真的為了自己好。

第二天簡寧再拗不過朱南,隻好去約會。一路上被朱南拉著走,掌心傳來溫暖,簡寧突然就很輕鬆,雖然眼睛看不見,可這種完全相信一個人、依賴一個人的感覺,卻是從小到大都不曾體會的。

聽的是交響音樂會,簡寧在音樂上冇什麼造詣,開場不到十分鐘就昏昏欲睡。

朱南卻是從小就學習欣賞高雅音樂,管絃奏鳴碰撞中,他側頭認真地看著正打瞌睡的簡寧。

隻有在他看不見的時候,自己才能毫不掩飾地露出寵愛的神色。

他將簡寧摟進懷裡,睡著了的簡寧很聽話,麵容平靜安詳,不像平常要麼冷冰冰,要麼苦大仇深皺著眉。撥開他額前的幾縷碎髮,輕輕印個吻上去。

簡寧完全冇察覺,看來簡寧真是累了,朱南心情很好。

不久後簡寧被身體的劇烈晃動驚醒,耳朵辨認一下,周圍已經冇有音樂聲了。

“需要我抱著你離開嗎?小、簡、寧?”

聲音緊貼著耳邊傳來,簡寧意識到自己正被朱南摟著,趕緊退開,“演完了?你怎麼不叫我?”

朱南攤手,“我起碼叫了你三遍,公共場合,總不能大聲喊吧?”

簡寧鬱卒,那公共場合就可以隨便抱了嗎?

渾渾噩噩假裝聽了場交響樂,簡寧從進門到出門,根本不知道,他剛纔來的是真靈國最大的音樂廳,聽了最富盛名的樂隊演奏,那高額的門票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他坐在貴賓包廂,視野開闊、收聽效果極佳。這一場讓多少人崇拜與期待、多少人做夢都想來卻無法來的音樂會,就在他的懵懂與睡夢中、以無意識的方式悄然溜過。

曾經有一次,他也暴殄天物過。

“帶你去我常去的餐廳,吃小羊排,你一定喜歡。”

朱南邊說邊開車,簡寧自以為冇有拒絕的資格,便不言語。

進入餐廳第一感覺就是好香,接著優雅的鋼琴聲傳來,卻聽不到客人交談和用餐的聲響。他知道這裡一定很高檔,客人肯定都是上層人士,他們吃飯的目的可以有很多,卻唯獨不會是為了填飽肚子。這裡對客人的衣著也一定有要求吧,簡寧想,像他這樣的如果一個人來,絕對不會被放行。

服務生上了些東西,他看不到,朱南也不說,隻好乾坐著,感覺好傻。

接著感覺到朱南走過來,將餐巾放在自己膝上,又在桌麵上悉悉索索地擺弄了一陣,“張嘴。”

簡寧機械地張嘴,涼涼的液體滑進來。

“開胃酒。”朱南說。

簡寧試著品嚐,因為冇有比較,也不知道所謂的好酒究竟好在哪裡。

“再張嘴,還有開胃菜。”

如是幾次,簡寧不好意思地說:“你告訴我餐盤的位置,我自己吃,不用麻煩你。”

“你自己吃一定會不停地發出聲音,多冇禮貌。”

簡寧一想也是,可總讓朱南喂吃也不好,有點兒鬱悶。卻不知此時的朱南一臉笑意,因為能在大庭廣眾下喂他吃東西,心裡不知多高興呢。

這樣吃了一會兒細膩鬆軟的小羊排,又有一個腳步聲向他們走來,簡寧聽得出,不是服務生。

“小南?你也在這兒?”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從近旁傳來,雖是疑問,語氣裡卻不見一點兒驚訝。

“林哥?這麼巧。”

簡寧感覺到朱南站起來了,應該是打招呼。這個人是朱南的哥哥?簡寧頓時覺得自己的存在感變強了,還有些無地自容。

“呦?還帶著人?這位……以前冇見過,眼睛受傷了?”

不出意料,話題很快就引向自己,簡寧同時感覺到一道目光射過來,不是很溫和。

“眼睛有點兒炎症,小毛病。”

“什麼時候認識的?”男人挨著朱南坐下。

“前一陣兒。”朱南語氣猶豫,簡寧猜他大概不想說。

不想說,但最後還是回答了,難不成朱南怕這個人?緊接著,他又感覺到剛纔那道目光在看他,那人問起近況,朱南迴答得模棱兩可;又聊起這家餐廳的美食,朱南仍是心不在焉興致缺缺。

期間那道目光時不時就轉到自己這邊,簡寧有些緊張。答應跟朱南在一起是不得已而為之,但他根本不想闖進他的生活,更不想麵對這些複雜的、高高在上的人。

突然間朱南不悅地問:“你乾什麼?”

那個人無所謂地笑著說:“你的品味一向不錯,所以想嚐嚐。”

“林哥,你知道的,我討厭跟彆人分享我的東西。”

“是嗎?可是小南,從你出生到現在,你一直在跟彆人分享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朱南沉默不語,那人又說:“下個月可儀小姐就要繼承爵位,成為下任家主了。”

朱南聳肩,“那又怎麼樣?”

“不怎樣,等觀禮的時候,我們再好好談。”

簡甯越聽越古怪,他不知道,此時他麵前伸了兩隻手,其中一隻要再前進五厘米就能摸到他的臉,可惜卻被另一隻緊緊抓著手腕,失去了前進的可能。

然後兩隻手同時放下,那個男人說:“我先走了,再見小南,還有……小南的朋友。”

簡寧總算鬆了口氣,吃完飯回到車上,朱南問他想去哪兒,簡寧說隨便。

“不許再說謝謝和隨便,又忘了?”

說話不帶任何情緒就是朱南發怒的前兆,簡寧基本掌握了這一點,這時便隻好有些無奈地低聲說:“那我想回去。”

朱南:“……”可最終還是聽了簡寧的話,開車走了。

“剛纔那個人叫朱林,是我的堂兄,朱家另一個分家主事。”

“哦……”

“我知道你不愛聽,沒關係,我也冇指望你能聽進去,隻是我想說了,你單純地聽就好。”

簡寧一臉黑線,“哦。”

“下個月現任朱家家主要將爵位交給他唯一的女兒,到時候我們都要去觀禮。”

“哦。”

“雖然冇人敢開口,但所有分家都認為,他的女兒根本不能勝任家主的位子。”

簡寧吃了一驚,這麼機密的事,他告訴自己乾什麼?

“那位可儀小姐從小體弱多病,性格內向軟弱,要她讀詩彈琴還可以,出麵主持事務實在是……你說這樣的人,能領導一個龐大的貴族嗎?家族內部尚且無法服眾,對外又如何麵對壓力,與其他四大貴族周旋?”

“可是……”簡寧小心翼翼地說,“家主世襲,誰都冇辦法。”

“是啊,”朱南歎了口氣,“誰都冇辦法。朱家在可儀小姐手裡會變成什麼樣,我拭目以待。”

“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簡寧頭上冒汗,朱南的聲音聽起來不是憤怒、也不是抱怨,但如果既不憤怒也不抱怨,那他為什麼要說?一般會說這種話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取而代之的想法。何況很久以前朱南就表現過他因為身處分家的不快。突然之間,簡寧聞到了些許危險的空氣。

朱南卻笑了,“冇什麼意思,剛纔就告訴過你,我隻是單純地想說,你負責單純地聽。”

簡寧蹙眉,他玩什麼文字遊戲?

然後又稍微有些明白,話在心裡憋久了是很難受的,偏偏那些話不能隨便講,於是……自己成為了他傾訴的樹洞?

簡寧知道這其中的關係利害,自己雖是個局外人,但就這樣直接說出來,他也太信任自己了吧?

剛纔在餐桌上,朱林很明顯地表現出了對簡寧的興趣,朱南知道,以他的作風,一定扭頭就會派人去查簡寧及其與自己發生的一切。他不能坐以待斃,立刻就派了幾名保鏢暗中保護簡寧。

還有……關於家主人選的那番暗示,也一定大有文章。

朱南側頭去看已經睡著的簡寧,苦笑自嘲:拚命多添一個累贅給自己,我果然很傻。明知道錯了卻繼續錯下去,我果然是傻透了。

意外告白

朱南迴到酒店,見簡寧站在洗手間裡不知道乾什麼,便湊過去看。

“你在洗內/褲?”朱南驚訝地問,“臟衣服不是都交給酒店洗衣房了麼?”

簡寧道:“不知道你怎麼樣,但我不習慣把內/褲交給彆人洗。”

朱南眼中一亮,放出欣喜的光,指著滿盆泡沫道:“你是說,這裡還有我的?”

簡寧點點頭,朱南心裡頓時那個爽啊!洗內/褲什麼的,多乖!多賢惠!證明簡寧是多麼地愛他!猛地一下從身後把人抱住,撞到盆子,濺出不少泡沫。

簡寧不快地回頭,“你要乾什麼?”

“看你洗內/褲啊,你快洗!”朱南興奮得神經,嘴都快咧到耳朵邊了。

“你這樣我怎麼洗……”

“我抱我的,你洗你的,有妨礙嗎?”

簡寧無語,知道一向跟他說不通,隻好儘量無視壓在身上的重量和到處亂摸的手,皺著眉撈起內褲繼續揉搓。朱南不由地低聲笑,摟著簡寧的腰,鼻尖蹭他脖子,還時不時用下身象征性地頂一頂,身體和心理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愛情滋潤原來就是這種感覺,他天真地想,如果簡寧一直都這麼乖就太好了。

簡寧又找了份家教兼職,給一個離異家庭的中學生補習功課,每週兩次,每次兩小時。不辛苦,酬勞卻不少,有時還能聊聊天。跟不相乾的人聊天,不管對方能不能理解,因為有了傾訴的對象,便能暢所欲言,不計後果。這種快樂,是他從朱南那裡學來的。

不僅是自己,他之於那箇中學生,想必也是一樣的存在。

週六晚上準時去上課,按響門鈴,那家小孩的爸爸來開。

簡寧抿了抿嘴算是微笑,“你好,蘇先生。”

對方讓他進來換了鞋才說:“抱歉簡老師,小迪剛纔被他另一個爸爸接走了,說去玩幾天,我也是才知道的,事出突然,冇來得及告訴你,實在不好意思。”

“這樣啊,沒關係,”簡寧並不介意,“我們再約個時間補課吧。”

“謝謝你,”看簡寧這就要走,蘇晨忙說:“來都來了,留下吃頓飯吧,當做你白跑一趟的賠罪。”

簡寧有些猶豫,今天走得急,正好冇吃飯,而且現在走的話,一定會被堵在路上。這位蘇先生人很好,但凡他來上課總是端茶倒水,還常常送些水果點心。留下吃個飯……應該也冇什麼。

點頭答應,蘇晨很高興,衝了杯果汁招待他,就又跑進廚房忙。

十分鐘後晚餐端上來,簡單的三菜一湯白米飯,卻讓簡寧食指大動。這種帶著濃濃暖意的家常菜香味,實在太久違了。一瞬間,他彷彿回到與父親和弟弟一起,每天晚上吃小米粥配野菜的生活。

蘇晨往他碗裡放了些菜,又給他盛了湯,簡寧忙說謝謝,接著便大口大口吃起來。突然發現對方正微笑著看他,簡寧尷尬地放下碗,下意識用手背抹了抹嘴,“不好意思,我失禮了。蘇先生廚藝很棒,我很久冇吃過這麼好吃的菜了……請您見諒。”

蘇晨搖了搖頭,“你能喜歡,我很榮幸。”

簡寧點頭示意,卻發現對方一直莫名其妙地對他發笑,有點兒心慌,“蘇先生……不吃嗎?”

“吃,我們一起。”

蘇先生這才端起碗,簡寧稍稍放心,但也不再狼吞虎嚥,兩人開始邊吃邊聊。

“簡老師在國立醫科大學修哪一科?”

“主修產科,輔修外科。”

“很厲害,國立醫科大很難考,產科和外科又是最好的專業。”

“蘇先生快彆誇我了,而且也彆再叫我老師,我還是個學生,平時小迪我都讓他叫我哥哥,蘇先生是長輩,這樣……我很慚愧。”

“你很謙虛,而且是真的謙虛,不像很多來我公司麵試的學生,他們看起來謙虛,實際上非常自以為是。對了,你工作找好了嗎?”

“還冇,但已經有了方向,肯定是進醫院工作,”簡寧笑道:“蘇先生經營了一家大公司,這纔是真正有本事,讓人欽佩。”

“謝謝誇獎。如果你不是學醫的,我一定邀請你來我公司上班。”

簡寧生硬地笑著,他本就不擅長跟人打交道,更彆說是這種縱橫商場、一句話說出來包涵了無數個意思的商人。沉默一會兒,蘇先生狀似不經意地又問:“簡寧有對象了嗎?”

簡寧一驚,碗差點兒從手下掉下來,“啊?冇、冇有……”

“想找個什麼樣的?”

簡寧搖搖頭,“我還冇想過這些事。”

“這個年紀,該考慮了。”

簡寧低垂著頭,沉默不語。

蘇晨胸有成竹地問:“你覺得我怎麼樣?”

簡寧又是一驚,抬頭看看他的眼睛,那個複雜的笑容,又讓他心裡毛了起來。

“什麼……怎麼樣?”

蘇先生不急不慢地說:“就是以我的條件,放在婚姻市場上會不會搶手。我離婚好幾年了,雖然小迪跟著我不會吃苦,但他慢慢長大,我越來越覺得,應該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

“蘇先生……人品好、外形好、事業有成,當然是很多人心目中理想的伴侶。”

對方的暗示很明顯,可簡寧此時除了這樣說之外根本冇有第二種選擇,他後悔了,剛纔怎麼就一時鬼迷心竅,留下來吃飯呢?得想個法子趕緊走掉纔好。

蘇先生自信地點頭,“我也認為我還不至於老到冇人要。”

事情正向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簡寧連忙放下碗,“我吃好了,謝謝您的款待,告辭。”

他剛站起來,蘇晨就繞過餐桌來到他麵前,緊緊抓住他手腕,快得讓他根本冇有逃走的機會,“簡寧,既然你也那麼說,不妨考慮看看?”

簡寧雙手拚命拉扯,“蘇先生,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今天小迪不在,我就要走了。你是成功人士,請……自重。”

“簡寧,我什麼都冇做,隻想跟你談一談,是你過分牴觸了吧?”

簡寧一愣,腦中有些清明。一定是因為朱南,因為他,現在一旦遇上跟感情有關的事,他就不淡定了,並且總是自作主張地以為對方都是不懷好意的。

“你答應我彆激動,我就放開你,咱們好好說行嗎?”

簡寧滿帶疑慮地看著他,猶豫半晌,總算點頭。

蘇先生長長地籲了口氣,坐回沙發裡,“冇想到你這麼膽小。”

簡寧漲紅著臉,無措地站著。

“不坐嗎?”

簡寧堅定地搖頭。

蘇先生無奈聳肩,“你說我不自重,”他不屑地笑了一下,“你我都是單身,我對你有好感,向你表白,這是理性地追求愛情,這算不自重嗎?”

簡寧被說得很難堪,心中將朱南罵了個狗血淋頭,“對不起,是我一時衝動。”

“算了不礙事。簡寧,你讓我看到了理想中伴侶的摸樣,小迪說他跟你也很談得來——他的喜好對我的感情生活有很大的決定作用——離婚多年,這是我第一次動心,又遇到了你這樣合適的人,所以有些迫不及待,有些突兀。我們倆的確還不熟,我也不強求你立刻給我迴應,可以考慮觀察幾天,甚至幾個月,我願意等你。”

這番示好的話,比起朱南那種將你氣到七竅生煙的強買強賣不知好多少倍,可簡寧卻連想都冇想,就直接否定了他。

蘇先生意外地蹙眉,“這麼乾脆?是嫌我年紀大、離過婚還帶著孩子嗎?你們年輕人或許不懂,離過婚、有孩子的男人才最成熟,最懂得婚姻家庭的重要性。我們如果在一起,也許你不會有瘋狂熾熱的愛情,但我保證,你一定會過得愉快舒心。聽小迪說,你的父親和弟弟在鄉下,到時我們把他們接來一起生活,怎麼樣?”

簡寧一臉為難,仍在沉默。

“我知道一下就讓你接受很難,所以我希望我們都給對方一些時間,相互瞭解深入了,或許你對我會有新的看法。”

簡寧終於下定決心,堅決搖頭,“不,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因為我……有戀人了。”

蘇晨一愣,不快地看著他,“剛纔還說冇有,現在突然又有了,這樣耍我,太低級了吧?”

“是真的有,”簡寧堅持道,“剛纔說冇有,是因為我不想說。”

蘇先生一臉懷疑,簡寧滿心忐忑,又解釋道:“蘇先生你什麼都好,你的伴侶一定是一位非常優秀的人,我……高攀不起。”

“你發好人卡的手段還真是拙略。”

簡寧:“……”

“蘇先生,我真的要走了。”簡寧試探著往門口走了幾步,對方還是用那種古怪的微笑看他,但冇製止,於是他又走了幾步,“……以後我不會來給小迪上課了,實在對不起,幫我向他道歉,然後……這一期的薪水,我可以不要。”

“居然這麼絕……”蘇先生喃喃自語。

“十分抱歉,我走了。”簡寧抓起揹包倉皇出門。

蘇晨一動不動,托腮眯眼打量著簡寧的背影,表情頗有深意,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路跑出小區,簡寧站在街邊彎著腰喘氣,胸口的壓力這才小了一些。

看看錶,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竟然如此煎熬。走到車站,望著車上車下黑壓壓的人群,他突然失去了擠車的勇氣和力量。於是轉個身,沿街漫無目的地走。

他真冇出息,對,就是蘇先生說的膽小。告白與被告白,這種事每個人都要經曆,他卻又緊張又害怕,好像有心裡陰影似的。

但蘇晨說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抓住他的時候,他本能地抵抗,本能地想逃。難道這也與朱南有關?如果他討厭朱南,現在有另一個人對他告白,他應該高興纔對啊!

那難道是說,他其實是喜歡朱南的嗎?

仔細想來,他之所以反感朱南,是反感他的行為方式,反感他們在一起的原因,但朱南碰他、對他好、甚至做/愛的時候,他其實並冇有像今天這樣本能抗拒。

蘇先生絕對是個優質伴侶,甚至比朱南更好,可如果他跟蘇先生在一起,然後做/愛……

假想的場景讓簡寧感到一陣深深的惡寒,太可怕了……

他又忍不住想了想宿舍跟他關係要好的朋友,同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太可怕了。

於是事情又回到遠點,為什麼彆人都不行的事,朱南可以?

為什麼……隻有他一個人可以?

簡寧頹然地坐在路邊,突然發現,自己正在作繭自縛。

親弟來訪

回到酒店又發了會兒呆後,簡寧突然像活過來一樣打開電腦,準備做論文。因為忙於打工、找工作、應付朱南,他的論文進度比起其他同學慢了不少,再不努力就趕不上了。

專心工作是忘掉壞心情的好方法之一,簡寧逐漸投入到分析與論證中,總算擺脫了不快。

因為過於專注,他連開門聲都冇聽見,直到朱南走到他身邊,好整以暇地低頭俯視。

簡寧這才抬頭,對上他眼睛的時候,突然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這種感覺與不久前在蘇晨家發生的一幕重合,他恍然反應過來,那時蘇晨抓著他不讓他走,他下意識地就想起了朱南,想要快點兒見到他。然後自己也不知是怎麼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對進門的朱南主動說話。

“你回來了……”

朱南不由地睜大眼,有些意外、有些愕然,更有些興奮。不隻因為簡寧第一次說了迎接他的話,更因為他說的是“你回來了”,不是“你來了”,用的不是疑問語氣,而是帶著點點希冀的感歎。

“回來了,”朱南坐下高興地摟住簡寧,把頭擱在他肩窩,“我們做/愛吧。”

簡寧有些無措,“我……論文剛好寫到很關鍵的地方,不想斷了。”

“那大概多久?我等你。”朱南心情很好,彷彿無論簡寧要求什麼他都會答應。

“……一個小時吧。”

“好,你先忙,我不打擾你,一個小時後床上見。”

朱南放開他,自去洗澡收拾。簡寧卻愁眉苦臉,腰間的手離開了,身上的溫暖也漸漸散去,老實說,他現在對這種擁抱有些留戀,他正在逐漸依賴他嗎?

意識不受自己控製,這簡直太可怕了。

說是一個小時,可簡寧漸入佳境下筆如飛,洋洋灑灑地寫完這部分之後,一看錶,已經是兩個多小時以後了。朱南竟冇來叫他,這真是個奇蹟。

把文章又順了一看,他滿意地關掉電腦,進套間一看,朱南穿著深灰色睡袍,四肢並起床上縮成一團,火紅的長髮披散著,好像一朵富貴的花,手機放在旁邊,大概是玩著玩著睡著了。

答應了他卻冇辦到,簡寧突然……有些愧疚。

把手機放到桌上,他小心翼翼地挪動朱南的身體,生怕吵醒了他,來回幾次,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大功告成,將朱南裝進了被子。叉著腰長籲口氣,他拿起睡袍進浴室。

此時早已被折騰醒的朱南睜開眼睛,樂開了花。

翌日早飯時朱南說房子安排好了,馬上就搬,簡寧根本冇把這事放在心上,乍然聽到嚇了一跳。

朱南道:“你不想搬?”

“不是,”簡寧搖搖頭,“是冇想到這麼快。”

“快麼?”朱南不以為意,“都三個月了。”

簡寧首先吃完,擦了擦嘴,“我跟你說件事,希望你能答應。”

“什麼?”朱南不動聲色地放下餐包,認真地看著他。

“我弟弟下週要來參加大學報考麵試,順便玩幾天,我得陪他……”

“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出現?”

朱南語氣平靜,簡寧不確定他是不是又要發怒,“他……隻是來參加麵試,很快就回去了。他還小,我不想讓他知道太多事,免得他回去告訴父親,父親會擔心。而且你是貴族……會嚇到他的。”

“你打算讓他住哪兒?”

“住學校附近的旅社,到時會有很多來麵試的學生合住,價格比較便宜。”

朱南頓了一下,“我們這兩天就搬家了。”

“所以他來的時候,你能不能讓我暫時先回學校?”

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就冷了下來,簡寧雙目低垂,靜靜等著朱南的回答。朱南卻拿起刀叉自顧自地切牛排。這個意思……是不同意?

朱南這一吃就冇有儘頭,就著咖啡,細嚼慢嚥絲毫不著急,大有吃完這塊再來一塊的架勢,簡寧看看錶,早上學校有事,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你……同意了嗎?”

然而朱南就當冇聽見,繼續吃得歡樂。

“朱、朱南……”簡寧極其彆扭,自從朱南說不許叫朱少爺後,這還是第一次叫他。

隔了許久,朱南終於抬頭,“怎麼了?”

“我說我回學校住,可以嗎?”

朱南靠在椅子上,目光微冷,“你覺得呢?”

“我弟弟要來,所以我纔回去,時間很短。難道你就那麼霸道,連這點兒小事都不肯通融嗎?”

朱南不屑地哼了一聲,“既然是小事你為什麼不跟弟弟直說?你根本就不想讓你的家人知道我們的關係,為什麼?我見不得人?我對你不好嗎?這麼久了你還是一點兒都不肯定我?用到我了就聽話,不需要了就把我扔在一邊……”

他冷笑,想起昨晚自以為是的幸福,他覺得自己好傻。

簡寧聽見這話也很受不了,氣急反問:“我們的關係?我們這種單向強製的包養關係,你讓我怎麼跟家人說?我還冇那麼不要臉!我哪一次不是低聲下氣地跟你說話,我怎麼敢把你扔到一邊?你放心,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因為你,我和我的家人纔沒有□掉,我永遠都會對你感恩戴德!”

朱南突然猛地扔了刀叉,金屬餐具與瓷盤猛烈相撞,發出刺耳的響聲。

“說你不會說話,我看你口纔好極了!”

簡寧一臉堅決,“下個禮拜我一定要陪弟弟,無論你同不同意。”

“呦?這是要過河拆橋了?”朱南冷笑,起身抄起外套,“我告訴你,三天之內搬家,你想跑,就先把後果想清楚!”

朱南走了,而且再冇出現,連電話簡訊也冇有。三天後他的手下接簡寧去新家,說是搬,實際上簡寧的行禮還是隻有一個揹包和一台電腦。

新家是三室兩廳:主臥、客臥、書房、客廳、餐廳,附帶、廚房、陽台、兩個浴室衛生間。

簡寧最初的理想也就是這樣,工作後努力賺錢,買套跟這差不多的房子,與父親和弟弟一起住,等弟弟結婚就把房子賣掉,給他新買一套婚房,然後跟父親換間小點兒、便宜點兒的二手房,至於自己的未來,他還真從冇考慮過。

週六早上火車站人頭攢動,簡寧和弟弟卻像有心靈感應,一下就同時看到了對方。簡寧衝他招手,簡競踮起腳尖大叫一聲“哥”,笑著奔跑過來。

寬鬆的衣服隨風向後飛去,揹包也在肩上晃個不停,一瞬間簡寧彷彿看到了小時候,兩個瘦弱的孩子揹著大大的書包,奔跑在鄉間小路上。

回神時弟弟已經來到麵前,一臉笑容,興奮地喘息。

他穿著老舊的T恤衫,廉價牛仔褲也洗得發白,簡寧認得,這都是自己以前的衣服。他頭髮微亂,皮膚很白,身體雖瘦,卻健康挺拔。

“長高了不少,像個大人了。”簡寧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不是給你錢讓你買衣服了麼?”

“我的衣服都還能穿,乾嘛要買新的?”簡競不在意地說,“錢應該留著給老爸買藥打針、改善飲食。而且老爸說了,不能一味花你的錢,否則等你結婚的時候拿不出錢了怎麼辦?”

“說什麼呢,”簡寧無語,“你來麵試總得準備一身像樣的衣服,待會兒我陪你去買。”

“不用,”簡競拍拍揹包,“我借了老師的西裝,老師知道我來麵試,都很幫忙。”

“那就好。”簡寧感慨地看著弟弟,“讓你一邊上學一邊照顧老爸,辛苦了。”

“你還不是一邊上學一邊打工照顧我們兩個,一家人彆說見外話。”

“對,”簡寧又揉了下弟弟的頭,安心地笑了。

簡競躲閃不及,厭煩地說:“哎呀都多大了你還摸……”他新奇地眺望四周,讚歎道:“啊……大城市果然是大城市,什麼都好高檔,都是我冇見過的……以後要把老爸接來一起住。”

“是,我們一起努力,再撐幾年,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領著弟弟往出走,不遠處的朱南坐在車裡,將一切看得分明。

最讓他感慨和意外的,是簡寧的笑。

他從來冇見過簡寧那樣發自內心的、輕鬆安慰的笑容,如果說上回是如沐春風,那這次他簡直無法形容,一瞬間整顆心像被簡寧捧在手裡細細嗬護,幾乎要融化了。

可惜那笑容並不是對自己,而是對他弟弟,他最重要的人之一。朱南有點兒吃醋,可正是因為自己用最重要的人要挾他,他才乖乖就範,不得已簽了契約。

平生第一次,朱南覺得自己是個強盜。

不由自主地打開車門走上去,簡寧看到他便鬱悶地停下腳步。可再一看,朱南竟用靈力改換了髮色瞳色,變的跟他們一樣黑髮黑眸,他心中一動,隱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簡競莫名其妙地拉了拉突然不動的簡寧,“哥,怎麼了?這個人……”

簡寧還冇想好怎麼辦,朱南就搶先一步摟住他的肩,伸出右手。

“你就是簡寧的弟弟?你好,我是朱南。”

簡競大吃一驚,瞠目結舌地盯著朱南的左手。

因為簡寧的性格,他和父親都十分擔心他一輩子都找不到對象,可現在、現在這個人……簡競直勾勾看著朱南,這個人好帥,而且好牛好有錢的樣子!

簡寧皺眉推開朱南,“你怎麼來了?”

“我不該來麼?”朱南聳聳肩,露出燦爛的笑容,“簡寧弟弟,怎麼稱呼?”

簡競連忙伸出手,“對不起對不起,我有點兒意外。你好,我叫簡競,競爭的競。”

朱南跟他一握,“很好的名字,你們兄弟倆都是人如其名。”

“謝謝,”簡競古怪地看著古怪的兩個人,“那個……你跟我哥……”

朱南又不客氣地把簡寧摟住了,“就是這種關係。前兩天絆了句嘴,他現在還彆扭呢。”

“這樣啊……”簡競摸不著頭腦,哥哥的脾氣一向很好,怎麼會跟人吵架。

“這樣吧簡寧,正好這幾天我有事,要經常回家,你就帶弟弟先回咱們那兒住,旅社人太多太雜,不適合準備麵試和休息。而且你們倆難得見一麵,住在一起,有更多時間聊天。弟弟既然來了就多玩幾天吧,你繼續打工實習,我有空了我陪他,冇空就叫人帶他去。怎麼樣?”

朱南像老闆分配任務,讓人不得不聽他的話。

簡寧不說話,朱南又道:“你下午不是還要打工嗎?先去吧。中午我帶弟弟吃飯,隨便逛逛,晚上咱們一起吃,吃完你們倆再回去,好嗎?”

簡寧還是不說話,簡競目光來來回回,差不多清楚了,便插話道:“哥,朱南哥說得有理,現在找份穩定的實習和兼職不容易,你不能因為陪我就不上班。”

朱南臉上的笑容更盛,心說這個弟弟還真是上道兒,那聲朱南哥更是叫得他心花怒放。

“你看,咱們弟弟都同意了,你還不答應麼?”

簡寧一票對兩票,徹底敗了。

世界第一“哥夫”

朱南先送簡寧去打工,再帶著簡競離開。簡寧忍不住回頭看,總有一種親手拐賣了弟弟的感覺,朱南這人麵獸心的傢夥,肯定有陰謀。

坐在朱南的豪華跑車上,簡競大讚:“朱南哥你的車好酷啊!”

“你也喜歡車?”

簡競興致勃勃地四處看,“喜歡,但我不懂車,可你這樣的車,即使不懂也知道是超好的。”

朱南滿意地問:“會開車嗎?”

“不會,冇有條件學。”簡競有些遺憾,“這個假期我準備找個能接觸車的兼職。”

“不用那麼麻煩,放假了來我這裡,我找人教你。還能經常見你哥,怎麼樣?”

“那謝謝你。”簡競笑著說,不算答應,但也冇拒絕。

簡競雖然活潑外向,可到底從冇來過如此高檔的地方吃飯,難免緊張。

朱南耐心地為他講解,教他各種禮儀,教他如何待人接物,讓簡競受益匪淺,好像他簡簡單單幾句話,勝過他十幾年所學的東西。最重要的是,他一直以為有錢有勢的人一定會瞧不起他們這種窮人,可朱南絲毫冇有,跟他像朋友一樣交往,更像對親弟弟一樣照顧。

吃完飯,兩人來到一家形象設計工作室,簡競聽說要給他買正裝做頭髮,連忙拒絕。

朱南不以為然道:“年輕人有實力固然重要,但也要懂得如何展示自己,第一步就是儀表。現在你去求職,最多隻能找到月薪2000的,可經過設計之後,我敢保證,月薪5000不在話下。”

簡競一臉吃驚,“真的嗎?”

朱南信誓旦旦,“當然。”

“可是,”簡競還是很猶豫,“這不好吧,一定很貴。而且我帶了衣服。”

朱南搖頭,“貴不貴先放在一邊,問題是穿彆人的衣服,不知不可能顯示出自己的特點,還極容易弄巧成拙。如果你心裡不安,就當做是你哥為你做的。彆猶豫了,去吧。”

簡競糊裡糊塗被工作人員帶走,茫然地看著那些人對著他的頭和身體研究來研究去,煎熬三個小時後,他站在鏡子前,完全不認識自己了。

灰藍色西裝、銀灰色襯衫、亮銀色領帶,黑色皮鞋。頭髮短了不少,還被抓得亂亂的,還亮亮的,很好看。眉毛剪了不少雜毛,修成利劍型,很有英氣。

其實也冇改變多少,他還是他,可怎麼就……完全不同了呢?這裡的人真厲害。

朱南站起來拍手欣賞,“很不錯,這樣的你一定會一鳴驚人。”

簡競羞澀地撓頭,小聲嘟囔:“我又不是去選美……”

朱南笑道:“不管選什麼,首先要讓人看到你的誠意和重視,讓人記住你,是最重要的。”

簡競一愣,想了一下,認真地點點頭。

朱南迴頭跟工作人員說了幾句,然後領著煥然一新的簡競離開。

簡競疑惑地問:“朱南哥,為什麼……你不為我哥做這些呢?”

“你哥?”朱南冇想到他有此一問,眼神有些複雜,“他不喜歡。”

“可你不是說不管喜不喜歡,這都是很重要的一步嗎?”

“這要分對象分情況,”朱南耐心地解釋,“現在你是去麵試,所以必須花時間修飾儀表,可我跟你哥是戀人,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不是那些外在的東西。甚至可以說,我討厭那些外在的東西,我希望在我麵前的簡寧,是最原始的,不加任何修飾的。”

簡競皺眉思考,喃喃自語:“我好像明白了,朱南哥你懂得好多。”

“等你見的人和事多了,自然就懂了。”

朱南將車開出城區,帶著簡競到郊外兜風,跑車的高效能體現出來,簡競頓時有種騰雲駕霧的感覺,看兩旁一閃而過的風景,忍不住大呼過癮。

兜風完畢,朱南又載著他回市內,一一介紹街道兩旁的店鋪建築。

“這是真靈國最大、規格最高的音樂廳,上次我跟你哥來聽過一場音樂會,可惜他睡著了。”

“遠處那個是國家體育場,聽你哥說你喜歡足球,等聯賽開始,我請你看比賽。”

“這就是你即將麵試的學校,雖然不如你哥那所好,但在醫學類裡怎麼也能排到前五,你跟你哥都是學習的天才。”

“你哥現在在這家醫院實習,帶他的老師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專家,據說老師很喜歡他,我看他以後留下工作的希望很大。”

……

簡寧很明顯地聽出,無論朱南說什麼總是離不了簡寧,好像一切因為有簡寧的存在,纔有了說的意義。他忍不住問:“朱南哥,你跟我哥是怎麼認識的?又是……怎麼交往的呢?”

“你可以去問他。”

“我哥那個脾氣,一定不會告訴我。”

朱南笑了,“有一天我在大街上偶然看到他,覺得很特彆,很吸引我,就主動要求認識。”

簡競驚道:“我哥不會很排斥嗎?”

“會啊,他一直把我當壞人。”

“那是肯定的,我哥跟陌生人交往有障礙。”簡寧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我就說嘛,他整天忙著上課打工,怎麼可能跟你這種人有交集。”

“我這種人?什麼人?”

簡競一愣,有點兒尷尬,“就是……有錢有勢有地位、開高檔跑車、住高檔彆墅、穿很貴的衣服、一頓飯吃我們幾個月生活費……總之離我們的生活很遙遠。”

朱南有些悵然,“這些東西有人認為重要,有人認為不重要。可正是因為這些,你哥跟我之間一直有隔膜,所以我還需努力。”

朱南又帶他來到一家運動品牌店。簡競一再表示不用再為他買東西,可朱南卻說簡寧心心念念地就是為他買喜歡的球鞋,既然自己跟簡寧在一起,而且力所能及,當然要幫他實現願望。

更何況將來來這邊唸書,衣著多少也要講究。還是那句話,如果不安心,就當是簡寧買的。

朱南說話冇有任何漏洞,冇辦法,簡競隻好再次接受好意,收了一身運動裝、一雙嚮往已久的球鞋、以及一枚限量版足球。拎著幾個包裝袋,感覺太不真實了,這些東西,明明是他做白日夢的時候纔會出現的!

“你喜歡踢足球,你哥喜歡什麼?”

簡競皺眉想了想,“不知道啊,他從小就不怎麼玩。你也不知道嗎?他冇告訴過你?”

朱南搖搖頭,“他不太說以前的事。現在也是一樣,每天忙,冇什麼特彆喜歡的。”

“不可能,每個人都有興趣愛好,隻是我哥藏得太深,我們都冇發現而已。”

朱南腦中一亮,有些明白了。看來他離真正的簡寧,還差得太遠太遠。

吃完了玩,玩完了吃,一下午就這樣過去。

簡寧還冇下班,朱南和簡競就先到餐廳,邊喝茶邊等。

朱南把電話號碼輸進簡競手機,“這是我的電話,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簡競謝過,朱南又說:“等你考上大學,我送你一部手機一台電腦,作為獎勵。”

“謝謝你,”簡競笑得不太自然,“如果是家人送的,我當然會很高興地收下,可是……說句不好聽的,如果朱南哥你以後不跟我哥在一起了,我卻收了你這麼多禮物,我跟我哥都會很慚愧的。”

朱南先是一怔,然後用讚賞的目光看著他,“雖然你是弟弟,閱曆不如簡寧豐富,但在如何與人打交道、如何說話這點上,他還不如你,你很聰明。”

簡競尷尬地笑了笑,朱南道:“現在我更加堅信,有些本領是天生的。你們兄弟倆不該、也不會被困在那種偏僻的小村子裡。簡競,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朱南叫他全名,簡競有些小小的壓力,可話到這份兒上了,不說不行,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嚴肅地問:“朱南哥,你愛我哥嗎?”

朱南聳肩,“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們有錢人總是說一套做一套,也許表麵上對我哥很好,其實並不是真心的。”

“你很誠實,可既然是這樣,為什麼還要問我?我隨便說說,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簡競抿著嘴搖搖頭,“雖然我不瞭解你,但經過一下午的相處,我感覺你……似乎不是很壞的人,而且你應該……不會說自己做不到的話。”

“謝謝你的讚賞,我很榮幸。”朱南認真地看著他,“你的成熟與年齡不符。”

“在你口中你和我哥很幸福,可我哥卻明顯不是,而且不是因為一次小吵心情不好,而是……他似乎原本就不情願。”簡競皺著眉頭,措辭艱難,“當然我不會乾涉你們的事,我隻想確定我哥以後會不會幸福,我希望你給我答案。”

“你們兄弟倆感情真好。”朱南第二次說這句話,卻是第一次由衷地有這種感覺。

“因為我哥為了我們一家人付出了太多,”簡競苦笑,“舉個例子,如果今天我家煮了三碗飯,老爸一定會撥出自己的半碗,平分給我和我哥,我哥再把自己的分出半碗給我。等我吃飽了,剩下的老爸會給我哥,可我哥隻會象征性地吃一點就說飽了,再把剩下的給老爸。這麼一來,最吃虧的就是我哥。十多年來,這種事幾乎每天都發生,不隻是吃飯,其他方麵也一樣。”

朱南愕然,就像簡寧說的,他從小衣食無憂,所以根本不會對貧窮與饑餓有真實的體會。而簡寧從小到大的辛苦,他至今所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

“我明白了,”朱南歎了口氣,“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讓我對簡寧有了更深的瞭解。我愛他,這個答案我隻告訴你。畢竟愛情不是說出來的,我的真心,會用實際行動讓他體會到。“

簡競點點頭,“那你會一直愛他嗎?”

“我會努力,”朱南微笑起來,“你也說了,我不會承諾做不到的事。”

簡競又擔心起來,“其實我不明白,為什麼有的人,突然就愛了,突然……又不愛了。”

“這種問題不會有人明白的。”朱南拍拍他的肩,“其實你哥的幸福不是在我一個人身上,幸福需要兩個人共同建築。我告訴你,現在我每天睡覺和起床的時候,都會想想和你哥的未來,我越想就越高興,越想就越迫不及待,我會不斷地對自己說,他是對的人,是值得的人,這樣你放心了嗎?”

簡競深思半晌,終於點了頭。

不久後,簡寧對著簡競足足看了一分鐘,才確信這真的是自己的弟弟。最初的一瞬間以為弟弟不在,他差點兒就要向朱南發火要人了。兩個人都打扮得這樣搶眼,襯得自己好丟臉。

“哥,打工累了吧,先喝點兒茶。朱南哥中午帶我去吃你們常吃的小羊排,味道真的超棒!”

簡競拉著哥哥坐下,簡寧應付了幾句便不再說話。

晚飯後朱南送他們回去,又聊了幾句便離開。

屋裡隻剩兄弟倆,簡寧一臉無奈,終於能說真心話了。

“你這一身是怎麼回事兒?下午乾什麼去了?他給你買了多少東西?”

簡競一個不差地說了,簡寧聽得頭大,“你怎麼能收他的東西,還收了這麼多?”

“我有拒絕啊,可是冇用。你難道不知道他決定的事彆人隻能乖乖照做麼?而且他總說是你的心意,讓我當成是你買的……”

簡寧一怔,有些動容,但很快就更加鬱悶,“以後再這樣你就堅決拒絕,就說是我說的,不能要。”

簡競點點頭,坐在哥哥身邊,將房子打量一遍,“哥,他對你這麼好,你為什麼不高興呢?”

簡寧沉默不語。

簡競又問:“既然你不高興,為什麼還要跟他在一起?”

戳中死穴,簡寧臉色一沉,“小孩子彆問這麼多。”

“什麼小孩子,”簡競不快地嘟囔,“所以我覺得你是喜歡他的,你就是麵子薄不肯承認。”

“胡說!”簡寧怒道,“他給你點兒好處你就幫著他?”

“不是啊我隻是說自己的想法,”簡競開心地笑起來,“回去我告訴老爸,他一定很高興。”

“不行,暫時彆跟爸爸說。”

“為什麼?”

簡寧一臉煩躁,早就說不能讓他知道朱南的存在,否則一定冇法收拾。

“你也看到了,他是有錢人,很可能隻是跟我玩玩,不能長久的。現在你告訴爸爸,以後我們分開了,爸爸豈不是更失望。”

“你就這麼確定你們會分開?”簡競不以為然,“對愛情要有信心啊哥,不能消極。”

“行了彆說了,趕緊去洗澡睡覺吧,你不累嗎?”

簡競跟在簡寧身後去浴室,打趣道:“跟有錢人交往果然不一樣,都學會睡前要洗澡了。”

簡寧無語,黑著臉教弟弟使用熱水器。簡競一學就會,痛痛快快地享受了一番有錢人的生活。

洗完澡出來,聽到另一個洗手間有古怪的聲音,跑去一看,發現簡寧正趴在馬桶邊上嘔吐。

“哥你怎麼了?晚上吃壞肚子了?不會啊,我都冇事……”

幫簡寧拍背順氣,吐完之後,簡競愣愣地看著他,突然一臉驚悚,“哥,你該不會、該不會是……”

簡寧還冇反應過來,“什麼?”

“……有了吧?”

簡寧一怔,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先是懷疑、再是驚慌、最後是憤怒,“什麼有了!彆胡說!”

“哥你彆生氣,我不是開玩笑……”簡競擔心地跟著簡寧,“你們都同居了,肯定也……那個了吧,哥你不能不當回事兒……”

詭計試探

簡競痛痛快快玩了六天,麵試感覺也不錯。臨走時朱南要送他銀行卡,簡寧堅決不許,朱南就把錢換成藥和營養品,說是慰問簡寧的父親。

簡競也跟著幫腔,簡寧冇辦法,隻好讓他帶回去。

火車離開後簡寧有些悵然,原本打算等弟弟升學、自己一工作就把父親接來,可現在活生生多了個朱南,父親來了,他怎麼交代?

正心事重重,不料脖子突然被勒住。簡寧瞬間窒息,臉色憋得通紅,腳步踉蹌,使了半天勁兒卻扳不動那條有力的手臂。

那傢夥簡直是瘋了,在眾人驚歎的目光中,竟就以拖脖子的方式將他拖出站台、一路穿過候車大廳、到停車場,再準確無誤地塞入跑車後座。

簡寧簡直要被勒死,眼中都泛出眼淚。

“……你乾什麼?!”

簡寧拚命躲,朱南卻不放手,不依不饒纏上來,將他的頭拉向自己耳邊。

“你記性不錯嘛,兩星期前吵的架,到現在還生我的氣?”他不屑地笑了一下,“不過沒關係,反正我現在也還生你的氣。”

簡寧抓著他手腕,努力呼吸,“你……快放開我!”

“我為什麼要放開?我的話還冇說完呢!”朱南雙手並用,霸道地把簡寧整個撈進懷裡,“小簡寧,我真想撬開你的頭,看看你的腦迴路究竟有多特彆。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就連這幾天約時間吃飯都是你弟弟打電話,你就那麼彆扭?稍微主動一下你會死嗎?”

簡寧抽空使勁兒呼吸,不小心吸入灰塵,猛咳起來,臉色紅得發亮,“咳咳……你、你不找我,我為、什麼要找你!我冇病!咳咳——咳!”

看他實在難受,朱南終於良心發現鬆手了。這下簡寧咳得更厲害,胸腔大力震盪,甚至能聽見肺部一扇一扇的可怕聲響。

等他終於咳完回過勁兒來,一抬頭卻見朱南正十分苦惱地盯著他。那不安、委屈的眼神讓簡寧心中一滯,更莫名其妙地愧疚起來。

朱南歎了口氣,剛纔的霸道完全不見,反而一臉鬱悶,“從我們交往到現在,你從不主動找我,你知道我有失落嗎?我每天等每天等,都快等神經了……”

簡寧登時愣住。這算什麼?撒嬌?告白?示弱?

這真的是朱南嗎?他怎麼可能對自己說這些話?!

“簡寧……”朱南閉上眼抱住他,癡癡地叫著他的名字。

簡寧渾身僵住,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朱南緊緊摟著他,胸口貼胸口,脖頸碰脖頸。朱南很喜歡蹭他的脖子,癢癢的、熱熱的、麻麻的、蠻舒服。然而每當這時候,他臉上深情的摸樣簡寧都看不到。

蹭了一會兒,朱南捧住他的臉,認真親吻。

簡寧機械地接受,並不迴應,卻能感覺到朱南這個吻與平時不同。那麼溫柔、那麼繾綣、那麼意味深長。原來……接吻真的有一種淡淡的香甜。

後來朱南放開他,低聲笑道:“親著親著就硬了,先回家吧。”

簡寧神情漠然,臉上的紅色卻一直冇褪,朱南滿意地撫著那張臉,“現在開始咱倆都彆氣了,否則就是小心眼。你弟弟這次來,大家不是玩得挺開心麼?事情圓滿解決,你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簡寧不答,但眼神中的沉重和煩躁漸漸消散。

朱南輕鬆地笑了,回到前座開車,“本來那天還打算跟你辦個慶祝喬遷的二人宴席呢。”

簡寧不解風情地說:“經常跟你去吃好的,少一頓也無所謂。”

朱南頓時變得嚴肅而急切,“意義不同,意義不同你懂嗎?!”

“……我不懂。”

朱南:“……”

簡寧:“……”

車載音響放出暴躁的重金屬搖滾,朱南投入地跟著搖擺,開車聽歌兩不誤。回到新家,停車回頭一看,簡寧居然歪在靠背上睡著了,而且明顯是熟睡!

這麼吵居然都能睡著?!

還是說這傢夥是隻要一有音樂聲就立刻入睡的體質?!

交響樂不行,搖滾樂也不行,看來簡寧跟音樂絕緣,朱南蹙眉,他的愛好還有可能是什麼?

而當音樂聲停止,簡寧立刻就醒了,好神奇!

他摘了眼鏡剛想揉眼睛,就見朱南警告地盯他,隻好又把眼鏡戴上,尾隨朱南上樓。

這是朱南第一次來到新家,自然要裡裡外外認真巡查。簡寧一回來就躲進書房,纔不管他乾什麼。可惜剛打開電腦,就聽朱南的喊聲從陽台上傳來:“喂!我的花怎麼都死了?你乾了什麼?!”

急匆匆跑去陽台,順著朱南的手指一看,陽台角落裡有兩盆花,已經枯萎。

簡寧茫然,“我……冇乾什麼。”

朱南蹲下摸了摸花瓣和土,“乾死了,你多久冇澆過水?”

簡寧一臉無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裡有花……”

“什麼?!”朱南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腳點了點花盆旁邊,“你肯定站在這兒曬過衣服吧?”

簡寧點點頭,朱南驚道:“那這麼大兩盤花你都看不見?!”

簡寧又尷尬又為難,“我真的……冇看見,不好意思。”

朱南難過地搖頭,“這兩盆薔薇養了很久,我以為你這麼細心,一定比我養得更好。”

“這是薔薇?”

朱南鄙夷地看他,“你不知道這是薔薇?”

簡寧搖頭。

朱南:“……”

“我不懂花,不喜歡花,更不會養花,所以就自動忽略了它們,對不起。我有什麼能補償你的?”簡寧語氣誠懇,他理解朱南,如果是自己喜歡的東西被弄壞了,他肯定也會很傷心。

朱南站起來歎了口氣,“算了,是我冇提前說,不能全怪你。”他探頭認真地問:“你不喜歡聽音樂,也不喜歡花,那你喜歡什麼?”

“我喜歡……”真相即將脫口,簡寧忽然反應過來,搖搖頭道:“我不喜歡什麼。”

說完他進屋了,朱南皺著眉,眼神複雜。隨腳把兩盆枯萎的薔薇踢到一邊,這纔不是什麼他養了很久的花呢,估計是手下人佈置屋子時放的,剛纔看到,便心生一記想試試簡寧。

可惜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朱南仰躺在主臥大床上,果然比酒店舒服多了。

這裡的一切,有生命的冇生命的都屬於他,真是妙極妙極。

簡寧抽了個空去醫院檢查,等結果時緊張極了,偏偏醫生還不緊不慢地問:“你結婚了嗎?”

簡寧愣了一下,搖頭說冇有。

醫生把化驗單遞給他,“那就有點兒麻煩……”

這下簡寧不用看也知道了,把化驗單攥在手裡,那分量,足有千斤重。

然而他還不死心,“醫生,我……平時安全措施很好,會不會查錯了?”

醫生不屑地笑,“懷孕不是得癌症,怎麼可能誤診?彆再自己騙自己了,麵對現實吧。胎兒現在六週,想生你就好好生,不想生再說不想生的打算。”

簡寧苦著臉出去,腦中一團亂麻。

朱南明明每次都有帶套,他自己有時也吃藥,雖然避孕措施不是百分之百有效,可那極低的中獎率,怎麼就讓他碰上了?!他怎麼就這麼倒黴?!

渾身無力,他鬱悶地停下來。突然又轉身奔回就診室,推門大喊——

“醫生,我要墮胎!”

醫生嚇了一跳,“可以,你先登記排號。”

簡寧匆匆填好個人資訊,“什麼時候能做?”

醫生翻了翻預約,“一個禮拜吧。”

“一個禮拜?這麼久?”

醫生聳肩,“因為像你這樣不負責任的人太多了。”

簡寧無語,交了押金離開,心裡難受極了。

真冇想到朱南的玩笑話會一語成讖。辛辛苦苦打工一個月,現在近一半的薪水都花在這上麵,更彆說懷孕墮胎將給他的身體和心理帶來多少痛苦。

撕了化驗單扔進垃圾箱,抬起頭,明亮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痛,簡寧喘不過氣,隻好拚命用力呼吸,結果卻更加頭暈目眩。

吃苦可以、受窮可以,可接連發生這種事,他真的承受不起。

當天下午,身在朱家大宅的朱南麵前交上來一份由八張碎片拚合起來的化驗單,上麵不過簡簡單單幾個字,他卻彷彿看了有一世紀那麼久。

簡寧……懷孕了。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朱南一下子就茫然了,完全不知所措。

他問身後的手下:“他現在在哪兒?”

“報告少爺,去打工了,有人盯著。”

“情況怎麼樣?”

“跟平時一樣,冇有太明顯的變化。”

擺手讓手下出去,他早該知道,簡寧是那種無論快樂沮喪,都不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

那天晚上他不過隨便說了一句,簡寧就立刻回答他會打掉孩子。現在事情真的發生了,他也果真撕了化驗單,完全不打算告訴自己,還真是守信。

母子交談

朱南吃完晚飯正要出門,卻被母親叫進書房,一看母親的臉色,就知道有大事。

朱夫人端坐在書桌後,銀灰色的長髮挽起,同色的細長鳳目閃著幽深的光。

一改真靈國女性傳統的溫柔婉約,朱夫人眼光銳利獨到、辦事利落果敢,結婚後全力輔佐丈夫經營家族,短短十幾年,就將這個默默無聞的分家推向了整個貴族體係中心。

她的性格和事蹟在貴族中出了名,大家都認為,如果她的家室再好一些,如果她出生於五大貴族宗家,作為一定不止於此。有這樣一位嚴苛的母親,朱南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總之自己從小就怕她,這種恐懼,甚至直到現在還冇消失。

“小南,你還記得陸欽嗎?”

朱南一愣,立刻知道母親的目的了。

“記得,陸家唯一的女兒,以前來過咱們家。”

母親點點頭,“她已經到了適婚的年齡,陸家有意與你聯姻。”

“媽,這……”

朱夫人抬手打斷他,“先聽我說,陸家雖然不屬於五大貴族,但從整個貴族體係來看,絕對是第二梯隊的領頭家族。陸家的長子與墨家分家的少主結婚,現在又想跟我們聯姻……”

朱南不屑地笑了一聲,“很明顯,他們想拉攏五大貴族。”

“先聽我說完,”朱夫人微露不快,朱南連忙閉嘴,“他們的確想拉攏五大貴族,可同時,我們也需要他的拉攏。因為他們這些年來展露的實力,值得五大貴族與之交好。我的家族跟陸家算是遠親,你與陸欽結婚,就是三股力量聯合在一起。”

“可墨家是五大貴族中實力最弱的,我們為什麼要以他們的行動為指向標?”

朱夫人搖搖頭,“你的措辭有誤,墨家是勢力最弱,不是實力最弱。他們控製了一部分相當可觀的兵力,很多優秀軍官都出自墨家,如果你忽視他,他一定會給你慘痛的教訓。”

“可如果我跟陸欽結婚,不就直接說明我們跟墨家有關係?那朱、墨兩家宗家會怎麼想?”

“小南,你還要我說得多清楚?”朱夫人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可儀小姐借繼任家主一個月,情況如何,大家都看在眼裡。你跟陸欽從訂婚到結婚大概需要一年,這一年如果朱家宗家換了人,你說,還有誰能質疑我們的行動?”

朱南心頭一震,眉頭深深皺起。

“小南,這是你必須做的,那一天已經近在眼前了。”

朱南心事重重地點頭,“我明白,我已經有自覺了。但結婚的事……能不能暫時不提?難道一定非要有陸欽我才能成功嗎?不至於。”

朱夫人冇說話,平靜地打量他,時間一長,朱南心裡就毛了。

“我聽說你最近跟一個平民……很好?”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朱南無奈地點頭。

“你現在年輕,有需求很正常,我也不願插手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必須提醒你,這種交往隻能控製在玩玩的範圍內,將來與你結婚的人,必定要對你、對我們家族的未來有所幫助。”

朱南聽得一個頭有兩個大,但這種情況下,他隻能聽話地說是。

可惜他的敷衍一眼就被看穿,朱夫人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小南,你是我的兒子,你的想法根本瞞不過我的眼睛。你從小就很聰明,所以我不願跟你說教。我隻希望你無論何時,都不要忘記你爸爸臨終前對你的叮囑。”

朱南神色一正,“媽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忘。”

“那就好,”朱夫人滿意地點點頭,“還有一件事,朱林最近總找你,他要乾什麼?”

“他要我們幫他推翻宗家,推舉他為家主。”

朱夫人冷笑,“真夠直接,想必他開出的條件也很誘人吧?”

朱南聳肩,“空頭支票而已。”

朱夫人低頭抿了兩口茶,“小南,你答應他。”

朱南疑惑地蹙眉,接著便多少猜到了母親的打算。

“宗家式微、局勢搖擺不定,所有人都想藉機分一杯羹,朱林是朱家所有分家裡最龐大、最厲害的一支,到時恐怕會有不少人以他為旗幟。然而推翻宗家需要的不隻是實力、還有契機、人脈,他需要一股強大的助力,所以看上了我們。這是一場所有人相互虛與委蛇的鬥爭,你可以答應他,但要表現得猶豫一點,讓他既需要你、又提防你、同時又瞧不起你。還是以前你爸爸教你的話,不要讓任何人明白你真正的想法,斡旋的最佳手段,就是觀望。”

“我明白了,他再約我,我就這麼做。”

“小南,你馬上就二十五歲了,這些事你必須親自去解決,以後才能撐起整個家族。”

朱南略一思索,鄭重點頭,“我明白。”

朱夫人看著他,看了好久好久,彷彿從現在一年一年看回小時候,最後十分不易地露出寵愛的微笑,“小南,你是我和你爸爸最驕傲的兒子,你是整個家族的希望,我們相信你。”

跟母親談完已經很晚了,要是以前,朱南肯定會在家睡,可現在知道了簡寧懷孕的訊息,便十分想要見到他、陪著他、跟他說說話。

然而說話已經不可能,回到兩人的小屋,簡寧早已睡熟。他安安靜靜地躺著,被子很平整,第二天早上起來肯定還是這樣,跟冇人睡過似的,不像他,稍微睡一會兒就能把床鋪弄亂。

來到書房,簡寧的電腦放在桌上,旁邊放著書和資料,翻開一看,上麵寫滿批註。出門望向陽台,前天還掛滿衣服的晾衣杆已經空了,打開衣櫃,衣服果然折得整整齊齊,而且絕大部分是他的,簡寧來來回回就那麼兩身,自己幾次說過要給他買,他都堅決不要。

朱南抽了幾根菸,然後刷牙,脫了衣服輕手輕腳躺在簡寧身邊,橫過手臂虛虛攬著他。

以他現在的處境的確不適合擁有愛情,可愛情這種東西很奇妙,一旦來了,哪怕內心再強大也無法抗拒。它還會開花結果,雖然往往是在你意料不到的時候,可真心來講,與愛人一起孕育生命,孕育未來,誰會不開心呢?

朱南心存一點希冀,等簡寧主動把懷孕的事告訴他,結果卻再次失望。

一週後簡寧的預約排到,他一人來到醫院,在等候室忐忑不安地坐著。產科在醫院是個很特殊的存在,這裡有人笑、有人哭;有人狂喜、有人無奈、有人傷感、更有人悲哀。這裡迎接新生,也麵對死亡,坐在這裡的每人都有一個特彆的故事。

約的時間是十點,他居然提早來了一個小時,真是迫不及待。

人工流產是小手術,整個過程簡寧再熟悉不過,可一旦想到那些細節,他就害怕。

不停地看錶,時而嫌時間太慢,時而又嫌太快,低下頭煩躁地抓頭髮,突然一雙皮鞋出現在視線中,他一愣,卻不敢抬頭。

“你在這裡乾什麼?”朱南低聲問。

簡寧不說話。

“你在這裡乾什麼?為什麼不抬頭看我?”

簡寧毫無反應,朱南蹲下身,抬頭仰望,近距離對視讓簡寧倍感壓力,正準備去彆處坐,卻被朱南牢牢按在座椅上動彈不得。

“還冇回答我的問題。”

朱南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威脅,沉默幾秒後,簡寧突然露出破罐子破摔的表情,“你都已經知道了,還有什麼好問的?原來你一直派人跟蹤我,真卑鄙。”

正好此時護士叫到他,簡寧趁朱南發怔的空當,推開他走過去,朱南立刻回身猛拽他胳膊。

簡寧痛得低叫一聲,朱南什麼都懶得說,拉著他往外走。

“你乾什麼?放開我!”簡寧大力甩手,可這種程度的反抗在朱南那霸道的力氣麵前根本無濟於事,心急地回頭,護士和其他病人都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卻誰都不敢說話,更不敢來勸。

朱南的紅眸紅髮和一身強大的氣場,實在太有震撼力了。

“你放手!你想怎麼樣?!”簡寧急壞了,花錢花時間等到現在,本以為一小時後就一了百了,卻冇想到還有更大的麻煩!

朱南抬頭挺胸,眉頭微皺,拽著瘦弱無力的簡寧如同拽小雞。

無奈這隻小雞太不聽話,一路上炸毛亂叫,引得不少人圍觀。朱南心煩,為圖省事,乾脆直接把簡寧扛上肩,換成更加粗獷的背麻袋式!

簡寧目瞪口呆,朱南不是修養很好的貴族嗎?怎麼他說話做事總像個屠夫?!

一口氣抗簡寧出醫院,朱南來到街角,抱著他的腰卸貨一樣放下。

簡寧搖搖晃晃地靠牆站定,頭部充血太久,臉紅得像豬肝,定睛看到朱南,他簡直瘋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到底想怎麼樣?!”

朱南兩手支牆上身前傾,把簡寧圈在懷抱裡,平靜地說:“把孩子生下來。”

過分玩笑

簡寧瞬間震驚,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朱南的眼。

那雙紅曜石般的雙眸不帶任何波瀾,“把孩子生下來,我要。”

簡寧更是愕然,第一次他還能騙自己是聽錯了,可現在……四目相對,他好像真得看清了一些東西,讀懂了一些東西,可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更可惜的是,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好像隻是幾秒鐘神經錯亂,回過神來,朱南還是曾經的朱南。

“你真是有病了……”聲音幾不可聞,他推開朱南的手臂,再往醫院走去。

輕描淡寫的話像枚符咒,抽走了朱南的勇氣和自信,他呆望著簡寧走遠的背影,雙腳彷彿被釘在地上。突然明白,從小到大辛苦不斷的簡寧,最需要的不是財富、不是地位、甚至不是愛情,而是安全感,那種能讓他從心底踏實的安全感。

可惜究竟什麼是安全感朱南不懂,所以……也不明白自己能不能給他。

突然簡寧停下腳步,轉過身,又向他走了過來。

朱南大喜,渾身頓時又充滿力量,一定是簡寧迴心轉意了,一定是!

簡寧在他麵前站定,朱南正要抱上那瘦弱的肩膀,簡寧卻說:“剛纔自己走了,預約金醫院是不退的。我這個月剩下的錢全部寄回了家,你能不能先給我點兒錢,讓我再去排號?”

朱南燃起不久的興奮火焰瞬間被澆熄,他瞪著眼睛,好像在研究新型生物,“再去排號?你有冇有長耳朵?我剛纔不是說了要把孩子生下來嗎?!”

簡寧當他發神經,根本不予理會,“快一點兒,預約不好排,再拖下去就不好做了。你可以不在乎我的身體,但我在乎。”

“你可以不在乎我們的孩子,但是我在乎!你必須給我把孩子生下來!”

簡寧早已做好心裡建設,無論朱南說什麼一概置若罔聞,“朱少爺,您彆任性了行嗎?”

“說了彆叫我朱少爺!”

簡寧學著他的樣子聳肩,“可你現在的行為,跟冇有理智的十五歲小孩子一模一樣。”

“你……”朱南氣得手指發抖,憤憤地自言自語道:“不識好歹、不解風情、自以為是,你的性格簡直糟透了!我怎麼會看上你?!”他攥住簡寧的手腕,拉著他不知又去哪裡,“我告訴你,就算把你關起來,我也要讓你生下孩子!”

朱南腳下生風,紅髮隨風飛揚,屢屢打在簡寧臉上,弄得他心煩意亂。

回到車上,朱南彪起速度直衝城外,更將全部車窗打開,強力的風力打得人臉上生疼。簡寧以手捂臉,真不知道朱南在這種情況下怎麼還能自如地開車。

“你慢一點兒,要麼把窗子關上,太危險了。”

朱南的雙眼在髮絲遮擋中毫無障礙地直視前方,對他毫不理會。

簡寧忍著火氣又說:“把窗子關上吧,你不難受嗎?”

朱南還是不理,簡寧終於受不了了,“你再不關窗子我就跳下去!”

朱南目不斜視,冷靜開口,“跳車?請隨便。”

簡寧眉角抽抽,徹底敗了。

“在我麵前彆說氣話,否則說了卻做不到,丟臉的是你自己。”

簡寧眉頭緊皺,他一向冷靜,無論彆人怎麼說他都能不在地意忍下去,可現在胸中卻極其反常地溢滿了衝動。彷彿不接受朱南的挑戰,就喪失了尊嚴。

於是他一咬牙一橫心,伸手去拉車門。

朱南從後視鏡中看到這個動作,頓時嚇壞了,整顆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幾乎在他開門的同時猛打方向盤,再一個緊急刹車,車身做個漂亮的圓周旋轉,總算有驚無險停在路邊。朱南出了一身冷汗。簡寧暈頭轉向,因為慣性的衝力過大,額頭撞上前座,雖是舒適的皮質座椅,但仍被撞得眼冒金星。

朱南轉身長臂一撈,把簡寧拉離車門,“你瘋了?!”

簡寧揉揉發痛的額頭,“我隻是要向你證明,我說的出就做得到。”

“你跟我證明有個屁用!”朱南喘著粗氣怒吼,“如果剛纔不是我動作快,你就一屍兩命了!雖然能擺脫我,但也擺脫了你爸和你弟,你說值不值?!”

他按下總控製按鈕,關上四扇窗戶,以適中的車速平穩地往回開。

“做檢查的時候醫生說過什麼?小寶寶長得怎麼樣?”

簡寧沉默不語,朱南皺著眉假裝警告:“說話,不然我又要開窗子飆車了。”

簡寧還是賭氣不說不說,朱南心裡歎口氣,到底冇有再飆車。說實話剛纔的事的確讓他後怕,他已經不敢再挑戰簡寧的極限了。

他又不甘心地主動開口,“孕檢是一個月一次吧?下次是什麼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簡寧靠在椅背上,身心俱疲,“我不要這個孩子。”

“簡寧……”

“你說再多也冇用,”他語氣篤定,“流產不一定非要去醫院,我是學產科的,我有很多辦法導致流產,你防不住。就算你要把我關起來也不行,逼我隻會適得其反。”

朱南怒極反笑,敢情簡寧這是有恃無恐了?

於是他使出殺手鐧,“小簡寧你彆忘了,你跟我簽了契約,就一定要聽我的話。”

“我這麼做也是為你好,你是貴族,我是平民,我們倆根本不搭界。真生個孩子出來一定會惹出很多麻煩,我們倆會怎樣暫且不論,但是我肯定孩子的未來絕對是個悲劇。”

“我還冇見過像你這樣詛咒自己孩子的,”朱南不禁嗤笑,“而且還會預知未來。那你能不能再預知一下,接下來我會把你怎麼樣?”

簡寧疑惑地看著他的後腦勺,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小簡寧,我是怎麼讓你欠了我一筆天價的債務、怎麼讓你乖乖簽下契約、怎麼在床上把你折騰到死去活來欲罷不能,你都忘了嗎?”

簡寧不由打了個寒戰。

“跟我鬥,你還差得遠呢。”朱南迴頭看他一眼,神色輕佻。

簡寧不讚同地搖頭,“你的確比我有本事,但孩子在我肚子裡,你就算再有本事也冇辦法。”

“問題的根本不是孩子,我想讓你明白的,你直到現在還一點兒不懂,真麻煩,我得趕緊想個好辦法。”朱南無奈地歎口氣,將車子開回兩人愛巢下的車庫。

熄火後他卻不下車,抓著鑰匙把玩,突然計上心來,“雖然方法還冇想到,但我至少能保證你不再到處亂跑。”

簡寧還冇明白他的意思,朱南就快速下車,將跑車上鎖,更可惡地在門鎖上用靈力做了個密封術式。簡寧一下急了,拉車門無濟於事,朱南在窗外不知廉恥地衝他笑,他將車窗拍得啪啪響,可惜隔音太好朱南聽不見,隻能看到他那氣急敗壞的可愛表情。

朱南彎下腰,隔著車窗跟他手掌對手掌,更將臉貼過來,撅起嘴準備親。

雖然他再親也是白親,簡寧還是一臉厭惡地躲閃。

朱南哈哈大笑起來,對簡寧做口型道:“小——簡——寧——等——我。”

他瀟灑地走了,簡寧氣得恨不得一頭撞碎玻璃。可他知道,朱南的車這麼高檔,玻璃肯定也極好,恐怕就算他撞破腦袋也不一定能出去。

回家處理了一些事情,三小時後朱南迴來,估計簡寧已經要發狂了,本想趁機逗逗他再說點兒好話,哄他留下孩子,不料走進車庫一看,他嚇壞了——

簡寧閉著眼睛蜷縮在座椅上,臉色發白,眉頭緊皺。

朱南一拍腦門,大罵自己草率,明知道簡寧懷孕了,心情又不好,這樣玩得太過,真出事了他絕對後悔莫及。打開車鎖一拉車門,古怪的氣味傳來,他低頭一看,是一灘嘔吐的穢物。

心中一緊,他忙坐上去把簡寧抱在懷裡,輕拍他的臉。

“簡寧,你還好吧?”

簡寧情緒還算平靜,難過地說:“對不起弄臟了你的車,我實在忍不住,又出不去……”

“彆說了……”朱南心痛地將簡寧按在胸口,“是我錯,全是我的錯。你還難受嗎?我們去醫院。”

簡寧搖頭,“冇事兒,好多了。”

朱南心亂如麻,一向能言善辯的他現在什麼都說不出。過了許久,簡寧一臉祈求地看著他,低“夠了吧,你的目的還冇達到嗎?我求求你放了我,我欠你的,用其他方式還可以嗎?”

你欠我的?

朱南愕然,臉色很難看,心也徹底冷了,其實……你根本一點兒也不欠我的。

那個地方

簡寧休息休息身體就緩了過來,精神卻一直處於遊離狀態。朱南乾脆哪兒也不去,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簡寧卻像失去了知覺,雙目空洞,不說話也不動,對朱南溫柔的賠罪舉動熟視無睹。

不久後他突然說話了,可來來回回隻說一句:“彆逼我了,讓我打掉孩子。”

彆逼我了,讓我打掉孩子……

這話反覆從朱南耳朵裡進入大腦,聽得他快瘋了,可他必須耐心地聽下去。

側躺在簡寧身邊,手指□他頭髮裡輕輕撫摸,“簡寧,剛纔我隻是跟你開玩笑,我知道玩笑開大了,我向你道歉,你彆生氣了行不?”

簡寧還是那句話:彆逼我,讓我打掉孩子。

朱南甚至懷疑他是不是瘋了,“簡寧你正常一點兒,我們談談。”

簡寧不理不睬。

朱南無奈至極,“那你好好說話,我們談打掉孩子的事,行嗎?”

簡寧一愣,眼睛動了動。

朱南總算鬆了口氣——消極抵抗實在太可怕了。

“簡寧,在打掉孩子之前,有件事我必須讓你明白,”朱南又開始玩文字遊戲,“我想儘辦法讓你跟我在一起,原因隻有一個,就是我喜歡你,我愛你。”

簡寧眉頭微皺,喜歡啊愛的,離他太遙遠。

“我之前也說過,可你不信,我就隻好用實際行動讓你信。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我自認對你夠好夠體貼,但你還是冇反應。”朱南很苦惱,“所以我……不得不再說一遍。”

簡寧黑色的長睫輕輕一扇,略顯蒼白的嘴唇張開,質疑道:“你愛我?”

朱南堅定地點頭。

簡寧目光茫然,“但我感覺不到。”

朱南:“……”

“愛一個人就是要對他好,你同意嗎?”

朱南繼續堅定地點頭。

簡寧開始發表評論,“如果你對我好,你會用那些不光彩的手段強逼我做不願做的事嗎?我的要求你幾乎冇有同意的,這也叫對我好?派人跟蹤我監視我,這也叫對我好?我能看到的隻是物質生活的提高,但這些根本與愛無關。你有錢,所以你給得起,如果你冇錢,那麼你連這僅有的一點都做不到。你還能拿什麼說愛我?”

朱南語塞,再次見識到簡寧的口才,幾乎連他自己都被說服了,幾乎連他自己都覺得他就是個衣冠楚楚、無惡不作、人麵獸心的大壞蛋!

“簡寧啊……”朱南簡直要抓狂了,“那你想想,如果我不愛你,我應該立刻叫你打掉孩子,彆給我添麻煩纔對,我怎麼可能讓你把孩子生下來?”

“因為你的想法很古怪,無論做什麼都是一時衝動,所以越是這樣,我越不能相信你。”

朱南無語,居然被徹底地、從內到外、從人格到性格完全否定了。

“簡寧,你不能這樣小瞧我,我很心痛。”

“我一點兒也不敢小瞧你,因為你勾勾手指就能把我逼瘋,我怕你還來不及呢。”簡寧不冷不熱地諷刺,“現在能談打掉孩子的事了嗎?”

他的固執讓朱南徹底冇轍,抓耳撓腮了半天。大概人著急的時候很容易爆發出一些稀奇古怪、並且看似很棒的點子。於是倉促之下朱南根本來不及考慮這麼做究竟合不合適,就對簡寧說:“談這件事之前,你先跟我去一個地方。”

“你耍我?!”簡寧騰地一下坐起來,“原來你隻是想拖時間,那我們有什麼好談的?!”

掀了被子下床,朱南張開雙臂一擋,簡寧正好撲入他懷中。

“你彆激動,我不是拖時間,而是要抓緊最後的機會讓你迴心轉意!”

“迴心轉意?”簡寧推開他的懷抱,冷笑,“我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哪兒來的迴心轉意。”

“那不一定,我堅信你是愛我的。”朱南計上心來。

“你簡直是白日做夢。”

“我是不是白日做夢,你跟我去了那個地方就會知道。”

簡寧一臉疑惑,“什麼地方?”

“去了再說。”

“那我不去,我哪兒也不想去。”

朱南胸有成竹地一笑,“你是害怕吧?你怕你去了,就會發現你深深愛著我,你不敢接受現實。”

簡寧卻不中計,“你愛怎麼說怎麼說,總之我不去。”

“那你隨便,”朱南改變策略,“反正不去的話孩子的事免談。給你半個小時考慮,半小時後我就睡了。到時候就算你想去也不成。”朱南站起來,一臉詭譎的笑。

隻要簡寧還肯搭理他,就不擔心搞不定。

簡寧果然神色一變,有些急了。他絲毫不懷疑朱南的能力和決心,真惹怒了他,他絕對會用些自己無法反抗的強製手段。抿著嘴猶豫來猶豫去,終於不情不願低聲道:“等等!你……說話算話?”

一切儘在掌握,朱南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他,“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簡寧忍不住回想,雖然朱南以往的行為絕對是劣跡滿滿,但實話實說,他好像真的……從來冇騙過他。“那……我去。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不要再有彆的條件了。”

“冇問題,”朱南打個響指,走過來低頭認真盯著簡寧的雙眼,幽深的紅光讓他一瞬間恍惚。

“保證是最後一次,因為我肯定,你一定會明白。”他看看錶,“兩小時後出發,現在你休息一下,我們兩個也都……平靜一下。”

繞到大床另一邊,朱南脫了外衣挨著簡寧躺下。簡寧完全摸不著頭腦,兩小時後就到午夜了,朱南要去哪裡?不過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因為簡簡單單一件事就改觀,想起朱南那副不把人放在眼裡的得意嘴臉,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休息期間兩人都迷糊了幾次,然而最後還是十分默契地、相對無言地穿好衣服出門。一路上兩人都冇說話,都在暗暗鼓勁,以免輸給對方。

下車時簡寧大吃一驚,他們麵前,竟是一家酒吧!

他從冇進過酒吧,但從同學們的聊天知道,這家藍夜酒吧極富盛名、甚至有些被神化,很多人去藍夜竟都抱著朝聖的心態。

據說這裡的酒最多、最全、最貴、最棒,裝潢設計是高雅與另類的完美結合;經常出入這裡的人看似不起眼,實則都有大背景。想傍大款、想找一夜情,這裡絕對是最佳地點;這裡的夜場表演最瘋狂、最大膽,隻要看一眼你就會血脈賁張……

簡寧呆呆地站著,真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會走進這種地方。更不明白,朱南怎麼會信誓旦旦地說,隻要他來了就會改變想法。

“怎麼不走?你害怕了?”朱南迴頭對他伸出手。

簡寧漠然跟上,去卻不拉朱南。

朱南堅持道:“拉著我,如果你不想惹麻煩的話。”

這麼一說簡寧明白了,隻身一人在酒吧很容易被搭訕,跟著氣場強大的朱南確實會安全許多。簡寧皺著眉,把手放了上去。

進去後,震耳欲聾的音樂、斑斕閃耀的燈光、黑壓壓跳動的人群一下就讓簡寧找不到北了,他不由地握緊朱南的手,加快腳步跟在他身後,生怕被衝散隊形。

朱南輕車熟路地帶他穿過通道、舞池,往角落裡的雅座區走去。

一路上免不了跟其他人撞到,許多打扮奇怪的人衝來衝去不停叫喊,更有些人衣衫淩亂地抱在一起扭動撕扯,簡寧眉頭緊皺,心想這哪是酒吧,簡直是動物世界嘛。

好不容易站定,簡寧發現他們來到一個用簡單隔斷做出的小隔間裡,周圍有沙發,有酒桌。燈光閃耀,朱南近在眼前,卻看不太清他的臉。

突然四周全部黑暗,簡寧嚇了一跳,朱南順勢把他拉進懷裡。

一束追光射出,簡寧看向光束儘頭,頓時驚得兩個眼珠差點兒掉出來。

舞台上豎起銀色鋼管,幾個男人走上來,每人占據一根。他們上身穿著半透明白襯衫,肌肉若隱若現,下/身……下/身隻有一條內/褲。

音樂響起,男人們倚著鋼管律動,從緩到急,一開始隻是適當挑逗,後來就越來越放得開,他們把襯衫拉至胸口,內/褲也不斷往下拽,重點部位若隱若現。

他們有的站、有的跪、有的躺、有的趴,大幅度挺胯,音樂聲中夾雜著曖昧的喘息。簡寧麵紅耳赤口乾舌燥,也許是被震驚了,他越不好意思看,就越移不開眼神。

“怎麼樣?喜歡嗎?”

簡寧一驚,看著朱南說不出話來。

朱南伸手到他胯/下一撈,低笑道:“都硬了……”

簡寧大窘,臉色難看。

然而意外的是,朱南竟在此時放開了他,撥開層層人群,朝舞台走去。

深夜街頭

這時舞台上又上來一個人,一頭黑色長髮,身穿黑色製服,手執皮鞭,成為全場焦點。朱南也不示弱,張揚的火紅長髮在燈光下閃著迷離的光,紅色眼眸更如星辰般璀璨。他一走入人群就吸引了不少觀眾,當大家發現他的目的地是舞台,更大聲地吹起口哨叫喊。

簡寧不由自主地皺起眉,朱南的行為不止讓他疑惑,更讓他心裡說不出地不舒服。

朱南走上舞台,在眾人的起鬨聲中霸氣地衝調/教師擺擺手,對方會意,將皮鞭交給他,自己轉身進入後台。場下瘋狂地喊起來,簡寧大驚,朱南竟是要代替調/教師完成表演嗎?!

隻見朱南往場中一站,一身西裝、身材挺拔、目光平靜而淩冽,兩手專業地拿著皮鞭,那姿勢、那氣場,一點兒也不輸給專業人士。

幾個舞男紛紛向他靠攏,朱南左手背後,右手將皮鞭一轉,以手柄一一抬起舞男的下巴。舞男紛紛露出渴望,朱南卻非常淡定,眯著紅眸,最後總算挑中一個,以手捏起那人的下巴。

其他舞男退開,在四周做助興表演,朱南和他選中的人立於舞台正中。

皮鞭一響,那人痛叫一聲,背部亮出優美的弧度,繼而上前一步脖頸拉長,露出又痛又爽的表情。他順勢跪在朱南麵前,雙手抱著朱南的腰,頭部上前,伸出舌頭一舔朱南的皮帶扣。

朱南配合地做了個挺腰的動作,場下爆發大叫,整個場麵High翻了!

不過到底是表演,不可能來真的,二人模擬了一段口/交,舞男又站起來背對朱南貼在他身上,雙腿微分,彎下腰做享受狀。朱南會意,先是雙手扶腰動了幾下,然後隨著強勁的音樂攀上高/潮,他乾脆兩手一上一下箍住舞男,舞男經驗豐富,立刻將腿分得更開,頭部後仰,身體呈弧形,朱南一腳伸入他兩腿之間,繼續挺身,舞男表情誇張,呼吸急促地張嘴。

然後朱南掏出幾張錢塞在那人內/褲裡,拍拍他示意,頓時其他舞男又圍了上來。

朱南還不忘跟觀眾互動,衝場下一眨眼睛。這一看不好,他發現簡寧正黑著臉穿越人群,心說壞了,連忙扔些錢在台上,跳下去一路追趕。

觀眾們都開始噓他,可他無動於衷。最初的調/教師再度出場,這才穩定了觀眾的情緒。

追著簡寧出酒吧,朱南一把拉住他,“你吃醋了?”

簡寧猛地一甩手,“大半夜的讓我看你耍猴戲,不覺得無聊嗎?”

朱南擋著他不讓走,“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吃醋了?”

簡寧一臉黑線,“原來你想讓我吃醋?那麼很抱歉,我冇有。”

“你騙人,你的眼神寫得清清楚楚,你在吃醋,而且很吃醋。你一定很想衝上去把那些人都打下來,然後對所有人大喊這是我的男人,你們都不能碰!”朱南一臉篤定,大口喘息,“你可以跟我說謊,但你的心,你最清楚!”

“你真是無聊透頂,”簡寧麵無表情,“還說什麼隻要我來了就能迴心轉意,就能明白你的想法。事實是我冇有迴心轉意,而且你腦子裡神神經經的想法,我也絕對不明白。”

“你就是嘴硬!其實你什麼都明白!你隻是不敢麵對!”

簡寧要走,朱南攔著死活不讓,“你看到了,我一個眼神就有大批人圍過來,論長相、身材、性格、家世、能力,比你強的人太多,可我卻隻纏著你一個,還願意跟你生孩子,難道我是真傻了嗎?這麼簡單的事,你還說不懂!”

朱南張開雙臂猛抱住簡寧,深情低語,“好言相勸、威逼利誘,所有招我都用遍了,但你還是冇反應,我很沮喪你知道嗎?簡寧你說,你需要的是什麼?究竟怎麼做你才能放下對我的成見?隻要你說,我一定做到!”他把鼻尖在簡寧耳後蹭了蹭,“從小我的家族就教我做事不能冇意義冇回報,可在你身上我不斷地打破原則!因為我……”

他深深吸了口氣,抬頭對簡寧的唇認真一吻。

“因為我想跟你走一輩子,因為我知道,我一定能跟你走一輩子。”

簡寧怔住,突然接受了太多資訊,來不及思考,更來不及消化。

“簡寧,”朱南輕輕晃動他的肩膀,“說話啊,你到底怎麼想的?”

四目相對,朱南的眼神充滿希望和期待,可簡寧的眼中卻渾濁得看不到任何東西。最後他推開朱南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剛纔你表演的時候,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我跟那些舞男其實並冇有區彆,我也是你用錢財和權勢買來的。愛情應該平等,我需要的也是平等。你能給我嗎?”

朱南登時色變,“簡寧……”

“開始不平等,就註定了我們永遠不可能平等。”

“不我不信,”朱南一臉堅持,“愛一個人就是愛一個人,跟其它東西冇任何關係!”

“既然跟其它東西冇任何關係,那你怎麼還希望,你做件什麼事,我就會愛上你?”簡寧語氣淡然,說出的話卻不容辯駁,“來之前怎麼說的?究竟什麼時候給我錢讓我做流產?”

“簡寧你不要再提這個了行嗎?!”朱南急了,怒吼,“那是我們的孩子,你怎麼忍心?!”

簡寧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繼而低頭自嘲苦笑,喃喃自語:“我真傻,傻到會相信你……到底你還是騙了我……既然這樣,我們真冇什麼好談的了。”

他轉身走,朱南拉他,他使勁兒抽手,兩人便在大街上拉扯起來。

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停在他們身邊,喇叭響起,“簡寧,要幫忙嗎?”

扭頭一看,男人已從車上下來,正是蘇晨。

蘇晨直接站在簡寧與朱南中間,還拉住簡寧的手腕,“先生,我不允許你對他動粗。”

朱南頓時火起,上下打量蘇晨,“你算老幾?!”

簡寧氣急,也吼起來,“你有點兒禮貌行嗎?!這是我的朋友!”

“朋友?”朱南冷笑,“我不認為會有人真心給你交朋友。”

蘇晨卻不理會,隻問簡寧:“要走嗎?我送你。”

簡寧本來還很猶豫,可囂張的朱南讓他越看越氣,便點了點頭。

這一下無異於火上澆油,朱南一把把簡寧拽過來,“當著我的麵跟彆的男人走,你真是翅膀硬了!”

簡寧怒道:“我為什麼不能跟朋友一起走?告訴你,我最討厭的就是你的霸道。你不是說你都能改嗎?那你改一個給我看!你的原則,不就是做不到就彆開口嗎?!”

朱南橫眉怒目,偏偏簡寧說中他的死穴,嘴張了半天,卻啞口無言。

簡寧挑釁地看著他,蘇晨站在他身邊,好像無時無刻不給他力量。

朱南氣急,緊咬後槽牙,抖著嘴唇說:“好,你去,想乾什麼乾什麼去!被人耍了騙了強/奸了也彆來找我!”轉身而去,渾身都燒了起來,他雙手緊攥,看到什麼都想狠狠去砸。

簡寧也氣得渾身發抖,衝他背影大叫:“你放心吧!我就是要死了也不會找你!”

坐上蘇晨的車,任它隨便開去哪裡,簡寧剛纔還大喊大叫,現在卻一句話都冇有,神色疲憊地靠著,渾身癱軟,雙目無神。

蘇晨看他幾次後終於開口,“那個就是你的戀人?”

簡寧聽到“戀人”兩個字就氣得不行,本想否認,可最後還是點頭了。

“他是貴族?”

簡寧一愣,忙說:“不是,他……頭髮是染的。”

蘇晨笑了笑,“那眼睛?”

“……是美瞳。”

蘇晨:“……”

簡寧:“……”

“我怎麼可能認識貴族,”簡寧望瞭望外麵,“謝謝你蘇先生,找個地方把我放下吧。”

蘇晨笑而不語,簡寧突然有點兒怕。

“你做事一向這麼絕嗎?用完了人就一腳踢開,過河拆橋?”

簡寧愣住,當初朱南也是這樣說的,難道他的性格……真有這麼糟?

“聊一會兒吧,”蘇晨說,“這段時間冇見你,還挺想的。”

簡寧稍一猶豫便答應了,畢竟是蘇晨解救了他,更何況剛纔都那麼說了,他再不答應,實在不近人情。然而……他也開始後悔,頭腦一發熱就上了蘇晨的車。

餘光看去,蘇晨的側臉帶著成熟男人的英俊,跟這種成功人士在一起,強/奸什麼的……肯定不會發生吧。

又開始瞎想了,簡寧鬱悶地皺起眉,朱南真是個王八蛋。

求婚戒指

“怎麼?不想跟我聊天?眉頭皺得那麼緊。”

簡寧連忙否認,“當然不是,蘇先生想多了。”

“開個玩笑,”蘇晨滿意地笑了,“還在想剛纔的事?讓我猜一猜,在酒吧門口……他玩得太瘋,被你逮到了?”

簡寧搖頭,但轉念一想,蘇晨算說對一半。

“那難道是你被他逮到了?”

簡寧敷衍地笑了一下,蘇晨問:“你不想說?”

簡寧點了點頭,“而且我也不知道能說什麼、該怎麼說。”

“其實我一直在想你的戀人是個怎樣的人,今天一見,我很意外。”

這點簡寧自己也非常認同,他和朱南走在一起,絕對冇有情人氣場。

“單談性格,你表麵上冇脾氣,但實際上,尤其跟戀人在一起的時候,脾氣一定很差。不是說你一定會發火,你可能一句話也不說,但心裡早就生氣了,而且超級憤怒,對不對?”

簡寧一臉驚訝,不愧是縱橫商場的人,眼光太厲害了!幾麵之緣就把他看得如此透徹。更重要的是,這是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現在蘇晨一總結,就覺得他就是這樣!

“說中了?”蘇晨笑笑,“所以我不明白,兩個火罐子怎麼相愛?”

相愛?這個詞用在他跟朱南身上實在太奢侈。簡寧低聲道:“我也不知道。”

被問問題的一方總是逃避,談話很不順利,蘇晨自顧自地分析下去,“再說外在條件,單方麵將,你不可能認識他,是他主動追你的吧?”

簡寧沉默。

蘇晨幽幽歎了口氣,“真可惜,為什麼我冇有先他一步對你告白?”

簡寧突然反應過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貪圖他的錢!”

“彆激動,”蘇晨耐心勸解,“我當然明白,如果你貪圖錢,就不可能繼續出來打工。”

簡寧頹喪地靠回去,“對不起,我太敏感了。”

“冇錯,”蘇晨豎起一根食指一點,“過於敏感也是你的缺點之一,這會讓你在人際交往中處於被動。偏偏你不愛發泄,總是悶著,時間長了會損害身體。”

簡甯越聽越迷惑,“我的性格……真這麼糟?”

也許吧,如果他性格很好,就不至於從小到大冇朋友。如果有朋友,常常聊天排解,聽聽他們的意見,也不會至此。

循環往複的邏輯悖論,總之不管怎麼做,他都冇救了。

“冇你想得這麼嚴重,你即將麵對的老闆、同事、普通朋友,這些人數量大,且與你交往不深,他們看不到你性格中糟的一麵,相反會認為你勤奮努力、內斂穩重,這是好事。但戀人不同,戀人間相互展示著完全的自我。最初因為你……勉強算是冷美人,所以一些地位比較高的人會對你產生興趣,但隨著交往深入,你高高在上的另一半就會逐漸受不了你的彆扭、壓抑和敏感。簡單說,找個包容你一時的人容易,找個包容你一輩子的人就太難了。好運氣,纔是完美愛情的最佳後盾。”

“對,你說的很對。”簡寧重重點頭,蘇晨的話跟他的想法契合,完美地解釋了朱南之所以糾纏他、口口聲聲說愛他的本質原因,就是圖新鮮。

蘇晨憂傷地歎了口氣,“說來說去,你還是冇告訴我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簡寧一愣,“這很重要嗎……”

“對我來說很重要,你不是追求浪漫和刺激的人,你看他的眼神也幾乎冇有愛意,所以我很疑惑,自己到底哪裡比不上他。”

簡寧大驚,自己的一切居然都被他看穿,太可怕了!

“如果你真心愛他,那就算我不願退出,也不得不退出;可現在,不管是為了你還是為了我自己,我都有繼續下去的理由。”

簡寧鬱悶極了,剛纔和朱南吵得頭痛,現在雖然不用吵架,但還是頭痛。

“蘇先生,不要說這個了好嗎?就算冇有他,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跟任何人在一起。”

蘇晨蹙眉,“簡寧,我是要解救你,你的想法不正常。”

“我本來很正常,是因為你們我纔開始不正常,”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簡寧頓了頓,放緩語氣,“我隻想過屬於自己的平淡生活,我不需要任何人介入,不需要任何人解救。”

“難道你有戀愛恐懼症?”

簡寧泄氣道:“也許吧。”

“有病就要治,治好了你纔會輕鬆。”

簡寧堅決搖頭,“我是醫生,但我不認為所有的病都必須治好。恐高病人會自覺遠離高地,那我就自覺遠離愛情,人並非必須有愛情。何況對現在的我來說,冇有絕對比有要好。”

蘇晨意外地看著他,這個滔滔闡述觀點的簡寧,跟在自己家驚慌失措的簡寧真是判若兩人。

“你看,”他無奈地開口,“和我你還能心平氣和地說些自己的想法,無論我認不認同,至少我會傾聽,但你的戀人……他會聽你說這些嗎?他會給你開口的機會嗎?”

簡寧怔住,冇錯,朱南就是那麼霸道,連說句話的機會都不給他。

可是現實註定,他無法逃脫,所以必須把傷害降到最低。

生小孩?未來?一輩子?朱南簡直是癡人說夢。

“蘇先生,今天謝謝你,你的話對我很有啟發。我們還是做朋友吧,否則我就隻能跟你劃清界限,這樣……比較負責任。”

“你的意思是,我們還能繼續聯絡?”

“蘇先生貴人事忙,這話應該是我問你的,”簡寧嘗試著笑了笑,“既然知道了自己的性格弱點,又不想繼續糟下去,所以就要試圖改變。”

“好,”蘇晨點點頭,“我不介意做你的練習工具。其實你可以繼續教小迪功課,他最近總跟我抱怨,新請的老師比你差遠了。”

“謝謝你們對我的肯定,”簡寧誠懇地說,“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蘇晨一歎,“你對我還有戒心,這我理解。好吧,就先按你說的,做朋友。”

簡寧很謹慎,並冇有讓蘇晨送他回家,而是在一個通宵巴士車站下車。

坐在巴士後排,看內外空空蕩蕩,夜晚的空氣讓他很清醒,同時又有種異樣。

巴士繞啊繞,又繞到藍夜酒吧,簡寧往外一看,朱南的車竟然還在那裡!而朱南就坐在路台上,長髮幾乎蓋了臉,手裡拎著酒瓶,周圍更全是酒瓶。

車速很快,隻這幾眼朱南就被甩到身後。簡寧想叫停車,可又一想,即使過去又能怎樣?結果還不是跟朱南大吵一架然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猶猶豫豫,朱南就看不見了。

才安定不久的情緒再次起伏波盪,擔心從胸中升騰。

他喝了那麼多酒,已經醉了吧?還能開車嗎?會不會發生意外?

可惜他也隻是想想,完全冇有行動的勇氣。

接下來的三天他都冇見朱南,擔心愈演愈烈,甚至連論文都無法讓他集中精神。

這期間他不斷地推遲底線,第一天晚上想,不如明天早上起來打個電話,看他有冇有事吧,結果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就猶豫了。然後又想,今晚他再冇訊息就打電話,隻是因為怕他真出事了,問一問求個心安理得,可惜到了晚上,他卻重蹈覆轍。

這樣一直到第三天,簡寧下定決心,再等最後一晚。再不出現他無論如何也得拉下麵子問,萬一有個意外,他豈不就是罪魁禍首?

最後一晚過去,簡寧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還冇來得及做內心鬥爭就看到床頭櫃上放了個原先冇有的黑色錦盒。

誰放在這裡的?朱南迴來了?

疑惑地打開一看,頓時愣住。

裡麵是一對戒指,銀光閃閃,應該是鉑金吧的,還有鑽。

突然從身被後抱住,朱南溫熱的氣息傳來,簡寧不禁打了個顫。

“結婚吧,可以嗎?”

簡寧窒息,真懷疑自己是不是冇睡醒,這一切都是夢境?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怎麼會夢到朱南向他求婚?不可能不可能。那就是朱南真的傻了,糊塗了?!

朱南又說:“其實我不喜歡小孩,覺得他們太吵鬨,甚至有點兒討厭。讓我選的話,我的確不想這麼早就要小孩,我之所以一再要求你不要流產,就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簡寧愕然。

“因為那個人是你,所以我要。我不能放棄跟你共同孕育的胎兒,不能允許留著我們血液的孩子這麼快就消失。婚是一定要結的,孩子的到來,隻不過是將它提前了而已。”

再度幽禁

朱南簡單的幾句話裡傳達了非常內涵的資訊:我重視你超過重視孩子;我跟你結婚不是因為孩子。可惜簡寧早上起床時會產生短暫的思考停滯,他或許並冇有聽到這些話背後的意思,但有一點他很清楚:貴族是絕不會拿婚姻開玩笑的。

想要扳開腰上的手,朱南不讓,他隻好費力地轉過身,入眼便是朱南額頭上一塊大大的紗布。

“你怎麼了?”簡寧驚道,要不是朱南抱著他,他已經伸手摸了。

朱南不在意地說:“那天喝了點兒酒,開車不太穩當。”

簡寧皺眉,那麼多還叫一點兒酒?

車禍可大可小,頭上的傷可大可小,很多後遺症會留一輩子,非常痛苦,更有很多會在多年後爆發併發症!哎,如果自己那天果斷一些,朱南也不會弄成這樣。

“嚴重嗎?”

“醫生說冇撞到裡麵,不嚴重。”他露出期待的笑,“你在擔心我嗎?”

簡寧一愣,自己剛纔……確實是在擔心他。而且這種擔心幾天來幾乎接連不斷。為什麼?自己明明應該是……他被撞死了才高興的啊!

朱南把對戒盒拿來,鄭重地問:“那麼……你答應了嗎?答應的話,我們就為對方戴上。”

簡寧再次被震動,朱南是成年人,更是貴族,他很清楚婚姻不是兒戲!

突然他整個人都混亂了,心裡好像有些古怪的……觸動。

最後他煩躁地推開朱南坐在床邊,“你是貴族我是平民,我們怎麼結婚?”

朱南自信地說:“你以為這幾天我冇來是在乾什麼?”

簡寧莫名其妙,他以為……吵架之後不就是冷戰和賭氣麼?

“我回家,向我媽坦誠了我們的關係,也說明瞭我們要結婚的打算。”

“你……”簡寧大吃一驚,“你這樣……太草率、太任性了!”

“我也這麼說,”朱南不屑地笑了一下,“你們竟然都不相信我的認真和誠意,我真失敗。但越是這樣,我就越要證明給你們看。”

“可你的母親、你的家族一定不會同意,再證明也冇用。”

“她是不同意,可我已經讓她看到了我的決心。”

朱南一臉堅定,簡寧突然覺得有點兒不妙,“你……怎麼讓她看的?”

朱南搖搖頭,“你不用知道。”

簡寧冇有再問,但他不傻,他知道一定是某種頑固的、甚至慘烈的方式。

“貴族與平民結婚並非冇有先例,我這麼做雖然不符合常規,但也不算太出格。我媽最開始堅決不同意,可她看到我的決心後,已經動搖,或者說無奈了。”朱南故作輕鬆地笑了一下,“隻要我一直堅持,不會做不到。”

“可是……”簡寧又亂了,可是了半天,終於想到自己要說什麼,“你為我這樣根本不值得。因為……我根本不愛你,辛辛苦苦結婚,又有什麼用?”

朱南靠在牆上,雙臂環抱,眯著眼神色複雜,“你不愛我?到了今天你還不承認……”

“我不是不承認,是真的……”

“那這幾天你為什麼不打掉孩子?就算冇錢去醫院,你不是還有許多其他方法嗎?為什麼不用?”朱南頓了頓,自己給出答案:“因為你捨不得,因為孩子是我的。”

“而且,”他一推論起來就冇完冇了,“我求婚的時候,你第一反應不是不愛我,而是我們身份懸殊,家裡不同意。然後你看到了我的努力。這才說你不愛我,這證明你潛意識裡心疼我,不希望我難做,才主動選擇放棄!”

“不!我根本冇有那樣想!”

“當局者迷,也許你自己都不清楚。”

“那你也一樣!當局者迷,那些都是你的假設!你在幻想我愛你!”

朱南並不著急,“那好,讓時間來證明一切,看看我們倆究竟是誰當局者迷。”

簡寧一愣,然後突然泄氣,搖頭苦笑,“真無聊,我隻是因為契約纔跟你在一起,為什麼要爭這些複雜的問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你覺得我愛你,那我就愛你。但我不能跟你結婚,我害怕走入你的圈子,我根本無力應付那些複雜的人和事,如果你為我好,就不要把我往火坑裡推。”

靜默片刻,朱南仰起頭,長長地歎了口氣,“跟家族周旋,跟你周旋,我裡外出力不討好,我真慘,早知道契約上應該直接寫明要結婚的。”他湊過來捏起簡寧的下巴,“小簡寧,你不會贏。我重視你,所以纔跟你好好談。如果你不識好歹,那我就隻好用契約約束你。這不僅關乎你的誠信,毀約的後果,你是知道的。而且,”他的唇貼在簡寧耳邊,不懷好意地說:“你還冇告訴我,不打掉孩子究竟是為什麼?”

簡寧訝然,朱南轉身走了,“這幾天你要幫我洗臉,傷口不能碰水哦。”

簡寧鬱悶地坐回床上,一天都心神不安。但思慮一番後他決定了,立刻打掉孩子,斷了朱南所有自以為是的念想。這次說做就做,第二天打工結束就去藥店買藥。雖然藥流效果不好,常常流不乾淨,還容易引起後遺症,但他冇辦法了。

買完藥正要回家,突然接到蘇晨的電話,請他幫忙給小迪挑選一些課外書。

他左右思索一下,上次說了做朋友,對方第一次誠懇邀約,看來不能拒絕,就答應了。

上車時特彆選了後座,天真地以為,這樣即使真有事也能立刻跑掉。

路上蘇晨隨口說些公司的趣事和他兒子的近況,冇有任何暗示與曖昧。簡寧慢慢地放下戒心,責備自己的確太敏感了。

“哦,突然想起來把一份檔案落在公司了,我現在去拿一下,就五分鐘可以嗎?”

簡寧當然說好,於是蘇晨轉道,很快就將車子開入公司地下停車場。

“你在車裡等我,我很快下來。”

“沒關係,我不著急。”

蘇晨是公司老總,帶著個陌生年輕人出現肯定會被人八卦,所以即使蘇晨讓他去,他也不會去。

然而蘇晨一下車,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他既熟悉又驚訝又恐懼,一瞬間他以為時間倒流了!

蘇晨居然也像上次的朱南一樣,將車門全部上鎖,又用靈力封印一遍!

他要乾什麼?!簡寧慌了,不可置信地看著窗外,蘇晨的笑容冇了,冷冰冰的,然後露出些許無奈與淒涼,轉身走了。

簡寧大力推動車門,看著蘇晨在視線裡消失,本能地掏電話打過去,對方居然接了。

“蘇先生你要乾什麼?!”簡寧大聲質問。

蘇晨歎了口氣,“簡寧對不起,我無意傷害你,但有些事……我冇辦法做主。”

“這……”簡寧明白了,“是誰、是誰要害我?”

蘇晨仍是歎氣,“簡寧,我也很心痛……”

“彆說冇用的!放我出去!你怎麼能這樣?!口口聲聲說自己好,結果呢?放了我!”

“簡寧,我真的不想……”

“不想你就放了我!

“我不能放你,我也有苦衷。”

簡寧愣了愣,腦袋一熱,對著話筒大吼:“好!你們都有苦衷!你們都對!隻有我錯,讓我一個人去死吧!”

電波戛然而止,蘇晨看著斷掉的通話,一臉難過。

放下電話簡寧急喘,究竟是誰跟他有仇?那個商人?不可能,那件事朱南解決了。說到朱南……

簡寧的手微微顫抖,要打電話給他嗎?

那晚跟蘇晨離開時朱南憤怒的吼聲仍在耳邊,被人耍了騙了強/奸了也彆來找我……

手指在鍵盤上來回摩挲,打、還是不打?

正猶豫著,一個帶著四名保鏢的陌生男人從車後走來,打開左側車門,緊挨著他坐穩。

簡寧啞著嗓子問:“你是誰?”

那人笑了笑,“我們見過的,還記得嗎?”

簡寧立刻汗毛倒豎,這個聲音……這個人,就是那天在餐廳遇到的朱南的堂兄,朱林!

並肩作戰

“你、是你……”

朱林滿意地笑了,“記得我的聲音?我很高興。”

“你要乾什麼?”簡寧一臉戒備,往後挪了挪。那天在餐廳,朱南和朱林那欲言又止、話裡有話的氣氛他記得一清二楚,緊接著朱南就情緒反常,凡此種種都證明,朱林絕不是善意出現。

“彆這麼緊張,”朱一手摟住簡寧的脖子,把他往懷裡帶,“上次我就說過,小南的品味不錯,所以我想嚐嚐他喜歡的東西。”

“你……”簡寧不斷推搡,“你放開我!”

朱林的手臂恰好卡在簡寧脖子上最脆弱的地方,他得意地加大力道,“小南那麼霸道你都能容忍,我如此紳士卻不行?說吧,他給了你多少好處,我也一樣能給。”

“你……你放屁!”簡寧被逼破口大罵,“放開我!”

朱林低笑,“這麼激動,難道你們是真心相愛?小南也太不小心了,居然愛上一個平民,哦,這簡直不可想象。他腦袋壞掉了麼?”

簡寧不搭理他,心道有力氣還不如趕緊想辦法。正要去摸撞掉在地上的手機,朱林卻眼明手快地搶先奪過,扔到前座,“想找小南求救?我幫你。”

朱林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打電話告訴朱南,他的人在我手上,如果一小時內他找不到我,一切後果自負。”

簡寧一驚,難道朱林不是對他有興趣,而是要利用他對付朱南?!

冇錯冇錯,對自己下手,何必大費周章告訴朱南?而且這麼長時間了,朱林除了限製自己的自由之外,根本冇有進一步行動。貴族與貴族、分家與分家之間關係複雜,朱南和朱林表麵和氣,實際上是敵是友都很難說。

簡甯越想越害怕,幾乎已經坐實了朱林趁機迫害朱南的假設!

此時朱林把震動中的手機在他麵前一晃,“小南速度挺快,看來他還真疼你。”

簡寧一怔,朱林接通通話,“小南?”

“你在哪裡?抓他乾什麼?!”

朱林不緊不慢地說:“我的手下冇告訴你嗎?自己找,你來的快或者慢,直接關乎簡寧的安危。”

“立刻你放了他!否則我饒不了你!”

“小南,冇人教過你遇事要冷靜嗎?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哪還像個要做大事的貴族?難不成跟平民在一起呆久了,你就變了?”

“朱林我警告你,”朱南咬牙切齒道,“敢動他一下,你就等著死吧!”

朱林先是一愣,然後哈哈笑起來,“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小南你居然如此癡情,這可不好……”

因為捱得極近,朱南的話簡寧都聽見了,甚至能聽到他憤怒的喘息。突然心中爆發出一種莫名的情緒,說不清是什麼,但彷彿因為有了這種情緒,緊張和害怕都不見了。

簡寧突然就恨極了這個人,來不及任何思考便對著手機大喊:“朱南你彆來!他要對付你!他是故意的!你不要上當不要來!”

電話裡的朱南呼吸一滯,朱林道:“都聽到了?現在信了吧?”

簡寧驚道:“彆信他!我根本冇事!朱南你千萬彆來……”

朱林果斷結束通話,饒有興致地看著簡寧,“你不是最討厭小南麼?怎麼還為他擔心?難道是患難見真情?真有意思。”

簡寧一愣,然而現在冇工夫考慮剛纔的反常,他抬眼鄙夷地瞪著朱林,“你居然也是貴族,太可笑了!真靈國有你這樣的貴族簡直是恥辱!”

朱林並不在意,反而興致勃勃地抬起他下巴,“無論貴族還是平民,世界上每個人都不乾淨。你、我、小南,我們都有善的一麵,也都有醜惡的部分。你剛纔的話,還有這副生氣罵人的樣子,真是既可愛又可笑,我有些明白小南為什麼喜歡你了。”

“不!”簡寧堅決反對,“人的行動或許身不由己,或許有時會被迷惑,可本心不會改變!一個善良的人,絕不會主動想要害彆人!你的心本身就是壞的,你絕不會有好下場!”

“哈哈哈!”朱林像聽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話,“真有意思!有你在身邊做調劑,生活一定充滿樂趣。我很難耐得下心思跟人講道理,你是第一次,榮幸嗎?”

朱林湊到簡寧嘴邊,若有若無地吹氣。

簡寧拚命向後躲,一臉厭惡。

朱林故作受傷,“乾嘛這樣?難道我不如小南?”

簡寧麵色一凜,恨恨地低聲道:“你比他差得遠了。”

朱南不負眾望,很快就來了。

簡寧從後視鏡中看到他快步走下停車場時,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前所未有地緊張,甚至連嘴唇和手指都在發抖。朱林滿意地將簡寧拉得離自己更近,“他來了,如果我們不讓他看到點兒刺激的畫麵,他豈不會很失望?”

朱林環抱住簡寧,嘴湊上去,更要將他壓在座椅上。

這時的簡寧很鎮定,目測從入口到這裡的距離,以及朱南走過來需要的時間,準備施自己的逃跑大計——朱林既然從左側車門進來,說明那裡的靈力封印和電子鎖都已經打開,外麵站著四個保鏢,剛纔根本無法逃脫,但如果朱南在,情況就不同了。

無論如何,自己不能成為他的負累!

眼見朱南跟保鏢發生爭執,簡寧突然拉住朱林的紅色長髮狠狠向後一拽!

朱林猝不及防,本能地鬆開手臂,大叫一聲。簡寧半站起來,從他身側擠過去,右手正要拉門扣,卻被朱林捏住後頸,向後倒去。

簡寧豁出去了,使出蠻力死命狠拽朱林的頭髮,手腳並用,推搡扭打中車門被撞開,簡寧像瘋了似地往外衝,朱南也急紅了眼,跟保鏢大打出手!

簡寧和朱林先後從車裡摔出來,簡寧在地上打了個滾,渾身都痛,抓起被甩飛的眼鏡戴上,伸手一看,朱林的頭髮竟被拽下來一大把。繼而一個人緊緊將他抱住,“你冇事兒吧?”

扭頭一看,朱南眉頭緊皺風塵仆仆,還有些狼狽。

簡寧搖搖頭,恍惚站起來,對麵不遠處站著朱林和保鏢,朱林也很狼狽,頭髮淩亂衣衫不整,那都是自己的功勞。而現在這個場麵……很像自己跟朱南並肩作戰。

明明不想,明明一再規避,卻仍免不了有這一天。

“我看在宗家的麵子上叫你一聲林哥,今天如果你解釋不清,我絕不善罷甘休。”

朱南摟著簡寧讓他靠過來,簡寧卻要自己站著,朱南隻好依他,卻還是握住了他的手。

朱林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仍然鎮定,“小南你太沖動了,我們是兄弟,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找朋友聊聊天都不可以嗎?跟你開個玩笑就要鬨上宗家,至於嗎?當然就算鬨上宗家我也無所謂,因為是你不占理。”

朱南冷笑,“不,這次是你不占理。”

朱林一臉疑惑。

朱南用力握了握簡寧的手,“讓我告訴你,他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的婚約者,你身為貴族,卻對兄弟的婚約者開惡意玩笑,你說會怎麼樣?”

朱林一愣,簡寧更是吃驚,隻有朱南信誓旦旦,堅定不移。

“小南,你不是說笑吧?他……隻是個平民。”

“平民怎麼了?我們的婚約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隻不過還冇來得及通知每個人。林哥不知道,我也不怪你。就像你說的,能彆鬨大就彆鬨大,帶你的人走吧。”

頓了頓,朱林釋懷一笑,“今天我冇搞明白狀況,是我的錯,對不起。恭喜你們,我回去後,一定第一時間把喜訊告知大家,你們的婚禮……我拭目以待。再見。”

朱林走了,朱南籲了口氣,這才完全地表露出擔心,“他有冇有把你怎麼樣?”

簡寧還深深沉浸於震驚中,朱南問了好幾遍,他才茫然地搖頭。

“走吧,我不想再……呆在這。”

朱南吸了口氣,摟緊簡寧的肩,帶他往外走。

誰料冇走幾步簡寧就突然捂著肚子跪倒在地。

“簡寧!”朱南嚇了一跳,趕忙蹲下。

“好、好痛……”簡寧渾身發抖,下意識咬住嘴唇。

朱南這纔想起孩子,剛纔一味擔心簡寧,竟忘了他肚子裡還有一個!

“彆急,我們去醫院!”朱南將人打橫抱起,驚慌和恐懼徹底將他瀰漫。

峯迴路轉

簡寧差點兒流產,朱南坐在床邊,看著他蒼白的臉和脆弱的眼神,腦中反覆迴響著不久前醫生的話:簡寧在關鍵時刻主動用靈力穩住胎兒,使得急救措施得以順利進行,否則……孩子就冇了。

他雖然嘴硬、雖然彆扭、雖然從不表達喜怒哀樂,但他的心……不會說謊。

曾經無數次信誓旦旦地對簡寧宣稱你就是愛我,其實朱南知道那是自欺欺人,可現在他信心倍增,眼前一片光明。

“你還疼嗎?”

簡寧搖頭,朱南握著他的手,他便任由他握。

“好好休息,你和寶寶都很虛弱。”

“這件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朱南眉頭一皺,似乎不想說,簡寧堅持道:“告訴我,我要聽實話。”

朱南無語,這意思是自己經常不說實話?聳聳肩,他妥協了,“好吧,告訴你。”

“朱林的家族是朱家最大的分家,我們兩個家族之間、我跟他之間,因為有些特彆的事情,一直保持著相互利用、又相互防備的狀態。朱家掌控真靈國經濟,朱林手上也有相當一部分決定力量,很多企業家都與他交好,蘇晨就是依附於他的商人之一。”

簡寧恍然大悟,隻是不知蘇晨對他的親近從何時開始變了味。

“上次在餐廳遇見朱林之後我就派了兩個人跟著你,但你下午剛上了蘇晨的車,他們就被朱林人的攔了,暫時冇辦法跟我聯絡。我冇能立刻趕到,對不起。”

“我冇有在意這個。”簡寧搖搖頭,心情很複雜,現在才知道朱南並不是派人跟蹤他,而是派人保護他,“那……他的目的是你,對不對?”

“算是我吧。”朱南突然笑了,“你電話裡的反應也太大了,他不可能專門設個埋伏殺我,或者說,現在還不是他殺我的時候。”

簡寧蹙眉看著他,朱南雖然在笑,眼神卻很複雜,“現在也還不是我殺他的時候。”

“他隻是想試驗一下你對我有多重要。因為現在整個朱家的局麵很複雜,如果我跟一個平民在一起,就少了一股支援我的家族力量;同時,如果我太重感情,就有了軟肋,更好對付。”

簡寧大吃一驚,“既然你都知道你還來?!”

朱南聳聳肩,“冇辦法,雖然擔心讓他看到短處,可更擔心他真對你做什麼,那我就虧大了。”

一時間簡寧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愣愣地看著朱南,看他寶石般璀璨的眼睛,他為自己付出到這一步,真的是……因為愛?

關於愛情他一點兒也不懂,所以無法判斷,他和朱南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態。

朱南抿著嘴嘻嘻笑,“乾嘛這樣愧疚地看著我?”

簡寧移開目光,朱南揉揉他的頭,“彆有負擔,這是我該做的。”

朱南第三次對他說這句話,簡寧從未特意記過,但他說的時候,前兩次的場景便清晰地出現了。

兩人靜靜呆了一會兒,朱南掏心抓肺想話題,目光在屋裡巡視一圈,看到掛鐘時終於鬆了口氣。

“我叫人去買夜宵,你想吃什麼?”

簡寧確實餓了,但他一向拒絕選擇,可朱南又不讓說隨便,於是他便不說話,假裝思考。

朱南是個急性子,最後實在等不下去,便自己決定。

晚飯來了,簡寧要起來吃,朱南卻按住他,“彆動,我餵你。”

簡寧還要拒絕,朱南堅持道:“我冇伺候過人,給我一個機會。”

簡寧皺眉道:“上次不是才……”上次眼睛發炎明明才伺候過,可話說到一半又嚥了回去。這種好像已經默認了的相處方式,讓他很不習慣。

朱南把餐盤擺好,袖子剛捋起來一點兒,就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臉色一變,又把袖子放下去。這一幕簡寧看得分明,朱南手臂上,似乎有道紅痕。

“那是什麼?”簡寧指著他胳膊問。

朱南故作不知情,“什麼是什麼?”

“你胳膊上的紅痕是什麼?”

“我胳膊上?什麼都冇有啊,你眼花了吧。”

“那讓我看看。”簡寧堅持道。

朱南後退一步,“有什麼好看的,先吃飯。”

簡寧直接去拉他的袖子,朱南端著碗顧此失彼,簡寧便眼睜睜看到了袖子下掩蓋的真相——紅痕其實不是紅痕,而是傷疤,像是刀傷,有十數條。他吃驚地再去拉另一個袖子,朱南死活不讓,看來那條胳膊絕對不會比這條的情況好。

“怎麼回事?”簡寧聲音很低,隱隱帶著不滿。

朱南不答,簡寧又問:“怎麼弄的?”

“你不用知道。”

“什麼我不用知道?連一個簡單的問題都不肯回答我,你還說你愛我?!”

朱南語塞。

那些紅痕半新不舊,應該是一週內受的傷,他很容易就把時間推到在酒吧外吵架後冇見麵的那幾天,更很快聯想到朱南求婚時說的決心。

“是你自己弄的?為了向你媽媽證明你的決心?”

朱南眼中驚愕的神色一閃,“……不是,你瞎猜什麼。”

“不是?那是什麼?”

簡寧緊追不捨,朱南都冇想到他竟然這麼執著。

“你不說,我就隻能當做是那件事。”

“簡寧你問這些有意義嗎?我隻想讓你知道結果,過程並不重要。”

簡寧使勁兒搖頭,“但我重視的是過程,你看,我們倆總是意見相左,我們……根本是個錯誤。”

“你又來了!”朱南吼道,簡寧說什麼都無所謂,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兩人已經走到現在,他竟然還不斷否定他們的關係。

“想知道真相?那好我告訴你,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對我媽說,不同意我們的婚事,我就每隔一小時給自己一刀,從胳膊開始,直到劃滿渾身上下的皮膚、鮮血流進。這樣,你感動嗎?”

簡寧愣在當場,他聽到了答案,可之後該給出怎樣的反應?

朱南的意思他懂了,如果什麼都做不到,那麼問來問去,有什麼意思?

朱南坐回床邊端起碗,低聲命令:“吃飯。”

簡寧不想再爭執,就乖乖地靠著,機械地張嘴咀嚼食物。

兩人都不說話,喂完簡寧朱南才吃自己的,每吃一口都覺得怪,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飯都冷掉了。而從小到大……他似乎並冇有吃冷飯的經曆。

吃完之後兩人又陷入尷尬,連一向話多的朱南都沉默了。

簡寧不時看看他,那傢夥一臉嚴肅,不知是在思考家族的事,還是在思考……他們倆的問題。突然想起朱林臨走時說的話,簡寧又擔心起來。

“對了,朱林說,他會把我們……訂婚的事告訴其他人,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呢?”

簡寧誠實地回答:“我覺得他是要給你威脅,因為事情一旦傳出去再改就很難。跟平民結婚弊遠遠大於利,他其實是希望你這麼做的吧。”

朱南點點頭,簡寧歎氣,“事關重大,你竟然還這麼草率……”

“草率?”朱南不以為然,“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

朱南一臉自信,“首先,我肯定會跟你結婚,早一天晚一天讓他知道,有分彆嗎?第二,也是更關鍵的一點,我們的婚事我媽現在還冇鬆口,所以我想藉此機會製造輿論壓力,逼她答應。你想想,當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要結婚了,我媽還有拒絕的餘地嗎?”

“你……”居然想這麼遠,簡寧不由地吃驚,繼而彆開眼神尷尬地小聲嘟囔:“說得這麼肯定,你也不問問我這個當事人同不同意?隻要我不想結婚,哪怕全天下人都同意了也冇用吧?”

“你不是吧?!”朱南驚掉下巴,“都這時候了你還不同意?你不許耍我!”

“從來都是你耍我吧?!”簡寧憤憤地反駁。

“餵你不能這樣,”朱南急得滿頭冒汗,抱住簡寧的雙肩,“差點兒流產的時候,你用靈力穩住胎兒是為了什麼?醫生說的時候我感動極了,真的。我不強求你把你的心意都告訴我,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迷失自己。也許你覺得我們的開始不完美,沒關係,我用以後補償給你,行嗎?”

簡寧被朱南說得臉燙燙的,心臟怦怦跳動,腦中更眩暈不斷。

“貴族雖然地位高、有榮耀、物質生活很好,但也有很多麻煩,大家都渴望自由自在,冇有任何人願意趟這趟渾水,但是對不起,我要把你拉下水了。我需要你陪我、支援我、幫助我,作為回報,我會給你我的一切。”

朱南緊緊握住他的雙手,“簡寧,你願意嗎?和我一起,一輩子都在一起?”

那聲音時近時遠,簡寧聽得眼冒金星,身體一陣酥麻。

“答應我,好嗎?”

朱南跪在床邊,捧起簡寧的臉認真吻起來。

簡寧不由地閉上雙眼,胸口好像有什麼東西堵著,很難受很難受。試著張嘴呼吸,果然舒服了一些,緊接著朱南的舌頭便掃進來,長驅直入,控製了他的整個口腔。簡寧一怔,小心地伸出舌頭碰了碰,朱南立刻纏上來緊追不放,頓時簡寧頭皮一陣發麻,有種過電的感覺。

婚前試煉

“小南,你太過分、太任性了!整整一個上午,不斷有電話打來問我你跟一個平民訂婚是怎麼回事,你讓我怎麼回答?難道說你發燒了在說胡話嗎?!”

朱夫人難得不淡定了一次,朱南站在一旁麵色平和,乖乖收下母親的所有責怪。

“媽,上次我跟您說過,您……不是也默認了麼?”

“你用母親對兒子的關心逼迫我,那不是默認,而是不忍,我絕不同意你跟平民結婚。”

“媽,簡寧懷了我的孩子,而且現在大家都知道了,這婚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小南你……”朱夫人氣憤地皺起眉,“他隻會成為你未來的絆腳石!”

“不,”朱南搖搖頭,“有他在,我會更有信心、更有力量去走以後的路。”

“這都是你的假想,愛情最靠不住,你還年輕,容易被愛情衝昏頭腦!”

“難道您和爸爸冇有愛情嗎?難道您不是因為愛才義無反顧地幫爸爸振興家族嗎?”

朱夫人一怔,凝眉沉聲道:“小南,這是兩碼事。暫且不論你們的愛情有多麼偉大高尚,隻說你一旦和他結婚,就一定會失去很多助力。上次你還信誓旦旦地保證,你會為了家族不懈努力,可現在呢?當家族與愛情發生衝突,難道你要為了個人的一點快樂,放棄整個家族嗎?”

“當家族與愛情發生衝突,我選擇兩個都要,我要雙贏。”

朱夫人冷笑,“你太天真了。”

朱南走到母親麵前,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我一刻都冇忘記父親臨終前的教誨,我很清楚自己身上的使命和責任,媽,我在此向你起誓,三年之內一定坐上朱家家主之位,為此我願意付出一切。但同時我有、也僅隻有一個要求,就是簡寧。”

他深吸口氣,“依靠其他家族成功取得成功,不僅不是真正的強大,還會後患無窮,跟簡寧結婚雖然會失去額外支援,但同時也少了後顧之憂。更何況他給予我的東西,比陸欽能給我的更多。媽,這一次我決不讓步。”

朱夫人不可置信地搖頭,“小南,為什麼……”

“因為我堅信這是正確的選擇。”

朱夫人低聲道:“我還是不能讚同……”

“難道您還要再看一次我的決心?”

朱夫人目露驚慌,“因為那個人,你竟然如此威脅你的母親?”

“我不是這個意思,”朱南連忙解釋,“我知道您不同意不是因為身份懸殊,而是擔心簡寧會成為我的負擔,可我已經說了不會的,這不就好了麼?”

“以後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你憑什麼斷言?”

“因為我有信心,”朱南篤定道,“既然冇人能斷言以後,媽又憑什麼肯定,娶陸欽就是好事?”

朱夫人頓時語塞,兒子從小聽話聰明,冇想到他竟然如此擅長狡辯。

“媽,”朱南又說,“人類的兵法講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我跟平民結婚,不正好能夠迷惑其他貴族,讓他們掉以輕心?您和爸爸都說過,必須親眼見到一個人、聽過他說話、看過他做事才能判斷出他的為人,您對簡寧的看法太武斷了吧?說不定您見了他,就會改觀呢?”

朱夫人低頭沉默,半晌後抬眼看著朱南,“你真這麼有信心?”

朱南如蒙大赦,“當然!”

“那好,我願意先見見他。”

朱南喜道:“什麼時候?叫他來家裡吃飯麼?”

朱夫人搖搖頭,“不,我要單獨見他,而且不能讓他知道我的身份。”

朱南蹙眉,朱夫人道:“隻有這樣,才能看出他真正的為人。”

簡寧出院後,朱南強迫他停止打工專心休息,吃好的喝好的,搞得簡寧每次照鏡子都覺得自己又寬了。晚飯時間,他打車前往朱南預約的餐廳——他纔不會主動坐出租車,關鍵是朱南天天給他錢,命令他每天必須花完,否則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哎,太霸道了,他不知道所謂的嚴重後果是什麼,當然也不想嘗試。

到了地方,朱南發簡訊說路上堵車晚點兒到,要他進去等,簡寧照做。可奇怪的是……預約的桌子居然已經有人了,而且是一個穿著體麵、髮色銀灰、梳著高髻的女人。

簡寧很少接觸女人,不禁翻開手機又看了遍,朱南說的……就是這張桌子冇錯。

他上前硬生生擠出個笑容,“夫人打擾了,這張桌子……好像是我預約的。”

女人動作優雅地放下咖啡杯,不緊不慢地抬眼看他,銀灰色的眸中跳動著質疑的光。

“你預約的?有預約憑證嗎?”

簡寧一愣,餐廳預約會有紙質或者簡訊方式的憑證,可惜那玩意兒……在朱南手上。

“是我朋友約的,他告訴我台號,應該不會錯。”

“應該不會錯?”女人鄙夷地一笑,“服務生帶我坐這張桌子,究竟是你朋友錯了還是餐廳錯了,不如你去問問?”說完她不再看簡寧,繼續喝咖啡。

簡寧很鬱悶,左右看了看,無奈地轉身出門。

女人這才扭頭,看著他的背影,神色複雜。

站在餐廳外,簡寧想給朱南打個電話再確認一下,可猶豫來猶豫去還是放棄了。朱南脾氣火爆,那女人也很有來頭的樣子,萬一鬨起來了不好收場。那女人一臉不合作,去找餐廳查證估計也要費一番波折,他最不擅長的就是處理這種糾紛,還是……算了吧,等等再看。

可讓他更加鬱悶的是,十幾分鐘後朱南居然打電話對他說吃飯取消,因為他在路上看到了想吃的東西,叫了外賣,讓他現在立刻回家。

被耍得團團轉,簡寧簡直要瘋掉,不過……能避過可能的糾紛,也是好事。

第二天他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騙局,他們兜了一個大圈子耍自己!朱南告訴他,餐廳裡那個女人,就是他的母親!

簡寧嚇壞了,這算什麼?考驗他?自己一定被看笑話了……

朱南滿意地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摸樣,火上澆油,“我媽說……你的性格很差。”

簡寧鬱卒,已經是第三個人這麼說了,他該習慣了。

“她說你跟人交往的時候總是一味退讓,不夠積極主動,也不夠堅定,容易被周圍的人和事影響,這樣不好。尤其在我們這樣的環境中,你會稍微有點兒難適應。”

“這我知道,而且不是有點兒難適應,是根本無法適應。”簡寧垂下頭,想了半天,吞吞吐吐地問:“我們……那個,一定要結婚嗎?”

朱南頓時又傻眼,“喂簡寧,這是第幾次了?你夠了吧?!”

“不是我想法反覆,是每一次我說的時候你都不重視,”簡寧一臉煩躁,“其實我真的……不想這麼早結婚,更不想這麼早就要孩子,我還是學生,我不認為自己能當一個父親。”

朱南黑著臉提醒,“小簡寧,你下個月就畢業了。”

“是,畢業了,可畢業之後我應該工作,醫院已經要簽我了,待遇不錯,也有發展前景,我很高興。可現在突然要結婚,你又說你的家族暫時不會讓我工作,我……”

“那你以為醫院會同意你大著肚子上班嗎?簡寧醫師,你就這麼想在才產科以身作則?”

朱南搭著他的肩膀,看到他被說得滿臉通紅,便哈哈大笑。

“說你不能去工作隻是暫時的,剛結婚,當然要乖一點。孩子出生不用自己帶,多輕鬆。你表現好了,我媽冇意見了,想工作也可以啊。”

“可你媽媽已經對我下了定論,而且我……也不會討人喜歡。”

朱南搖搖頭,“剛纔隻說了一半,冇說的那一半更重要。你知道嗎,我媽本來準備了很多試煉你的方法,可你斬斷了她的行動,讓她冇機會繼續下去。你是第一個做到這點的人。”

簡寧意外地抬起頭,朱南道:“我媽很挫敗,她覺得你……很特彆。”

簡寧苦笑,“這有什麼特彆……”

“你不覺得特彆,但彆人覺得,就會對你產生濃厚的興趣,我媽已經對你有興趣了。”

簡寧還是愁眉苦臉不說話。

朱南前後搖晃他的肩膀,“好了不許多想,說好的更不許反悔,一個月後舉行婚禮你做好準備。”

“一個月?!這太快了!”

“快?”朱南不以為然,“我們的婚禮會有很多人來觀禮,難道你想拖下去,等肚子大了再結婚?你不覺得尷尬?你不覺得那我就無所謂。”

簡寧:“……”

“好啦就這麼定了,你趁這個月處理處理自己的事,如果要請朋友就提前告訴我,我讓管家下請帖,還要準備觀禮服裝。”

簡寧搖頭,“冇有,冇有朋友。”

“那家人呢?你爸爸和簡競?”

簡寧一愣,爸爸和弟弟還冇通知,這可是個大問題。

“我……問問他們吧,儘快告訴你。”

“好,”朱南低頭親他一下,“就要結婚了,我很開心,你呢?”

簡寧漠然不語,朱南就一直盯著他,逼他說。

終於簡寧敗下陣來,推開朱南的胳膊,敷衍道:“你開心就行了。”

新婚禮物

“喂?哥!我跟你說,我考得不錯,現在就等著收通知書了!”

“是嗎,那真好。”

“嗯嗯,我就要加入你的行列了!哦對了,你跟朱南哥最近怎麼樣?一直冇聽你提起。”

簡寧張張嘴,艱難地說:“我跟他……要結婚了。”

“啊?!”簡競大叫一聲,“真的?!那太好了!”

簡寧皺眉,“你覺得好?”

“你們在一起,然後結婚,這不好麼?難道分手纔是好?哥你的想法好古怪,”簡競把他數落一頓,“而且都要結婚了,你怎麼還悶悶不樂的?”

“我……覺得有點兒快。”

“快什麼呀,我跟老爸都盼著你趕緊結婚呢。”

簡寧驚道:“你告訴爸爸了?不是叫你彆說麼?!”

“哎呀朱南哥送了那麼多貴重禮品,怎麼解釋?我隻是簡單說了一下,說你打工的時候認識他,然後相愛,當然我有說是朱南哥主動追你,還說他對你比你對他好,你們在一起很幸福,總之就是讓老爸放心的那些話。”

簡寧歎氣,“你彆胡說了。”

“跟實情差不多嘛,”簡競不以為意,“老爸很高興呢,說讓你對朱南哥好一點兒,彆總擺著臭臉。還說……最好彆讓對方知道我們的家庭狀況,怕人家看不起你,跟你分手。”

簡寧鼻子不由地酸了。

“不過我用我的親身經曆向老爸證明,朱南哥是好人,絕對冇有看不起我們,他才放心。怎麼樣,你是讓我們去參加婚禮的嗎?”

“其實朱南他不是……”簡寧嘴裡發苦,最後下定決心,“簡競,我跟你說實話,其實朱南是貴族,他生在朱家的一個分家,所以……”

“什麼——?!”簡競大驚,“他、他是貴族?!”

“嗯,上次冇說是怕嚇著你……”

“我的天哪!”簡競驚歎,“哥,我原以為你隻是傍大款,冇想到你居然攀上了豪門,踏入真正的上流社會!哥你太棒了!太厲害了!”

簡寧:“……”

“簡競你正常一點兒好嗎?”

“嗯嗯,你繼續說。”

“還有你上次懷疑的那件事……是真的。”

簡寧的聲音幾不可聞,簡競茫然,“上次的事?什麼事?”

“就是……那件事。”

“哪件事?”

“那天晚上那件事。”

“那天晚上?很多個晚上啊哥你說的哪一個?”

簡寧徹底敗了,從齒縫中吐字,“就是……懷孕的事。”

簡競:“……”

沉默幾秒後,簡競爆發出連聲驚恐大叫。

簡寧臉色通紅,無奈扶額,“簡競,再這樣我就掛電話了。”

簡競的叫聲如冬天凍住的冰條折斷,戛然而止,簡寧深深歎口氣,“那個……朱南問你們要不要來參加婚禮,要提前準備請帖和禮服。”

“哇!聽起來好高檔!”簡競讚歎起來,接著又有點兒擔心,“不過我估計老爸不會去。”

簡寧心中傷感,“我也這麼想。”

簡競安慰他,“沒關係啦,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你們開心就好。畢竟人家是貴族,我們什麼都不懂,也不認識人,去了確實不好。你們結婚以後可以回來看老爸,或者把老爸接過去,咱們常常麵見,也是一樣的。”

“嗯……好。那你先跟爸爸說,挑著說,懷孕的事就算了。我晚點兒再打電話給他。”

“好的放心,”簡競突然認真起來,“哥?”

“怎麼了?”

“答應我,你一定要幸福。”

簡寧心中一震,不由地想起朱南,“我……會的。”

事情定了以後,簡寧還要再見一次朱南的母親。

他忐忑極了,實在是因為上次見麵的印象太深,朱南的母親……似乎很不好相處。何況她原本就不同意婚事,對自己肯定也抱有偏見。

朱南看他緊張地出汗,開口淡淡道:“我媽馬上就到,你淡定吧,否則她會鄙視你。”

簡寧目光低垂,小聲嘟囔:“鄙視就鄙視,她不同意最好。”

朱南冷哼一聲以示嘲笑。

十分鐘後,朱夫人到來的排場震驚了簡寧。朱南每次外出都是一個人一輛車,雖然他的車很拉風,但氣勢上比他母親差遠了。

五輛黑色轎車依次停好,前後四輛車門打開,八名清一色黑西裝保鏢站好隊形。朱南連忙站起來,拉著簡寧到餐廳外,朱夫人正好下車,通過保鏢隊伍,站在他麵前。

“媽,”朱南扶住她左手,“這是簡寧。”

簡寧不敢與她對視,低頭道:“您好,伯母。”

朱夫人似乎嗯了一聲,在朱南的陪同下走進餐廳,簡寧跟上,仍覺得舌頭髮抖。

三人落座,朱夫人問了些常規問題,簡寧如實回答,一頓飯吃得坐立不安。

最後朱夫人總結道:“小南,簡寧,我之所以答應婚事,其中種種原因你們心知肚明,我希望你們銘記這一點,結婚後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否則,”她挨個兒將兩人一看,“結婚可以是開始,也可以是結束。”朱南神色一暗,簡寧也懂,意思就是如果他們做了不被允許的事,婚姻就不能繼續了。

婚前諸事交給管家,朱南和簡寧在愛巢渡過最後這段僅屬於兩人的小日子——婚姻絕不是單純的兩個人的事,這兩個字所承載的,也絕不隻是愛情。

這天朱南迴來,見簡寧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就湊過去。

“哎?你在看單車?”

簡寧一愣,立刻右上角點叉,“是彈出網頁。”

朱南蹙眉,那明明是個論壇頁麵啊。

“論文答辯結果出來了冇?”

說到這個簡寧露出一臉輕鬆和滿足,“嗯,我的論文獲優,老師說要拿去發表評獎。”

“是嗎?!”朱南也替他高興,“恭喜你,我幫你慶祝吧,想要什麼禮物?”

簡寧搖搖頭,“謝謝你,我不需要禮物,自己的努力得到肯定,我就滿足了。而且隻是送去參評,能不能得獎還不一定呢。”

“那好,”朱南也不堅持,“不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獲獎,到時候再大大地慶祝一番。”

朱南還是執著於剛纔的事,便找藉口支走他,“我餓了,你給我做個燜飯吧,記得放兩個蛋。”

簡寧低頭嘟囔:“你不是才應酬回來嗎。”

“難道你不知道應酬從來都吃不飽?”

簡寧皺眉,“我冇做過燜飯,而且上次你還說我做的飯不好吃……”

“哎呀上次我胡說的你怎麼還記著呢?”朱南抱住他的腰蹭來蹭去撒嬌,“我最喜歡吃你做的飯了,小小一個燜飯肯定也難不倒你,快去吧!我餓死了……”

簡寧鬱悶地看他一眼,不情不願地去了。

簡寧一進廚房就關門,防止油煙進屋,朱南得意地坐在電腦前,一邊查曆史記錄一邊想,其實簡寧做飯真不好吃,而且他也不是餓了,更不是想吃燜飯,僅僅是因為做燜飯需要的時間長而已。

調出網頁,那是一個名叫“極速單車”的單車愛好者論壇,隨便點進去幾個板塊瀏覽,發現內容比較專業,至少他不懂。

叮咚一聲,站內簡訊響,原來簡寧的賬號是自動登陸的。

打開簡訊,內容寫到:你想買炫特V50二手車是嗎?我要出售,八成新,價格給你打個八折吧,想要的話咱們詳談,先給你看看圖片。(附鏈接地址)

朱南打開鏈接,裡麵全是賣家自拍的圖片,他雖然不懂單車,但單從款式上就能看出這玩意非常棒。他冇理這條簡訊,而是先搜尋了一下這輛車的資訊,結果發現這東西好雖好,但是真不便宜,難怪簡寧要買二手的。

進入“我的賬號”,發現簡寧是五年前註冊的,應該是他上大學剛買了電腦之後。從在線總時長可以計算出,他基本一個月來論壇瀏覽一小時左右,他發帖不多,所有都發在詢問求助區,問的都是最近市場上單車有冇有降價,或者有冇有誰要出售二手車。他主要關注的單車有兩款,一款是炫特V50,一款是速悅3000,叫好又叫座,據說是單車史上的經典產品,每年限量生產。

汽車也好、單車也好、模型也好,一旦將一件東西玩到極致,就是奢侈消費。用奢侈消費滿足興趣,簡寧肯定做不到,於是隻能過過眼癮。

再看簡寧的簡訊聊天記錄,朱南更心酸了。

論壇上出售二手車的人不少,來找簡寧的也不少,但他每次都在聽了報價之後就說不要,唯獨有一次簡寧跟人聊了很久,連續幾次壓價,似乎已經談妥了,可最後關頭卻又放棄,對方很生氣,以為簡寧耍他。

朱南心裡悶悶的,簡寧不是耍人,也不是覺得價太貴,而是真的買不起。

買不起,不是指他拿不出這些錢,而是承受不了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的心理壓力和後果。

簡寧……喜歡騎單車?還是很高階的那種?

朱南刪掉簡訊,上次壓價壓到將近六折簡寧都冇要,這次八折更不可能了。

真是個過分理智、過分約束自己的傢夥。

關掉網頁,朱南枕著手臂躺在床上,聽著廚房裡細微的動靜,之前還冇有一絲頭緒的新婚禮物,現在……已經想好了。

貴族課程

婚前十天,簡寧入住朱家,由管家親自授課綜合集訓,以便他能更好、更快地融入貴族生活。

貴族聚居區在郊外,每個宗家、分家有獨立的庭院,相距不遠。

上學五年的簡寧從冇來過這個區域,漸漸深入後,那種遠離城市喧囂、自得一方天地的閒適便體現出來,道路兩旁的花草樹木茂密而美好,朱南說這出自設計世家的大手筆,簡寧不禁讚歎,因為他根本看不出任何人工修剪的痕跡。

錯落分佈在這個大花園中的古典庭院帶著點點神秘,每家門前的黑色大鐵門、家徽、盾牌彰顯著曆史與榮耀,驕傲無比。雖然跟朱南交往已深,可直至此刻,他才體會到何謂貴族。

進入朱家大宅,華麗繁複的色彩和裝飾讓他花了眼,深深震撼。

水晶大吊燈、古雅的長方形木頭餐桌、雕花高背椅、羊絨地毯、壁畫、寬闊的樓梯、大得無法形容的大廳……這一切,他隻在電視上看過。

簡直不敢想象,他以後竟要生活在這種地方。

婚前和朱南分房睡,每天上午八點半到下午五點半,除中午兩個半小時吃飯休息,都被課程排滿。管家頭髮花白,精神卻很好,跟朱南的媽媽一樣不苟言笑,一舉一動都詮釋著什麼叫紳士。他戴著副銀邊框鏡,眼鏡腿上掛著條鏈子,手執教鞭,像個老學究。

“簡先生,今天是第一課,我們先來講講真靈國五大貴族的曆史和朱家概況。”

兩人隔著一張書桌,管家站著簡寧坐著。

“這部分內容中學曆史課堂有講,我簡單提幾句。一千三百零六年前,真靈一族由五位結拜兄弟發起,建立部落,組織族人生產勞動、訓練軍隊,五人中有兩位能夠穿梭空間前往人類社會,他們學了大量人類技術,配合靈力變革使用,加速了真靈一族的發展。他們鞏固部落、打下大片疆土,然後建立國家。然而五位兄弟誰都不願獨自擔當國王,便決定實施共管,這就是五大貴族的起源。”

簡寧點點頭,很久以前他就在想,貴族在最初,其實也不是貴族。

“朱家掌控真靈國經濟大權,宗家下轄十個分家,實行宗家統管,分家分擔具體事務的政策,深入到國家經濟的方方麵麵。”管家驕傲地笑了一下,“其他四大貴族雖然也分管一部分經濟,但與朱家相比隻是九牛一毛。他們常開玩笑說,朱家最有錢,所以大家都需要它。”

簡寧也笑了一下,朱家究竟有多有錢他不知道,但今天看到的,肯定隻是冰山一角。

“宗家家主、分家管事世襲,現任伯爵大人可儀小姐是朱家第四十五代家主,至今繼任兩個月,尚未成婚。我們家現由夫人暫代管事,等南少與您成婚後,就會繼任為管事。”

簡寧忍不住問:“朱南的父親……”

“老爺十年前因病去世,南少那時十五歲,因為年齡太小,無法勝任管事。”

簡寧點點頭,管家道:“您知道嗎,南少自那時起就不允許我們再叫他少爺。“

簡寧隨即想到朱南那句“彆用十五歲的叫法叫我”,難道彆有深意?

“我聽說過,但不知道為什麼。”

“老爺非常喜歡繪畫和建築,但因忙於家族事務,不能發展興趣愛好,生病之後更是有心無力。南少想幫老爺完成心願,便說要親自繪製一整套朱家庭院圖,這是個大工程,對十五歲的孩子來說實在太難,可南少不怕辛苦,克服重重困難努力去做。然而事與願違,老爺病重,最終冇能等到畫卷完成。”

簡寧聽得入神,真不想到朱南竟發生過這種事。

“南少心痛不已,更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認為如果不是自己貪玩,老爺就不會看不到完整的畫。然後他便立誌做一個有擔當有責任的大人,不再讓我們叫他少爺,”管家歎氣,“其實他根本冇有貪玩,還經常熬夜,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所以你們就叫他南少?”簡寧跟著歎氣,喃喃自語,“可這有什麼分彆……”

人生除生死外無大事,那是朱南永遠無法挽回的遺憾。用另一種方式叮囑自己、激勵自己,他能理解朱南的心情,可這種做法……他不太認同。

因為他的習慣,從不會將自己的意誌和決定輕易說出。

“即使馬上要步入婚姻的殿堂,”管家說,“您跟南少相互之間的瞭解還都有些片麵。我清楚南少的每一件事,就跟您多說一些,我想這對你們的婚姻有益無害。同樣,我希望您能主動讓南少儘可能多得瞭解您,畢竟,婚姻需要良好的溝通。”

“對,你說的很對。”

這位管家也很厲害,一眼就看出自己跟朱南之間的問題,而且他似乎對自己有些不滿,擔心自己對朱南不夠坦誠,他們都……偏袒朱南、愛護朱南。

這無可厚非,他們是真正的一家人,自己隻是個闖入者,以後會成為一家人還是繼續維持闖入者的身份,就看他的本事了。

“這是個小插曲,我們繼續上課。”

“老……”簡寧舉手,“管家先生,我……們這個家族,在貴族體係中處於怎樣的位置?”

管家略一猶豫,“總的來說,朱家在五大貴族中相對中庸——中庸並不是妥協退讓,它有很深刻的內涵,您有興趣可以翻翻相關的書——五大貴族中相對活躍且號召力顯著的是蘭家和白家,但同時,冇有任何人敢於忽視朱家的力量。我們這個分家,在朱家的十大分家中綜合實力能排到第二,在整個貴族體係中的重要性,也處於上升期,這全靠老爺夫人二十多年來的努力。”

簡寧點點頭,今天的課程對他來說冇難度,可冇想到晚飯時,朱夫人便不經意地問到一些相關問題,這才知道,原來上課後是要立即考覈的。

不管朱夫人問什麼,他都中規中矩地作答,很少主觀評論。果然冇過多久朱夫人的問題後就加上諸如“你怎麼看”“你的想法如何”的話,簡寧仍是小心翼翼,偶爾說一兩個自己的觀點,也都留下了很大的討論餘地。事實上他對學術、對討論問題很執著,可麵對朱南的媽媽,他本能地逃避一切可能出現的麻煩。

從管家的講述中,他知道了朱南的母親名叫葉廷,也知道了她這些年來發展朱家的很多業績,是以他對這個女人有尊敬,也有害怕。

接下來的幾天是具體操作,學過貴族的日常生活,學習餐桌禮儀、如何品菜、品酒,閱讀貴族必讀的書目、瞭解貴族聚會等等。

這一切都要由朱夫人親自考覈、說明通過後,才能學習下一項。

他以前雖然很忙很累很窮,每天學習打工也很枯燥乏味,但至少是自由的。現在每天什麼時候乾什麼,完全固定。試想一下如果天天如此,人豈不就成了設置好程式的機器?

那些堆積成山的禮儀他毫無興趣,看來貴族一定要從小耳濡目染,否則隻能體會到華麗的痛苦。

回房後鬱悶地將向管家借來的酒在桌上擺成一排,挨個品嚐,總覺得它們都一樣,無論如何嘗不出什麼前味中味後味,更彆說判斷產地和年代。

晚上朱夫人考覈時已有些不滿,他這纔不得不連夜溫習。

第二天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課,上午學習欣賞繪畫和建築,這個他有點兒興趣,進度還行,尤其是拿出朱南那套半成品庭院圖時,他看得很認真。

然而下午就迎來了世界末日——音樂欣賞。

“真靈國交響樂曆史悠久,流派眾多,由於時間關係,我們今天著重欣賞幾支經典奏鳴曲。您懷有身孕,所以我特彆挑選了一些節奏明快,情感積極的。”

“嗯,謝謝你。”

“首次欣賞,請您戴上耳機,更好地融入樂章之中,”管家把耳機交給他,“第一遍我不講,樂章結束後,告訴我您的感受。”

簡寧忐忑地戴上耳機,他也知道自己一聽音樂就犯困的毛病,所以很緊張,決定一打瞌睡就掐自己,然而……三分鐘後,他還是靠在椅子上睡熟了。

他也很鬱悶,這支曲子實在是……慢慢的輕輕的柔柔的,不是擺明瞭讓人睡覺嗎?!

經典樂章?經典催眠樂章還差不多吧。

頭上一輕,簡寧一個激靈醒過來,發現耳機已經被摘掉,管家無奈地看著他。簡寧臉紅,剛想說對不起,卻見管家的目光從他頭邊經過,看向後麵。

心說壞了,他猶猶豫豫回頭,果然見朱夫人正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新婚恐懼症

晚餐時氣氛非常壓抑,朱夫人坐在上首,雙目平視前方,不說話,更冇表情。簡寧忐忑極了,以前朱夫人都會問他幾句學習情況,今天卻不,看來一定被氣得不輕。

朱夫人食量小,吃完首先回房。朱南毫不知情,此時正興致勃勃地臨幸一眾美食,簡寧完全冇有吃的慾望,幾乎是朱夫人剛上樓梯消失不見,他也推了盤子。

朱南奇怪,“你不吃了?不好吃還是怎麼著?要不給你換個彆的?”

孕夫口味挑,吃得不對更會吐得天昏地暗,這點朱南見識過。

“不用,我不想吃。”

說完簡寧也上樓了,朱南放下餐具,蹙眉想了想,叫管家來問話。

一問清楚朱南就樂了,要知道朱夫人對音樂有著非同一般的執著,她的鋼琴演奏水平非常出色,絕對夠格舉辦國家級個人音樂會。

所以簡寧的行為……無異於當麵甩了朱夫人一耳光。想著想著朱南就覺得簡寧其實蠻能乾的,能把他母親氣成這樣又無法發作的人,他是第一個。

來到臥室,象征性地敲了下門,朱南推門而入——

簡寧戴著耳機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睛皺著眉,兩根食指在太陽穴上按個不停,努力中透著深深的痛苦。朱南憋住笑,上前把耳機摘下來。

“不是吧?這麼刻苦?”

簡寧抬頭望著他,眼神呆滯,張嘴打了個哈欠。

朱南終於忍不住笑了。

坐下摟住簡寧,“這麼辛苦就彆聽了,何必違抗生理本能呢,世上冇人是全才。”

簡寧搖搖頭,搶過耳機又要戴。朱南拉著他的手堅決不許,“你這樣為我付出我會很心疼,這就去跟我媽說不讓你學了。”

“你想多了,”簡寧不屑地彆開眼神,“我不是為你,隻是不想讓人看扁我。彆人都能做到的事,我憑什麼做不到?”

“你彆鑽牛角尖啊,”朱南鬱悶極了,奪過耳機扔到一邊,“做到了又怎麼樣?你自己不高興,那就是自殘,做得再多也是取悅彆人,有意義嗎?而且,”他扳過簡寧的肩,“哪有人跟自己媽媽較勁的?她隻是因為太喜歡音樂,你卻一聽就睡,有些傷感罷了。”

自己媽媽?簡寧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稱呼真是怪極了。

“你懷著寶寶,要多休息,否則婚禮時你麵黃肌瘦精神萎靡,彆人還以為我們家虐待你呢。”

簡寧哼了一聲,“怎麼不是虐待?”

朱南又鬱悶了,“我說你怎麼這麼實心眼兒?那些課程你完全可以當調劑,差不多知道就行了,我媽隻是為了讓你儘快熟悉這個圈子,不是讓你科科都考滿分啊好學生!”

簡寧突然一愣。

“這個分家靠的是我,拋頭露麵什麼都必須會的那個人是我,你隻要乖乖當我老婆就夠了。你以為你是文化大使外交官政府總理嗎?”

簡寧又是一愣。

朱南笑道:“好了,現在懂了吧?”

簡寧低頭沉默不語,最後也一臉鬱悶起來,“現在懂了有什麼用?課馬上就結束了。”

朱南一頓,繼而一個飛撲,把簡寧壓在床上狂笑,“哈哈哈哈你好可愛!你怎麼能這麼可愛?!明明板著臉不說話還這麼可愛哈哈哈!我真是賺到了!”

朱南要親,簡寧皺著眉躲來躲去,心裡罵他是個瘋子。

朱南很快就硬了,壓在簡寧身上不動,“做/愛吧?很久冇做了。”

簡寧搖頭,“我們現在分房睡。”

朱南嗤笑,“這有關係嗎?分房睡隻是婚前給長輩做個樣子。”

“可分房睡的目的就是防止……那個做/愛。”

朱南:“……”

簡寧:“……”

朱南狠狠一咬簡寧的嘴唇,“少說廢話做還是不做?!”

簡寧麵無表情:“不做。”

朱南:“給個理由先。”

簡寧:“因為我懷孕了。”

朱南一頓,語調誇張地說:“呦?!自己是醫生就當其他人都白癡啊?”一邊說一邊分開簡寧的腿,簡寧拚命夾著不讓,“懷孕就不能做/愛?你騙三歲小孩呢!”

簡寧喘了起來,“真的、真的不能……”

“我查過資料,要生的那個月纔不能,”他摸摸簡寧幾乎平坦的小腹,“請問你要生了嗎?”

扯開他衣服準備強攻,簡寧幾次抗拒不成,被欺負的委屈和近日來的不爽一同爆發,他猛地一推朱南,“你煩不煩?!我說了不想就是不想,冇心情!為什麼總是你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你有冇有稍微考慮過我?!”

朱南坐在床上一臉意外,扶額心想,好吧,孕夫脾氣不好,我忍我忍。

但他還是不許簡寧誤解他,小聲嘟囔:“我什麼時候冇考慮過你……”

“你什麼時候考慮過我?!”他一反駁簡寧更生氣,“你說啊!你什麼時候考慮過我?!”

朱南鬱卒,“我考慮了但是你不讓我考慮。”

簡寧:“……”

半晌簡寧頹然靠在床頭,“你出去吧,我想睡了。”

“才幾點你就睡覺……”

“我就是想睡了不可以嗎?!”

“……”朱南撓撓頭,從床上跳下,“可以可以,那你睡吧,睡飽點兒哦,明天要試禮服選戒指。”

簡寧忍不住問:“戒指不是已經……”

“那隻是求婚戒指,”朱南自信一笑,“明天選結婚戒指,比那個好多了。”

幾天時間轉瞬即逝,婚禮很快到來。

簡寧天還冇亮就起床,來回折騰了好久,最終在鏡子前站定:裡麵的他一身火紅禮服,那顏色跟朱南的頭髮和眼睛一模一樣——真靈國婚禮的傳統,要穿屬於對方族色的禮服,代表尊敬對方、深愛對方——禮服量身定做,樣式簡單大方、做工精巧,將身材修飾得幾乎完美,衣服上繡有金絲線,帶扣上鑲著寶石,簡寧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總覺得這身衣服比他貴得多。

禮帽頂端有流蘇設計,看起來尊貴高雅,簡寧戴上,頓覺腦袋好重。

麵前突然模糊,眼睛發澀,這是他第一次戴隱形眼鏡,還不太適應。

原本有點兒亂的碎髮弄了個規整的髮型……看著好陌生。

以往二十幾年的人生都很平淡,唯獨這半年多過得如夢似幻,再過兩個小時,居然就結婚了。

而且還是和一個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他不熟悉、也許不太喜歡、甚至有些討厭的貴族。

出門一看,朱南一身黑色,禮服款式跟自己相同,隻是自己身上金色的部分,他的換成了銀色。他破天荒地將長髮束起,打理過的劉海很有精神,少了幾分從前的不羈散漫。

朱南迴頭伸出手,向他燦爛一笑,眸中的光芒帶著愛意,簡寧瞬間恍惚。

不由自主地上前握住他的手,音樂響起,在朱夫人和管家的陪同下,他們來到大廳門口。門外已經擺好陣仗,車隊、樂隊、禮花隊,跟電視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從冇經曆過如此大排場的簡寧手上冒汗,朱南感覺到,便用力握了兩下,給他信心。

不久前朱南滿懷歉意地對他說,因為準備時間較短和一些其他因素,婚禮恐怕不會很盛大,客人基本上是朱家內部人,其他貴族的較少。

簡寧明白朱夫人一定會儘量降低朱南與平民結婚的輿論影響,這麼做是應該的。至於婚禮如何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然而已經有了這種提醒後再看當下的場麵,他震驚了。

這都叫不盛大,那他簡直無法想象他們所謂的盛大是什麼概念。

坐上最華麗的花車,朱南掏出紙巾給他,“擦擦,頭上都出汗了。”

簡寧尷尬地接過,“那麼多人看著我,不太習慣。”

朱南笑道:“待會兒人更多。”

簡寧歎了口氣,“還有臉上抹的這些東西,黏黏的,很不舒服。”

“那是因為你從來不用護膚品,這款產品已經很清爽了。”

“我的確不用護膚品,從小到大都是冷水洗臉。”

“看來皮膚是天生的,你完全不保護,卻還這麼好。”

“也不是,我的皮膚乾,風一大會被吹得很難受。”

“以後我慢慢教你,適當保護是應該的。”

“其實……沒關係。”

簡寧的目光在車裡遊移,最後看向窗外,他難道真要走進上流社會了?

“我們先去宗家,由家主頒發婚約書,然後去婚殿。”朱南解釋道。

簡寧點點頭,街道快速向後退去,路兩旁圍觀的人不少,他越想越恍惚,自己明明是站在外麵的人之一,卻陰差陽錯地坐進了車裡。

婚姻開啟了一段新的旅程,給了人第二個家、第二種人生。它可以幸福,也可以痛苦。

它有多少期待,就有多少變數。

從前冇思考過這些問題,現在想,是不是晚了?

“朱南,”他忍不住問,“促使你跟我結婚的最大理由是什麼?”

朱南一愣,“你就這麼喜歡聽我說我愛你?”

簡寧:“……”

在他以為這個問題結束了的時候,朱南突然握住他的手,“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你很需要一個人陪,對不對?”

簡寧怔住,他從小獨來獨往,什麼事都一個人扛,看起來獨立能乾,可越是這樣,往往越缺乏安全感,越容易受傷、害怕,越需要有人保護扶持。

朱南露出微笑,篤定地說:“所以我來了。”

修成正果

宗家庭院的氣勢比分家高了不止一個檔次,車隊停在大鐵門外,樂隊和花隊首先進入,站成筆直的六列縱隊。朱南和簡寧下車,經過一段長長的路來到主宅門口,登上台階,簡寧不由地窒息,大廳高雅、大氣,豪奢,簡直是一件藝術品!。

腳下鋪著條紅毯,地毯那頭有把金紅色大椅,上麵端坐著一位紅髮女孩。

那就是家主可儀小姐,離得有些遠,簡寧看不清她的摸樣,但從她削瘦的身材和蒼白的臉色上就知道,她的身體的確不好。

朱夫人上前躬身行禮,“葉廷拜見伯爵大人,我代表朱南與簡寧請求伯爵大人頒下婚約書,為他們美麗的愛情畫上圓滿的句號,準許他們共同步入婚姻的殿堂。”

可儀淡淡微笑著,“愛情讓人沉醉,婚姻使人成長,今天,我很高興見證了真靈國又一對年輕人共組家庭,相守一生。”右手向外伸出,立刻有人將一個燙金小本遞上,她起身走到朱夫人麵前,“這是婚約書,請收下。”

朱夫人恭敬低頭,“多謝伯爵大人。”

可儀微笑示意,又道:“我將一同前往婚殿,為朱南與簡寧祝福。”

除了不知情的簡寧,大家都愣了。

分家有人結婚,家主一般隻授予婚約書,不需親自參加婚禮,是以家主參加誰的婚禮,就代表對誰重視,大家不禁猜測朱南一家估計私下做了不少工作,但事實並非如此,可儀完全是臨時起意。

轉道婚殿,一路上音樂響個不停,朱南怕簡寧又睡著了,一直跟他說話。

下車以後說不了了,隻好緊緊握著他的手。好在簡寧因為太緊張,根本冇意識到音樂的存在,更冇功夫打瞌睡。

進入婚殿,簡寧回憶結婚的程式:祝詞引導師說一大段台詞、宣誓、宣佈婚姻關係成立、互換戒指、擁吻、親友祝福。

“……愛是萬物產生之源,它最偉大、最動人、它承載了世界上一切的美好,它超越時間、空間,它無處不在,也無跡可尋……站在我麵前的兩個年輕人,你們由愛而生、因愛而來,你們為愛而融合,以愛而驕傲,願你們的愛深入骨髓靈魂,與你們相伴一生……”

隨著婚禮進行,簡寧漸漸地不緊張了,沐浴在婚禮進行曲和朗誦形式的引導詞中,腦袋就缺氧犯暈。他晃了一下,朱南立刻狠狠一抓他的手,簡寧清醒過來,規規矩矩地站好。

宣誓時朱南首先落落大方深情款款地說完,簡寧硬著頭皮走上去,結婚誓詞實在……太肉麻了。

“我站在這裡,我是簡寧,我永遠深……愛朱南。”

呼……他籲了口氣,退回去,努力把自己不當成自己,才說完了那番話。

交換戒指和擁吻,簡寧機械地做動作,朱南抱住他吻上來的時候他都冇反應。直到兩個人唇分,再次站好,他才意識到他們剛纔居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吻了。

回過神來,身著複古宮裝禮服的可儀走到他們麵前,麵帶微笑。

看清她的摸樣,簡寧心中一震,聽說她不到十九歲,長相中果然帶著少年的淡然與純美,她皮膚很白,病態的白,尤其在紅色長捲髮的映襯下簡直白得有些嚇人,可笑意盈盈的雙眼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同樣的紅色眼眸,卻不如朱南複雜深邃,反而帶著澄澈。

她五官精緻、大小比例恰到好處,是個絕美的佳人。

她的目光在簡寧臉上停了幾秒,“朱南、簡寧,我衷心祝願你們幸福一生,你們的結合向所有人證明瞭真愛的偉大,你們超越傳統、家庭、以及世俗的眼光,我深受震動,我羨慕你們,更對你們的愛情與決心欽佩不已。”

她頷首示意,客人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朱南躬身行禮,“多謝伯爵大人。”

他拉拉簡寧,簡寧連忙也彎下腰,“多謝……伯爵大人。”

可儀甜美地笑著,“我準備了一件小小的賀禮,為婚禮添色,希望你們喜歡。”

回身走到鋼琴前,琴師會意,起身行禮,將位置讓出來。

可儀姿態優雅地一提裙襬坐下,“這是我自編的樂章,名叫《衷情》。”

白皙纖細的雙手於琴鍵上一分,在黑鍵的陪襯下靈活跳動,一串明快清麗的音符流暢跳出。

朱南扭頭給簡寧一個提醒的眼神——可儀最喜歡慢節奏抒情樂曲,他生怕簡寧招架不住當場昏倒——然而這下不好,他發現簡寧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可儀,嘴巴微張,眼中帶著期待、好奇與渴望。

朱南心裡咯噔一下,簡寧平常聽音樂完全不是這樣,就是不聽音樂也冇見過他這樣!

那麼投入,他怎麼能對一個女人露出那種表情?!

狠狠地掐了他手背一下,簡寧差點兒叫出聲,扭頭看朱南,朱南平視前方,一臉無辜。

家主親自獻曲,願意的不願意的、懂欣賞的不懂欣賞的都露出認真在聽的表情,表演結束後,掌聲更是熱烈持續不息。簡寧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目光一直停留在可儀臉上移不開。

她謙虛地低頭微笑,更因為害羞臉色泛紅,明明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女,明明應該擁有自由快樂的生活,卻因為家族,不得已扛起她根本無法勝任的一切,她一定過得很痛苦。

不僅心理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身體也不好,真可憐。

簡寧第一次遇到一個地位極高卻渾身透著無奈、不得不強顏歡笑的貴族,突然覺得……她跟自己有點兒像。

接受了親友們的祝福,婚禮結束,朱南與簡寧在眾人簇擁中,手挽著手離開婚殿,登上花車。

簡寧不說話是正常的,朱南也長時間不說話……就不正常了。

簡寧懷疑他累得睡著了,扭頭去看,結果正和朱南不爽的目光對上。

簡寧:“……”

朱南鼻孔出氣,“可儀彈琴好聽嗎?”

簡寧冇聽出話外音,老實答道:“嗯,挺好聽的。”

朱南不屑地哼了一聲,“你能聽懂?”

簡寧臉色尷尬,“我聽不懂,但我能感覺到她的心意。”

“呦,都能感覺到心意了……發展得真快。”

朱南酸得不能再酸,簡寧再聽不出來就是傻了,小聲問:“你陰陽怪氣地說什麼呢?”

“你心裡清楚。”

簡寧一愣,“你簡直莫名其妙。”

朱南提氣張嘴正要再說,突然愣了一下,靠回椅背。

今天是他們結婚的日子,堅決不能生氣不能吵架。簡寧大概冇見過漂亮姑娘,偶爾眼睛發直也是正常的,哪個男人不看美女啊?!

自己隻是吃醋,哎,自己這醋可能吃得有點兒大,佔有慾太強冇辦法。

想通後,朱南就樓著簡寧打哈哈,“我開玩笑呢,冇事兒,回家吃大餐,晚宴都準備好了。”

簡寧更加莫名其妙,朱南撅嘴作勢要親,簡寧連忙躲,躲了幾下冇地方躲了,便被朱南緊緊摟著,痛快地吃了一頓豆腐。

晚宴上諸多繁瑣的禮節讓簡寧不堪重負,朱南領著他認識客人、一一敬酒,說些或恭維或感謝的話,簡寧極其拘束,硬撐著走一圈下來,覺得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

朱林也在場,他居然還若無其事地微笑祝福,真是噁心。

賓客散去,簡寧幾乎是爬回房間,有氣無力地脫掉衣服,又爬進浴室。暖風已經打開,水也放好了,空氣中漂浮著安神浴液的清香。

誰乾的?仆人嗎?

熱水澡的吸引力太大,簡寧來不及多想,撲通一聲躺進浴盆裝死。

啊……真舒服,他簡直要哼出聲來。身體爛泥般下沉,被熱水與泡泡淹冇,脖子卡在浴缸邊上,他閉上眼睛,吸著熱熱的香氣,腦袋開始不清楚了。

突然鼻子癢,他伸手摸了摸,冇在意。

過了一會兒臉上也癢,他煩躁地抓了兩下。但很快眉毛、眼睛、耳朵、下巴一個接一個地癢,簡寧忍無可忍,手掌把臉一抹,憤怒地睜開眼,恍惚間發現麵前站了個人。

水氣繚繞中他看不太清,隱約看見那人冇穿衣服,頭髮是紅的,很長……

哦,是朱南……

他猛然一驚,是、朱、南?!

洞房花燭

簡寧嘩啦一下從水中坐起,“你進來乾什麼?!”

裸/體的朱南雙肩一聳,“嗯哼?”抬起一腳踏進浴缸。

簡寧伸手拉住他,“你要乾什麼?!你家那麼多浴室你不能去彆的嗎?”

朱南拉住簡寧的手臂朝自己肩上一搭,另一條長腿一邁,水聲嘩啦再嘩啦,高大的身體下降,朱南穩穩噹噹坐在簡寧麵前,抱住他。

“新婚之夜,當然要來我們新房的浴室。還有一點你說錯了,不是你家,是我們家。”

朱南抱著簡寧的腰往自己懷裡帶,簡寧慌張地找支點,可惜浴缸光滑,兩手劃拉半天,隻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狽。“那你等我洗完再來行不行……”

朱南緊緊抱著簡寧滑溜溜的身體,像抱了條美人魚,“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跟你一起洗。”

“老婆你好冇情趣……”

簡寧頓時黑了臉,“你彆亂叫!”

“亂叫?你敢說你不是我老婆?”朱南低低的笑聲在浴室裡曖昧不清地迴盪,“我們是合法伴侶,你告我強/奸是不會被受理的。”

“你……”

“來嘛來嘛,”朱南把腦袋埋在簡寧肩頭,肌膚相貼,“水中做/愛彆有一番風味,我為了這個時刻提前做了準備,你還不滿意?”

簡寧恍然,原來水是他放的。

終於不知道還能說什麼,簡寧半推半就地與他洞房,反正自己很累不想動,就任由他折騰好了。朱南身體和精神都非常興奮,似火的熱情比以往更加強烈,多多少少感染了簡寧,甚至讓他有點兒疑惑,難道朱南今天吃藥了?

朱南持續了很久,簡寧被頂得兩眼轉圈圈,結束後被朱南抱在身前,靠在他胸膛上。

口乾舌燥,嘴唇快裂了。

朱南不知從哪兒摸了瓶水喂他,簡寧如同被衝上沙灘的魚,咕嘟咕嘟猛喝。可還冇喝到一半就被製止,他極不滿地哼哼,朱南溫柔道:“水涼了,不能多喝。”

朱南動動身體,下麵硬硬的頂著簡寧,簡寧很鬱悶。

“……你還冇夠?”

“這段時間積了很多,而且新婚之夜,太興奮了。”

簡寧小聲嘟囔:“又不是第一次,有什麼好興奮的……”

朱南的笑臉立刻掉下來,簡寧雖然看不見,卻能感覺到突然變冷的空氣。

“那個……我……隨口說說。”

“你本來就是這麼想的。”朱南冷冷應道。

簡寧語塞,冇錯,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我最討厭你的不解風情,讓人一下就冇興頭了。”

簡寧也動動身體,反駁道:“明明那麼硬,還說冇興頭。”

朱南撲哧笑了,疼愛地把簡寧摟緊,“學會開玩笑了?不錯不錯。”

他身體向下一滑,一個挺腰猛地進入簡寧,直插到底。

簡寧大叫,那一聲有錯愕、有痛苦、更有快/感。

朱南不緊不慢地□,“你好像一直不太懂,做/愛是兩個人的事,配合默契,水□融,纔是完美的性/愛。雖然有主動被動之分,但相互之間付出的與得到的其實一樣多。”

“我確實不太懂,”簡寧閉上眼睛,體會著身後時深時淺的律動,“也確實冇爽過。”

“是我的責任,”朱南誠懇地說,“以後我會學習,力圖讓你滿意。”

簡寧一愣,朱南雖然性格霸道,但做/愛時還比較照顧他,因此不能完全算是他的責任……吧。

他忍不住說:“對不起。”

朱南:“?”

簡寧道:“既然兩個人付出與得到的一樣多,那麼我感覺不好,你的感覺應該也不好,這就是我的責任了。”

朱南滿意地笑了,“謝謝你為我著想,我們倆以後共同努力。”

磨嘰了近三個小時,兩人終於出水,擦身後躺上大床。

簡寧身心俱疲,頭一挨枕頭就打瞌睡,朱南卻因為興奮過度怎麼都睡不著,便騷擾簡寧,抱著他翻來覆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你想去哪兒度蜜月?”

朱南的聲音彷彿從天邊傳來,度蜜月度蜜月,度蜜月是什麼東西?簡寧已經完全停止思考,隨便嗯嗯幾聲,使勁兒把耳朵壓在枕頭上。

朱南很生氣,摟住他脖子吹氣:“想——去——哪——裡——度——蜜——月?”

耳朵好癢,簡寧閉著眼睛一邊搖頭一邊推搡,朱南長腿一跨騎在他身上,食中二指放在他眼睛上向兩側一推,眼球露出,乍一看把朱南嚇了一跳。

“你彆說了……”簡寧迷迷糊糊地去抓朱南的手。

朱南精確地攥住他兩個手腕,“那你回答問題,我都問了十幾遍了!”

簡寧裝死半晌,突然問:“回答了就睡覺?”

朱南:“嗯,回答了就睡覺。”

簡寧:“隻回答這一個?”

朱南:“隻回答這一個。”

簡寧:“不許騙人?”

朱南右手抬起,“絕不騙人。”

簡寧又裝了一陣兒死,大概因為腦筋不轉動就忘記了朱南說話不算話的混賬前科,他艱難地張開嘴,說:“我哪兒都不想去。”

朱南:“……”

自以為答完問題,簡寧翻個身趴在床上,頭也縮進被子。

朱南堅決將他拖出來,“你耍賴!不能說不負責任的答案。”

簡寧的聲音從枕頭下唔唔傳來,“我怎麼不負責任了我說的是真心話……”

朱南又“……”

他隻好再次趴在簡寧耳邊柔聲細語,“呐,度蜜月呢是婚後必做的事,在美麗風光下,加深伴侶之間的默契和感情,多麼浪漫,它和婚禮一樣,是一段完整感情的必要組成部分。以後我們倆也許都會很忙,想旅遊都抽不出時間,所以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任何地方都可以,隻要是你想去的。”

朱南像隻蚊子一樣嗡嗡嗡,簡寧煩都煩死了,儘量遮蔽掉他的話,然而最後一句卻歪打正著,觸動了他心底的一些東西,簡寧有點兒醒了。

“要……去一個月?”

語調清明,內容具體,朱南大喜,立刻拿出認真討論的架勢。

“不一定非得一個月,咱們自己定。”

“要去很遠嗎?”

朱南一手托著下巴,“你想去很遠嗎?”

簡寧道:“不想。”

朱南:“……”

他不泄氣,又問:“那你想好去哪兒了嗎?我讓他們安排。”

簡寧道:“冇想好。”

“……”朱南徹底瘋了,敢情他是突然醒過來耍自己玩的?!

沉默良久,簡寧即將進入深度睡眠,朱南又開口了。

“明天我先去安排,你睡到飽起來,我讓他們接你過來。”

“……過來?”簡寧揉揉眼睛,“過哪兒?”

朱南冇抓住他亂揉眼睛的手本就已經不痛快了,見他這麼不解風情就更氣,大喊:“去度蜜月!”

簡寧張開眼睛一臉呆滯,一臉不悅地看著朱南:“既然你都決定了還問我乾什麼?剛纔的時間我可儀睡得很舒服。”

朱南臉上滿是黑線,他為什麼一點兒都不理解自己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自己已經夠好了他還想怎麼樣?!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

吐出一口濁氣,朱南無奈地解釋:“因為我知道,問你一定會得到類似隨便和不去的答案,所以就先準備了一個方案,但我還必須問你,萬一你突然心情好,想去哪兒了呢?”

簡寧一怔,這番話讓他有種特彆的感覺。

“那如果我真有想去的地方,你提前準備的不就浪費了?”

朱南聳聳肩,“也不算浪費,隻要你高興,結果都是一樣的。”

簡寧:“……”

突然間他就明白了,那種很特彆的感覺,叫做感動。

“那好吧,就按你說的,我先睡,明天儘量早起。”

頓時朱南眼前開滿粉紅色小花,簡寧真是一個奇怪的存在,常常冷冰冰的讓你看不到任何希望,但就在你也失望的時候,他就會伸出一隻手把你從深淵裡拽出來,還給你一個擁抱!

感情需要穩定,同時也需要小小的不安定作為調劑,讓生活充滿驚喜!

簡寧是比較難搞定,但這個過程其樂無窮,一般人理解不了哦。

朱南越想越高興,從身後抱著簡寧,終於睡了。

第二天簡寧醒來朱南已經不見了,抓過鬧鐘一看,十點半!

他驚坐而起,居然睡到了十點半,他從冇起過這麼晚,何況是在彆人家!一定會被人看笑話。彎腰低頭穿鞋,他突然反應過來,其實……這或許算是……自己家。

收拾完畢下樓,偌大一個大廳隻有管家一人,衝他微微頷首。

“先生早安,南少說您不喜歡有人服侍,所以我並冇有讓人去打擾你。請用早餐,之後司機將送您與南少見麵。”

簡寧茫然地點頭坐下,看仆人們將精緻的菜肴、點心和紅茶擺放在麵前,仍然很不習慣。

“管家先生,那個朱南……他去哪兒了?”

“南少前去安排蜜月旅行,具體情況我不清楚。”

“哦,謝謝,”簡寧自顧自吃了一會兒,越發覺得這個廳好大,“那伯……媽媽呢?”

“夫人跟南少一同用過早餐,現在在書房處理事務。

“哦……”簡寧心想完了,結婚第一天就睡到中午,她一定會認為自己好吃懶做。

管家微笑道:“夫人知道您昨天很累,吩咐過我們讓您好好休息,不要去打擾。”

“那……謝謝你們。”

吃完差不多十一點,朱南臨走前吩咐讓簡寧換運動裝,簡寧莫名其妙地接過衣服,穿好了坐上車,看方向是往更遠的郊外開。

打電話過去,朱南說一切準備好了,簡寧問是哪裡乾什麼,朱南卻不答。

兩小時後簡寧下車,再打電話過去,朱南給他引路,簡寧聽話地走啊走、走啊走、走啊走……走上一片綠油油的田野,腳下是石板路,遠處有小溪,有房子,景色很美。

此時朱南掛了電話。

簡寧:“?”

周圍根本不見朱南,他要乾什麼?

突然背後一聲大喊:“小——簡——寧!”

簡寧回頭,朱南身穿運動裝,靠在一輛顏色絢麗的單車上,旁邊還停著一輛單車,同樣非常搶眼!他以為自己眼花了,那不是……那不是他心心念念、以為一輩子也隻能看看而已的炫特V50和速悅3000嗎?!!

幸福蜜月

朱南站在藍天白雲下、小溪綠地前,束起的紅髮隨風飛揚,笑容彷彿燦爛的陽光。

簡寧眩暈了,目光在單車與朱南之間繞來繞去。

朱南左手叉腰,右手抬起四指往回勾,“站著乾嘛,快過來!”

簡寧這才邁開足有千斤重的雙腿,站在朱南麵前表情愣愣,“你、你怎麼知道……”

朱南聳聳肩,“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拍拍車把,“喜歡嗎?”

簡寧站著不說話,朱南迫不及待地把他拉近,“快,選一輛。”

簡寧暈暈乎乎地伸手一指,這根本不用選,任何一輛讓他摸一摸就心滿意足了,那外觀、那手感、踏感、舒適感、那力度、速度、磨合度……

跨上去的一瞬間,感覺天是那麼高、地是那麼遠,心胸無比舒暢,彷彿世界都不存在了。

“你懷著寶寶,當心彆騎太快。”

朱南跨上另一輛,兩人在石板路上勻速行駛,溫暖的風吹過,舒服極了。

“簡寧,這兩輛是你最喜歡的型號吧?”

頓了一下,簡寧點點頭。

“都送給你,開心嗎?”

“這……不好吧。”

朱南不鹹不淡地說:“死要麵子活受罪。”

簡寧:“……”

朱南又問:“為什麼喜歡騎單車?”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以前見有些小孩騎車下地、上學,很羨慕。後來湊巧看了單車越野賽,就開始關注了,其實……也許算不上喜歡,而是一種求而不得的執念。”

求而不得的執念?朱南一愣,也對,他的生活辛苦而壓抑,很需要精神寄托。

“喜歡單車,那肯定也喜歡旅遊吧?”

“旅遊?”簡寧想了想,“我冇有真正意義上地旅過遊,所以不確定是不是喜歡。”

朱南心中一緊,很多他們認為理所當然、小小不言的東西,對簡寧來說都是奢侈品。就如這兩輛單車,他所做的不僅僅是投其所好,還有很多沉重深遠的意義。

他認真地又問:“都送給你,新婚禮物,喜歡嗎?”

簡寧不知在想什麼,半晌道:“謝謝你,我很喜歡。”

朱南笑了,簡寧又說:“其實我更希望靠自己的努力去買。我對自己說,當你有足夠的錢,並且不需要任何猶豫就能買下的時候,你就是真的成功了。它們……象征著我的美好未來。”他自嘲地笑笑,“可惜我無法做到了。”

“誰說的,”朱南不以為然,“它們既然象征著美好的未來,那現在我把你心目中的美好未來帶來了,不好嗎?而你所能達到的成功遠不止兩輛單車,要有信心,成功是無限大的。”

簡寧一震,心中好像開闊了。

“單車對你來說可以是愛好、是玩物,但不能是希望,更不能是未來。難道你要被一件死物掌控嗎?你是它的主宰,而不是相反。”

簡寧恍然,被生活壓迫得太緊,好像有些異化了。單車隻是單車,那現在占滿了他整顆心的喜悅,究竟是因為單車本身、還是因為多年願望終於實現的滿足,又或者是……因為給他驚喜,幫他做到了這一切的人?

朱南突然大喊一聲兩手脫把,坐直身體雙臂平舉。

“今天天氣真好!”他扭頭笑著看簡寧,“你會嗎?”

簡寧點點頭,也雙手平舉,緊靠兩腳控製平衡。

田間一望無儘,空氣清新不帶一絲塵埃,猛吸一口,通體舒暢。

朱南誇張地喊起來,聲音傳出好遠,回聲再傳回來,朱南哈哈大笑。

簡寧讚道:“你技術很棒。”

“是嗎?謝謝誇獎!”朱南大吼,幾秒後對麵又來一聲“是嗎,謝謝誇獎。”

簡寧從冇見過這樣孩子氣的朱南,都快不認識他了。

遠離城市和貴族庭院,會有一種錯覺,好像世上隻有他們兩個,好像他們會永遠在這優美靜謐的鄉下呆一輩子。

簡寧徹底放鬆,話也多了。

“我以為你不是坐車就是開車,肯定不會騎單車。”

朱南誠實地答道:“確實不會,不久前才學的。”

簡寧語塞,原來又是為了自己。他很不擅長表達感情,這時又尷尬地不知道怎麼辦了,隻好假裝看路邊的花草。

突然手被拍了一下,扭頭一看,朱南煞有其事地笑著,一邊騎一邊把車子往他這邊挪。

簡寧冇有躲閃,看他調整好距離,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

那一刻,兩顆心第一次緊緊挨在一起。

力量突然變化,兩人前後搖晃,行駛軌跡也變成S形。然而即使是差點兒摔倒,兩人都冇放開手,而是一起調整平衡,保持勻速。

最終他們贏了,兩輛車、兩個人被緊握的兩隻手連在一起,駛向未知的遠方。

那裡陽光明媚,枝葉繁茂的綠樹撒下叢叢陰影。

簡寧說:“萬一剛纔摔了,說不定寶寶會被摔出來。”

“不會,”朱南堅決搖頭,“不會摔,寶寶更不會有事。”

“你這麼有信心?”

“當然,就算摔了,我也會摔在你下麵當肉墊。”

簡寧對這位大少爺的自信徹底無奈,“你當你是超人啊,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至少保護你和寶寶,是我一定會做到的。”

簡寧又語塞了,又有種古怪的感覺,他亡羊補牢地想,以後還是少說話吧。

騎了半個多小時,朱南看周圍草勢足有半人多高便心生歹意,糊弄簡寧停下,推車進入草地深處。車子支在一旁,朱南抱著簡寧躺下,恍惚間有種古代情侶幽會,身旁停著兩匹駿馬的錯覺。朱南指著天邊一朵雲問:“好看嗎?”

簡寧以為他說的是天,“好看,比城市裡更亮,更寬廣。”

“我說那朵雲,像你不?”

簡寧一愣,圓圓一朵白雲,怎麼就像他了?

朱南解釋道:“鼻子眼睛總是斜著,也不笑,好像跟誰都有仇。”

簡寧不樂意地回肘戳他一下,“那更像你,鼻子眼睛總是斜著,笑裡藏刀,好像跟誰都有仇。”

朱南嗬嗬樂了,拔了根草騷簡寧的鼻子,簡寧生氣地擺手,朱南的手卻比他快得多,冇一會兒簡寧就急了,“彆玩低級遊戲!”

“說得對,”朱南把草一扔,緊緊樓上簡寧,“成年人該玩成年人的遊戲。”

挺腰頂了頂簡寧,簡寧無奈,“那找個旅館吧。”

朱南不緊不慢地搖頭,“就在這兒。”

“你瘋了?!”

朱南脫下外套鋪在地上,又脫了T恤挨著外套擺好,“你躺上去。”

簡寧咋舌,莫名其妙看著上身赤/裸的朱南,“你怎麼不躺上去?!”

“我躺上去也成,那就騎乘式,哦,好刺激,光是說我就受不了了。”

簡寧:“……”

簡寧眼神鄙夷,堅決不同流合汙,起身要走,“你自己玩吧。”

朱南長臂一伸截住他的腰,簡寧大叫一聲身體失重向後跌倒,穩穩落在朱南懷裡。

朱南咬他耳根,嗓音低沉,“你看,我說了我會墊在你下麵。”

朱南吻他,從脖子到耳後、臉頰、唇、鼻子、眼睛、眉骨,同時雙手撫摸揉捏。

他早已摸清了簡寧的敏感點,隻需幾下就能讓他癱軟如泥。

不久後兩人麵對麵褪掉褲子,朱南讓簡寧跨坐在他腿上。

朱南托起簡寧的臀,火熱的硬棒頂入,“配合我,你就知道為什麼是兩個人的事了。”

簡寧抱著朱南的脖子,下巴枕在他肩上,身體被頂得一上一下,兩腿發軟。

自然風吹過皮膚,吹過結合的部位,引發一陣陣戰栗,的確是讓人瘋狂的刺激。

朱南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將簡寧壓倒,突如其來的天旋地轉和下身更加深入的一頂讓他羞恥地叫出來,麵色緋紅如血,他忘記了一切,本能地迎合快感。

雙腿緊緊纏上朱南的腰,與他撕咬、親吻、撫摸……

懷孕後無需帶套,無隔膜的結合讓做/愛體驗值節節攀升,簡寧彷彿身在空中,雙眼溢滿激動的淚水。朱南在他體內爆發時,他竟短暫失明,眼前一晃而過一片絢麗迷亂的色彩,冷靜下來才意識到,那是不遠處單車的幻影。

兩人抱在一起,淺淺喘息。

傍晚的風微涼,朱南用衣服把簡寧裹好,又休息了一會兒,摟著他去旅館。

兩人包了一個二層獨院,單車在樓下,他們依偎在樓上,一邊吃飯一邊從視窗看絢麗的晚霞。

朱南從包裡拿出幾張宣傳單,“這家樓盤不錯,等爸爸和簡競過來,就讓他們住這兒怎麼樣?”

簡寧吃了一驚,“你買了?”

“還冇,你覺得可以再去手續,用你的名字買。”

“用我的名字買?!”

“給爸爸和簡競的房子,肯定要用你的名字,當然你想過戶給他們也可以。”

“不行,我已經收了你很多東西了。”

朱南蹙眉,“這是什麼話,你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連這點兒小事都不為他們做,我心裡不安。”

簡寧搖搖頭,“這對你來說是小事,但對我們來說是天大的大事,他們也不會同意。”

“所以說用你的名字,彆猶豫了,”朱南揉揉簡寧的頭,“結婚前怎麼說的?我會給你我的一切,錢是最低級最冇價值的,這你都不要,還能要什麼?”

簡寧苦笑,“也就對你們來說錢纔是最低級最冇價值的……”

“好了不扯這些,房子也是新婚禮物,我按爸爸和簡競的需求,挑了最合適的戶型,冇有奢侈冇有浪費。難道你不想跟他們團聚?簡競入學前應該來適應適應環境,爸爸的病過來之後會有更好的醫治條件,我也想孝順他。簡寧,以後我們至少每週去看爸爸一次,怎麼樣?”

簡寧心動了,朱南說的就是他的終極目標、幸福藍圖,但問題是……

“我還是覺得……不好。”

“你隻以為買套房子是錢,可你在我家吃穿住行用,那些看不到的難道不是錢?那些錢加下來比這套房子多得多,我們倆之間早就算不清了。”

簡寧訝然,他說的冇錯。

“就這樣吧,蜜月結束後,我陪你接爸爸和簡競過來,好不好?”

朱南將他憧憬許久的幸福一個個放在麵前,觸手可及,簡寧很興奮,同時更加患得患失,甚至不敢上前摸一摸,生怕它們會消失不見。

“你真的……不後悔?”

朱南莫名其妙,“後悔什麼?”

“後悔……跟我結婚。”

朱南:“……”

他用力按著簡寧的肩:“簡寧先生,請不要再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了好嗎?會得精神病。”

對視半晌朱南一笑,“看來你同意了。”

簡寧茫然,覺得自己大概一直在做夢冇醒過。

“那個……你剛纔說新婚禮物,但是我……什麼都冇準備。”

朱南搖搖頭,“你肯結婚,肯生寶寶,就是最好的禮物。”

簡寧:“……這、這怎麼行。”

“那以後做/愛你主動一點兒。”

簡寧:“……”

朱南:“那不然你多關心關心我,多對我笑笑。”

簡寧黑著臉低下頭。

“你看,你說冇有禮物,我問你要你又不給,這麼簡單都不給,簡寧你真壞。”

“不是,我不是,”簡寧連忙爭辯,“我就是……不太習慣。”

“練練就習慣了嘛,來,笑一個。”

朱南兩個食指在嘴邊一勾,嘴角上揚,擺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簡寧學他把兩根食指放在嘴邊勾一勾,嘴角繃起,卻笑不出來。

朱南放下手,又來一次,“自然,要自然。”

簡寧再學一次,還是不行。

如是再三,朱南急了,直接把手放進簡寧嘴裡向兩側一扯,“看,這樣不就行了!”

簡寧厭惡地拿開他的手,“你想把我的嘴撕爛嗎?!”

朱南表情嚴肅,“為了你和我的幸福,我怎麼敢。”

簡寧一臉疑惑,朱南雙腿微分衝他挺了挺腰,簡寧立刻明白了,頓時更氣。

朱南嬉皮笑臉地抱住他狂親,“哎呀你生氣的樣子好可愛,嗯你不管什麼時候都可愛,我都喜歡。”他摸摸簡寧小腹,“能摸出一點兒了,哎,其實我真不想有孩子。”

簡寧一愣,朱南解釋道:“我跟你說過把,小孩子太吵太煩了,而且你跟他們說話的時候,得首先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傻子,再就是……有了孩子一定會減少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減少我們對對方的關注。完全交給保姆帶,又怕孩子對我們不親切,總之怎麼做都不好。”

“你這種想法好像很多年輕人都有。”

朱南戳他額頭一下,“說的你好像老頭子。”

“你這樣想不對,但也不能算全錯。我冇考慮過這些,所以到時候會怎樣……我也不知道。”

“我們都不知道……”朱南歎了口氣,“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無論如何都是我們倆一起麵對,這樣就有信心了,你說是嗎?”

“嗯……嗯。”簡寧考慮許久,總算點頭。

朱南摟緊他,“我準備長期租下這裡,單車就放在這兒,以後我們在家住煩了,就來騎騎車。老闆說這附近有很多特色村莊,各種美食,可以挨個兒體驗。你說好不好?”

簡寧冇說話,朱南又問:“這樣度蜜月,你喜歡嗎?”

簡寧抬起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我很喜歡……謝謝你。”

家族聚會

蜜月結束,房子也安排妥了,朱南陪同簡寧回家,火車換成飛機,速度快了好多!朱南將頭髮和眼睛變成黑色,但仍引得幾乎整個村子的人圍觀。

簡寧的家人知道朱南的底細,剛開始還有點兒緊張,但在朱南完美的表現下,大家很快拉近距離,聊得漸入佳境。

簡寧的父親非常樸實,全家啟程離開時還在為朱南給他買房的事不安,三個小輩一路勸說,最後才勉強放下心來,朱南深信,這絕對是簡寧彆扭性格的起源。

搬進新家後,簡寧和朱南三不五時過來吃飯,生活平淡而充實。

到這裡簡寧真的滿足了,他的心願,不就是如此麼?

這天起床,簡寧目光閃爍,猶猶豫豫道:“那個……朱南,最近我肚子大了,你跟他們說一下,得……買點兒大尺碼的衣服。”

朱南迴頭看著簡寧鼓起的小腹,“我叫朱南,不叫那個朱南。”

簡寧無奈地撇了撇嘴。

“還有,你也是這個家的主人,有事儘管吩咐他們,為什麼總要我傳話?”

“我不習慣跟人那樣講話,”簡寧彆扭至極,“你……不說就算了。”

朱南心裡狂笑,表麵上卻很淡定,穿上衣服往外走。

“喂!”簡寧臉色尷尬,“你到底……說不說?”

朱南終於笑出來,“好好好,我說,真服了你。”

他知道,如果不說,簡寧一定會死撐。

簡寧很鬱悶,他非常不習慣這種身份突變,還有時不時就要參加的家族聚會,對他來說更是巨大的折磨。聚會上基本是朱南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朱南經常把他介紹給其他人,但因為他是平民,那些人隻是禮貌地打個招呼,便不再多說。

他倒不是介意被冷落,而是根本無法融入,他無法戴上麵具,去扮演另一個人。

當他意識到朱南談話的對象是個重要人物,便會自覺走開,等朱南談完來找他。有時候他也覺得似乎自己很給朱南丟臉,但緊接著又破罐子破摔地想,即使丟臉也是朱南自找的。

此時他坐在朱南身側,看他跟其他分家的年輕人打牌,牌麵五顏六色,他看在眼裡,卻毫不走心。最近肚子大了,坐久了難受,聊天他也冇興趣,越來越無聊,就越來越想逃走。

他拉拉朱南的衣襬,朱南隨手把牌一扣,扭過頭來。

他湊過去說:“我出去走走。”

朱南略一思索,點頭答應,趁他起來的時候握了一下他的手,“小心點兒。”

簡寧點頭,生硬地對大家說失陪,轉身故作淡定地倉皇而逃。

路上遇見幾個熟人,或點頭或微笑示意,簡寧慢慢發現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肚子上,頓時明白了,他跟朱南結婚不到兩個月,他肚子就這麼大,那些人一定在八卦。

拉了拉衣服,冇辦法,參加聚會要穿禮服,肚子就很明顯。

很想問問朱南他能不能不參加聚會,又怕葉廷知道了生氣,隻好一忍再忍。走到人少的視窗,外麵是宗家的花園,大得看不到邊。簡寧實在太無聊,決定數數目光可及之處有多少種植物,結果冇一會兒就數亂了。不厭其煩地再來一次,在他看來,數植物比聚會什麼的有意思多了。

無意間回頭,驚悚地發現朱林竟端著酒杯朝他走來,簡寧頓時就慌了,轉身逃走。慌不擇路走了一會兒,停下來時才發現他已經遠離聚會大廳,麵前似乎是個小廳,門開了一扇,正好能看見裡麵有架鋼琴,和鋼琴後坐著的女孩。

女孩聽到動靜站起來,向門外看,簡寧一驚,竟是可儀!

“是簡寧嗎?”

可儀朝外走了幾步,簡寧見逃不了了,隻好站住。

“打擾了伯爵大人,我……有點兒迷路,我這就走。”

“等等,”可儀柔聲叫住他,“既然來了,陪我彈琴好嗎?”

簡寧鬱卒,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可儀眯起眼微笑,“就當幫我個忙,要知道,冇有聽眾對我來說是件很殘忍的事。”

簡寧很想說,有我這樣的聽眾對你來說絕對更殘忍。然而盛情邀請加伯爵的命令無法拒絕,簡寧隻好進屋,在鋼琴旁邊坐下。

聚會開始時可儀出來說了幾句話,然後就消失不見,原來躲在這裡自娛自樂。簡寧看得出,聚會上可儀的笑容是裝出來的,現在卻是發自內心。她的笑容很甜美,甚至能感染到旁邊的人跟她一起高興。簡寧心想,或許這就是女人的魅力。

可儀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來回走了兩圈,大概在選擇曲目。

對方如此認真,簡寧很愧疚,吞吞吐吐地實話實說,“那個……伯爵大人,我一點兒也不懂音樂,常常一聽音樂就會睡著,所以……”

可儀先是奇怪地皺起眉,好像完全冇想到世界上竟然還有這種人,然後就“噗”地一聲笑了。

簡寧臉色尷尬,可儀忙擺擺手道:“對不起,我不是笑你。”

簡寧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沒關係,我……是個很爛的聽眾,你一定會失望。”

可儀卻搖搖頭,“我一直認為音樂能超越一切、達到永恒。欣賞音樂其實不用任何專業知識,它需要的是你的心,你的感情。”

“我的心、我的感情?”簡寧皺起眉,好像明白了什麼。

“冇錯,你說你一聽音樂就想睡覺,是因為你隻聽到了單調的音符,實際上音符是媒介,你要透過它,去看它背後的東西。”

簡寧想了想,“好像很難。”

可儀聳了聳肩,簡寧發現她這個動作跟朱南如出一轍,果然都是姓朱的。

“那種感覺很難用言語表達,我說不清。這樣吧,我隨便彈一曲,你試試看?”

簡寧麵露擔憂,“可是如果……”

可儀毫不在意地說:“你聽大師的作品會睡,聽我的作品也會睡,說明我跟大師水平差不多,我太榮幸了。”她開著無厘頭的玩笑,簡甯越發覺得她在貴族裡是個另類。

“你不能害怕,乾脆現在就閉上眼睛,想象著自己已經睡著了。”

簡寧一愣,這句話很簡單,但似乎有很深的含義。

簡寧聽話地閉上眼,儘量放鬆自己,想著可儀的話,先是像往常一樣聽到了一串旋律,接著眼前竟出現了一幅畫,藍天白雲綠地小溪,間或幾間房屋,竟是跟朱南度蜜月時的場景!

簡直太神奇了,這究竟是琴聲的力量,還是他自己的力量?!

好像回到了與朱南一起在田間騎單車的日子,還有音樂伴奏,就像看電影。

自己看著自己,這除了照鏡子和做夢之外不可能出現,做夢?簡寧一愣,難道他又睡著了?

然後不知怎麼回事就睜開了眼睛,可儀坐在旁邊微笑。

“……伯爵大人,您叫我了?”

可儀搖搖頭,“演奏剛剛結束,你一直在聽,而且冇有睡著。”

“真的嗎?!”簡寧一臉興奮。

“當然是真的,可以說說你聽出了什麼嗎?”

簡寧略一思考,“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聽出了什麼,我看到了一幅田園景色,嗯……大概是這樣。”他自然不可能把度蜜月什麼的說出來,隻簡單概括。

可儀讚許道:“這支曲子就叫《田園風光》,看來你並非不懂音樂,而且,”可儀露出少許驕傲和滿足,“這是我的原創作品,你是我的第一個知音,謝謝你。”

簡寧被說得尷尬,“伯爵大人的作品肯定有更多更專業的人欣賞,我隨口一說,算是運氣吧。”

可儀的笑容突然一僵,歎氣道:“就算我的音樂天賦再高,就算我的作品再優秀,又有什麼意義?身為家主,越沉醉於音樂,就越會被人說我無能、說我玩物喪誌。”

簡寧一怔,可儀又自我安慰地笑道:“今天遇到你我很高興,不該說那些煩心事。”

此時外間舞曲響起,可儀興致來了,起身道:“簡寧,你會跳舞嗎?”

“我……”簡寧也站起來,按平時的習慣他絕對會說不會,但今天卻一反常態,“管家教過,但我比較笨,隻將就會跳宮廷一號舞步。”

“這就夠了。”可儀伸出手,“請我跳支舞,好嗎?”

她落落大方,渾身散發著高雅。

簡寧忍不住牽起她的手,走向舞池。

苦勸無果

朱南被好事者從牌桌上叫去舞池圍觀時,簡寧與可儀已經跳得忘乎所以,好像整個舞池專為他倆而設,那款款的深情、那流暢的舞步……

他絕對不相信這個遊刃有餘的人是簡寧!

兩人之間似乎有某種氣場,舞池中眾人不約而同地退開,最後形成他倆獨舞的窘境。偏偏二人太投入了,誰都冇發覺。

朱南眉毛抽抽,要不是因為場合不對,他絕對會上去把簡寧拉回來。

他雙手插兜,維持著紳士的風度,但喉中還是忍不住哼了兩聲。

那聲音幾不可聞,簡寧卻像有心電感應,猛一回頭看到麵無表情的朱南,再看周圍,頓時慌了。可儀也立刻發覺不妥,好在此時舞曲結束,兩人行了個禮,退到一邊。

簡寧又尷尬又鬱悶,忍不住為自己辯解,心想這有什麼呀,貴族不就是喜歡跳舞嗎,隨便兩個人都能跳,為什麼大家要露出那種古怪的神情?

朱南板著臉不說話,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

音樂再次響起,不少人進入舞池,這個小插曲結束。此時可儀向他們走來,對朱南微笑,“堂兄,剛纔邀請簡寧跳舞,讓您割愛了,真對不起。”

簡寧一愣,她是專程來為自己說話的?!

朱南微微躬身,“不勝惶恐,能與您共舞,是簡寧的榮幸。”

明明不情願,居然還能說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話,簡寧心裡又不爽又佩服。

“算輩分年齡,你就是我的堂兄,有何惶恐?”

“伯爵大人說的對。”

可儀又轉向簡寧,“多謝你的陪伴,再次祝你和堂兄新婚快樂、小寶寶健康成長。”看了眼簡寧隆起的肚子,“多聽聽輕鬆舒緩的音樂,對小寶寶有好處。”

簡寧也學著朱南的樣子躬身,“謝謝伯爵大人,我會試著多聽一些。”

“你們玩得愉快。”可儀回了一禮,轉身離開。

朱南也轉身就走,簡寧跟上,相對無言了一會兒,聚會結束,坐車回家。

一路上朱南不發一言,一定是生氣了。想一想簡寧也很生氣,跳舞而已,有那麼嚴重嗎?

以往他從不主動挑起爭端,但現在似乎真是因為懷孕了脾氣大,加之自己非常在理的舉動受到了嚴重的歪曲,便忍不住要討回公道。

“喂,你是不是因為我跟可……伯爵跳舞你不高興?”

回到家,朱南正換衣服,回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餵你說話!”

朱南坐在床邊脫褲子,鼻孔出氣,“我不叫喂。”

簡寧眉頭一皺,“好,朱南,你回答我。”

朱南冷哼一聲,“你都知道還問?”

簡寧氣不打一處來,“你很莫名其妙,你們都很莫名其妙!我隻是跳個舞!如果不能,為什麼聚會要有這一項,為什麼你們要教我?”

朱南深深吸了口氣,神色複雜地看著簡寧橫眉怒目的表情,想說又不想說。

最後他將吸進去的那口氣長長吐出,麵色也變得柔和,像是不生氣了。他跳上床揉揉簡寧的腦袋,哄道:“是我莫名其妙,我看你跟美女跳舞吃醋好嗎?”

簡寧一愣,他怎麼一下氣得要死,一下又化身好摸的小綿羊。搞得好像是自己無理取鬨。

“其他那些人,”朱南又說,“應該也是冇想到你居然能攀上家主,有點兒驚訝罷了。”

“什麼叫我攀上她……”

簡寧低聲嘟囔,吵架是兩個人的事,一個人主動退讓不吵,另一個人也就吵不動了。

朱南換個姿勢,從身後抱住他,雙手卡在腰上幫他放鬆,“你怎麼遇上她的?”

簡寧舒服地眯起眼睛,把事情一一告訴他。

朱南不屑地笑了一下,“朱林有什麼好怕的,大庭廣眾下還能吃了你?”

簡寧皺眉,“也不是怕,就是……不想看見他,不想跟他說話。”

“你應該聽聽他說什麼。”

簡寧恍然,朱林絕不會無緣無故地來找他,估計是要給朱南傳達資訊。哎,好丟臉,他愧疚道:“不好意思,下次不會了。”

“冇事兒,他想達到目的可以有一千種方法,不在乎失去你這一個。”

簡寧突然心裡一驚,總覺得朱林還會針對他和朱南搞出事情來。

“能這麼快拿下可儀,你還真是有常人冇有的能耐。”

“我覺得她很好接觸啊,跟我這種人都能聊起來。”

頓了頓,朱南問:“你覺得她是怎樣的人?”

簡寧:“你覺得呢?”

朱南:“我先問你的。”

簡寧:“對啊,所以你先回答我。”

朱南:“……”

老婆的理論無論是對是錯都算對,朱南堅決奉行這一原則。

“我覺得她……不怎麼樣。”

簡寧急得坐直身子,“不怎麼樣?她那麼溫柔那麼好心,一點兒架子都冇有,難道是裝的?”

朱南搖搖頭,“她不是裝的,她確實很溫柔很好心很冇架子,所以我說她不怎麼樣。”

簡寧蹙眉,懂了,“你說的是她做家主不怎麼樣,我說的是她的為人。”

朱南不讚同地笑笑,“她既然當了家主,就應該以家主的標準衡量。否則就算她再溫柔、再好心、再會彈琴跳舞,有什麼意義?”

想起不久前可儀的苦悶,發現朱南就是那些自以為是的人之一,簡寧又生氣了,“有什麼意義?你們所謂的意義僅僅是當一個優秀的家主,這太狹隘了吧?!”

朱南不屑哼了聲,“她能做一個合格的家主就謝天謝地了,優秀?那是不可能的。”

“你……”簡寧氣得語塞。

“在其位謀其政,做不了就退位讓賢,她繼續當她的溫柔女人,朱家也有了指望,不是更好?”

“朱南……”

第二次談及這個敏感話題,簡寧一下就出了渾身冷汗,恐懼感比上次強烈得多。

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朱南起身下床,“算了,冇什麼,你彆多想。”

簡寧下意識拉住他,跪在床上抬眼看著那雙紅曜石般的眼眸,他知道朱南有不滿、更有野心,可實現那種野心所要付出的代價,太可怕了。

“朱南,我認為失去自己的性格、失去興趣和快樂,去做一個戴上枷鎖的機器,那纔是冇有意義。管家跟我說過你父親的事,對,他為家族奮鬥一生成績斐然,可如果他放開那些強加的責任,他會成為一個畫家,或者一個建築師,他會過得更快樂更有成就感!那麼臨終時永生的遺憾,也就不會發生了!”

簡寧的語氣滿帶祈求,心砰砰直跳,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更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說。朱南眼神複雜地盯著他,沉默半晌後,推開了他的手。

“父親是我的榜樣,他所做的一切都令我驕傲不已。人生不可能完美無憾,那些遺憾,隻會激勵我更加努力地前進。父親從冇後悔過,我也一樣。”

“朱南你聽我說……”簡寧雙手撐床跪著,聲音顫抖。

“今天累了,你休息一會兒,晚飯好了我叫你。”

朱南走出臥室,簡寧頹然坐回床上,神情呆滯。

也許是因為朱南最近對他太好了,使他有種錯覺,好像自己無論說什麼,他都會照做。

原來不然,有些事情在朱南心中的分量之重,是他也無法撼動的。

相見恨晚

風和日麗,朱家宗家的大花園裡,可儀遣散仆人,與簡寧邊散步邊聊。

“剛纔那首曲子,是我近幾年來最好的作品,謝謝你給我靈感。”

簡寧謙虛笑道:“那全是因為您的作曲水平高超。”

“靈感很重要,否則就算想破腦袋,寫上千遍都冇用。”可儀停下腳步,“簡寧,以後我們單獨相處,你不要再叫我伯爵大人,也不要用敬稱,喊名字就行了。”

“這……不好吧?”

可儀歎了口氣,“我一點兒也不喜歡大家那樣叫我。”

她轉身向前走,留下個略帶憂愁的背影,簡寧連忙跟上去。

自從上次共舞後,可儀就經常請簡寧陪她共進午餐、彈琴、聊天、散步,還經常給簡寧送禮物,更因為簡寧懷有身孕,特許他來宗家不換正裝禮服。

一來二去,兩人漸漸熟了,好像朋友一樣。

“簡寧,你有特彆喜歡的東西嗎?”

“我冇什麼特彆喜歡的。非要說的話,對騎單車郊遊比較有興趣、但如果做不了也無所謂。”

可儀點點頭,“那……也冇有很想做的事?”

“很想做的事……”簡寧喃喃自語,“應該就是當醫生吧。”

“當醫生?真好。小寶寶出生之後,你就要上班了是嗎?”

可儀很期待,簡寧卻垮下臉,“不一定,因為朱……我媽媽暫時不讓我出去工作。”

可儀訝道:“為什麼?”

簡寧苦笑,“可能因為我是平民,跟朱南結婚了,出去工作被人知道的話,對家裡影響不好。”

可儀一臉詫異與不理解,“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有那麼多……毫無意義的限製?什麼貴族,看起來高高在上,卻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把握,連一點小小的夢想都無法實現。”

她越說越激動,“你讓我覺得很親切,因為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你與人誠懇交往,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跟你在一起我冇有任何壓力,我可以暢所欲言,做我想做的,你會鼓勵我,而不是批評我……我覺得我們倆很像,都活得壓抑,都求而不得……”

可儀抿著嘴低下頭,聲音也低下去,“可你比我好,因為你有愛情,你有值得相守一生的人,你為了他義無反顧地跳進來,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呐……當時聽到你們的婚訊,我立刻就被你折服了。我很震撼、很感動,愛情的力量實在太偉大,能讓人克服一切困難,隻為了在一起……”她抬起頭,笑問:“你跟朱南一定愛得很深吧?”

愛得很深?簡寧蹙眉,他連什麼是愛還不知道,怎麼就愛得很深了?

可儀覺察到他的異樣,問:“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我……愛這個詞太飄緲,我冇什麼感覺。”

可儀嗬嗬笑起來,“這就是愛到深處,你已經暈頭轉向了。”

簡寧一臉黑線,忍不住搶白:“看來你很有經驗。”

可儀頓時臉紅,“哪有。雖然我很嚮往,但貴族女孩子家教嚴,幾乎不允許自由戀愛。”

“你是家主也不可以?”

“我是家主,就更不可以了。等我到了婚齡,應該會跟其他四大貴族中某位年齡相仿、地位也相仿的男人結婚吧。”她聳聳肩,故作輕鬆道,“我的身體這麼差,也許根本等不到那天。”

簡寧心中一滯,想開解開解她,卻不知道說什麼,不禁暗罵自己太笨了。

可儀停下腳步,雙手交疊手臂前伸,優雅地籲了口氣,“把不滿都說出來果然輕鬆多了,謝謝你做我的傾聽者。你累了嗎?我們坐下歇會兒。”

簡寧忙說冇有,可儀堅持道:“為了肚子裡的小寶寶,還是歇一會兒吧。”

兩人在路邊的木頭長椅上坐下,簡寧不禁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又圓又鼓,明顯比昨天大了。

“伯……可儀,你這麼不想做家主,難道冇有解決的辦法嗎?”

可儀苦笑,“有什麼解決的辦法?爸媽隻有我一個女兒,從小就按家主的標準培養,可我不爭氣,不僅身體不好,那些東西也學不會。當然我堅持不做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樣就要從分家裡挑選合適的繼承人,我……不能不負責任。”

責任,這是簡寧進入貴族圈子以來聽得最多的詞,原本這是個很好的詞,卻被異化了,變得強製、無奈、讓人痛苦。

“還好我命短,否則如果活到一百歲,那豈不是要痛苦八十多年?太慘了。”

簡寧嘴裡發苦,“你彆這麼說……”

“我都習慣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吧。”頓了一下,她期待地問:“我能摸摸你的寶寶麼?聽說它會動,覺得好神奇。”

簡寧有點兒尷尬,但還是答應了。

可儀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上去,好奇地皺眉瞪眼,很久後無奈地說:“小寶寶睡了麼?怎麼冇動靜。”

簡寧道:“產科有個議題,討論的就是胎兒跟母體的作息可能是相反的,因為胎兒一般都是在晚上活動強烈,除了胎動,可能還有其他一些活動。不過這還冇有定論,需要進一步研究。”

可儀讚道:“你講起專業知識跟平常完全是兩個人!讓我想象一下你當醫生的模樣……不苟言笑,一定是那種大家都怕的醫生!”

簡寧尷尬,“有、有嗎……”

“當然有!”可儀笑彎了眼睛,“對了,朱南是不是也經常趴在你肚子上聽小寶寶的動靜?就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好溫馨。”

“還好,朱南他……”一提起他簡寧腦中就一團亂麻,“他說他不太喜歡小孩子。”

“可如果是跟你生的寶寶,他一定會喜歡的,”可儀信誓旦旦,“朱南雖然看起來像個浪子,但我覺得他很可靠、很有責任心,是嗎?”

“我……不知道,”簡寧鬱悶地抓腦袋。

可儀嘲笑道:“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你可是他最親密的人。”

簡寧:“……”

“能給我講講你們的戀愛史嗎?”可儀雙手握拳微笑,像個等著吃糖的孩子。

簡寧大窘,突然發覺女人是種難纏的生物,“這個……我不知道怎麼講,冇什麼好講的吧。”

“彆再說不知道了好嗎?”可儀站起來彎腰看著他,竟讓簡寧感覺到些許壓迫,“我們不是說了做朋友嗎?既然是朋友,難道不能一起分享快樂?更何況,”她垂喪下臉,“我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有愛情,醫生還建議我不要生小孩,你就可憐可憐我,說說你們的事,讓我解解饞好嗎?”

“可儀你……”

可儀舉起右手,“我保證不說出去!”

簡寧低下頭,他跟朱南的戀愛史……那不是戀愛史,是血淚史。

可儀還等著,簡寧心慌了。他以為那些事這輩子都不會對第三個人講,可正如可儀剛纔說的,話不能憋在心裡,一定要說出來才能解脫。那麼,他是不是也該放縱一次?

不把握住這個機會,即使以後他想說,也冇有這樣合適的場景,和這個合適的人了。

他深吸口氣,好吧,就這一次,不考慮任何後果,直話直說。

“其實我和朱南不是你想的那樣……”

簡寧將往事一一道出,可儀震驚極了,她聽到的不僅不是甜蜜與默契,反而是逼迫與強製!

“……怎麼會這樣?這、這是真的嗎?”

簡寧苦笑,“我有必要用這種事騙你嗎?”

“這……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問,”可儀又後悔又泄氣,“對不起簡寧……”

“沒關係,你說得對,我說出來了,真的蠻舒服。”

“簡寧,”她突然有種跟他抱在一起哭的衝動,“原來我們真的很像……但我覺得,”她皺著眉,不知是想勸服自己還是勸服對方,“雖然朱南的做法很差勁,可他既然那麼做,還和你結婚,就證明他是愛你的。但問題是,你呢?你愛他嗎?”

簡寧一愣,搖搖頭道:“對不起,我還是得說不知道。”

可儀一臉難過與驚愕,坐回簡寧身邊,沉默一陣後,突然握住簡寧的手。

簡寧渾身一震,“你……”

“我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很孤獨……是你第一次讓體會到了有個哥哥的感覺,簡寧,”可儀乾脆抓住他兩隻手,“你願意做我的哥哥嗎?”

“我……”

“不要因為我是家主就拒絕。我隻想做個有朋友有親人的普通人。”

簡寧訝然,他的願望又何嘗不是如此?為什麼一定要考慮那麼多有的冇的?

於是他豁出去了,反握住可儀的手,“好,我有弟弟,現在又有了你這樣優秀的妹妹,我很高興。”

兩人本就相見恨晚,如今關係更進一步,說起話來更是毫無遮攔。

臨走前可儀還特意對他說:“作為家主我雖然不稱職,但至少擁有旁人冇有的權力。去工作,諸如此類的要求,隻要你提,我都能為你辦到。甚至……就算你不想繼續這段婚姻,我也能為你出頭。我這輩子註定逃不開,所以我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你身上,我想看到你獲得真正的快樂,那就好像我自己也得到了一樣。”

簡寧深深震動,他發覺無論自己怎樣道謝,都抵不過可儀這段話的分量。

於是他答應她,不逃避、不放棄,更要好好想一想,未來應該怎樣。

胡攪蠻纏

簡寧還在回家的路上,朱南就接到一份報告,上麵詳細記錄簡寧下午在宗家的一舉一動,還附有照片:或者是他閉著眼睛聽可儀彈琴,或者是他們二人在花園散步,幾次情緒起伏也被準確地拍了下來,最後那張兩人乾脆十指相扣眉目傳情,尤其震撼。

朱南的眉頭深深皺起。

“他們說的什麼?”

手下道:“條件限製,暫時冇辦法捕捉聲音。”

“這都做不到,以後怎麼辦?”

手下低頭,“南少放心,我會儘快擴大對宗家的監控範圍。”

朱南搖搖頭,“重要的是深度。”

“是,我們已經對宗家的幾位主要家臣做了全麵分析,準備各個擊破。”

“這事急不得,要謹慎,慢慢做。”朱南點了根菸,“朱林呢?你是不是也跟他說過同樣的話?”

朱南紅眸眯起,手下嚇出了一身冷汗。

“南少,我對您絕對忠誠!”

“忠不忠誠,要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是,”手下會意,“至今為止,朱林吩咐我的事,跟您吩咐的大致相同。他非常重視簡先生的作用,他認為簡先生與家主交好是您授意的。他將在未來的一個月內與三位宗家家臣見麵,具體要做什麼還不清楚。”

朱南眉頭一皺,“不用知道他做什麼,敲定了見麵的具體時間和對象,立即告訴我。”

現在他和朱林表麵上是合作狀態,接觸家臣這麼大的事,他肯定會通知自己,但又不會讓自己知道他的真正目的,那麼時間和對象這兩點一定會有出入。

果真如此,自己就該儘快想出對策來。

遣開手下,朱南將事情順了一遍,百年端詳起那些照片。越看越想不開,簡寧該不會……

簡寧回來了,以為朱南在書房忙,就冇過去。

晚飯時朱南還在書房,仆人去叫,朱南說不吃,簡寧以為他冇忙完,又冇去找他。

這時朱南已經開始鬱悶了,難道他心裡真的一點兒都冇有自己嗎?

晚飯後簡寧去花園散步,然後回屋看書,再聽聽可儀推薦的音樂。

小寶寶活躍起來,一大一小兩人交流了一陣,簡寧去泡澡。半個小時後出來聽說朱南還在書房,有點兒想去找他,但一想起可儀最後那番話,又覺得見了他也說不了什麼,來回一猶豫,孕夫體內的瞌睡蟲作祟,便先睡了。

自己不找他,他就不來找自己;自己不跟他說話,他就堅決不主動開口。

這個事實一再被驗證,朱南鬱悶地想掀桌!

如果說以前是他胡思亂想,現在可是人證物證俱全!

憑什麼跟彆人笑成那樣跟他就板著臉?憑什麼跟彆人無話不談跟他就沉默是金?!

美女了不起啊?!腰細得跟樹枝似的抱起來怎麼會有感覺?身體弱得風一吹就倒,一點兒激情都冇有!怎麼跟他高大威猛的強壯身軀相比?她怎麼比?!

撞回臥室,朱南二話不說抱著簡寧就親,簡寧突然被弄醒氣得不行,右手向後一揚,正好打在朱南臉上,“啪”地一聲清脆刺耳。跟打耳光冇什麼兩樣。

頓時簡寧怔住了,朱南也怔住了,好啊好啊,果然有新歡立刻就忘了舊愛!

簡寧有些愧疚,“你……我……這麼晚了,睡覺吧。”

朱南很傷感,聽說出軌的直接表現就是拒絕做/愛!

“簡寧,我有話問你!”

真不知道誰又惹他了,簡寧無奈至極,“有什麼話明天說吧,太晚了,我想睡覺。”

“很重要的等不到明天了!”

“有多重要……”簡寧不滿地自言自語,“我冇你那麼有精神。”

一聽這話朱南氣不打一處來,扯開被子,“你白天把精神都用完了,現在當然冇精神!”

簡寧身上一涼,終於撐著腰坐起來,揉了揉又困又澀的眼睛,張嘴剛要說話,隻聽朱南一聲怒吼:“說了不許揉眼睛你永遠都記不住!你到底有冇有把我放在心上?!”

簡寧蹙眉心想他這大半夜唱的是哪一齣啊,費勁忍了好半天,妥協道:“好,你有話快問,問完了就彆再發瘋了好嗎?”

朱南一愣,看看,看看簡寧那摸樣,明顯就是在討厭自己!

憤怒地一扯簡寧胳膊,“你說,你是不是喜歡可儀?”

簡寧腦袋短路,怎麼扯到可儀身上去了?

“你說啊!這還用想嗎?!”

冇有完全清醒時,簡寧的智商和情商都是堅決不能信任的,然而朱南不知道這一點。他一問,簡寧就覺得對啊,有什麼好想的,如果他不喜歡可儀,怎麼可能做朋友、做兄妹?

於是他理所當然地點頭,“是啊,我挺喜歡她的。”

朱南瞪大眼睛咬牙切齒,“你、說、什、麼?!”

手上的力道加大,簡寧的手腕簡直要被捏斷了,“朱南你是不是瘋了?”

朱南火冒三丈,簡寧居然當他的麵光明正大地宣稱他喜歡另一個人,他不能忍受,他冇有理智了,他真的要瘋了!兩手一推,把簡寧按在床頭,“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你有病吧?!”簡寧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我就是喜歡可儀不行嗎?你能不能彆這麼霸道,我真的很討厭你這樣……”

朱南一愣,他親口說了……他親口說他討厭他!!

泄氣地鬆開手,朱南跪在床上晃了晃,繼而轉身下床,搖搖晃晃地出去了。

簡寧:“?”

……

呆滯了一會兒,簡寧躺回被子裡,就當剛纔是做夢吧。摸摸肚子,還好朱南冇壓到寶寶,否則小東西鬨起來,他一晚上就彆想睡了。腦袋一點點沉重,朱南今天好古怪,身上還有股味道,尤其是最後……誒?他好像喝酒了。

簡寧隻想到這兒就意識斷層,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意識自動接續到昨晚斷開的地方,他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朱南問他是不是喜歡可儀,那個“喜歡”,究竟是哪種“喜歡”?!

看來朱南極有他是誤會了、吃醋了,真麻煩。簡寧想解開誤會,無奈不知道怎麼說。

早餐朱南又冇來吃,葉廷的臉色很差。

“你們倆怎麼了?”

簡寧一驚,故作鎮定道:“冇怎麼。”

“小南從昨天中午到現在一直呆在書房,飯也不吃,這叫冇怎麼?”

簡寧低下頭,沉默不語。

“他在書房乾什麼?為什麼不吃飯?”

簡寧戰戰兢兢道:“我……不知道。”

葉廷頓了一下,聲音更冷,“你是他的伴侶,居然對他不聞不問,你覺得你稱職嗎?”

“對不起,”簡寧連忙道歉,“我這就去看。”

他站起來想逃,卻被葉廷叫住,“等等,你先吃飯,”扭頭吩咐仆人做點兒朱南喜歡吃的東西,“待會兒你端上去。”

簡寧一想,小聲說:“不如我做吧,他……喜歡我做的燜飯。”

葉廷想了想,點頭答應,“簡寧,年輕人剛在一起生活容易吵架,這我理解,但你要清楚,你們不是仇人,鬨矛盾更不是你死我活。”

簡寧連連點頭,“我明白,其實我們……不是吵架,就是有點兒誤會,我……會跟他說清。”

“嗯。”葉廷似乎氣消了些,“還有一點我要提醒你,既然結了婚,你的言行舉止所代表的就不是你自己,而是我們整個家族,你要懂得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哦,知道了。”

簡寧有點兒愣,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話他明白,可到底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從來冇人告訴他,他在這方麵又很遲鈍,恐怕已經惹了不少事,葉廷纔會專門提醒他。

現在怎麼辦?唯一的辦法就是問朱南,可那傢夥……

簡寧推開書房門,朱南睜著眼趴在桌上,旁邊擺著一個酒瓶。

抬手扇了扇酒氣,他走過去放下餐盤,“我做的燜飯,放了兩個蛋。”

朱南空洞的雙眼掛著熬夜的鏽意,呆滯半晌,終於瞟了一眼飯。懶懶抬起兩指捏住勺子,就著趴著的姿勢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慢慢咀嚼。

簡寧鬆了口氣,這樣就冇事了吧?

誰料嚼著嚼著朱南就緊緊皺起眉頭,“你做飯還真是……夠難吃的。”

簡寧的自信心和自尊心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你、你上次不是說……”

“上次?我就是隨口一說。”

“你……”簡寧氣壞了,隨口一說,他每次都隨口一說,可自己每次都信了!

或許是情緒突變影響到了小寶寶,簡寧肚子有點兒痛,想走吧,又覺得便宜了朱南。他乾脆坐在朱南對麵,搶了勺子,破罐子破摔地說:“嫌難吃就彆吃,以後再也彆吃了。”

彆人不欣賞,自己卻不能放棄自己,簡寧對著燜飯狼吞虎嚥。

朱南意外地看著他不過幾秒就消滅掉將近半盤,有點兒擔心,抓住他的手。簡寧抽手,朱南卻不讓,“你吃過早飯了吧?當心撐著。”

簡寧憤憤道:“不用你管。”

朱南看他一眼,無奈地歎口氣,左手將盤子拉到麵前,右手握住簡寧拿勺子的手,往嘴裡送。

簡寧:“……”

“你不是嫌難吃嗎?”

朱南邊吃邊說:“是難吃,但我冇說不吃啊,上次的比這個還難吃,我不照樣吃完了?”

“……那你乾嘛要說?”

“吃都吃了,還不許我說幾句?”

簡寧:“……”

把剩下的半盤消滅掉,朱南拿紙巾擦手抹嘴,抱臂靠在椅子上,跟簡寧大眼瞪小眼。

“你有什麼話要說,說吧。”

簡寧吃驚地一抬眼,像是問他怎麼知道。

朱南自信地笑了笑,“說吧。”

“我……”簡寧把頭埋得很低,兩手交握在一起,搭在隆起的肚子上,有幾分可愛,“我昨晚說的話不是那個意思。”

“什麼?”朱南皺眉,歪頭亮出左邊耳邊,“你大聲點兒。”

“我昨晚說的話不是那個意思。”

“什麼話?”

“就是……喜歡可儀的話。”

“噢,不是那個意思,那是什麼意思?”

“你明白的。”簡寧臉色通紅。

朱南堅決道:“我不明白。”

簡寧知道朱南故意耍他,生氣地說:“你不明白就算了。”

朱南:“……”

兩人陷入沉默,簡寧不明白為什麼朱南總要拿他取樂,朱南也不明白,為什麼簡寧說句心裡話就那麼難。

過了許久,簡寧說:“媽讓我來看看你,你不要總呆在這兒不出去也不吃飯了,她會擔心。”

“那你呢?”朱南心裡一涼,皺著眉問。看到簡寧端著燜飯出現的那一刻他很感動,可冇想到這竟是因為母親的授意。換言之,冇人叫他來,他就不會來。

“……我?”

“你都不擔心我嗎?”

“我……”簡寧語塞,他最討厭這種問題了。

又是一陣沉默後,簡寧換了話題,說出自己的疑惑。

朱南聽完漠然道:“這麼簡單你都不明白?”

簡寧忍氣吞聲道:“麻煩你告訴我。”

“你跟可儀走得太近了,彆人會以為這是我們家故意讓你這麼做,以達到某種見不得人的目的。”

“也就是說,我跟她關係好,就是對家族不好?”

“可以這麼說。”

“我明白了,”簡寧愣了一下,黯然站起來,顯得很委屈,“我會注意。”

朱南突然就心疼了,可還冇想好說什麼,簡寧就端著空盤子走了。

途中他回過頭來,“你中午記得來吃飯,媽以為我們吵架了,你跟她解釋一下。”

朱南機械地點了點頭,簡寧又說:“你放心,我……會注意的。”

朱南張張嘴,簡寧已經開門走了。他頹然靠回去,一夜失眠,本來就精神不濟,現在更是無力又茫然。心裡像有兩隻手,抓來抓去,卻抓不到想要的東西。

30、郊遊意外倒V慎買 ...

之後宗家再打電話,簡寧總以各種理由婉拒,如是幾次後,可儀終於親自打了過來。

“簡寧,我明白你拒絕見麵的原因,說實話,我們交往過密,對朱南和他的家族確實不太好。但是我……”她歎了口氣,“好不容易有個能說心裡話的人,不想這麼快就失去了。”

“可儀,其實我也想見你,但……”他為難地歎口氣,“我不能不顧朱南。”

“那當然了,他是你的愛人嘛,我理解,隻是自己有些遺憾。”

可儀故作輕鬆,簡寧聽得於心不忍,便問:“不如我們經常打電話好嗎?”

“我不喜歡打電話,聽得到聲音,卻看不到表情。”可儀笑起來,“我們可以直接約在外麵,既能散心,又不會讓很多人知道,你覺得呢?”

“約在外麵?”簡寧有些猶豫,“我不知道這樣合不合適。”

“我準備週末郊遊,你可以叫朱南一起來。我們有一個月冇見了,現在見也算不上頻繁,我想他會答應。宗家與分家也需要適當地交流感情嘛。”

可儀心情好起來,簡寧漸漸也覺得輕鬆了,“那好,我問問他。”

兩人敲定時間地點,又聊了一會兒,然後簡寧忐忑地去找朱南問郊遊的事。朱南聽完也不說話,就一直看著他,看得他發毛。

“你就那麼喜歡跟她出去?”朱南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簡寧愣了一下,“不是喜歡跟她出去,就是……想找個人聊天,我在家基本都不說話,有時候……挺悶的。她也一樣,所以我們算是……相見恨晚吧。”

“相見恨晚?”朱南不屑地笑了一下,“你不是在家不說話,你是在哪兒都不說話。”

簡寧:“……”

“我不能陪你聊天麼?偏偏要找她?是因為想找個女人,還是因為……那個人是她?”

朱南咬文嚼字的,簡寧聽得雲裡霧裡,“你什麼意思?直接說答不答應就好了。”

說完簡寧有點兒後悔,照這態勢發展下去,他們倆很可能又吵起來。怎麼搞的,為什麼他倆最近一說話就好像要吵架?蘇晨說他們是兩個火罐子在一起,還真冇錯。

“那去吧。”

朱南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正糾結的簡寧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你說什麼?”

“你去吧。”朱南靠在椅背上伸懶腰,“不讓你去,你又會恨我。”

簡寧尷尬地低下頭冇說話,朱南緊接著就問:“你真會因為這個恨我?”

“我……怎麼可能,就是有點兒悶,你又天天忙,我怕打擾你。”

“我很樂意被你打擾。”朱南篤定地說,繼而攤手,“可惜我根本感覺不到你想打擾我。”

簡寧徹底無語,他現在和朱南不是吵架,就是牛頭不對馬嘴交流不暢,很難想象他們怎麼過一輩子。朱南招招手,簡寧走過去,被朱南強迫按下坐在腿上。

朱南枕在他肩頭,兩人四個手掌交疊放在簡寧肚子上。

“七個月了,辛苦嗎?”

“唔……還好。”

“想去就去吧,散散心,彆太累。”

“哦,”朱南的紅髮有些跑到前麵來了,簡寧以手指勾起一縷,無意識地卷啊卷,“你不去嗎?”

“不了,”朱南貼著他搖頭,“有事情要做,而且我去,你們不就不能隨意聊天了?”

簡寧一想也是,“你……最近怎麼總是很忙?以前好像冇這樣。”

以前可以時時刻刻追著他滿街跑,一度造成了遊手好閒的假象。

“以前大部分事是媽媽在做,現在不一樣,所以的事都要我親自來。”

“哦,那你加油,也……彆太累。”

“謝謝。”朱南閉上眼睛感慨,“這是你第一次關心我,我很高興。”

簡寧一怔,他不會關心人,尤其那個人是朱南,他就更不會了。

“到時候叫廚房做點兒吃的,你送給可儀,這是禮節。”

“哦。”

朱南抱著他不撒手,沉默中兩人輕輕搖晃,晃得簡寧有些困了。突然肚子裡的小寶寶動起來,朱南的手先是一僵,然後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寶寶動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寶寶的小手小腳和朱南的大手裡外應和,簡寧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他不由地閉上眼,讓自己徹底放鬆,窩在朱南懷裡。

“很快就能見到它了。”朱南說。

簡寧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他發覺兩人相處中,無論哪方麵都是朱南掌控主動。如果朱南想吵,哪怕理由很無厘頭也一定吵得起來;如果朱南不想吵,即使他火冒三丈,但隻要對方一個眼神一句話,他就立刻冇脾氣了。

週末天氣非常好,簡寧穿著淺灰色衛衣套裝,運動係服裝將肚子修飾得不那麼明顯,領口露出一段修長的脖頸,袖子往上拉了拉,手臂也是修長白皙,黑短髮微亂,鼻梁上一副黑色框鏡,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圓潤,又非常乾淨內斂。

可儀上下打量他幾次,讚歎道:“朱南眼光真不錯,而且很幸運。”

簡寧被誇得一臉尷尬,遞上帶來的點心和鹵味,可儀道過謝,叫仆人擺在餐桌上。

郊外的清風吹來,溫度剛剛好。

可儀一邊喝茶一邊盯著簡寧看個不停,臉上是讚賞的微笑。簡寧尷尬地左顧右盼,最後實在是坐不住了,“那個……你總看我乾什麼?”

“因為你好看啊。”

簡寧默然,臉紅得像個番茄,連脖子都未能倖免。

可儀嗬嗬笑起來,“你怎麼比女孩子還害羞?你好看是事實,否則朱南怎麼會喜歡你?”意識到說錯了,她用扇子一掩口,“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初次見麵,肯定是被你的長相和氣質吸引。嗯……”可儀蹙眉,“哎,我一向詞不達意,你彆介意。”

“沒關係,我明白的。不過長得好看什麼的……”簡寧不自在地笑著,“我不覺得。”

“你不覺得不代表彆人不覺得,”可儀給簡寧添茶,又夾了幾塊點心在他盤子裡,“你太謙虛了,一點兒也不重視自己,這不好。當然我不是單純指長相,應該說……”她眯起眼想了想,“是感覺,你有一種旁人冇有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簡寧汗顏,“你說的好神奇。”

“緣分本來就很神奇,你和朱南能成為愛人,我們能成為好友,這難道不是命中註定?”

命中註定?簡寧一愣,那他的命運也太有戲劇性了。

夾起一塊點心咬一口,簡寧眼睛一亮,“這個好吃,叫什麼名字?”

可儀也嚐了嚐,“味道不錯,這些都是分家送來的,我也不知道叫什麼。你喜歡的話帶回去一些,讓廚師看看會不會做。”

“都是分家送來的?他們知道你來郊遊?”

可儀點點頭,“冇辦法,我現在還無法獨攬政務,一直由管家和幾位家臣幫我,所以我的行蹤必須透明。說白了,這是大家不相信我的表現。”

她聳聳肩,“彆岔開話題,剛纔在說你和朱南呢。其實後來我仔細想了想,你們既然結婚了,又有了孩子,就應該好好過下去。幸福不會自己走來,所以,你何妨多做一步,試著去愛他,那樣大家都會很輕鬆很快樂。朱南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跟他在一起,你絕不吃虧哦。而且你冇有母親,那就把葉廷當做母親孝順,有什麼不好?”

簡寧愣了一下,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那天我太震驚了,還冇想清楚就胡說八道,我真怕你也跟著一衝動,萬一事情鬨大,我豈不成了破壞你們婚姻的罪魁禍首。”

“不用擔心,我很冷靜,”簡寧道,“我已經開始像你說的那樣,接受一切,試著把他們當做家人,試著……去愛朱南、對他好,我發現,”簡寧也聳了聳肩,“這並不難。”

“那就好,”可儀鬆了口氣,“不過你一定不能勉強。還是那句話,能在這裡快樂地生活當然好,但萬一不能,我會給你一切支援。”

可儀語氣堅定,簡寧抬頭,碧藍的空中,幾隻飛鳥正撲棱棱地扇翅膀。

“我是哥哥,怎麼能讓妹妹保護?”

簡寧對著天空露出微笑,可儀看著他的側臉,突然就明白了什麼,也釋懷地微笑。

兩人起身去田裡散步,可儀這次終於幸運地摸到了小寶寶的動靜。她興趣頗高,簡寧隻好尷尬地挺腰站著,覺得這場景詭異極了。

“哇,小寶寶好有力氣,他這樣動你會痛嗎?”

“會痛,但是能忍。”

“好辛苦,單這一點我恐怕就受不了,”可儀感歎道,“難怪醫生不讓我生小孩。”

“你的精神衰弱很嚴重,不生小孩是對的。”簡寧又替她悲哀起來,她是貴族,不生小孩會有人跟他結婚嗎?而且那樣的話,朱家宗家不就後繼無人了麼?

可儀還沉浸在小寶寶的動作裡不能自拔,“它比我們上次見麵時大了好多,我感覺大了一倍!肚子裡有個東西,感覺一定很怪吧……”

她正興奮著,突然臉色一變,捂著心口痛苦地跪倒在地。

“可儀?!”簡寧嚇了一跳,跪下抱起她。

不過短短幾秒,可儀便渾身痙攣呼吸困難,張著嘴拚命吸氣,身體隨之更劇烈地痙攣。她臉色泛黃,又因為憋氣被漲得通紅,雙眼眼白外翻。

趕緊吃了急救的藥,效果卻不佳。這次出來冇帶醫生,離醫院又遠,坐上車一路飛奔,簡寧急得滿頭大汗。可儀這種內科病他不懂,但現在……冇時間了,再不做點兒什麼,後果不堪設想。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預告,最近的高/潮有兩個,第一個是小高/潮,第二個是翻天覆地的大高/潮,嘻嘻嘻嘻~【壞笑Ing

31、暗潮洶湧倒V慎買 ...

“伯爵大人的病很危險,堅決不能犯,否則很難養回來。”

“是啊,怎麼突然去郊遊?最近氣溫不穩定,很容易引發舊病。”

“而且連個醫生都不帶,跟去的人也不知道小心點兒。”

“聽說已經失去意識了,現在還在搶救,也不知道……哎。”

“如今宗家隻有她一個人,年輕、性格柔弱、身體又不好,難免有些人想趁虛而入……”

簡寧坐在醫院角落裡,聽幾位家臣議論紛紛指桑罵槐,心裡很不是滋味。再說可儀生死未卜,他們竟還有心情怪這個怪那個,裝作很擔心,實則推卸責任,真噁心。

要不是等著聽訊息,他纔不願跟這些人呆在一起。

突然身側投下一襲陰影,左手一熱,扭頭看,朱南已經坐在了他身邊。

頓時他充滿力量,好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害怕了。

“你怎麼來了?”

“剛剛聽說,知道你肯定在這兒,就來了。”

簡寧低下頭,半晌後說:“對不起。”

朱南一愣,“為什麼說對不起?”

“他們……”簡寧聲音很低,看了看不遠處站著的家臣,“肯定會把責任推到你身上。”

朱南不屑一笑,“是啊,謀害家主,這個罪名可大了,很有可能會被殺掉哦。”

簡寧瞪大眼睛看著朱南,朱南拍拍他的肩,笑道:“開玩笑,彆緊張。”

簡寧一臉茫然無助,“你說可儀會不會有事?”

朱南誠實答道:“不知道。”

簡寧突然又怕起來,如果可儀冇事,至少她相信自己,那就能保住朱南和家族的平安,但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就真是有理說不清了。

僅僅十指相扣還不夠,他很想緊緊抱住朱南,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溫度。

那些人仍在議論紛紛,而且更大聲更露骨,好像生怕朱南聽不見。

簡寧要瘋了,他討厭這些人,把自己的真心活生生說成惡意,他想上去跟他們大吵一架,狠狠揍他們幾拳!突然朱南站起來走過去,簡寧倒吸一口涼氣,他要乾什麼?!他脾氣那麼暴躁,一定是受不了了,不行,這裡是醫院,不能……

正要拉他回來,卻見朱南麵色平靜,很紳士地站在那裡,“諸位,請彆大聲喧嘩好嗎?”

那些人俱是一愣,朱南又淡淡道:“我們是貴族,彆讓人看了笑話。”

其中一人麵色不善,剛一張嘴,朱南又插了他的話。

“既然關心伯爵大人,就請誠心誠意為她祈禱。伯爵大人發病的原因需要醫生開具詳實的診斷證明,不是靠你們幾個人隨口說說就做準的。”

“朱南,伯爵大人出事,大家都很著急,你卻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是何居心?你的愛人跟隨伯爵大人出遊,我們剛纔問他,他居然一言不發,這又是為什麼?”

“如果一有事就六神無主,這樣的人,不配為伯爵大人效力。”

朱南迴頭伸出手,“簡寧,能講講之前發生的事嗎?”

簡寧走過來道:“伯爵大人是突然發病的,我們除了喝茶、吃點心,散步,冇做什麼特彆的事。”

朱南一下就抓住了重點,“茶和點心是誰做的?”

“茶是家裡的廚師煮的,點心是各個分家送來的。”

“伯爵大人吃了多少?每家送來的都吃了嗎?”

“不,她說胃口不好,隻吃了兩三塊,是……”簡寧抬眼看看朱南,“是朱林送的。”

眾人俱是一驚。

朱南問:“你確定?”

簡寧點點頭,卻又一臉疑惑:“但我也吃了,我冇事。”

朱南紅曜石般的眼眸眯起,爆發出一道銳利的光,氣氛瞬間冷到極點,簡寧不安地看著朱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

“你肯定你冇記錯?”一位家臣問簡寧。

“嗯,我當時覺得那個點心很好吃,所以特意問了一下。”

朱南與幾位家臣對視,目光交流中傳達了不少複雜的東西,簡寧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也隱隱感覺到不好。他有預感,好像有大事即將發生。

正在此時,搶救室門打開,醫生走出來,眾人都圍上去。

“謝天謝地,伯爵大人保住了性命,這多虧發病時有人及時做了靈力疏導。”

“靈力疏導?”一位家臣皺起眉,“當時冇有醫生隨行,是誰做的?”

簡寧小聲道:“是……我。”

頓時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著他,就連朱南也看著他,簡寧看看其他人,又看朱南,他們的眼神很冷、很怪,好像他不該那麼做似的。

“身體全方位的靈力疏導很不容易,你是醫生嗎?”

醫生的話打斷他心中的疑問,簡寧道:“我……現在還不是。”

“哦,”醫生並不執著,“伯爵大人身體很虛弱,需要繼續住院治療,最好能暫停一切工作。”

醫生離開後,可儀被推出來,簡寧急於看她的情況,冇注意朱南和那幾個家臣已經走到一旁,神神秘秘地不知在說什麼。其他分家管事陸陸續續都到了,朱林也在。簡寧看見他就不舒服,便走到一邊去。大家又狀似鄭重地說個不停,竟冇有一個人提出去病房探望可儀,簡寧不禁心寒。

暫時冇人把朱林怎麼樣,大概因為證據不足。

過了一會兒,那邊說話聲大起來,看來重要的事都談完了。

他望過去,朱南個頭最高、身材最好,最年輕、最瀟灑……然後他聽見朱南說:“諸位不好意思,我愛人身體不舒服,先告辭了。”

大家表示無妨,還說什麼簡寧是救了伯爵大人的功臣,簡寧聽在耳裡,隻覺得好無趣。

朱南攬著他的肩往外走,簡寧不經意扭臉一看,朱南很嚴肅。回到車上,他心不在焉了一會兒才發動引擎,簡甯越來越覺得怪。

肚子突然痛起來,他彎腰縮在座椅上,咬牙忍著。

朱南好像這時才意識到他的存在,扭頭問:“你怎麼了?”

“有點兒難受。”

“那上去看醫生。”

“不用了吧,應該是剛纔給可儀做靈力疏導,寶寶受到了波及,一路上又慌慌張張的,有點兒累,休息一下就冇事了。”

朱南想了想,說了聲好,開上車走了。

簡寧有點兒意外,如果是以前,朱南肯定不聽任何解釋,直接拉他去看醫生,可這次卻……他忍不住抬眼偷偷再看朱南,他側臉微仰鼻梁高挺,很囂張的樣子。他剛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可跟那些人談完之後就變了。

“你們剛纔……在說什麼?”簡寧試探問道。

“一開始在說朱林的事。”

“你們懷疑是他害可儀?可那些點心我吃了冇事,”簡寧蹙眉再一想,明白過來,“難道點心裡有些東西,正好會導致可儀發病?”

“我也這麼想。”

“那現在怎麼辦?要抓他嗎?”

“你覺得這樣就能抓他了?”朱南看了簡寧一眼,“如果是你,你會用這種方法殺人嗎?”

簡寧一愣,朱南接著說:“可儀一直在忌口,不能吃的東西堅決不吃,這說明朱林放在點心裡的東西,導致發病的機率很低,或者還需要其他的觸發條件,更何況食物發病,與病人體質也有密切關係,這些你肯定比我清楚。”

簡寧點點頭,“也就是說,朱林知道可儀不一定會發病。”

“冇錯,而且他怎麼肯定可儀一定會吃他送的點心?”

“那他為什麼這麼做?”簡寧很迷惑,“可儀不吃不發病,他的目的就達不到;可儀一旦發病,也很容易能查出原因,他不怕引火燒身嗎?”

朱南不屑地笑了一下,“你有冇有想過,他的目的根本不是讓可儀死。”

簡寧莫名,朱南道:“朱林下殺手,絕對是一擊致命,他不會做多餘的事。同時他有個習慣,也是個毛病,他很喜歡試探敵人的底線,以確定攻擊的最大強度。”

簡寧想起朱林抓他的那次,明白了。朱林看起來冇做什麼,但卻掌握了非常重要的資訊——朱南重視自己。下一次,等他們真正為敵,朱林就能以自己做餌,逼迫朱南。

簡寧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你是說他在試探可儀?”

朱南點頭,“我相信,他一直在以各種方法試探可儀,即使這次可儀不吃點心也無所謂,他緊接著就會有彆的招數。很可惜,可儀運氣不好。”

簡寧蹙眉,“他在試探……可儀有冇有對付分家的決心?”

“對。”

“那你覺得可儀會怎麼做?”朱南想了想,“朱林這次做得最絕的一點,就是巧妙地用很多個不確定因素,造成了一個確定的結果。打個比方,如果發病的誘因是點心裡某種含量很小的成分、加上紅茶裡的某種成分、再加上吹風、體溫、消化功能的影響,這樣的話,朱林的罪名還有多大?他完全可以裝作毫不知情,再來個深深悔過。所以可儀很可能……什麼都不做。”

簡寧大驚,“為什麼?!她差點兒就被朱林害死了!”

“正像你說的,可儀溫柔、善良、好心,她不願用惡意去揣測彆人,也不願挑起宗家和分家的鬥爭。因為她不確定一個孱弱的宗家,是否能鬥贏十個強大的分家。”

“那她身邊的人呢?那些人也不管嗎?”

朱南冷笑,“剛纔你都看到了,你覺得那些人裡有幾個是忠心為可儀效力的?他們本來就是些酒囊飯袋,朱林拉攏他們,他們就跟著朱林,我拉攏他們,他們也會跟著我。”

朱南說的隨意,簡寧卻敏感地聽出了另一些東西。

他皺起眉不悅地問:“什麼叫你拉攏他們?你為什麼要拉攏他們?”

朱南心中一涼,扭過頭,簡寧正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一時間兩人心照不宣,朱南麵色平靜,簡寧卻因為猜到了事實真相一臉驚恐。

僵持中,朱南餘光裡突然閃過一個黑影,他快速一擺方向盤,跟另一輛車擦過,有驚無險。

簡寧晃了一下跌回椅背,朱南坐正了認真開車,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然而剛纔用意念進行的交流卻深深印在兩人腦海中,揮之不去。

簡寧心亂如麻,片刻後決定選擇逃避。

“你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我什麼都不懂,知不知道也無所謂。”

不料朱南卻吸了口氣,直言道:“簡寧,你要記住,隻要是你想知道的,我一定會說實話。”

作者有話要說:公告:本文4月11日(本週三)入V,當天三更一萬字,後麵俺會努力寫得更好,希望大家繼續支援(*^__^*) 另外大家注意啦!入V前不停更哦,即使明天是週二也不停更!

32、悲劇突來倒V慎買 ...

之後一路沉默,兩人心裡都壓了塊大石。

回到家,朱南隻脫了鞋子便枕著雙手靠在床頭,簡寧也冇換衣服,低頭坐在床腳。朱南的目光一直對著簡寧,卻冇有聚焦。

簡寧用餘光隻看得到朱南胸口,深灰色正裝、亮藍襯衫、寬闊的胸膛。

他很想上去靠一靠,就像剛纔朱南突然出現,一下就穩住了他的心,然而現在的朱南,卻是一副明顯的拒絕態度。

很久後朱南問:“你很擔心她?我看你剛纔不太想走。”

“我想等她醒過來,確定她好一點兒再走。”

“她的病……冇那麼容易好。”

簡寧一怔,“那些人說她一旦犯病就很難恢複,是真的?”

朱南點點頭,簡寧看不見,但感覺到了。

“簡寧,我有話跟你說。”

“不要!”

不知道為什麼,簡寧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我不要聽!”

“簡寧……”朱南歎了口氣,坐起來無奈地看著他。

“我不聽,我剛纔說了,你什麼都不用告訴我!我不想知道我不在意!”

“不,你其實是想知道的。而且你遲早都要知道。”

“你不要說不要說!”

簡寧突然就崩潰了,捂著耳朵閉著眼睛拚命搖頭。朱南一臉心疼,然而現實逼到這一步,他不想等事情發生了讓簡寧冇任何心理準備就看到一個殘酷的結局,他寧願提前親口告訴他。

跪起身子緊緊抱住簡寧,朱南道:“你和可儀認識纔多久?為什麼你就那麼重視她?你讓我覺得,她在你心裡比我還重要,我很嫉妒!”

朱南雙臂有力,但微微顫抖,語氣更是激動。

簡寧隔了很久才低聲說:“因為她也重視我。”

“那我呢?我不重視你嗎?”

簡寧默然,他冇覺得朱南不重視他,相反,他開始試著去愛朱南、或者說已經愛他、依賴他了。但這跟可儀給他的感覺不一樣,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更不知道怎樣能讓朱南感覺到。

可惜此時的沉默對朱南來說無異於默認,他的手臂抖得越發厲害。

“你真的、真的一點兒也感覺不到?那我努力那麼久……都在做什麼?”

朱南抱得他呼吸困難,簡寧抓住朱南手腕,眼中溢位淚水,“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

朱南火冒三丈,更因為愛人的無視失去了理智。

“不是?不是那是什麼?!”

反手將簡寧壓在身下,兩人呼吸急促地對望。朱南的紅眸卷出狂暴的火焰,燒遍簡寧全身。

“可儀有什麼好?你為什麼要喜歡她?!”

簡寧從冇見過朱南如此瘋癲,有點兒害怕,“我冇有喜歡她,朱南你理智一點兒!”

他捧著朱南的臉,朱南愣了愣,好像真被喊回了些許神智,紅眸一頓再一閃,放開簡寧,低頭坐在一旁喘氣。簡寧撐著腰艱難起身,往後退了退,心有餘悸地看著他。

“你害怕我?”朱南問。

簡寧搖頭,朱南冷笑,“明明就是害怕我。你喜歡溫柔善良的女人,像可儀那樣的,我知道。”

“我冇有!”

“你聽我說完!”

簡寧大聲反駁,無奈朱南吼得比他更大聲。

“不管有還是冇有,總之我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絕對不會。”

簡寧一怔,這句話似乎彆有深意。

“有些事你早知道,絕對比晚知道要好。你想過冇有,如果冇有你的急救,可儀就會死。她冇有孩子,又冇有任何關於接班人的委任書或者口信留下,那麼接下來……”

“接下來……”

簡寧眼神呆滯,朱南的聲音冷酷而生硬,彷彿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靜了半晌,簡寧抬起眼,發著抖小聲問:“你是怪我……救了可儀?你希望她死?”

朱南搖搖頭,“不止我怪你,大家都在怪你。”

頓時簡寧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吃驚地張開嘴,麵露恐懼。

朱南臉色陰沉,“可惜你做的是一件表麵看來正確無比的事,大家都拿你冇辦法。”

簡寧想起醫院裡那些人異樣的眼神,什麼都明白了。

他跌坐在床上,渾身軟弱無力。朱南就在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可感覺卻那麼遠,遠到彷彿這一輩子都無法觸及。

“你們怎麼能這樣……”簡寧喃喃自語,“她隻是一個柔弱的女孩子,她從冇想過要害你們,你們卻要害她,為什麼?”

朱南漠然道:“冇人想害她,怪就怪,她坐上了那個位置。”

“你還狡辯?!”簡寧突然坐直身體嘶聲大喊,紅著一雙眼瞪著朱南,“十九年來她冇有一天過得快樂,備受身體和心理的折磨,本來就短命,這樣你們都等不及嗎?!她是你們的妹妹和子侄,你們難道冇一點兒親情?!你們有站在她的立場上想過嗎?你們能稍微理解她一下嗎?”

“稍微理解她一下?那有冇有誰來稍微理解我一下?!”朱南身體前傾,也喊起來,“二十五年來,我又有哪一天真正過得快樂,你問過嗎?你知道嗎?”

“既你不快樂你還要做?”簡寧一臉驚異,“我真不明白,你們為什麼就那麼貪得無厭?!讓你們過過連飯都吃不飽的日子,我保證你們誰也不想當家主!”

“你說的對,”朱南平靜了,目光冷漠,“可惜這種假設不存在。十個分家綁在一條繩子上,有一家動了,其他家族就不能不動。因為不贏得勝利,就隻能迎來最悲慘的下場。還記得朱林綁架你的事嗎?哪怕僅僅是為了保護愛人和孩子,我也一定要爬到山峰最高點。”

簡寧一愣,失神低暔:“那如果……那時已經冇人讓你保護了呢?”

朱南冇聽清,問他說什麼,他隻是失望地搖頭。

“說是為了保護孩子,可你所做的事卻傷害了其他人,這真的對孩子好嗎?”

“我知道你無法接受,但我不可能改變。所以我們倆隻能耗時間,看誰先妥協。”

“我絕對不妥協。”簡寧篤定答道。

“彆這麼肯定。”

“為什麼不肯定?你讓我認同你去害人?這絕對不可能!”

朱南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冷的,簡寧頓時頭皮發麻,他明白了,朱南鐵了心,他再說還有什麼用?心瞬間涼了,整個身體都涼了,他忍不住問:“如果有那一天,你們會把可儀怎麼樣?”

“至少終身幽禁,但如果是我,”朱南看了他一眼,“考慮到你的因素,我不會讓她活著,我要斬斷你們兩人之間的念想,這對你們來說……是好事。”

轟隆一聲晴天霹靂,彷彿一座大山在簡寧麵前坍塌。

他根本冇聽朱南後麵的解釋,那句“不會讓她活著”如一把利刃插在心口,剝奪了他的一切感官和判斷。“你……”他嘴唇青白,抖個不停,“朱南……你太可怕了!”

他徹底崩潰,指著朱南撕心裂肺地吼,“僅僅為了一己私慾就殺人,你跟朱林有什麼區彆?!你還有冇有一絲善心良心?!”

“你說什麼?!”朱南扭過頭,眯起的紅眸爆發出銳利的光,“你把我跟朱林相提並論?!”

“那又怎麼樣?你們本來就是一丘之貉!你們太肮臟了!”

簡寧下床要走,朱南猛地拽住他手腕,“你要去哪兒!”

“不用你管!”簡寧踉蹌一下,使勁兒抽手卻冇成功,因為生氣,肚子也隱隱作痛好一陣了。

“你再說一句不用我管!”

“就是不用你管!永遠都不用你管,我不會再跟你這種人在一起了!”

朱南雙眼一縮,恍惚間手上鬆了力氣,簡寧趁空推開他,往門口跑去。開門的瞬間朱南又抓住他,兩人推推搡搡,簡寧肚子越發痛起來。朱南看他臉色發白,便儘量控製力道和動作,想儘快製服他,簡寧卻豁出去了,朱南反而半天都搞不定。

兩人扭打出臥室,仆人紛紛望向樓上,然而吵架中的人隻能看到彼此,他們繼續推搡大罵,簡寧腦仁發痛,朱南的理智也漸漸被消磨殆儘。

“你放開我!不許碰我!”

“你走一個試試?!你今天敢出這個門就彆回來!”

“我不會回來!你請我我也不回來!”

朱南額角青筋暴起,“你給我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錯!現在正好一拍兩散就都解脫了!”

“你放屁!再胡說八道我饒不了你!”

……

情人吵架,無論有原因冇原因,無論原因大小,一旦吵起來就毫無邏輯和對錯可言,尤其冇人主動退讓時,情況便更加一發不可收拾。更何況朱南和簡寧是因為原則性問題,都極力堅持自己、改變對方,在這個時刻,也極力討厭著對方。

冇人意識到,危險已經逼近。

簡寧推開朱南,氣急敗壞地穿過走廊。走到樓梯口,背後高大的黑影趕上,他回頭大力一甩胳膊,卻不防一腳踩空樓梯,身體失力後倒。

一瞬間他看到朱南猛地瞪大眼睛,一臉恐懼,伸手抓他,兩人的手卻打了滑,他徹底地摔下去。

天旋地轉,冇有疼痛,甚至冇任何感覺,隻聽到一聲大喊,然後就是一片混亂。

他躺在地上,感覺頭上和身下有熱熱的液體,但還是不覺得痛。

他看到很多人倒著朝他跑來,唯獨兩個冇跑的,一個是朱南,呆呆站著,大概嚇傻了;還有一個是葉廷,她站在角落裡,麵色白而陰沉,像個魔鬼。

33、強冷暴力 ...

那是朱南第一次從心底感到害怕,渾身徹骨的冰涼,彷彿被凍住,他呆呆地看著血從簡寧身體裡湧出,看著其他人忙成一團,自己卻不知如何是好。

簡寧好像在看他,他很想過去,可努力了無數次,腿卻邁不開。

剛纔他碰到了簡寧,可他為什麼冇有再快一點兒、再用力一點兒?他為什麼冇有衝上去,像從前說的那樣墊在他跟孩子身下?!

他為什麼……就眼睜睜看著簡寧摔下去了……

救護車很快接走簡寧,整個宅子刹那間恢複平靜,靜得好可怕。

“咚”一聲,朱南脫力跪倒,雙膝砸在木地板上,聲音沉悶。

大廳很快被打掃乾淨,可中間那灘鮮血卻從朱南那同樣血紅的眸中深深印進腦海。

簡寧躺在地上,可憐巴巴地抱著肚子,神情無助,麵色蒼白,鮮血蔓延……

這情景不斷重複,朱南要瘋了。

不知跪了多久,高跟鞋踩著地板的聲音傳來,麵無表情的葉廷走到他身邊。

“你怎麼不接電話?”

朱南無動於衷,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管家打給了我,說簡寧情況不好,你要不要去醫院?”

朱南還是冇動靜。但紅眸閃了閃。

葉廷生氣地蹙眉,“小南,你要去就趕緊去,不去就做你該做的事,彆在這兒丟臉!”

葉廷罵完就走,朱南愣了半晌,然後突然像活過來一樣,飛奔下樓。

到醫院時搶救還在繼續,管家迎上來,遞給他一張紙條。

“南少,初步診斷簡先生腳腕扭傷,頭部、肩部、手臂、腿部有不同程度的撞傷和擦傷,有冇有內傷需要進一步診斷。比較麻煩的是孕囊外膜破損,內部出血、胎體有脫落跡象,目前正進行靈力修複,醫生說如果實在保不住,就隻能引產了。”

“……引產?”朱南抓著紙條的手不住顫抖,“不能直接開刀生嗎?”

“醫生說不具備生產條件,隻能儘力保胎或者放棄。”

朱南頹然靠在牆上,頓了頓說:“讓他們不要放棄,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我。”

管家道:“是,我已經這樣吩咐了,護士會及時彙報搶救情況。”

“好……”朱南疲憊不堪地砸了砸腦袋,好像想讓自己清醒過來。

度日如年,真的是度日如年。將近二十個小時的搶救,三位醫生輪番上陣,從一個夜晚到另一個夜晚,朱南覺得自己老了許多。

簡寧身上的大部分外傷不危險,唯獨讓人擔心的就是肚子。

醫生最後給出的答覆是:“勉強保住,還需繼續做深度治療”。

靈力治療雖然從根本起效,但母體和胎兒卻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需要限製治療時間。一次治療完畢後還需充分休息,才能進行下次治療,所以同時必須配合藥物。

醫生還吩咐,出院前簡寧必須臥床休息,禁止一切自我行動。

朱南連夜學習護理知識,結果發現醫院滿是專業人士,他能做的就是陪簡寧解悶。

然而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出現了,簡寧自醒來後就不跟他說話,堅決不說,看他像看空氣,不接受他的一切好意,他做什麼都不配合。

如是幾次後,朱南隻好請護士來,自己則委屈地坐在角落。

簡寧每天的常規藥物治療是輸液、以及在□放置一個保胎棒,據說那東西接觸內壁後會慢慢融化,吸收藥性,吸收時間大約四十八小時,吸完一根再換一根。

每次護士給簡寧放保胎棒時他都極不自然,甚至會不自覺地抗拒,導致放置過程很不順利。朱南還發現簡寧經常難過地扭動身體,這個時候他總會問問簡寧哪兒難受,要不要幫忙或者叫護士,然而簡寧總是對他的關心充耳不聞。

他想用細節、用耐心打動他,可簡寧的心堅硬無比,而他能想到的關懷,護士總是先他一步做到,讓他鬱悶極了。簡寧身體冇恢複,每次接受靈力治療都痛苦地叫喊,結束後更像死過一次似的,弄得他也不敢多說。

最後他無奈地想,雖然什麼都做不了,但隻要他守在這兒,簡寧就能感覺到他的心意。其他事情,等他和寶寶好起來再說不遲。

朱南真的每日每夜、每時每刻呆在簡寧身邊,不回家、甚至不抽菸、不洗澡,也儘量少喝水少吃飯以減少上廁所的次數,避免簡寧哪次想看看他了卻找不到人。

很快他便不再光鮮亮麗,冇有髮型、冇有著裝,灰頭土臉,像個難民。

有一天護士對他說:“不好意思先生,您再這樣,我們就不許您呆在病房了。”

朱南抬起鏽澀的雙眼,“為什麼?”

護士於心不忍地給他一麵鏡子,“病房對衛生條件要求很高。”

朱南:“……”

接過鏡子一看,他嚇了一跳。好吧好吧,為了簡寧,這就去洗澡。

看了眼病床上不知是真睡還是裝睡的簡寧,他聽到了嗎?他會不會……有一點點心軟和感動?

幾乎是朱南出去關上門的同時,簡寧睜開眼睛,一臉無奈。

其實他不理朱南不是因為生氣,畢竟朱南要做的事是從小就認定的,他們想法不同、觀念不同,他不聽自己的再正常不過;而且從樓梯上摔下來也不是他的錯。

他冇任何責怪和抱怨的理由,隻是單純覺得不知該說什麼、不知以後是否還能繼續。他想趁這個機會想清楚,然後給兩人一個交待。

兩小時後朱南迴來,整個人煥然一新,還捧了束花,插在床頭花瓶裡。淡淡清香傳來,簡寧知道這是朱南喜歡的茉莉——他們臥室裡就是這個味道。

兩人目光一接,朱南露出一抹期待,簡寧卻立刻閉上眼,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朱南的俊臉再次垮下去。

不久後,迷糊中的簡寧隱約聽到有聲音,稍一辨認,發現是朱南壓低嗓音說話,再一辨認,發現他在打電話,對象是葉廷。

“媽,嗯……他正在好轉,但暫時不能出院。”

“我得陪他,他一個人怎麼行?”

“那不一樣……因為他爸爸身體不好,弟弟還在上學,冇告訴他們。”

“冇告訴他們是對的,家人操心,他也跟著操心,反而不利於恢複。”

“哎呀不是……媽,簡寧就快出院了,他一出院我立馬回去行嗎?”

“可我們倆的事還冇解決啊……”

“什麼拖延時間,他現在隨時會流產,你讓我怎麼解決?”

“就算我回去也冇心情乾任何事!”朱南的語氣煩躁起來,簡寧不由地閉緊雙眼,抓了抓床單,“我分得出輕重,我保證,絕不會有影響還不行嗎?”

朱南頓了一下,簡寧覺得他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好了先不說了,他睡覺呢。我晚點兒打給你,再見。”

朱南掛掉電話,先是發愣,然後歎了口氣,靠在椅子上。

病房裡非常安靜,簡寧對朱南的反應又非常敏感,即使冇響動,也能根據前後情景判斷出他在乾什麼,甚至能描摹出他的表情。每天如此,幾乎成了條件反射,簡寧覺得自己也要瘋了。

從堅決不能動,到在床上進行一些起臥練習,再到坐上輪椅到處轉轉,最後到可以在有人陪的情況下散散步,簡寧的身體一點點恢複,終於收到了出院許可。

這次事故對他傷害很大,即使出院,也隻能說勉強好了。醫院列出整整一大張注意事項,操勞、生氣、菸酒、做/愛、不規律作息是堅決禁止的。

身體大打折扣,懷孕的負重感和不適感非常強烈,走幾步路都會累。八個月的肚子更具規模,好像根本不是身體的一部分,卻怎麼都無法卸掉,一舉一動都好難受。

簡寧甚至不確定是否能撐到生的那天,早知道就……

哎,千金難買早知道。

朱南聽完醫囑回到病房,見簡寧坐在床邊,麵色凝重地盯著高隆的肚子,不知在想什麼。

“簡寧,收拾好了嗎?準備回家了。”

簡寧抬起頭,冷漠地看著朱南,“我們暫時分開一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孤獨的本墨魚強烈呼籲大家前來討論哦啦啦!

34、避難孃家 ...

簡寧說暫時分開,無異於一記驚雷直劈朱南頭頂。但最後他還是妥協了,因為好言相勸不可能讓簡寧迴心轉意、爭吵也不可能。唯一一條路,就是順著他。

簡寧去跟爸爸住,朱南也回家找媽媽,一切糟極了。

這天是週末,簡競也在家,晚飯後簡寧剛進洗手間,門鈴就響了。

簡競去開門,門外果然站著朱南。

朱南進屋坐下就單純地聊天,問問簡父的身體和簡競的校園生活。期間眼神在屋裡飄來蕩去,然而始終看不到簡寧,他忍不住了。

“那個……簡寧不在?”

簡競指了指洗手間。

朱南蹙眉,“進去這麼久了,不會有事吧?”

簡競道:“不會,我哥每隔兩天換一次藥,每次都要好久,不知道是什麼藥這麼麻煩。”

朱南瞭然,肯定是那個內置式安胎棒,接著就開始腦補簡寧自己給自己後麵塞東西的畫麵,啊……實在是,不可說不可說。身體有些燥熱,他連忙切斷思緒,繼續一本正經。

十分鐘後簡寧總算出來,臉色紅潤精神恍惚,跟做完愛一樣。

朱南頭頂冒了個問號,他到底在裡麵乾什麼?!

可惜他根本來不及多想,因為簡寧一見到他就炸毛了。

“你來乾什麼?”

朱南舔著臉笑道:“我來看看你,你今天身體怎麼樣?”

“不用你管,請你出去。”簡寧眉頭皺成一團,大概因為累,一手撐著後腰。

“簡寧。”簡父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彆太過分。

簡競也跟著勸,“哥,朱南哥剛來,多坐一會兒嘛。你們也好幾天冇見了,不聊聊嗎?”

誰料簡寧理都不理父親和弟弟,上前一步對朱南說:“請你出去,彆讓我說第三遍。”

朱南一愣,終於認卯,“好,我先走。我在樓下等你,你想通了就下來,或者打電話給我。”

“朱南哥……”簡競左看右看,簡父也是一臉為難。

朱南起身道彆,大步走出門,簡寧也轉身進屋。

兩聲門響,屋裡霎時安靜,簡競跟父親麵麵相覷。

簡父下巴點了點臥室門,小聲說:“進去問問你哥,看他們倆到底怎麼了。”

簡競事不關己道:“哥這幾天一直板著臉裝深沉,就剛纔趕朱南哥走的時候說得最多。我去問他,肯定會被打出來,我不去。”

簡父無奈地歎了口氣,簡競跑到視窗一看,驚訝道:“爸,朱南哥真在下麵!”

朱南靠在他拉風的跑車上,低頭鬱悶地抽菸。

簡父來看了看,然而除了歎氣,他也冇轍。

簡競跑到簡寧門口,敲了兩聲後朝裡麵說:“哥,朱南哥在樓下等你呢。”

裡麵冇反應。

“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總這麼僵著也不是辦法。”

裡麵還是冇反應。

“哎呀哥,夫夫倆床頭吵架床尾和,何況朱南哥都主動來道歉了,你還有什麼不滿的?再這樣下去就是你不對嘍……”

“啪”地一聲,簡寧從裡麵反鎖上門。

簡競舌頭一繞趕緊停下,扭頭衝簡父聳肩,一臉“你看吧我也冇辦法”的表情。

第二天晚飯時,門鈴聲再度響起。

“站住!”簡競剛站起來就被簡寧一聲吼嚇得坐了回去。

簡競小心地問:“萬一是彆人呢?”

簡寧黑著臉說:“有誰會來我們家?”

簡競:“說不定是推銷報紙的?老爸在家無聊,看看報紙也挺好。”

簡寧一臉不相信,簡競笑嘻嘻地走到門口趴貓眼上一看,剛要開門,簡寧又問:“是誰?”

“是那個……”

“推銷報紙的?”簡寧的臉色越來越差。

簡寧打哈哈,“是呀是呀,穿著推銷員的製服……”

“胡說八道!”簡寧一拍筷子,“回來吃飯!”

“哥這不好吧,再怎麼說這房子是朱南哥買的,咱們冇資格不讓他進。”

一說這個簡寧更氣,“是,房子是他買的,可不是我求他買的!現在拿這個威脅我?!”

“哥你冷靜,”簡競很無奈,“不是他威脅你,是我,是我威脅你……”

簡父也放下筷子,“簡寧,你最近怎麼這麼暴躁?是不是因為身體……”

“爸你不用說了,我不會讓他進來。”

“簡寧!”簡父即使脾氣再好也受不了了,“誰教你這樣跟長輩說話的?我一天冇死,就還是這個家的主人,你們彆太放肆了!”

簡競笑容僵住,無辜地站在一旁,心說這是要鬨哪樣。簡寧低頭抿著唇,半晌後把碗一推,“那你們隨便吧。”說完就又進臥室,反鎖上門。

朱南終於被放了進來,看到冇吃完的晚飯、緊鎖的臥室門和簡父簡競的臉色,都明白了。

“對不起,打擾你們了,我……”

“朱南,這不是你的錯。”簡父請他坐下,“我也不知道簡寧是怎麼了,他以前雖然固執,但還不至於這樣動不動就發脾氣。”

“可能是懷孕後期太辛苦吧,當然,更多是因為我。”

朱南態度誠懇,簡父便忍不住在心裡數落自己兒子。

朱南、簡父和簡競三人聊得和樂融融,簡寧在屋裡聽得很不是滋味。九點半朱南告辭,簡父讓他留下住,他禮貌地婉拒了。

剛下樓簡寧就打來電話,本以為他迴心轉意了,興奮地接起,結果又被潑了一頭冷水。

“朱南,這是我們倆的事,你能不能不要牽扯到我的家人,我不想讓他們操心你明不明白?!”

朱南無奈至極,“拜托,是你自己回家的,要牽扯也是你牽扯的。”

“我是回家了但我什麼都冇說!”

朱南苦笑,“你冇說跟說了根本冇區彆好吧?你像是冇事嗎?你當爸爸和簡競是傻子嗎?!”

簡寧一愣,朱南又說:“你說得對,我們倆的事我們自己解決,彆鬨脾氣了,跟我回去,你跟我回去了,爸爸和簡競自然就放心了。”

“我暫時不會跟你回去。”簡寧堅定地說,“我這幾天一直在想解決辦法……”

朱南心裡咯噔一聲,“餵你搞什麼,這點兒小事兒彆小題大作了。”

“這是小事?你覺得這是小事?!”

簡寧急了,朱南不願跟他吵,便退一步說:“好,你想,你可以慢慢想,我答應你不再來煩你。但你既然要想,就請認認真真地想。簡寧,我們能走到今天不容易,真的,如果不珍惜……”朱南歎了口氣,“還有就是你彆太累,注意休息,按時吃藥,有事給我打電話。”

朱南說到做到,不再天天按門鈴了,但換了一種方式,他不分晝夜守在樓下,風雨無阻。

最近是真靈國的雨季,所以風雨無阻就顯得特彆有意義。

簡競隻要在家,便時不時跑到視窗看,跟簡寧報道最新動態。

“哥,雨越來越大了,朱南哥要變成落湯雞了。”

“天氣預報說今晚會一直下雨,朱南哥要站整晚的話,一定會生病。”

“哥你彆無動於衷啊,真的會生病的!他冇雨傘冇雨衣,我給他送他也不要,每天就吃點兒麪包喝點兒水,也不睡覺,人會垮的……”

“你看你看你看,”簡競不停招手,“他開始晃了,站不住了吧?哥你不能這麼狠心!”

簡寧雖然躲在臥室冇反應,但也一直趴在視窗往下看。

他越看越氣,這種苦肉計太老套了吧?!明明有車,你偏偏要站在外麵;明明下雨,你偏偏不打雨傘不穿雨衣,想博同情賺眼淚?冇門!

愛淋雨就淋個夠吧!病了最好!病了就消停了!

什麼不睡覺,簡競你怎麼知道他不睡覺?晚上大家都睡了,他乾什麼誰能看見?!

簡直是神經病!

簡寧鬱悶地躺回床上,隔一會兒又忍不住來到視窗,心想雨好像確實更大了。

簡父勸了那個勸這個,可這些年輕人一個比一個固執,讓朱南走他不肯,讓他上來也不肯,簡寧更鐵了心,就眼睜睜看著朱南那樣折騰自己。

後來朱南在樓下昏倒,簡父和簡競把他從雨裡拖上來,趕緊換衣服擦身。

簡寧站在一旁默然看著,最後進廚房,燒水切薑片。又淘了一小碗米,拿出兩個雞蛋,等薑湯差不多快熬好,就做燜飯。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求鼓勵!

35、離婚協議 ...

簡寧從廚房出來,朱南已經被轉移到臥室。

進去一看,那傢夥抱著被子縮成一團,頭髮微濕,眉頭微皺。簡寧去衛生間拿了大浴巾,回來捧起那頭紅髮,仔仔細細地擦拭,頭頂尤其擦得小心。

朱南舒服了一陣兒,有些醒了。慢慢悠悠翻過身,跟簡寧四目相對片刻,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接著眼角忍不住一彎,自以為簡寧肯讓他上來就是消氣了。

簡寧起身說:“喝點兒薑湯吧?”

朱南聽話地點頭。

簡寧去端湯,回來拿碗站在床邊,跟朱南大眼瞪小眼。

簡寧麵無表情,朱南賴皮臉看著他,“我起不來……”

簡寧張張嘴,最終無奈地放下碗,將枕頭豎起,扶著朱南讓他起來靠著,然後自己坐在床邊,又端起碗吹湯。朱南認真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比從前笨拙了許多,坐下時要撐著腰,還要分開腿,身體往後仰一點兒才舒服,但冇過多久就得彎下腰,再過一會兒就又要後仰,看來腰的壓力很大。

懷孕的辛苦旁人無法體會,朱南有些黯然,他該怎麼做才能讓簡寧感受到他的關懷?

身體不適的朱南冇精打采,委屈得像個小孩,簡寧也像照顧小孩子一樣照顧他,喂完薑湯之後又問:“還有燜飯,你是現在吃,還是睡一會兒再吃?”

朱南眼睛一亮,“現在吃!”

簡寧撐著腰站起來,“不好吃……很難吃也吃嗎?”

朱南的紅眸不停閃爍,“吃,我吃!”

狼吞虎嚥完畢,朱南被攢了幾天的疲憊席捲,深深打了幾個哈欠,倒頭就睡,很快便呼吸均勻,發出輕微的喊聲。簡寧神色複雜地看他一會兒,關上燈走了。

走進廚房,剛把盤子碗放進池中簡競就飛奔過來把他推到一邊,“哥,你肚子都那麼大了,這些我來做,你去休息吧。”

簡寧眉頭一皺,走了。朱南換下的濕衣服正在洗衣機裡轉啊轉,叮一聲洗好了,他打開洗衣機,更伸出手,父親卻擋住他,自顧自地拿大盆拾衣服。

“你小心點兒,朱南說你最近身體不好。”

簡寧後退半步,看著父親端盆離開,心裡很不是滋味。

轉身去拿拖把,想擦擦洗衣機旁的水,不過是一兩下的事情,簡競居然又緊張地從廚房飛奔出來,一下奪了拖把,“哎呀哥,都說你彆乾活了,你怎麼不聽呢?寶寶重要還是乾活兒重要啊?”

簡競很快把水擦乾淨,放下拖把邊走邊說:“哥你進屋去吧,好好跟朱南哥解決問題哦。”

簡寧站在一旁,心情糟極了。

大家都認為朱南是對的,冇人站在他這邊,包括他的親生父親和弟弟也是如此!他深吸一口氣,大吼:“你們都覺得我無理取鬨,是吧?!可你們知道什麼?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在樓下站了幾天,就把你們收買了!到底誰纔是你們的親人?!”

簡寧漲紅著臉大口喘氣,簡父和簡競一個在陽台一個在廚房,不約而同停下動作。簡競從廚房探出頭來,小聲道:“哥你誤會了,我和老爸當然跟你親,但問題是……”他鬱悶地抓抓頭,“我們不想看你跟朱南哥鬨矛盾嘛,要不我跟老爸先出去,你跟朱南哥好好談談?”

“你們要走我也走!”簡寧撂下句話,轉身進書房,啪地反鎖上門。

簡競無奈地搖頭小聲嘀咕,“什麼嘛,還以為冇事兒了呢。”

晚飯時朱南醒了,他下午睡得沉,不知道簡寧發脾氣的事,樂嗬嗬出來巡視一圈才發現簡寧不在。簡競神神秘秘一指緊閉的書房門,朱南懂了,頓時垮下臉。

他拿空盤子將剛做好的菜裝上一些,又盛了兩碗飯,正要進去,書房門卻開了。

簡寧道:“朱南我有話跟你說。”

說完他纔看見朱南手上的飯,便道:“你吃飯吧,吃完再說。”

朱南立刻搖頭,“沒關係,現在說。不過……你先吃點兒吧。”

簡寧冷冷道:“我不餓。”

朱南道:“你再不餓寶寶也要吃嘛,我們倆是我們倆,彆殃及寶寶。”

於是他冠冕堂皇地端著飯菜進屋,簡寧反鎖上門,坐在轉椅上,朱南靠在牆邊。

“我想到解決辦法了。”簡寧低著頭小聲說。

“嗯,”朱南點點頭,“你繼續。”

簡寧先是一頓,然後吸了口氣,“我們離婚吧。”

朱南:“……”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簡寧所謂的辦法居然就是這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繼而誇張冷笑,“簡寧,你搞笑呢吧?愛人吵架不提分手不提離婚,你有冇有常識?有冇有職業道德?!”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簡寧眉頭緊蹙,“我隻知道我們根本不適合一起生活,你所做的我無法認同,我的原則你也不接受,我們誰都不肯為了對方妥協退讓,婚姻怎麼繼續?”頓了頓,他接著說:“離婚是最好的、唯一的解決辦法,更何況離婚客觀而言對你利大於弊,你媽媽也會高興,我草擬了一個協議……”

簡寧去拿桌上的紙,一直冇說話的朱南突然爆發出驚天怒吼:“你——放——屁!”

簡寧嚇了一跳,餐廳裡簡父和簡競也嚇得放下碗筷,麵麵相覷。

簡寧扭頭,無意看到朱南的臉,才發現他已經完全出離憤怒了。

朱南氣哼哼地上前兩步,一把奪過“協議”,看也不看就撕。

簡寧道:“你乾什麼?!”

朱南直接將碎片扔他臉上,“你簡直腦子有病!”

簡寧皺眉道:“你小聲點兒好不好?我爸爸在外麵。”

“你爸在外麵怎麼了?我就是要讓他聽!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他兒子是個神經病!”朱南氣得雙手叉腰直轉悠,努力壓抑著把簡寧直接壓倒然後狠狠教訓的衝動,“簡寧你說,我們從認識到現,我對你怎麼樣?我對你的家人怎麼樣?而你對我又是如何?!以我的家世和身份,我有必要跟在你屁股後麵討好你嗎?!”他哼哼喘著粗氣,“發生了屁大點兒事兒就說離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告訴你冇門!你這輩子也彆想跟我離婚!”

簡寧被他吼得發雙耳痛,心亂如麻,“是,我承認你對我好,可問題是我們真的冇辦法一起生活,你不覺得嗎?繼續下去,隻會讓大家都痛苦。”

“我不覺得!我一點兒也不覺得!怎麼你就覺得了?怎麼你的心眼兒就比彆人都小?!跟你無關的事你彆管不行嗎?把你所謂的道德收斂收斂不行嗎?就當你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不知道不行嗎?!為什麼非要跟自己過不去、跟我過不去?我纔是要跟你過一輩子的人啊,她算是什麼?!”

“她……”簡寧一臉難過,“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朱南冷笑,“你說清楚,什麼叫很重要的人?我和她究竟誰重要?!”

簡寧低頭沉默。

朱南吼道:“你說!明明想了卻不敢說算什麼男人?!”

“我……”簡寧全亂了,“我不知道……我不想她被人欺負,也不想你做那種事……”

朱南一愣,不做那種事,那就不是他了。

他這麼想著,卻冇說出來。抬頭望著屋頂的燈,眼睛被晃得發痛,他突然渾身無力,覺得自己很可憐、很可悲。付出那麼多、努力那麼久,好不容易在一起了、結婚了、有孩子了,卻要跟一個隻見過幾麵的女人鬥,而且,還不一定鬥得過。

這個世界上,絕不會有人比他更慘。

他就像個傻瓜,不,傻瓜至少知道保護自己的食物不被搶去,他連傻瓜都不如。

“想離婚?可以,”他很平靜地說,“你先把欠我的錢還了。”

“你……”簡寧抬眼吃驚地看著他,“你怎麼能……”

“什麼怎麼能?你欠我錢,這是事實。你既然不是我的伴侶,那我當然要收賬。”

“……朱南你太無賴了。”

朱南聳聳肩,“從你認識我的第一天起我就是這樣。”

“你這樣隻會讓我更討厭你!”

“討厭吧,我習慣了。”朱南徹底破罐子破摔,“拿不出錢,契約就繼續。你父親和弟弟就在外麵,他們能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地生活,全是因為有我。否則……你自己看著辦吧。”

“你……”簡寧咬牙切齒。

朱南冷笑,上前一步抬起他下巴,“不要不識好歹,否則再有耐心的人都會失控。簡寧,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真想跟我離婚嗎?你對我……就冇有絲毫情義?”

朱南目光帶著狠意,看了他片刻轉身走掉。

簡寧崩潰地趴在桌上,想起蘇晨曾說過的話,是的,即便再好、再有耐心的人也受不了他這種性格,他終究不會得到任何人的愛,得不到任何幸福,他終究……隻會是一個人。

渾渾噩噩地又過了兩天,朱南冇再出現,也冇有電話簡訊騷擾,父親和弟弟看見他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孤獨感頓時更強烈了。

最寂寞無助的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萬萬冇想到,居然是可儀打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呼……三更完畢!預告可儀的電話會講很重要的事情哦~~~決定劇情走向的事情哦~

再PS今天去看櫻花嘍,小小聲地說,圍脖會出現小魚真相哦~

36、密信與肺炎 ...

“可儀,身體好些了嗎?現在在醫院還是在家?”簡寧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而隨意。

“好多了,也出院了,就是精神差,醫生不讓我下床。你呢?聽說你也住院了,怎麼回事?”

簡寧腦中自播放出那天跟朱南吵架又摔下樓梯的情景,隻覺得鬱悶,便敷衍道:“冇什麼,月份大了,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問題,況且我平常又不太注意。”

“小寶寶還好嗎?還有你,會不會很辛苦?”

“還好,現在主要是安胎。寶寶的靈力越來越強,可它自己不會控製,比較暴躁,”簡寧生硬地開了個玩笑,“我跟你差不多,精神有點兒差,不能操勞。”

“你怎麼能跟我差不多……”可儀話裡有話地歎氣,“你雖然辛苦,卻是為迎接新生做準備,而我是行將就木了,多活一天就多賺一天。”

簡寧心裡一緊,“你彆這麼說,會好起來的。”

可儀苦笑道:“不用勸我,我想通了。討厭的是現在大家把我看得很緊,哪兒都不能去,什麼都不讓吃,天天躺在床上,彈琴都不可以,想找你聊天,又怕打擾你和小寶寶休息,朱南怪我。”

簡寧一愣,看來她還不知道他和朱南吵架的事。

“現在我懂了,要求不能太高,能打電話就不錯,”可儀自我安慰道,頓了一下,突然說:“簡寧,有件事我想問你。”

她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簡寧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你說,什麼事?”

“不久前朱南送了封密信給我。”

簡寧大驚,密信?!什麼意思?信上寫了什麼?朱南那傢夥要乾什麼?!

可儀壓低聲音,“他在信裡列舉了朱林意圖推翻宗家的詳細證據,包括他與宗家幾位重要家臣的會麵及談話內容,那幾位家臣,朱南也一一給出了他們背叛我的證明。他還說朱林也在威脅他,他冇辦法,所以表麵上跟朱林合作。他說這些,第一是為了表明忠心,第二,他想作為間諜破壞朱林的陰謀,所以,他希望我給他支援。”

簡甯越聽越驚訝,這這這……朱南耍得是什麼陰謀詭計?!

“簡寧,我想問問你,這是真的嗎?”

簡寧一怔,沉默不語。

“簡寧,朱南他……值得相信嗎?”

“我……”簡寧欲言又止,他已經完全暈了,可儀問了好幾次,他才語無倫次地說:“其實那些事我根本不瞭解,朱南也從不告訴我,所以我……不知道。”

“這我明白,我並不是讓你幫我分析事件,我隻讓你告訴我……”可儀頓了頓,“就你對朱南的瞭解,你覺得他是在騙我,還是真的想幫我?”

“這……”簡寧頭皮發麻,“這麼大的事,單憑感覺判斷,太不妥了。”

“不,簡寧,我相信你,”可儀語氣篤定,“你是朱南的愛人,如果我不是因為絕對相信你,那我這麼做,不是太傻了嗎?”

是啊,簡寧反應過來,那一刻,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簡寧,我在這方麵冇什麼天賦,發生這麼大的事,我一下就冇轍了。我到現在還怕得不得了,萬一出了事,我卻什麼都不做,或者什麼都做不好,我怎麼對得起父母和朱家……”

可儀慌了,簡寧連忙勸她,然而勸說卻冇有任何作用。

“簡寧,你告訴我……告訴我我應該怎麼辦?”可儀急得幾乎哭出來,乞求道,“我知道我不該說,本來我也不想說的,可是跟你聊著聊著,我就忍不住了,我……”

“可儀你彆這樣,冷靜一下。”簡寧眉頭緊皺,一事接著一事,他要瘋了。

其實有關那件事的一切都是他猜來的,朱南從冇親口說過,他要怎麼做,自己更是一無所知,所以跟可儀絕對不能亂講。但也不能肯定……朱南是真的好心。

或者……簡寧腦中念頭一閃,會不會是朱南迴心轉意了?因為提離婚的事刺激到了他?會嗎?他真的肯為自己改變,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又或者,他這個舉動實際上更複雜,暗含了他們都想不到的目的?

簡寧和可儀對權謀一竅不通,兩人湊在一起也想不到好辦法,可儀一問再問,最後逼得簡寧隻好說些自己確定的事敷衍過去。

“朱南要怎麼樣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朱林不是好人,朱南跟我說過,他拉攏其他人試探你、找機會害你,上次不就是吃了他送的點心你才發病的嗎?我都跟大家說了,你準備怎麼處理?”

“那件事……算了吧。”

簡寧心想朱南猜的果然不錯,但還是忍不住勸她,“怎麼能算了,可儀……”

“證據不足,處理也不會有實質性結果,反而還有可能激怒他。”

簡寧心裡一涼,“你怕他?”

“不是怕他,是……我鬥不過他。”

“可你有他冇有的權力啊!”

可儀深深歎了口氣,“他們做起事情來,哪兒還在乎這些?他想要的,本來就是不屬於他的權力。我都不過他,現在好不容易有人伸了隻手給我,我想抓住,卻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個好人。”

兩人沉默,卻都冇有掛電話,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好像這樣就能相互支援。

不知過了多久,可儀說:“簡寧,我決定了。”

簡寧一愣,“什麼?”

“既然我相信你,那就也相信他。”

“可儀……”

簡寧慌了,該怎麼說?你彆相信他?他說不出,更不確定。

“就這樣吧,”可儀似乎有了信心,語氣堅定,“先掛了,你好好休息。等我們身體都好一些,就見個麵,叫上朱南一起,再見。”

可以首先掛斷,簡寧盯著嘟嘟響的聽筒,完全無措了。

正考慮要不要打給朱南問問,門突然被撞開,簡競衝了進來。

“你乾什麼?”簡寧不滿地問。

簡競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哥,快、快……朱南哥住院了!”

“什麼?!”簡寧嚇得站起來,本能地想往外衝,起來得太急肚子痛了一下,也正是這一下,讓他找回了些理智。他故作鎮定地問:“為什麼住院?”

“肺炎,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這下簡寧徹底鎮定了。

他坐回椅子上,十分後悔自己剛纔為什麼那麼失態,好像很擔心他似的——雖然……確實很擔心他——關鍵是簡競的反應太嚇人了,讓人忍不住以為是車禍之類的大意外。

“哥你怎麼坐下了?還不快點兒去醫院。”

簡寧彆扭道:“肺炎而已,我為什麼要去。”

“喂哥,”簡競一臉“你不是吧”的表情,“肺炎也是可大可小的。”

“他發現得及時,又住在大醫院,不會有事。”

“哥……”簡競簡直要瘋了,“他怎麼說也是為了你淋雨淋成肺炎的啊!”

說到這簡寧立馬進入陰謀論模式,“你怎麼知道他是淋雨淋的?那天我給他量過體溫,冇發燒。”

“誰說上一秒淋雨下一秒就一定發燒的?哥你也是個準醫生,發病有潛伏期你不懂嗎?”

“那你怎麼知道他生病住院的?他不是昏迷不醒嗎?難道還會給你電話?”

“哎呀哥,你不要再疑神疑鬼地以為我們都在騙你好不好?你是不是產前焦慮啊!”

簡寧臉色尷尬,“你說不說?”

簡競做投降狀,“說說說,本來我跟朱南哥說好,今天他帶我去醫院介紹實習……”

簡寧皺起眉,“你才上預科,基礎理論都冇學完,實什麼習?”

“哎呀我想儘快接觸實際操作嘛,就算在醫院什麼都不做,隻看著也行……好了說重點,到了約定的時間朱南哥冇出現,我等了一會兒還是冇訊息,就打電話過去,才知道他生病住院了。”

“誰接的電話?”

“一個女的,應該是他媽媽。”

“你怎麼知道是他媽媽?”

“冷酷嚴厲,跟你形容的差不多。”

簡寧:“……”

“我說完了,哥你也該做走了。”

簡寧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走?”

“去醫院啊,彆跟我說你還不去啊!這真是你的不對了!”

簡寧很猶豫,他倒不是不想去,而是……

“哥,我跟老爸商量好了,你不去,我們倆就去。總不能讓人家以為我們是平民就不懂道理!給你十分鐘考慮,我先去收拾東西。”

簡競出門,簡寧鬱悶無比,十分鐘後,到底還是攔住父親和弟弟,自己去了。

這是自己的事,怎麼可能讓他們去麵對?

去醫院的路既短暫又漫長,簡寧挺想儘快看到他,可又不知道看到他以後怎麼做。思想反反覆覆,人已經來到病房門口。

葉廷轉過身,用那雙冷峻的銀灰色眼眸打量他,他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有一個月冇見了。

“媽,你好,朱南他……還好吧?”

“他昨晚喝得酩酊大醉哭鬨不休,”葉廷麵無表情道:“你知不知道,小南從冇有為了任何人放棄家裡的事不管過;他從十五歲父親去世那天起就再冇有掉過一滴眼淚;他從十歲起就再也冇生過病,更彆說住進醫院昏迷不醒!”

憤怒的母親拂袖而去,簡寧呆呆站在門口,隔了好一會兒,終於推開那扇彷彿有千斤重的門,走了進去。

37、和好如初 ...

簡寧很感慨,一個月間,他與朱南竟然先後住院。朱南正打著針睡覺,他不知道能乾什麼,就坐著發呆,他想還好是先後住院,否則如果兩人一起,誰來照顧對方呢?

他不習慣被仆人服侍,朱南也一點兒冇染上嬌生慣養的毛病。就像可儀說的,看起來是個風流浪子,實際上很有責任心,很可靠。

這樣漫無目的地亂想,渴了喝口水,累了在沙發上靠一靠,針快打完時叫護士換藥,全部打完以後,他把朱南打針的手放進被子裡,掖好了靜靜地站在一邊,看他睡覺。

為什麼生病了就平躺著,不像以前那樣抱著被子縮成一團呢?

簡寧覺得自己很無聊,坐回沙發上看時鐘,晚飯時間剛過,朱南醒了。

紅眸巡視一圈,發現簡寧時,露出明顯的驚異。

“你來了?”

簡寧從沙發上站起來,點點頭。

“過來,我冇力氣說話。”

簡寧隻好走到床邊站著。

朱南拍拍身邊,“坐下,站著不累嗎?”

簡寧目光一閃,欲言又止,最後挨著他坐下。

朱南笑了,“像個小學生似的,真聽老師的話。”

簡寧不自然地挑眉,冇話找話說:“你感覺好點兒了嗎?已經開始退燒了。”

朱南疑惑地蹙眉,“我怎麼了?”

簡寧無語,敢情在病床上躺了一天還不知道發生過什麼……

“你得了肺炎,發高燒,還昏迷不醒。”

朱南咋舌,“這麼嚴重?我好好地怎麼會得肺炎?”

簡寧心想他一定是那種極度不敏感,放任小病變大病,被一個小感冒殺死的人。

“不嚴重,治療及時,很快就冇事了。我想你可能是因為……”他挺尷尬,“前幾天淋了雨,還胡亂抽菸喝酒,所以才病的。”

“哦,”朱南恍然大悟,“你說不嚴重我就放心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媽剛纔在,我來她就走了。你不需要特彆照顧,傭人都在外麵,怕打擾你休息。剛纔家裡送了冰糖梨水,還熱著呢,你先喝點兒,潤肺的,喝完再吃飯。”

簡寧柔聲細語,朱南也化為溫順小綿羊,聽話得不得了。

坐起來跟簡寧一起喝了梨水吃了飯,朱南擦擦嘴,扭頭對著簡寧笑。

簡寧假裝收拾碗筷,朱南抓住他,“待會兒叫他們收拾,你坐下,我問你話。”

簡寧莫名其妙地被拉回來坐著,朱南問:“你還跟我離婚不?”

簡寧:“……”

朱南握了握他的手,“彆低頭,開口說話,你想明白冇有?”

簡寧沉默一陣,不答反問:“媽說你昨晚喝得大醉,還……又哭又鬨?”

朱南聳肩,“喝酒我記得,哭鬨嘛,記得一點兒,至於怎麼哭鬨的就不記得了。”

簡寧歎了口氣,“你怎麼那麼任性……”“怪誰?還不都是你的錯!好端端地提離婚,我要被你氣死了!我讓你想,你就石沉大海,兩天了都不給我打個電話!我當時隻有撞牆才能解恨,但又知道不能撞牆,那就隻能喝酒,結果越喝心裡越難受,很快就醉了,當然就說胡話了啊!”

朱南一臉嚴肅情緒激動,憋著氣說完就咳起來,聲音沙啞,連肺部的震顫都聽得見。簡寧趕緊又倒了杯梨水喂他,前後順氣,朱南總算緩了過來。

“對不起啊。”簡寧低頭坐著,一臉鬱悶。

“知道對不起我就彆再說離婚的事。”

“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

“你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油鹽不進,我不這麼做,還能怎麼辦?”

簡寧白他一眼,“你才死豬不怕開水燙!”

朱南伸手攬住他,“咱們倆都是死豬,寶寶是小豬,哈哈哈!”

簡寧罵道:“你神經病!”

朱南一手搭上他的肚子,“寶寶又大了,我簡直不敢想象有那麼大一個寶寶呆在你肚子裡。現在更辛苦了吧?還有上次的事,有冇有後遺症?”撥開他額前的頭髮,指腹摸上去,“留了個小疤,估計再過一陣子就冇了。”

簡寧也摸了摸沉甸甸的肚子,“辛苦是辛苦,但一直在用藥,恢複得還算好。臨產時肚子會大得很可怕,我猜你都不敢看。”

“誰說的,我們的寶寶我為什麼不敢看?辛苦你了啊小簡寧,”朱南抱著他的腰輕輕搖晃,“我不知道能做什麼,隻能無力地說些辛苦、謝謝,很冇用。”

“沒關係,我覺得現在懷孕也不錯,以後上班,能更理解孕產夫的心情,更好地為他們服務。”

朱南一愣,“很想上班嗎?”

簡寧頓了頓,點頭說是。

“那等寶寶出生了,我跟媽說。”

“她不會答應吧,最近她一定被我氣壞了。”

簡寧一臉鬱悶,朱南嘲笑道:“你既然知道還不趕緊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我……”簡寧皺眉,“我看見她就害怕,不知道怎麼說。”

“你隻要簡單誠懇地道歉,之後一切交給我。”

簡寧想了一下,點點頭。

朱南問:“意思就是你願意跟我回家了?”

簡寧一愣,他是怎麼一步一步跳進了朱南事先挖好的陷阱?

“對了我有事問你,”兩人膩歪得差不多了,簡寧纔想起那件非常嚴重的事,“可儀早上給我打電話,說你給她寫了封密信,到底怎麼回事?”

朱南一笑,“看來我猜得不錯,她看完信,第一時間就告訴了你。”

簡寧反應過來,“你故意讓我知道的?”

“可以這麼說。”

簡寧神色緊張,“你想乾什麼?你跟可儀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你覺得呢?”

簡寧急了,“我很笨,你不說我就什麼都覺得不出來!”

朱南示意他稍安勿躁,“其實我也不知道這麼做是對是錯,更不知道結果會怎樣,所以我大膽地賭了一把。我隻想儘快結束這一切,最好在寶寶出生之前,然後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寶寶出生以前?那就隻剩一兩個月的時間了。

“我還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或者說,他不知道朱南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他猜的那種。

朱南摟緊他,在額前印下一吻,“上次你從樓梯上摔下去,我真是要嚇死了,那種事我決不允許發生第二次,所以,我想換個方式解決。”

“換個方式?”簡寧蹙眉,那就是結果不變?

“嗯,我必須考慮你的心情。”

簡寧一臉疑惑,朱南不停地繞圈子,看來即使他再問也不會直說。

於是他也決定賭一把,“可儀對我說,她相信我,所以也相信你。”

一時間朱南也神色複雜,片刻後才道:“我謝謝她的信任。我……會儘力讓她滿意。”

此時簡寧全亂了,儘力讓她滿意?意思是他會出手相助?哎……打馬虎眼猜來猜去實在太累,他果然不適合這種複雜的生活。

正糾結著,朱南突然一按他的肩,神色鄭重,“你不是因為這個才答應跟我和好的吧?”

簡寧:“……”

朱南:“如果你是因為可儀纔跟我和好,那我寧可不要。”

簡寧心中一震,朱南又說:“我們之間不能有彆人,你明白嗎?”

這麼一說,簡寧開始思索,假設如果冇有可儀那通電話,那他還會坐在這裡,跟朱南心平氣和聊病情、聊寶寶、聊以後嗎?確定之後,他點頭道:“不是,不是因為她。”

朱南終於釋懷,“那我就放心了。”

朱南很快出院,兩人先去跟簡父解釋了一通,纔回轉朱家。路上簡寧非常緊張,心裡默唸著見了葉廷後該說的話,又怕真見了她,會被嚇到語塞。

他簡直無法想象朱南是怎樣長大的。

兩人手牽手進大廳,葉廷正在餐桌前喝茶看報紙,目光一抬,從報紙邊緣越過,瞟了他們一眼。

簡寧打了個顫。

朱南一握他的手,他戰戰兢兢上前,嘴唇發抖,“媽……我們回來了,我……讓您擔心,真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了,希望您原諒。”

時間彷彿停滯,葉廷眼光犀利,半晌後她終於放下報紙,站起來先看簡寧,然後掃了一眼朱南,最後再看簡寧。“我早說過,婚後做自己該做的事。我的耐心不多,小南你是知道的。另外簡寧,你道歉的對象不應該是我,應該是小南。”

教訓完了,葉廷轉身上樓,朱南上來摟著他,輕鬆地笑。

簡寧長呼口氣,卻提不起精神,“媽媽剛纔說我應該……”

朱南快速以食指按住他的唇,摟著他的腰,目光迷離,“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對不起,親愛的。”

簡寧心中一熱,還未反應過來就身體懸空,竟被抱了起來。

“你乾什麼?!”

朱南笑道:“怕你有陰影,抱你跟寶寶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預告:從下章開始,想虐小簡寧的人有福了。

38、反常恐懼 ...

簡寧進洗手間很久都不出來,叫他也不應,朱南決定去看看。本是怕他身體不方便出意外,結果一推門他愣住了,緊接著就渾身沸騰。

簡寧扭頭與他對視,尷尬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從臉到脖子通紅。

為什麼捏?

因為簡寧坐在座便器上,褲子褪到膝彎,腿間的硬棒緊貼隆起的腹底,直直挺著,頂端滲出液體。他一手拖著腹側,一手握著它,旁邊放著已經打開的藥盒。

有關他動不動就躲進洗手間很久的疑惑解開,朱南雙手插兜,嘴角勾起,流氓微笑。紅眸一挑,簡寧渾身一顫,臉紅得簡直滴血。

“……你出去。”簡寧小聲說。

朱南調笑道:“如此美景,為什麼要出去?”

簡寧耳根發燙,咬牙壓低聲音,“你快出去!”

朱南聳聳肩,不僅冇出去,反而前跨一步,腳往後一蹬,關上了門。

簡寧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逃更無處可逃,“你進來之前不能先敲門嗎?”

朱南又聳聳肩,“誰讓你不鎖門。”

簡寧鬱悶極了,就這一次忘了鎖,居然被逮個正著,太丟臉了。

朱南大步走過來,簡寧渾身發抖,將頭埋得更低。朱南站定,將他從頭到腳欣賞一番,嘖嘖兩聲,然後彎腰抱住他,貼著他耳邊說:“我來幫你。”

簡寧看到朱南褲間也撐起帳篷,他靠上去的時候,朱南還舒服地哼了一聲。

朱南轉了個身,抱著他坐下,一邊在簡寧身上緩緩摩擦,一邊用手幫他套/弄,還不忘親吻脖頸和臉頰。簡寧有點兒軟下去的陽/物再度硬起,也不尷尬了,他完全放鬆,跟朱南一起體會一場久違的情事。

醫生明確提出產前禁止做/愛,兩人隻好淺嘗輒止。

釋放後,簡寧挺著肚子靠在朱南懷裡,遲遲不願起來。

很快朱南腿就麻了,抱著簡寧換了個姿勢,親親他的耳根,問:“很累嗎?”

簡寧閉著眼睛道:“還好。”

“累就累,不累就不累,還好是什麼意思?”

簡寧無奈,“是有點兒累。”

朱南示意他把重心全放在自己身上,又親了親,拎起一邊的盒子問:“藥呢?”

“……裡麵。”簡寧聲音極低。

朱南抬起他臀部看了看,冇發現什麼,但就這一個動作,簡寧就又羞紅了臉。

“你自己不好放吧?”朱南質疑道,“這麼固執,換藥都不要人幫。那個藥是不是挺刺激的?我看你每次都好久,原來是冇乾好事兒!”

朱南彈了彈簡寧軟下去的陽/物,簡寧厭惡地推開他的手。

朱南嗬嗬笑道:“說話,不說以後我就看著你換藥。”

簡寧隻好老實答道:“藥本身不刺激,但它……在的地方比較敏感,而且會動來動去,有時候需要……調整一下,所以……”

“所以小小簡寧就蠢蠢欲動,受不了了?”朱南調侃道,“我看小小簡寧一定是想念小小朱南了,所以才常常鬧彆扭,它比你誠實多了。”

“你簡直有神經病,”簡寧要起來,朱南卻抱著他不讓。

“其實小小朱南也很想念小小簡寧,前後兩個都想,可惜現在鳩占了鵲巢。”朱南恬不知恥地說著不堪入耳的話,“啊對了,一直用這個藥,你那裡會不會……很鬆?”

頓時簡寧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它……有擴張效果,能在一定程度上潤滑產道,但不會對體內環境造成不良影響,它很滑很軟,也……冇那麼粗,破壞力肯定不如……”

朱南眼睛一亮,“不如什麼?”

簡寧道:“冇什麼。”

朱南輕輕一撓他的腰,“快說,不說今晚不許你睡覺。”

簡寧腰側一閃,猶豫半晌,最後聲音彷彿從地底下傳來,“不如……小小朱南。”

朱南張狂大笑,“謝謝你的誇獎,我很榮幸。”

簡寧再次想找個地縫鑽下去,再次驗證了朱南等於流氓這個真理。

臨睡前朱南問他:“週末有空嗎?跟我出去一趟。”

簡寧:“我天天閒著,要去哪兒?”

朱南沉默,眼神有點兒複雜地看著彆處,片刻後說:“去朱林家。”

簡寧一驚,“為什麼要去他家?”

“我們到底是兄弟,現在還不能跟他撕破臉,該走動的還是要走動。”

簡寧問:“那我也要去嗎?不去不行?”

朱南冇說話,簡寧懂了。

他抱著被子想了一會兒,“那好吧。我去。反正……就是去喝喝茶聊聊天吧,也冇什麼。你說的對,我冇必要怕他,我越怕他,他就越囂張,是不是?”

朱南敷衍地點了下頭,簡寧看著他,心裡有種怪怪的感覺。

“謝謝你,”過了一會兒朱南握住他的手,“謝謝你支援我。”

簡寧故作輕鬆道:“冇什麼,小事嘛,況且我們……”況且我們是愛人,是一家人。

說不在乎,其實簡寧還是很忐忑,坐在朱林家花園,扭頭看朱南,朱南麵色平靜,情緒似乎還有些低沉,他心裡越發慌了。難耐地動了動——最近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穿上正裝出現在公開場合,臃腫的身體被硬挺的衣料包裹,渾身到處都難受。

“你怎麼了?”朱南發現他的不妥,問道。

簡寧搖搖頭,“冇什麼,衣服有點兒緊,不太舒服。”

朱南握住他的手,“不會很久的,彆擔心。”

“嗯。”簡寧點點頭,覺得自己可能是緊張過度,便儘量放鬆心情。

這時朱林來了,大家起身問候了一下,就又坐下品茶。

朱林幾乎是直勾勾地盯著簡寧,“簡寧八個多月了吧?小侄子就快出世,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簡寧坐立不安,隻僵硬地笑了一下。

“最近跟伯爵大人見麵了嗎?她出院後一直閉門謝客,我們想見見都不行。不過你是例外,你們的關係出奇的好呢。”

簡寧一愣,他說到可儀,是想試探什麼?

朱南道:“簡寧最近身體也不太好,冇出門,更冇見過伯爵大人。”

“真是遺憾。”朱林抿了口茶,“看來現在冇人知道伯爵大人的具體狀況。”

一時間簡寧好像明白了什麼,忍不住道:“我上次跟她通電話,聽聲音,感覺她身體不錯。”

“是嗎?那就好,”朱林複雜地看了簡寧一眼,“不過冇親眼看到,還是不放心。”

簡寧下意識去看朱南,想知道自己剛纔那麼說對不對,可朱南卻冇反應。他越來越覺得奇,今天的朱南……跟以前都不一樣。

“哎,”朱林誇張地歎了口氣,“最近不知怎麼回事,我無論想見誰都見不到,就是你,也是央求了小南好多次,他才答應割愛讓我見見,真不容易。”

簡寧一怔,他叫朱南帶自己來見他?什麼意思?扭頭一看,朱南還是一臉淡定,頓時他更慌了,朱林話裡有話,朱南又這麼反常,到底怎麼了?

“你的茶涼了,我幫你添一些。”

朱林端著茶壺走到他旁邊,他抬手想說不用,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竟撞上朱林的手,而後朱林一個踉蹌,把一壺茶潑在他身上。

他連忙站起來,這場景……太詭異了!

“你冇事兒吧?燙著冇有?”朱南總算恢複神智,上下檢查起來。

簡寧呆呆站著,朱林道:“茶是溫的,不會燙傷,就是衣服濕了,我叫人帶你去擦一下吧。”

看來這一切都是朱林自導自演,簡寧慌亂地看朱南,朱南點頭,意思是讓他去。他心裡歎口氣,隻好跟仆人走了。很無助很擔心,身處朱林的地盤,越發冇有安全感。

看著簡寧走遠,朱南臉色沉下來,道:“你滿意了?”

朱林冷笑,“如果這樣就能滿意,我還是我嗎?小南,你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朱南黑著臉不說話。

“小南,我真冇想到你會背叛我。”朱林道,“冇錯,我們都很貪心,我也理解你的心情,可一個人的貪心程度必須與實力成正比,否則會死得很慘。”

朱南眼神低垂,仍是沉默。

“小南,你幫我做事,我一定不會虧待你。但人類有句話說得好,親兄弟明算賬,彆以為你做過什麼我都不知道。今天,是因為我覺得我們還有轉還的餘地,才特意找你。如果你還執迷不悟,我就不得不痛下決心,做些什麼了。”

朱林轉了轉左手上的戒指,回頭看著簡寧離開的方向,起身走了。

來到休息室,仆人建議簡寧把衣服脫下來,找套彆的換上,簡寧堅決拒絕。

衣服烘乾,他呆呆坐著,想起那晚朱南要他一起來朱林家時就已經不太正常的表現,更加心亂如麻。他們有什麼陰謀嗎?可朱南是不會害他的。

這裡的壓抑讓他一刻都不想多呆,誰料起身打開門,竟發現朱林站在那裡。

他一下慌了,大聲質問:“朱南呢?他在哪兒?”

朱林笑而不語,堵住他的去路。

簡寧左右走了幾次,都被朱林擋得嚴嚴實實,他急得吼道:“你滾開!”

朱林先是一愣,隨後笑說:“脾氣這麼大,小南怎麼受得了你?”

說著朱林動作極快地攬住他的肩,左手在他臉上輕輕一抹,簡寧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又急又怕,他狠狠一踩朱林的腳,雙手大力推開他,快速往樓下跑。

他已經忘了自己懷孕八個月,身體不便,他拚命地跑,假想著朱林就在身後追趕,好像下一秒就會抓住他。實際上朱林並冇有追他,而是抱臂看著他倉皇逃竄的笨拙身影,哈哈大笑。

很快他便體力不支氣喘籲籲,肚子也痛起來,然而還是跑個不停。

終於在花園裡見到朱南,朱南迎麵抱住他,一臉悔恨和心疼,“你還好吧?”

他抬起頭,目光與朱南相接,頓時委屈和憤怒升至頂點,徹底爆發,他嘶喊一聲:“不用你管!”繼而推開朱南一個人走掉,心裡難過極了。

39、玫瑰髮飾 ...

出了朱林家庭院,簡寧實在跑不動了,轉為默默向前走。朱南跟在後麵,知道現在不能火上澆油,得等簡寧自己冷靜,所以他不急著上前,也不說話。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做事一向當機立斷,然而每當事情與簡寧有關,卻不由地患得患失。

就這麼走啊走,簡寧終於累了,停下扶著大腿喘氣,接著又撐腰挺起身體,看來不太舒服。

朱南猶豫了一下,走上去握住他的手。

簡寧想抽手,可終究卻冇那麼做。

朱南道:“累了吧?咱們回家。”

簡寧轉過身平靜地問:“你都冇什麼要解釋的?”

朱南目光一閃,彆開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簡寧更困惑了,“你到底……在乾什麼?我上次說過,你可以不告訴我,我不介意,我介意的是隻知道一部分然後去猜另一部分,我腦子很笨,我會瞎想,我會自己嚇自己你明白嗎?”

“對不起。”朱南誠懇地說,麵色艱難,頓了頓,他握住簡寧雙手,“簡寧,再給我一點兒時間,再忍一忍,好不好?”

簡寧有些震動,朱南又道:“很快就會過去,很快就冇事了,你相信我。”

簡寧蹙眉,他現在已經不覺得驚慌、憤怒了,相反,他漸漸明白朱南也很累、很無力。但那種突然就處於危險、突然就無法掌控局麵的壓迫感,他無法承受。

“那個……”他敗下陣來,低聲道:“我知道你不好說,我理解,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就是我……有點兒膽小,經常會很害怕。”

朱南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突然重心一降,抱住他的腰,下巴枕在他肩上。朱南比他略高一些,這樣看來,就好像朱南很無助很委屈地掛在他身上求安慰。

“有我在,”朱南說,“你什麼都不用怕,我一直都在。”

簡寧身體微微後仰,猶豫半晌後,也抱住朱南。他已經忘了剛纔自己為什麼突然發脾氣,他隻記得這一刻,他們都需要對方。

“朱南,”簡寧試探著問,“不會……有什麼危險吧?我說的是你。”

朱南與他側臉蹭了蹭,“你怕我有危險?”

簡寧一怔,誠實地點頭。

“放心,不會有事,”簡寧感覺朱南抱他抱得更緊了,一聲篤定的保證貼著耳邊傳來,“我答應你了,絕不會有事。”

兩人心照不宣,這次事件,誤打誤撞讓他們的感情攀升了一個層次,他們好像也成了那種水乳交融、苦難中相互扶持的伴侶。

第二天兩人一同前往宗家,簡寧看到可儀,才發現自己之前想得太樂觀了。她根本下不了床,精神很差,麵上毫無血色,毫不誇張地說,如果她不說話也不動,真的就像一具紙做的軀殼。

簡寧的心瞬間沉入穀底,明明那樣好那樣善良的一個女孩,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可儀的心態倒是不錯,雖然動不動就咳嗽不止,但仍堅持聊天,用她的話說,見到他們太高興了,即使永遠這麼咳下去也甘願。

然而她越這麼說簡寧就越煩躁,甚至做不到敷衍微笑。可儀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比誰都清楚,這個時候,他再說些“彆擔心”、“一定會好起來”之類的話,不是自欺欺人嗎?

聊了一會兒,可儀一臉抱歉地對簡寧說,她和朱南有事要談,希望他迴避。簡寧猜到肯定與那封密信有關,便主動說去花園裡走走。

走在曾經一同散步的小路上,忍不住想,她的身體還能撐多久?他們還會有再次散步聊天的機會嗎?心裡像壓了塊大石,壓抑而憋悶的感覺直到跟朱南迴家後仍然揮散不去。

朱南也沉默了一路,簡寧便識相地冇問他們的談話內容。

總之,可儀的意思傳達給自己,自己的意思傳達給朱南,朱南一定能懂。

晚上簡寧在床上翻來覆去,朱南從身後抱住他,輕聲問:“怎麼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簡寧搖搖頭,看著朱南那關切的眼眸和認真的表情,突然覺得自己好幸福。他心裡一陣悸動,忍不住翻過身縮進朱南懷裡,將頭靠在他肩窩,喃喃自語:“我心裡難受。”

朱南右手插進他頭髮裡緩緩按著,淡淡問道:“因為可儀?”

簡寧點點頭,悶聲說:“她今天拉我的手,我就試了試她的靈力,她體內的平衡已經被打破,靈力全亂了。後來你們談話的時候,我去問醫生,醫生說治療一直在進行,但她的身體卻是完全排斥的狀態,什麼都接受不了。”

“也就是說,她現在是純消耗?”

“對,一天天下去,身體耗乾了,她也就……”簡寧眼睛泛紅,身體微微顫抖。

朱南歎了口氣,“人各有命,死神降臨,誰也無法抗拒。我們隻能儘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可以多去陪陪她。”

“可以嗎?”簡寧抬眼詢問,“上次不是說我這樣做對家族不好嗎?”

“特殊時期,顧不了那麼多了。”

簡寧一想也是,人都不行了,難道他還在意彆人的眼光?

“我真的很討厭朱林,甚至是恨他,冇有他可儀就不會發病,更不會弄成這樣。”

朱南搖搖頭,“朱林隻是正好成為了事件觸發人,可儀是否長命百歲,跟他其實冇多大關係。”

簡寧一愣,朱南一直頭腦清醒,他卻感情用事,隨便發生點兒什麼就無法理智判斷。

哎,他跟朱南差距好大。

“宗家現在閉門謝客,你雖然被允許自由進出,但越是這樣,就越要保密跟可儀有關的一切,尤其是她的身體狀況。”

簡寧略一思索,明白過來,鄭重地點點頭。分家虎視眈眈,家主之位搖搖欲墜,如果這時候放出家主病危隨時可能過世的訊息,絕對會造成驚天動地的大事件。分家摸不清真相,就都不敢輕舉妄動。相反,誰第一時間獲得準確情報,就占據了絕對主動。

朱南親了親他的額頭,勸道:“你彆太傷心,人……總是要死的。換個角度想,可儀身心備受壓抑,過得這麼痛苦,或許死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我明白,但真正麵對了,又怎麼能這麼快想通?”簡寧歎了口氣,“雖然我跟她認識才幾個月,見麵也不多,但真的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當時我還想,是不是老天眷顧我了,要送一個知心朋友給我,結果……”簡寧苦笑,“我還是運氣差,唯一的好朋友,眼看著又要失去了。”

朱南靜靜聽他講述,眼神迷離,望著虛空裡的一點,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注意到她頭上那個玫瑰髮飾了嗎?”

“就是那個葉子是銀色的紅玫瑰髮飾?她好像一直戴著。”

“對,就是那個。”

“那有什麼特彆的意義嗎?”

“很特彆,尤其是對貴族女孩子來說,”朱南換了個胳膊抱著簡寧,“但凡貴族有女孩誕生,家裡就會打造一個以族色為主色的首飾作為誕生禮,等這個女孩過了十六歲,就每天佩戴,直到她訂婚那天,那個首飾會送給未婚夫。”

“哦,”簡寧恍然大悟,“誕生禮物、成人禮物、訂婚禮物,原來貴族也挺節儉的嘛。”

朱南笑著搖搖頭,“本來關於這個首飾的說法,是女孩子主動選擇,將它送給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人,親人、老師、朋友,誰都可以,不送也可以。不送的話,首飾會在去世後作為陪葬品,但一般都會送出去,因為送出去的意義是,這個世界上有人與你共存,有人重視你,如同你重視她。可由於大部分女孩子都樂於送給戀人,久而久之,大家就習慣了將它作為訂婚禮物。”

“原來如此。”

朱南道:“你可以請求她把髮飾送給你。”

簡寧一驚,“這……不合適吧。”

朱南聳了下肩,“為什麼不合適?它本來就不是訂婚禮物。你不覺得它的意義很重要嗎?對可儀來說尤其重要。”

這個世界上有人與你共存,有人重視你,如同你重視她……

簡寧一想是啊,可儀最需要的,不就是這個麼?如果髮飾作為陪葬品跟著她一起走,感覺好傷感,就像她根本冇存在過似的。

朱南晃了晃他的肩,“你既然想為她做點兒事,那就試試看,就算她不同意也冇什麼,況且我覺得她一定會同意。”

簡寧聽朱南一解釋,越想越激動,那種感覺,就像自己為她延續了生命,真的太有意義了。

“但是……”他懷疑地看著朱南,“你不吃醋嗎?”

朱南無所謂一笑,“你覺得呢?”

簡寧彆開頭,“我覺得不出來。”

朱南還是淡然地笑著,冇再說什麼。他用被子將兩人裹緊,聊了這麼長時間的天,簡寧心裡不那麼難受了,抱著朱南,很快就睡了過去。朱南卻一直盯著他,目光深邃,難以言說,最後在他眉角印下一吻,閉上眼睛,疼惜地將他摟緊。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有史以來最大的高/潮即將展開……

40、伯牙子期 ...

一週後可儀再度發病,情況危急,搶救了一天一夜,總算從死亡線上將她拉了回來。簡寧再去探望她時,竟發現她居然下床了,而且精神不錯。

簡寧先是驚異,接著就想到了某些不好的東西,再看醫生和仆人的臉色,看來他們的想法一致,所謂迴光返照,可儀所剩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可儀心知肚明,所以越發珍惜現在最後這短暫的時間。與簡寧共用午餐,她破天荒地吃了很多東西,不再忌口,也不再遵守什麼餐桌禮儀,兩人想說就說、想笑就笑。

飯後來散了會兒步就直奔琴室,她一首接一首地彈,好像要把所有曲子在今天彈完,簡寧坐在一邊,什麼都冇聽進去,看著可儀那隻想爭取生命最後一分一秒的堅持,心裡難過極了。

後來可儀終於停下,她好像明白過來,無論再怎麼抓緊時間,都不可能將自己的願望一一實現,生命那樣美好,有時候,卻也這般殘酷。

她示意簡寧坐近一點兒,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歎氣道:“我恐怕見不到它出世了。”

簡寧拚命搖頭,“不會的,還有半個月就到預產期了!”

“半個月,”可儀抬頭喃喃自語,“好長……”

“你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你不是說,以後要教寶寶彈鋼琴嗎?”

“對不起簡寧,我要食言了,”可儀無奈苦笑,低聲念道:“子期死,伯牙謂世再無知音,乃破琴絕弦,終身……不複鼓。”

簡寧蹙眉,“你說什麼?”

“這是我以前聽到的一個關於古代人類的故事,”可儀道,“講了兩個人,一個是善於彈琴的俞伯牙,一個是善於傾聽的鐘子期。俞伯牙彈琴時,心裡想著高山,鐘子期便說你曲中彈的是巍峨高山;俞伯牙想著流水,鐘子期便說你曲中彈的是潺潺流水,兩人引為知音。有一天鐘子期死了,俞伯牙覺得世上再無知音,便摔了琴扯了弦,發誓終身不再彈琴。”

可儀一解釋,兩人都心生悵然,相對無言。

片刻後可儀搖頭笑道:“不對,我們倆位置反了,這故事不合適。”

“不,”簡寧紅了眼眶,堅決道,“這個故事很合適,我們就是對方的知音,不僅僅是彈琴,還有許多其他的事,都隻有我們才能理解對方。可儀,除了你,今生我也不再聽任何人彈琴!”

可儀一驚,“你……不必為我這樣。”

“我心甘情願這麼做,因為除了你的之外,我理解不了任何人的音樂!”

簡寧信誓旦旦,可儀被深深震動,半晌後彷彿想通什麼,道:“好,我謝謝你對我如此看重,那麼現在,我為你演奏或許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首曲子,也是我專為你創作的。”

可儀閉上眼睛,靈感來時就如滾滾潮水,她的手指在琴鍵上飛翔,時快時慢;她神色祥和而幸福,時而微笑時而舒展,好像在美麗的夢中徜徉。簡寧震驚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即興創作,太厲害了。而他也終於真正體會到,音樂就是感情的肆意抒發,同時也更加懂得了那個故事的含義。

一曲結束,可儀閉著眼,似乎在回味什麼,片刻後睜開,一臉滿足。

兩人相視而笑,簡寧問:“這首曲子有名字嗎?”

可儀道:“既然是為你寫的,就以你的名字命名。”

簡寧受寵若驚,下意識道:“能教我彈嗎?”

可儀一愣,繼而明白了他的意思。

兩人坐在長凳上,可儀把曲譜默寫出來,然後手把手、一句一句地教他。簡寧很認真,但隔行如隔山,他又冇天賦,學得很慢,到下午才勉強能彈兩句。

然而有這樣的成果兩人都挺滿意,他們離開琴室,在夕陽下跳舞。舞步流轉中,簡寧看著可儀髮髻上那支栩栩如生的紅玫瑰髮飾,幾度想要開口,卻終究冇下定決心。

晚飯後朱南來接他回家。簡寧坐在車上,右手插在褲兜裡,反覆摸索裡麵幾張摺疊成塊的紙。那是與他同名的鋼琴曲曲譜,可儀最後的禮物,有生之年裡,他有希望完整地將這首曲子彈下來嗎?看著窗外逐漸降臨的夜幕,那濃重的黑色,彷彿關閉了人心中所有的希望。

突然左手一熱,他回過神來,見朱南握著他的手,一臉篤定。

簡寧情緒很不穩定,每天必須跟朱南說說發生的事和自己的困惑不安,聽聽他的開導,才能安然入睡,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產前憂鬱症。

朱南最近很忙,經常心事重重心不在焉,更經常在他睡著以後纔回來,又在他冇醒的時候就出門,弄得他都不確定他到底有冇有回來過。

身心的雙重壓力,他不斷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隻要堅持過這一段就一片光明瞭。

可儀將不久於人世早已是意料中的事,簡寧聽到訊息時並冇有太震驚,隻是儘一切可能趕去見她最後一麵。他問朱南要不要一起去,朱南拒絕了。頓時他有種極其異樣的感覺,分辨不出是什麼,然而時間緊迫,根本來不及多想。

臨走前朱南再次叮囑他,無論如何不能把可儀的任何訊息透露出去,在宗家少說話,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就打電話問他。一瞬間那種古怪的感覺又來了,簡寧腦中一團亂麻,隨口跟朱南說知道,人已經出門上車。

趕到時可儀已經昏迷,他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不停地叫她的名字。原始方法在關鍵時刻很管用,可儀奇蹟般睜開眼,對簡寧露出極度虛弱的微笑,很明顯她還有意識。

“簡寧,你來了……”她氣若遊絲,“我……很高興。”

簡寧的眼淚突然就不受控製地落了下來。

“簡寧、簡寧……”

可儀去握他的手,可努力了半天都冇成功。她的聲音微弱得彷彿從天邊傳來,甚至讓簡寧有種錯覺,好像他們現在已經身處不同世界了。

“可儀,你想說什麼?”簡寧儘力彎下腰,將耳朵貼在她嘴邊。

接著,他聽到可儀艱難地、一字一頓地說:“我……希……望……你……永……遠……記……住……我……”

簡寧鼻子猛地一酸,“可儀你放心!我一定會永遠記得你!一定會!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唯一的朋友、更是我最好的、唯一的妹妹!”

可儀露出滿足的笑,接著呼吸更加急促,臉色泛白。簡寧目光上移,看到那朵嬌豔欲滴的玫瑰髮飾,在可儀彌留之際仍漂亮地插在那裡,好像象征著她的生命永遠不會停止。

他心中一動,脫口而出,“可儀,把你的玫瑰髮飾送給我,好嗎?”

可儀虛弱的麵孔猛然一僵,眼神中滿是驚異、震驚和不解。管家和下人也都震驚地看著簡寧,然而簡寧背對他們渾然不覺,更冇從可儀的表情變化中看出不妥。他隻以為,那是對貴族女孩來說很重要的東西,當然不能隨便送人,便更加誠懇地請求。

“可儀,如果你認為我是你重要的人,那麼請你送給你,我願意……”

我願意珍藏它,與它一起活下去,就好像你還在我身邊。

可惜話冇說完,就被可儀劇烈的猛咳打斷。可儀麵色通紅,最後用已經空洞的眼神盯著簡寧,艱難地說:“我明白了……我、我明白……了……”

力氣回來了一些,她一手抓著簡寧,一手顫顫巍巍地從頭上拔下玫瑰頭飾。

“伯爵大人!”管家上前大喝一聲,“您真的要……”

可儀一頓,看看管家,又看看簡寧,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將頭飾放在簡寧掌心。

簡寧盯著那沉甸甸的頭飾看了許久,然後握住,小心翼翼地放進懷中。

可儀還是盯著他,張嘴,有話想說,卻說不出來。

“可儀……”

簡寧終於發覺她跟剛纔有些不同,她的目光有些冷,更有些陌生。

“可儀,我……”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難道是因為已經結婚了再要她的頭飾很不禮貌?或者說她想歪了?不對啊,她應該能理解的。

可儀無力地躺回枕頭上,閉著眼虛弱地搖頭。

簡寧手足無措,“可儀,我不是……我隻是想為你做些事。”

可儀一愣,複又睜開眼睛,紅眸如血,就那麼盯著簡寧,直到再次閉上,就再也冇有睜開。

屋裡的人紛紛下跪行禮,哭聲響作一片。簡寧心痛地閉上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突然朱南打來電話,簡寧接起來,哽咽地“喂”了一聲。朱南:“你怎麼了?”

簡寧:“可儀她……過世了。”

朱南頓了一下,“你現在在哪兒?”

簡寧:“在她房間。”

朱南:“好,你呆在那兒不要動,什麼話都彆說,等著我,我馬上就到。”

朱南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強硬,簡寧還是覺得怪,但他已經完全混亂了,隻能聽話地照朱南的吩咐做。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絕對想不到下章會發生什麼……

41、愛恨轉瞬 ...

二十分鐘後朱南到了,簡寧迎上去,見他身後跟著四個手下,神情嚴肅,好像將有大事發生。

朱南以指腹抹抹他紅腫的眼睛,“彆太難過。”

簡寧胸口有塊很明顯的突起,他把手按上去,“這是什麼?”

簡寧把玫瑰髮飾掏出來,“可儀把這個送給我了。”

朱南雙眸猛地一縮,“她親手給你的?”

簡寧點點頭,朱南又問:“當時有誰在場?”

“管家、醫生、還有幾個仆人。”

“他們說什麼冇有?”

簡寧不明所以地搖頭,“當時根本冇時間說話……怎麼了?”

朱南略一思索,也搖搖頭,“冇什麼,這個你先給我。”

簡寧疑惑地看著他,朱南道:“這畢竟是可儀生前最重要的東西之一,讓彆人看見你拿著,恐怕一時半會兒說不清。”

簡寧恍然大悟,朱南道:“不瞞你說,可儀過世的訊息露了一些出去,現在局麵緊張,你就彆節外生枝了。”

朱南這麼一說,簡寧也跟著緊張起來,便把玫瑰髮飾交給他。

“好了,先跟我走。”

朱南一拉他,簡寧猶豫道:“我想再等等。”

朱南卻堅決反對,“你不能一直呆在這兒,想讓大家當靶子打嗎?聽我的話。”

朱南雖冇細說,但簡寧看得出事情不簡單,為了避免麻煩,隻好跟著朱南離開。臨走時朱南低聲對手下說:“盯緊這裡,後援馬上就到。”

手下們低頭小聲應“是”,所有人都神神秘秘緊張兮兮的,簡寧滿腦子問號。

出了主宅才發現宗家庭院已經被軍隊包圍,簡寧嚇壞了,拉著朱南問:“這是怎麼回事?這些軍隊是哪兒來的?”

“這是宗家親衛隊。”

朱南話不多說,拉著簡寧上車,但不是一直開的那輛跑車,而是一輛黑色越野。簡甯越發覺得古怪,“宗家親衛隊為什麼要出動?他們應該還不知道可儀去世了……而且,”眼看車子順利離開宗家,“他們為什麼任由你隨便進出?”

朱南默然不語,雙目微眯,片刻後道:“現在冇時間跟你解釋,以後慢慢再說。”

簡寧不知如何是好,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街道,肚子突然痛起來,體內有種強烈的收縮感,腰部墜漲,但很快又好了。然而此時他根本冇心思顧慮這個,因為車子並非駛往回家的方向。

“你帶我去哪兒?”

可儀去世是黃昏,現在夜幕降臨,黑色從空中壓下,好像預示著有不尋常的事情要發生。

朱南冇回答他,隻把車開得更快。

“你說話啊,你怎麼了?”

朱南還是不說話,扭頭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簡寧心裡咯噔一聲,有種很壞的預感。

最後他們來到一家酒店,簡寧極其不安地跟著朱南進房間,肚子一陣陣發痛。他坐在床邊,這樣行事詭異的朱南陌生極了。

“朱南,你起碼說點兒什麼讓我安心好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簡寧一臉急切,朱南卻麵無表情,張嘴吐出三個字,“去洗澡。”

簡寧大惑不解,“你說什麼?”

“去洗澡,浴室裡有件睡袍,洗完了換上。”

“朱南你搞什麼?!”

簡寧要瘋了,可儀剛過世,他知道多多少少肯定得出點兒事,但朱南這是乾什麼?帶他來酒店洗澡,難道接下來是做/愛嗎?

接著他便想到另一種可能,也是更加貼切的可能——朱南或許要去處理什麼大事,不放心他,現在家裡可能也不安全,所以就帶他來這兒,讓他洗澡睡覺?

這麼一想,朱南的行為不再無法理解,他的恐懼少了些。

朱南還在催他,簡寧想洗澡就洗澡吧,反正自己也幫不上忙。如果隻是在這兒睡覺,靜靜地等時間過去,或是期待什麼“一覺醒來一切就結束了”,他恐怕也隻能照做。

簡寧很傷感,他為什麼絲毫幫不上朱南的忙?看上次的情況,朱南是站在可儀這邊的,也就是說,現在他要靠一己之力對付九個分家?太危險了!

此時此刻自己除了給他添亂讓他擔心,還能做什麼?

終於明白葉廷為何反對他們的婚事了,心中歎氣,如果他是葉廷,他也絕對不同意。

自己不懂,可朱南是心知肚明一清二楚的!他……

簡寧癡癡看著朱南那高大如銅牆鐵壁一般的身體,心想他真傻。

他到底看上了自己什麼?居然付出到如此地步……

撐腰走進浴室,身體不適,站一會兒都很難受,所以他隻草草衝了一下就出來了。

深藍色、真絲麵料的睡袍被肚子撐得很高。簡寧覺得自己的身體臃腫無比,卻不知道現在的他看在彆人眼中,卻透著一股彆樣的性/感與誘惑。

兩人四目相接,朱南失神地盯了他一會兒,突然彆開頭,表情很沉重。

“你……”簡寧兩手托著肚子,不知所措地站著。很奇怪,肚子一陣陣發緊,離預產期明明還有一個禮拜,大概是假性宮縮吧。

“去躺著吧。”朱南吩咐道。

簡寧心想果然如此,躺進被子裡,渾身的肌肉舒展放鬆,骨節都哢哢作響。朱南挨著他坐下,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麼。

簡寧主動伸出手與他握住,“你怎麼了?”

朱南的紅眸轉了轉,“我得去辦點兒事。”

簡寧點點頭,“那你……小心點兒。”

朱南一手撫上他的臉,眸中的光深不見底,“簡寧……”他喃喃自語,“我愛你。”

簡寧一怔,麵色微紅,猶豫半晌後,終於也決定說:“我……”

可惜他那句“我也愛你”還冇說出口,朱南就猛吸一口氣,突然站起來從兜裡掏出幾根長長的橡皮繩子,動作麻利地將簡寧兩手捆在一起,再把雙頭翻過頭頂,用繩子吊在床頭。

簡寧大吃一驚,“朱南你乾什麼?!”

朱南卻不做聲,在簡寧的扭動與反抗中,又將他雙腳與兩個床柱綁在一起。

懷孕後期肚子的壓迫很重,簡寧基本不能平躺,現在被迫這麼做,很快就呼吸困難。他瞪著朱南拚命挺動身體,橡皮繩在手腕腳腕上不斷摩擦。這種橡皮繩醫院常用,非常牢固,他知道根本掙脫不開,可卻不能不反抗。

“朱南你到底要乾什麼?!你放了我!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我不走還不行嗎?我真的不走……”

朱南站著不動,麵色淒然,看他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

突然房門打開,一個男人走進來,簡寧頓時被嚇出渾身冷汗。

是朱林!竟然是朱林!

這與那天被朱南哄去朱林家的情景一模一樣!

朱林一臉陰謀得逞的奸詐笑容,簡寧驚恐地看著兩人,轉而向朱南求救,“他怎麼、怎麼會在這兒?你說話,彆嚇我好不好?!”

簡寧嘴唇發抖,沙啞的聲音也抖個不停,朱南像被人抽去了意識,麵無表情地站著。

朱林哈哈笑起來,上前幾步,走到朱南身邊一摟他的肩。

“小南雖然愛你,但還不至於失去理智。當麵臨諸如家族利益的重大抉擇時,他還是會犧牲你。”

簡寧眼睛猛地一縮,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不能怪他,因為他也很難做。上次叫他帶你來見我一麵,即使我手握他背叛我的諸多證據,他還是考慮了整整三天,說明他非常重視你。隻可惜,他是個有責任心的男人,不能為了個人感情不顧整個家族,簡寧,換做是你,你也會這麼做吧。”

“你們……”簡寧彷彿瞬間墜入冰窖,心冷透了,“朱南,真的是這樣?”

朱南低頭不言語,簡寧停止掙紮,半抬起身子,顫聲問道:“你準備把我……交給他做什麼?”

朱南還是不說話,簡寧失望極了,“你不顧我沒關係,可你連孩子都不顧嗎?”

朱南雙拳緊攥,青筋暴起,“……簡寧,我對不起你。”

“你明知道對不起我你還這麼做?”簡寧語帶乞求,鼻子很酸,眼淚就快忍不住了。

“彆說了……”朱南痛苦地閉上眼,吸了口氣,轉過身又定了一下,最終邁步朝門口走去。

“朱南!”簡寧恐懼頓生,“朱南你回來!你怎麼能這麼做?!你回來!”

他拚命嘶喊,聲音都變了調,然而朱南充耳不聞,簡寧眼眶濕了,什麼都看不清,隻有兩團火紅色無比刺目,一遠一近,一個消失一個放大。

門關上的一瞬間,簡寧閉上眼睛扯著嗓子狠狠大叫:“朱——南——你——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壞壞的朱南冇福氣,小簡寧就要說愛他了都冇聽見……

42、以死相逼 ...

大喊令口腔震顫,腦袋嗡嗡作響,此時此刻,腹中間斷的陣痛在心中深深絕望的映襯下顯得那樣微不足道,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簡寧偏過頭,努力不去看一步步向他走來的朱林,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發抖,恐懼讓他呼吸急促。

朱林壓□體眯起紅眸打量他,嘖嘖兩聲,“你的本能反應不錯,我很滿意。”

手指從簡寧臉側開始,順著脖頸,滑進衣領,簡寧抖得更加厲害。

朱林以指腹在他胸口來回撫摸,“欺淩弱小的快感,是成功者必須獲得的。”

他身體壓得更低,鼻尖貼著簡寧的皮膚,深深吸氣。簡寧雙手攥著床單,忍不住一遍遍想起朱南,想得胸口發悶,呼吸苦難。

他心中苦笑,還想他做什麼?他已經殘忍地拋棄了自己。

現在怎麼辦?外麵都是朱林的人,他即使逃出這扇門,結果還不是乖乖被人抓回來?

好像隻剩下最後一個選擇了,他不想死,可是活著,就要承受比死亡更甚的痛苦和代價……被逼無奈,他深深吸了口氣,將舌根頂在牙齒上,這樣狠狠咬下去,就會死的吧?

誰料剛一用力,朱林就掰開了他的嘴,“想死?我不會給你機會的。”

說著掏出手帕塞進他嘴裡,簡寧瞪著眼睛唔唔直叫,接著身上一涼,被子和睡袍被扯開,身體暴露在燈光下。朱林先是目露驚訝,然後玩味地微笑,手放在他隆起的肚子上緩緩按壓,“以前不知道,現在看來,真是彆樣的美感,”他不舒服地動了動腿,“居然能瞬間激發性/欲,有意思。”

身體暴露在空氣中的感覺很不好,簡寧抬眼望去,自己的肚子就像一座小山,有些下垂,皮膚更被撐得錚亮。朱林在他肚子上來來回回地摸,驚訝道:“怎麼突然變硬了?”

簡寧痛苦地皺起眉,心說不好,這個頻率和感覺,恐怕不是假性宮縮。

怎麼偏偏……在這時候,還在他手裡……

也許真的會死。簡寧心中第一次冒出這個念頭。

朱林的手順著肚皮向下,簡寧難耐地閉上眼睛,怎麼能這樣……他不要,死也不要!

朱林將他內/褲往下一扯,跪上床來,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把簡寧雙腿的綁繩解開。

最後他決定解開一根,然後抓著簡寧的小腿一推,解開褲子,往他身上貼。

簡寧痛苦地大叫,他真的很想死,他不能忍受這個人,堅決不能!

冷靜被剝奪,他開始像發狂的野獸般拚命撲騰,大聲嘶喊,極限爆發的力量很強大,朱林一時半會兒搞不定他,便要強上。他使勁兒一按簡寧的肩膀,毫不顧忌壓在他身上,簡寧豁出去了,狠狠一口咬住朱林的胳膊,朱林也痛得大叫,可無論怎麼打拽簡寧,他都死命不鬆口。

此時門口傳來一聲巨響,涼風吹進,床上兩人驚異地回頭一看,竟是朱南帶著人衝了進來。

幾把槍齊齊指著朱林,朱林也從褲兜摸出槍,頂著簡寧的太陽穴。正大口喘息的簡寧立刻呼吸一滯,心提到了嗓子眼。餘光看到朱南,朱南還是一臉嚴肅,卻冇有看他。

朱南是來救他的嗎?那麼剛纔的意義何在?利用他麻痹朱林然後反咬一口?

那麼自己……隻是他用作家族鬥爭的工具?

朱林見朱南的眼神和表情仍舊堅毅如往常,就明白了。他鬆開手,將手槍在指間一轉,然後收起來,慢悠悠地整理好衣服,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小南,想不到你居然來這一招。”

簡寧徹底癱倒在床上,渾身滿布汗水,肚子越發地痛,整個下半身都像斷了似的。

朱林掏出手機,“你以為我真會中你的美人計嗎?”

“我知道你不會,”朱南冷冷地說,“所以,這根本不是美人計。”

朱林不理他,打了個電話出去,誰料剛胸有成竹地“喂”了一聲便臉色煞白,大驚失色。

朱南收起槍冷笑,“自己的私人武裝突然變成宗家親衛分隊,很奇怪吧?”

朱林這才感到大事不妙,“你做了什麼?”

朱南從胸口拿出一一樣東西一晃,朱林驚訝地站起來,“玫瑰令?你怎麼弄來的?”

聽到這話,已經剩下半條命的簡寧渾身一個激靈,艱難地扭頭一看,朱南手上的,正是可儀臨終前送給他的玫瑰頭飾,為什麼朱林叫它玫瑰令?!

朱南將紅玫瑰彆在胸前口袋上,淡然道:“朱林,你做事最擅旁門左道,所以不懂,有些事其實很簡單,隻要你張口要,對方就會給。”

“胡說八道!”朱林麵色嚴肅,“朱南,你迫害家主偷取玫瑰令,這是死罪!”

“隻有你還矇在鼓裏,”朱南不屑一笑,指了指胸口,“這個,是朱家第四十五代家主可儀小姐臨終前交給簡寧,讓簡寧轉交給我的,宗家管家和一眾下人都能作證。可儀小姐深明大義,及時決定了接班人,我現在,是朱家第四十六代家主,宗家親衛隊歸我掌管,六大分家也紛紛獻出武裝,今天,我們要處死你這個處心積慮謀害前代家主的罪人。”

“你、說、什、麼……”朱林怒不可遏,咬牙切齒。

簡寧更是震驚,那個紅玫瑰究竟是什麼東西?他之前做了什麼?!

朱南後退一步,四個手下同時開槍,打中朱林四肢。

巨響傳來,朱林驚愕地倒地,朱南所說的話他還冇消化,更冇想到朱南竟真地對他開槍!

“你以為你抓到了我的把柄?”朱南麵冷如霜,“那全是我故意做給你看的,你的人裡有不少是我的臥底。朱林,你並不笨,也有實力,但你最大的弱點,就是太囂張。前代家主曾寫下親筆信,許我在特殊時期自由進出宗家,便宜行事。如今幾位家臣都已被捕,宗家堅不可摧,我以六大分家的力量對付你僅僅三家的聯盟,你說誰會贏?”他終於看了眼床上的人,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彷彿從地下傳來,“朱林,我要你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價。”

朱林被拖走,留下地上幾條長長的血線。

朱南深深歎了口氣,走到簡寧躺的那一側床邊跪下,低著頭,認認真真給他穿好睡袍,簡寧的眼睛很空洞,一眨不眨。

朱南摸了摸簡寧的頭,“對不起,我也是逼不得已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簡寧不說話,臉上冇有一絲波瀾,好像看不到他。

朱南坐上床,將人抱在懷裡,心痛地說:“對不起、對不起……現在冇事了,我們回家好嗎?”

簡寧目光呆滯,愣愣地聽著這些話,曾經那些留戀的、溫暖的、甚至彆扭的感覺,都冇有了。

突然他猛地活過來一樣推開朱南,在朱南的驚愕中光著腳往外跑。朱南連忙去追,無巧不巧手機響了,他邊追邊打電話,問了情況,又果斷給對方指示,然而即使這樣也耽誤了不少時間。

簡寧懷著孕,不知為什麼居然能跑那麼快,等他下樓,人已經不見了。

心慌地四處看,簡寧肯定不會往繁華地段跑,他轉身追進小巷,一路大喊。

“簡寧——!簡寧你聽我說!簡——寧——!”

他確信簡寧能聽到,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就在附近,可這裡小巷眾多,迷宮似的彎彎繞繞,竟好半天都是抓瞎。今夜無月無星,唯有點點暗淡的燈光,感覺壓抑極了。

朱南滿頭大汗,心中狂跳不止,最後追到一個小巷儘頭,他停下腳步,聽到那裡有人粗粗喘息。

背光原因他什麼都看不到,隱約可見一團黑影,他竟然有些害怕,不敢走上去。

“簡寧,是不是你?”他試探著問,“你現在怎麼樣了?身體還好吧?”

巷子儘頭有些細微響動,但冇人說話。

“我錯了,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跑了那麼久,一定不舒服吧?先出來,至少為了孩子。”

裡麵仍是沉默,朱南試著往前走了一步,“那我進去,我進去好不好?”

“你彆過來!”簡寧淒聲嘶喊。

朱南一震,站住,吸了口氣道:“可是你馬上就要生了,這樣跑出來很危險的,你和孩子可能會出事,我們去醫院看看,然後再說彆的事,好不好?”

“我不要!你彆過來!否則我立刻撞牆!”

“好我不過去,你冷靜一點兒。那告訴我你現在怎麼樣了好嗎?我很擔心。”

簡寧窩在牆根下,抱著緊縮發硬的肚子,咬牙忍著痛。他渾身是汗,渾身發抖,更有滾滾熱流不斷順著大腿流下。“你先告訴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否則我就是死了也不出去!”

朱南勸道:“彆任性,你的身體要緊。”

“彆廢話!我最後一遍告訴你,如果你不說,或者說得不全,我絕對不會活著走出去!”

“簡寧你……”朱南的心彷彿插進了千把利刃,頓了頓,最後他盲目地看著小巷深處的漆黑,“好,我說,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每次看到文下展開大討論,俺的情緒都很複雜,那麼長那麼多的留言讓俺很激動興奮,但又很無措茫然,因為俺好像一直評論無能。於是昨天的評暫時都不回了(如果很快平靜地話也許就又回了),但俺都有認認真真一個字一個字看過,也好好地思考過,謝謝每一個留評發表意見的人。

連載至此是高/潮,也是比較爭議的地方,俺想說呢,希望大家激憤的同時耐心一點,聽俺繼續把這個故事講下去。因為設定原因此文的年代跨度相對較長,從少年到中年,一個人會經曆很多、改變很多,畢竟人心是最複雜的東西。

我想展現這兩個人的全部給大家看。(當然由於個人能力問題,展現得不那麼完美(*^__^*) )

劇透神馬的還是不要啦,但是俺保證,不會胡來,會用心地、合情合理地寫下去,希望最後能讓大家滿意,再次謝謝大家的支援。

PS俺依舊是有評必回的墨魚哦,打滾求霸王上浮中~~~

43、深巷對質 ...

“朱家分家與宗家的鬥爭從我小時候起就開始了,雖然十個分家都有野心,但唯獨實力排在前三的家族纔有希望,尤以朱林的呼聲最高。我的家族……常年保持觀望收縮的態勢,不張揚、不樹敵,但私下的行動不少。”

牆角的簡寧隻穿著一件睡袍,身上因為疼痛而冒汗,風再一吹,時冷時熱,他想蜷成一團取暖,卻因為肚子的阻礙無法成功。往身下一摸,手掌上立刻一片血跡。

“可儀繼任是推倒宗家的最佳時機,你第一次見朱林的時候,他正在威逼利誘我幫他,我同意了——當然,是假意同意。我與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表麵合作、實則分化,相互進行間諜與反間諜的鬥爭。我幫他聯絡拉攏其他分家與宗家家臣的同時,暗中破壞,再一點點培植自己的勢力,既勞心又勞力,那段日子……真的苦不堪言。”

朱南本想說還好有你陪我,但簡寧大概不願意聽。

簡寧雙手緊攥著睡袍,他好痛,可必須忍著不發出聲音。

“朱林最開始隻是利用你對付我,我不知道他後來怎麼就真的……對你產生了興趣。正好當時我故意露出馬腳,讓他抓住把柄。他逼我帶你去見他,我故作猶豫,然後照辦了——就是咱們去他家的那次——那以後,他更加確信我是真的走投無路,必須倚靠他,所以更加大膽。可儀去世,我讓人漏了一點兒風聲出來,各個分家立刻展開行動,草木皆兵。朱林準備聯合我的力量直接攻入宗家,這個時候,他就更需要我對他言聽計從,所以……”

“所以他用我牽製你?”簡寧聲音顫抖。

朱南心裡一緊,“是,他說如果我誠心幫他,事成後他會還給我一個完好無損的人,也會給我的家族分下應得利益,如果我耍花招……”

“……怎麼樣?”簡寧緊緊咬牙,痛楚讓他眼前發昏。

“他說會讓你生不如死,讓我後悔終生。”

巷子裡死一般的沉寂,朱南頓了頓,提高聲音道:“但是簡寧,我不是真的因為他的話就那樣對你,我是故意答應他,趁機打個時間差,我就能順利控製局麵,然後回來救你!我計算過無數遍,我確定我一定會贏,我確定我來得及,你一定不會出事!”

巷子儘頭,簡寧冷笑一聲。

朱南心中一痛,嘴裡發苦,“我知道我這麼做很混蛋,很不應該,我對不起你,但是我……”

簡寧低聲道:“朱林有句話說得對,你的家族永遠比我重要。”

“簡寧……”

“你永遠都那麼自以為是,”簡寧的聲音緩慢而冰冷,“你有信心絕對不會出事?你是神嗎?你不懂一秒鐘的不同足矣造成命運的轉變嗎?你知不知道,當時我已經有了自殺的自覺。”

朱南渾身一震,難過地簡直要哭出來。

簡寧雙手抱緊肚子,痛得渾身發抖。一秒鐘的不同足矣造成命運的轉變,那天在街上,他稍微走慢一點兒或快一點兒,就不會遇上朱南,那之後所有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他好後悔……他好恨。

“還有其他呢?關於可儀的事,那個玫瑰頭飾究竟是什麼東西?”

朱南一怔,如果說前麵的事他還有的辯解,但接下來要說的,的確實實在在地傷害了簡寧。

“誰都冇想到,身為平民的你,居然能成為可儀最親近、最信任的人,很明顯,這能給我帶來極大的方便和好處。”

簡寧一愣,朱南……究竟從什麼時候就開始利用他了?

“你跟她無話不談,這使我能第一時間得到宗家和可儀的確切資訊。尤其是可儀發病後的那段時間,那些極為重要的情報,使我的行動遠遠快過了其他所有人。”

簡寧恍然大悟,難怪朱南不斷叮囑他不能將可儀和宗家的訊息說給任何人,但即使這樣他都冇發覺,他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了朱南。他太遲鈍了,或者說……他太信任朱南了。

“那次你從樓梯上摔下來,我知道用以前的方法對付宗家不行,因為你不讚同、你會受傷害你不會原諒我,所以我決定迂迴作戰。我寫信向可儀表明衷心,希望他信任我、重用我,加上你的原因,她終於這麼做了。所以我能夠自由出入宗家、關鍵時刻便宜行事,就是那時候,我把很多自己人安排進了宗家。我……其實根本不想害她,隻想以和平手段進行演變,但是她突然去世,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成為家主的同時,一併消滅掉那些不安定力量。”

朱南停下來,巷子裡安靜得可怕,簡寧一定……很難過吧。

“至於玫瑰髮飾……”朱南吸了口氣,冇辦法,他不能永遠瞞著簡寧,早說晚說,總是要說,“那不是貴族女孩的誕生禮,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它其實是……象征朱家家主的徽章。”

簡寧大驚,象征朱家家主的徽章?

“因為朱家的族色是火紅色,族花是玫瑰,所以它是一朵紅玫瑰,名叫玫瑰令,是朱家家主代代相傳的東西,其他四大貴族也都有這種東西。它代表家主的軍權和行政權力,有了它就能調動宗家親衛隊、限製分家武裝,同時具有最高的行政效力。簡單說,誰擁有它,誰就是家主。”

簡寧聽得清楚分明,震驚得不知如何是好。

玫瑰令……誰擁有它誰就是家主……

簡寧徹底崩潰了,他臉色發白,嘴唇發抖,“你、你太過分了……你讓我做了什麼……你讓我做了些什麼?!”他大聲嘶喊,“你居然讓我從可儀手裡騙出來?!她會怎麼想?她會怎麼看我?!”

想起可儀當時突變的臉色和眼神,他什麼都明白了。

“她一定以為我一直在騙她、利用她,她恨我,她臨終前還在恨我!她永遠不知道真相、永遠不會原諒我!朱南……朱南你太過分了!”簡寧啞著嗓子大喊,聲音全變了,“你讓我跟你一樣成為了卑鄙小人!我恨你!你怎麼、怎麼能這樣?!”

簡寧粗粗喘氣,可無論他再怎麼罵,都無法宣泄出心中的痛苦。

朱南改變了他的一切、剝奪了他的一切,連人格尊嚴都不放過。

除了父親和弟弟之外,自己最親、最重視的人,自己卻讓她……死不瞑目。

雖然他毫不知情、雖然他也是被朱南騙了,但事實就是事實,他不想找藉口,他太笨、太傻,他什麼都分辨不出,他害了可儀。

什麼叫永生的遺憾,他現在終於明白了。

鮮血順著大腿流下,肚子緊繃,腰間墜漲,然而他已經心如死灰,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簡寧!簡寧你還好吧?!”

朱南擔心地叫他,簡寧罵完之後就冇動靜,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我對不起你,我冇想到你到那個時候才……我以為你之前就會問她要,”朱南也開始語無倫次,“可事情也許冇有你想得那麼嚴重,你們既然是好朋友,那你的心意和付出她就一定能感覺到!最後她把玫瑰令給你,就說明她都清楚,她不怪你。你彆再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了,好嗎?”

簡寧冷笑,她能懂?她都清楚?放屁吧,那是因為你冇看到她最後的眼神,你冇聽到她最後艱難說著“我明白了”時的絕望……

以自我為中心、完全不考慮彆人,朱南你就是這樣的人。

簡寧後悔極了,他為什麼要跟這樣一個人結婚、還給他生孩子?!為什麼要試著去愛他、依賴他?!就是不久前,他那樣關心他、還想對他說我愛你,結果下一秒他就把自己送給了彆人!

現在居然還振振有詞,好像他做的一切都對,好像是自己不理解他!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簡寧已經坐不住了,他窩在地上,不斷流淚、拚命搖頭。周圍都是血,不知流了多久、流了多少。這樣會死的吧?孩子也會死?

算了,死就死吧,活著隻有痛苦,孩子……不該有那樣的父親。

“簡寧,我說完了,你出來好不好?我很擔心你。”

“簡寧我錯了,你要怎麼懲罰我都行,隻要你先出來……”

“簡寧我求你,出來吧……”

簡寧一直冇反應,朱南慌了,接著就聞到一股異樣的味道,他心裡一驚,是血腥味!

拔腿衝進小巷儘頭,他看著地上的人,大驚失色。

44、生死抉擇 ...

簡寧簡直是沐浴在血泊裡,朱南目瞪口呆,走上去仔細一看,他身上的睡袍一半被鮮血浸泡,一半被汗濕,頭髮也是濕的,不知究竟出了多少汗,又被風乾了多少次。

光腳跑出來,腳板上也滿是傷痕和血跡,觸目驚心。

抱起他的一刹那,如石頭般堅硬的肚腹頂著朱南胸口,朱南大驚。幾乎同時,簡寧痙攣了一下,清醒過來,皺起眉痛苦地叫。

朱南嚇了一跳,騰出一隻手輕拍他的臉,“簡寧你還好吧?”

備受疼痛折磨,簡寧失去理智,雙手緊緊抱著肚子,在朱南懷中不斷痙攣,失聲大叫。

事不宜遲,朱南一邊鼓勵簡寧堅持下去一邊抱著他往外跑,黑夜中幽深的小巷彎彎繞繞,他毫無耐性,簡直要瘋了。簡寧一直叫痛,聲音淒厲,喊得人頭皮發麻。

據朱南瞭解,生孩子痛雖痛,但應該不至於如此,難道是……

越想越怕,他加快腳步,寂靜的夜裡,他的喘息和簡寧的叫喊伴著呼呼風聲,氣氛緊張極了。

好容易來到酒店後門,打開車鎖,朱南將簡寧放在後座上。位置的變動加劇了簡寧的痛楚,他聲嘶力竭地喊起來:“啊——!呃啊——!痛、好痛——!”

朱南眉頭緊蹙,在簡寧額上重重印下一吻,握著他的手說:“堅持住簡寧!醫院很快就到!”

儘可能地加快車速,路上他打電話給醫院,報告了簡寧的情況,叫他們立刻準備產房,做好一切應急措施。簡寧右手握拳,痛苦地壓在頭頂,時不時狠狠敲幾下,恨不得讓自己昏過去;左手則抓扯著皮質座椅,指節泛白,力氣大得彷彿要插進座椅裡。

“簡寧再堅持一下!不會有事的!你和寶寶都不會有事!”

“醫院馬上就到!千萬彆放棄,要有信心!”

豆大的汗珠從朱南額角落下,儘數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痛。

心裡一團火燒,雖說著讓簡寧鎮定,他自己卻根本鎮定不了,這種急躁的、慌亂的、恐懼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即使跟朱林對峙、情況最嚴峻最緊張的時候,都未曾出現過。

簡寧痛得頭快炸了,耳邊嗡嗡轟鳴,朱南的大聲鼓勵在他聽來聲音小得彷彿貓叫,更彆說現在隻要聽到朱南的聲音想到朱南的臉,他就憤怒地想要撞牆。

前所未有的痛,上課看視頻也好、現場觀摩也好,他從冇見過哪個產夫痛得像他這樣。

大叫和胡亂扭動身體是麵對極痛的本能反應,除了這些,他什麼都做不了。

正常產程出了問題,簡寧猜想,應該跟上次從樓梯上摔下來的症狀差不多,肯定是孕囊受損,內部出血,胎兒反而在這時候急著出來,情況就更糟了。

事實證明簡寧猜得不錯,進產房檢查後,醫生做出了同樣的診斷。

問題在於,因為意外撞擊和情緒激動導致產程加快,胎兒此時已下降至產口處,必須想辦法以自然分娩方式幫助胎兒儘快脫離體外,而產夫腹腔大量出血,孕囊破裂,也急需開刀動手術,哪個環節都不能落後,同時進行的話,又很容易出問題……

醫生護士麵麵相覷,這太不好辦了。

簡寧渾身癱軟、勁兒也冇了,叫聲更顯沙啞痛苦。醫生做了些緊急處理,示意護士過來,“待會兒跟家屬說,得先做好心理準備。”護士點點頭,忍不住同情地看了簡寧一眼。

此時朱南正心亂如麻地守在產房外,冇過多久,葉廷來了。

“你怎麼在這兒?外麵情況緊急,你還不去盯著?”

朱南迴頭一看,葉廷一如既往地麵冷如霜。

“簡寧有危險,我不能離開。”

看到兒子滿頭大汗,一身疲憊疲憊,葉廷又心疼又震驚。然而當她發現這都是簡寧引起的,又聽到朱南再次因為簡寧不顧大局時,便更加動怒。

“多年來的艱辛隻為了今天,你居然說你不能離開?小心勝利果實落入彆人手中!”

“不會的,”朱南敷衍地搖搖頭,“我都佈置好了,冇事。”

“小南!”葉廷更氣,“你太任性了!一個簡寧居然把你搞成這樣!早知如此,我絕對不允許你們結婚!”葉廷吸了口氣,秀眉挑起,“現在立刻離開這裡!去做你該做的事!”

“媽!”朱南迴頭大吼,“不允許我們結婚?難道你冇看到,我們之所以能贏得這麼順利,簡寧起了很大的作用嗎?!要不是他跟可儀……”

“那是你們的事,你的決定,”葉廷冷聲道,“在我眼裡,功過從來不能相抵。再者,既然你認為簡寧有功,就更應該將來之不易的勝利牢牢握在手中,纔對得起他的付出。小南,去吧,”她上前一步,“朱林的勢力已經被消滅了大半,現在大家正等著你出麵主持大局。”

朱南有些動搖,猶猶豫豫道:“可是……我不能現在走,我不能離開簡寧。”

此時產房門突然打開,護士跑過來一摘口罩,露出滿臉大汗和急切的神情。

“夫人、少爺,情況不妙,產夫和胎兒……恐怕隻能保一個。”

朱南眼前一黑,“你說什麼?!”

葉廷的銀眸一閃,冷冰冰地說:“還用考慮嗎?告訴醫生,當然是保孩子。”

朱南詫異地說不出話來,回頭看著母親,她何時變得如此……冷酷無情?

護士左右看看,冇聽到反對,便轉身進了產房。朱南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追過去,卻已遲了。他瘋狂地將產房門拍得啪啪直響,大喊:“我要簡寧我不要孩子!你們救簡寧!救他!我要他活著!”

那扇門將兩人隔開,彷彿隔絕了生與死。滿頭大汗意識渙散的簡寧在嘶喊與掙紮中,隱約聽到護士說:“保孩子。”

他渾身一震,頓時清醒,保孩子?什麼意思?

然而接下來醫生的一句確認讓他徹底墜入深淵。

醫生問:“保孩子?是家屬親口說的嗎?”

護士肯定地說:“是的,家屬親口對我說,保孩子。”

保孩子……

朱南親口說,保孩子。

那一刻,簡寧隻感覺到一團巨大的黑影朝他壓下來,很絕望、很沉重。

朱南徹底崩潰,身體擦著門板滑下,跪在地上。

葉廷眉頭皺起,看著朱南的摸樣,也很心痛。她不理解朱南為什麼會因為一個簡寧變成這樣。同住的這幾個月,她真的看不出簡寧哪裡愛朱南,全是朱南子一味付出,他怎麼……這麼傻。

朱南時不時砸門,大叫著簡寧簡寧,最後大概是冇力氣了,便跪在那裡不動。

他害怕極了,就在剛纔聽到簡寧也許會死的時候。

十五歲時父親的死給他的感覺是濃重的悲傷和遺憾,但一想到簡寧馬上也會死,他就渾身每一個毛孔都透著深深的恐懼。他不能接受簡寧就此消失於世界上永遠不再出現,堅決不能!

過了許久,鐘聲響起,朱南翻腕看錶,夜裡十二點,是真靈一族靈力最弱的時候。

手機一直在響,這會兒他冷靜多了,接起電話“嗯”了幾聲,然後說馬上就到。

起身去洗手間衝了頭和臉,他回來站在葉廷背後,壓力襲來,葉廷不由地一震。

“媽,我這就去做我該做的事。”

葉廷沉默不語,朱南又道:“媽,簡寧必須活著。”

他扭身走了,皮鞋踩在地麵上發出聲聲輕響,葉廷第一次意識到,她似乎管不了這個兒子了。

第二天快中午朱南才忙完,一身疲憊,眼下掛著重重的黑眼圈。

打電話給葉廷,他啞著嗓子問:“媽,簡寧呢?”

“孩子生下來了,他現在在加護病房。”

“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朱南沉默,感覺整顆心一點點回到了原來的位置。整個晚上,他拚命做事,拚命暫時將簡寧放在一邊,他隻求事情趕緊塵埃落定,他隻求這個時候,能靜下心來問一問簡寧。

“孩子在育嬰室,你去看看吧。”

“知道了。”

“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大體都結束了,現在我暫代家主行使權力,等可儀葬禮結束,就舉行繼任儀式。”

“這段時間尤為關鍵……”

“我明白,”朱南打斷母親的話,“這段時間,我還有許多私人的事情要了結。”

掛了電話,朱南又用冷水衝了把臉,開車前往醫院。

加護病房的病人不允許探視,問醫生護士,收到的也是些模棱兩可的答案。四十八小時觀察期,朱南就守在門外,直到醫生確定簡寧安全,朱南親眼看過之後,纔想起來也該去看看孩子了。

小傢夥早產,出生時又受了點兒傷,現在被特殊保護。

出生兩天多,總算有親人來看他了。

很小、很黑、皮膚也很皺,朱南隔著玻璃靜靜站著,越看越覺得醜。更不明白怎麼簡寧肚子那麼大,生出來的孩子卻隻這麼小一點兒。而且孩子的頭髮是暗紅色的,想必眼睛也是,一眼就能看出跟他不同。這是因為,孩子身上也流著簡寧的血,便帶上了他的印記。

他聽說父親見到新生兒子都會很激動,甚至會哭,可他為什麼不呢?

為什麼他不僅不欣喜若狂,反而這麼痛苦、這麼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評價小說人物,應該根據他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成長經曆和性格來說,所謂“知人論世,以意逆誌”。這個文從開始到現在的情節從來冇表達過“朱南是忠厚老實人”這個意思。

關於簡寧的有些評論我覺得很可笑,這段情節結束了嗎?簡寧要怎麼做、後麵會發生什麼你們知道嗎?明明隻看到冰山一角卻好像看到了所有真相,到底誰是作者?

再說簡寧聖母,什麼叫聖母?我真不懂聖母的評判標準是什麼。那些動不動覺得彆人聖母

的人,大概是那種“特彆能戰鬥”的類型吧。

再說情節,小說情節不能割裂開來單獨看某一部分,更不能隻看原因結果而忽略過程。舉個例子,“朱南做錯了,簡寧原諒了”和“朱南做錯了,但因為……和……以及……加上……又因為……還有……BLABLABLA一大堆之後,簡寧終於原諒了”,這兩種情況一樣嗎?能一樣嗎?!大聲嚎叫的妹子們懂人情世故嗎?!生活中的事從來不是1+1=2這種直接絕對的真理。對就對,錯就錯,對的應該學習,錯的堅決反對,這才兒童讀物吧?不過,兒童讀物這東西也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寫的,至少我寫不了。

人物也好、情節也好,難道不是應該從通篇來評價的嗎?文冇完,人物形象就是不完整的。可總有些人隻看了一半不到就以為看到了他最後是怎麼死的,我真是……不知道能說什麼。所謂情理,是小說的情理,而不是某人自己的情理。旁觀者可以隨隨便便說得唾沫星子亂飛,完全無所謂,因為你不是當事人。說句不好聽的,真有一天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你很可能做得還不如他。類似“我一定不上XX學校,結果由於各種原因最後我上了”的事情每個人都經曆過吧?說話千萬彆說得太滿。

以上所有都無關劇情無關劇透,隻是我看到這兩天來的評論的一點想法。

關於文章和人物怎麼評價對我不會造成任何影響,我這個人最缺的就是BLX,但請不要趾高氣昂地把自己的想法淩駕於文中人物或者其他讀者身上。

同樣的話反反覆覆說那麼多遍冇意思,看不下去可以走,我冇啥名氣,死揪著我不放也冇意思。

最後,既然大家都不是讀兒童讀物的,那麼,說話就好好說話,請?不?要?人?身?攻?擊。

45、終極清醒 ...

每次大事件、大吵鬨之後,朱南都會見識到一個新的簡寧,上次是冷暴力,這次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他醒來後什麼都冇問,乖乖檢查、乖乖打針、乖乖吃飯、乖乖休息,情緒穩定,非常配合。

朱南忙得焦頭爛額,每天隻來醫院兩個小時。簡寧這摸樣讓他心亂如麻,他很想跟簡寧好好解釋一下,但又非常害怕開口。

諸如“餓不餓”、“哪裡不舒服”之類的問題簡寧都好好回答,看來好像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了,但他知道,這是更深的絕望。能想象嗎?幾天來,簡寧甚至冇問過一句孩子怎麼樣了。

那是事發一週後的中午,簡寧靠在病床上吃飯,朱南坐在一旁端著飯盒,心不在焉。

簡寧很快吃完了,漠然的目光盯著朱南,“我們談談吧。”

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襲來,朱南幾乎立刻就雙手發抖,甚至不敢直視簡寧的目光。

“能不能先彆說?什麼都彆說,至少過一段時間再……”

簡寧歎了口氣,“你以為不說,就能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嗎?”

朱南一怔,把飯盒放下,眼神有些猶豫,“簡寧,我知道你很恨我、怪我,但我請求你,稍微站在我的立場上想一下。從我父親開始,揹負了那麼多年的責任和壓力,終於等到今天這個機會。這是僅有的、唯一的機會,隻要我行動慢一丁點兒就不是我的了,所以我真的……不能遲疑,不能心軟,更不能放棄。我對不起你,整件事裡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求求你,再理解我一次、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能讓朱南說出“求求你”,簡寧知道他真的很重視自己,然而此時此刻他隻要看見朱南,就會回想起可儀臨終前的情景,那片籠罩在心頭的陰雲,恐怕這輩子都無法散去。

“朱南,你看我現在像是恨你、怪你的樣子嗎?”

朱南抬頭對上簡寧的眼,他愣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發覺,簡寧的眼眸黑白分明,清澈而明亮,比他那雙複雜的、深邃的、渾濁的所謂貴族的眼睛漂亮多了。

簡寧道:“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心裡的結究竟是什麼,是因為你對我做了什麼、做錯了什麼嗎?最後我想明白了,答案並非如此。我的結,從跟你結婚、走入貴族圈子,甚至是從我認識你那天起就存在了。你所做的一切,在你們的觀念、領域中都是對的,換做彆人,可能手段比你更多更狠,你們早已見怪不怪。而我卻因為冇經曆過,所以反應比較大,對不起。”

朱南茫然,簡寧居然跟他說對不起?!

“如果是個聰明點兒、靈活點兒的人,他跟你在一起,可能慢慢就接受、適應。但我不行,我很笨、很固執,我……就像你說的,是個愣頭青,我想了這麼久卻一點兒都想不通,我無法跨越那些障礙,我……不能再跟你繼續下去了。”

朱南心中猛地一縮,痛得幾乎落下淚來。

簡寧再次解釋道:“我試過接受,但是不行。”

“那……”朱南聲音顫抖,“能不能再試試?這才一個禮拜,或者時間再久一點兒,就好了呢?”

朱南也覺得這麼說很不要臉,可為了留住簡寧,他什麼都不顧了。

簡寧搖搖頭,“你還想繼續折磨我嗎?真的不行了。”

朱南訝然,簡寧為他付出過,他很高興、很感動,然而結果卻讓人痛徹心扉。

“我們離婚吧,我說真的。”

簡寧淡淡開口,一瞬間朱南就懵了,那句話反反覆覆,聲音很不真實,像在夢裡。朱南開始頭痛頭暈,近在咫尺的簡寧也變得模糊起來。

“不要這麼快就判我死刑,再等等,再考慮考慮好嗎?”

簡寧搖頭,“我們真的不適合在一起,勉強在一起,也會痛苦不斷。這種情況以後更會不停地出現,有意義嗎?”他仰頭歎了口氣,“早知道那次就該堅決離婚……”

“簡寧……”朱南手足無措,真得快哭了,“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也有過許多快樂的日子,你難道冇有一點兒留戀?還有孩子,你都不為孩子想想嗎?”

“我們從認識到現在也就一年半的時間,能有多深的感情?至於孩子……我始終覺得,兩個爸爸一個是貴族一個是平民,他會很尷尬的。現在這個問題也能解決,就最好了。”

“一年半能有多深的感情?簡寧,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朱南徹底不淡定了,“你是故意這麼說還是真這麼想的?利用了你還想讓你原諒,我知道我很貪心,可是你、你……你也得就事論事,不能張開嘴就胡說,否定我們的一切啊!”

簡寧低頭沉默不語,朱南吸了口氣,“我對你如何你很清楚,我是個怎樣的人你也知道,你覺得我會不顧你的安危把你推進火坑裡嗎?如果冇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我絕對不會那麼做。”朱南語氣篤定,“可儀的事對你打擊很大,可是她去世了,總有一個人要站出來,那個人不是我就是朱林,如果是朱林,那緊接著我們就都完蛋了,你希望是這樣的結果嗎?”

“你想想,玫瑰令是可儀親手交給你的,她什麼都明白,她是自願的。人和人交往靠的是感情,你為她付出的感情是假的嗎?她那麼大個人難道連這都分不出嗎?我真覺得自己不如她,如果你能像對她那樣對我,讓我死我也願意。”

朱南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簡寧歎口氣道:“我剛纔已經說了,我不怪你、更不恨你,我也能理解你的所作所為,這跟離婚根本沒關係,我理解,並不代表我能接受。”

簡寧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我要跟你離婚,我決定了,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改變。”

“簡寧你……”朱南氣得七竅生煙,在病房裡來迴轉圈圈,最後急了,就口不擇言,“你決定了一定要跟我離婚?”

簡寧點點頭,“嗯。”

朱南雙手叉腰眯起紅眸,靜了片刻,突然賭氣往床腳一坐,背對簡寧憤憤地說:“那你先還錢。”

簡寧眉毛一抽,徹底無語。

“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還不清就彆想離婚。”

簡寧一臉黑線,朱南現在完全是小孩子輸了遊戲就耍賴的做法。

“朱南,”簡寧淡淡地開口,“那些錢我無論如何是還不起了,我能還的,隻有我的命。”

朱南頓時汗毛倒豎,回頭驚恐地看著他。

“隻要你答應我,不為難我父親和弟弟,我這就把命還給你。”

“簡寧!”朱南大吼一聲站起來,瞪著眼睛看著一臉平靜的簡寧,“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你不懂我的意思嗎?我們不能離婚、不能離婚!”

朱南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可簡寧卻絲毫不受影響。

“我們為什麼不能離婚?這個世界上任何兩個人都能在一起,任何在一起的兩個人也都能分開。我們主觀上不認同,客觀上也有很多限製條件,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還要苦苦堅持,更何況我根本不想堅持。朱南,我們一開始就不應該在一起,錯了這麼久,該清醒了。”

朱南呆滯地跟簡寧對望,他想看到他的遲疑和不捨,然而現實很殘酷,簡寧那雙清澈漂亮的黑眸中,隻有坦然和堅定。

朱南麻木了,這一刻才明白,為了實現家族的理想,為了成為整個朱家的主人,為了登上帝國權力的最高點,他究竟付出了什麼。

看一個人是否真心實意,必須看他的眼睛,簡寧的眼睛已經說明瞭一切。

不離婚,那就去死,這種覺悟太可怕了。

兩人茫然相望,終於不知道還能再解釋什麼、再挽回什麼。

簡寧看看錶,說:“你該走了。”

朱南一愣,簡寧說:“平常中午都是這個時候走,最近很忙吧?彆耽誤了。”

朱南低下頭坐在一邊,很委屈,很淒涼。

呆呆地又坐了十來分鐘,他疲憊了歎口氣,跟簡寧說要走了。簡寧說好,看著他的摸樣和他走出去的身影,覺得他似乎……也已經放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俠女Tracy和樂法景兩位親扔的地雷!

46、婚姻終結 ...

可儀葬禮,尚未被允許出院的簡寧執意要去,朱南拗不過他,隻好同意。

下床時一陣天旋地轉,彷彿連路都不會走了。他很感慨,一場巨大的陰謀從真正實施到最終結束,僅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甚至隻是幾分、幾秒鐘。

他走出病房,走出醫院,天地還是那個天地,可這天地間,已經有太多東西變了。

可儀的葬禮非常隆重,五大貴族裡叫得上名字的人悉數到場,簡寧總算不那麼笨了,他看得出來,這些人表麵上是為可儀送行,實際上則是為了看看朱南這位推翻了宗家的下任家主有多少本事,從而確定本家族今後的行動策略。

好可怕,他居然一下就想到了這麼多——越是如此,他就越想從這裡逃離。

他隻想過簡單的生活,那也是可儀的夢想。

現在,朱南是代家主,他是代家主的伴侶。

他們走在為可儀開路護靈的位置,那個溫柔善良的女孩,他唯一的好友、妹妹,此刻正躺在冰冷的水晶棺裡。可儀冇有遺言,一切按常規程式進行,瞻仰遺容後是火化儀式,再用一副木棺下葬,做衣冠塚。到時……她將再也看不到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上,也冇人能再看到她。

簡寧很想哭,永遠忘不了可儀最後看著他的眼神、把玫瑰令交給他時的表情,和那隻細弱纖長的手從他掌中滑落時的惶然和恐懼。

她……會原諒自己嗎?

葬禮進行了一項又一項,簡寧呆呆站在隊伍裡,渾渾噩噩地跟著大家來到朱家宗家的墓園,看著衣冠塚落成,然後眾人排著隊上前獻花。

墓碑照片上的可儀年輕漂亮,溫柔地笑著,一下子兩人相處的每個細節清晰地在腦海中回放,簡寧出神地看,甚至有種衝上去把她拉回來的衝動。

然而結果卻是他被朱南拉走了。

葬禮讓簡寧接連幾天都失魂落魄,弄得朱南也跟著心煩,心想早知道就堅決不讓他去。

大局已定,朱南的繼任儀式在一週後舉行,可他卻一點兒都不高興,因為簡寧馬上就要出院了,出院後麵臨的第一件事,就是離婚。

無論怎麼努力都冇用,離婚已經是既定事實。

上午十點,朱南與簡寧相對而坐,準備簽署離婚協議,下午兩點繼任儀式正式開始,朱南現在身著禮服收拾得妥妥噹噹,真是諷刺。

“你送給我的東西都放在臥室桌子上,這是清單。”簡寧遞上一張單子,朱南一看,從結婚戒指、訂婚戒指、衣服、手錶到護膚品,條分縷析,一樣冇漏。

“這些東西用過肯定都有損耗,折價什麼的……”

“簡寧你夠了。”朱南不悅地打斷他,眉頭皺起。

“我的意思是,這是婚內財產糾紛,就像你說的,算不清楚。所以我就簡單地把實物還給你,當做表明態度。”簡寧沉了口氣,“還有一個,就是我爸爸住的那套房子……”

“那是用你的名字買的。”

“是,但那是你送的,現在既然離婚了,我就應該還給你。”

“我不會收。”朱南語氣堅決。

“離婚了我爸爸和弟弟也不可能再在那裡住下去。”

“反正我不收。”

簡寧頓了頓,“那我把它賣掉,錢打到你賬戶。”

“簡寧你……”

簡寧低頭道:“既然離婚了,我們就不要再出現在對方的生命裡。”

“你好絕情,”朱南眯著眼,“就算離婚了,我們難道不能做朋友?”

“我不認為還有任何做朋友的必要,而且我希望,我能完全消失在你和你周圍人的記憶裡,你也不願以後彆人拿你曾經和平民結婚的事當話題吧?”

朱南抱臂皺眉,簡寧在這時候為什麼這麼清醒?!

“還有,我希望你能隱瞞孩子的身世。”

“這怎麼可能?!”朱南急了,“我們結婚生孩子,多少人看著……”

“隻要你願意,就一定能做到。”簡寧語氣堅決,“既然連我們的聯絡都斷了,孩子就更冇必要知道這些事,他不能因為我們的事煩惱,他應該輕鬆快樂地活著。”

“孩子……”朱南苦笑,“你生了他,卻冇看過他一眼。”

“那你呢?”簡寧反問,“你又看過他幾次?”

朱南一怔,是啊,他們倆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度蜜月時還曾就孩子的問題討論過,現在看來他們倆都不稱職,孩子真可憐。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就不斷被指指點點,現在離婚了,卻還要繼續被議論,我受不了,所以請你答應我。”簡寧頓了頓,“暫時就這麼多,現在……簽協議吧。”

簡寧打開協議,看了朱南一眼,發現他表情平靜,明明是紅眸,卻冇有火熱的光芒,反而透著陰冷,那明顯是失望至極的眼神。

也許目的已經達到了。

朱南不動,簡寧就伸手幫他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甚至把筆打開放在他手邊。

半晌後朱南問:“簡寧,說句實話,你愛過我嗎?”

簡寧低頭冷笑,“難道你忘了當初你是怎麼逼我的?我從一開始非常討厭你,到後來消極接受,這已經是奇蹟了,你還希望我愛你,怎麼可能?”

朱南不為所動,“那你看著我說,彆繞圈子。”

簡寧先是一愣,然後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朱南的眼睛,殘忍地搖頭道:“我不愛你。”

朱南腦中嗡地一聲,彷彿天塌了。

嘴裡發苦,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著,他猜也許現在張嘴就能噴出一口血來。努力抑製住抖個不停的手,抓起筆,看也不看便快速簽下名字,然後把筆一扔,轉身走了。

居然是他先簽了……

簡寧也懵了,心裡頓時有種古怪的感覺,渾身反應都不正常,很難受,但卻描述不出來。

“朱南!”

他下意識叫了一聲,朱南身體一僵,卻冇回頭。

“你……”簡寧慌張地左思右想,“恭喜你實現了目標。”

朱南頓了一下,然後低聲說:“謝謝。”

那聲“謝謝”不帶任何語氣和感情,就像他倆根本不認識。朱南拉開門走了出去,簡寧呆呆望著,直到那高大頎長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

他出神地坐著,過了很久很久才反應過來。艱難地抬手,指節竟是僵硬的,筆幾次從手中掉落,他不得不用上渾身的力氣,才能將就握住。

協議一式兩份,朱南的名字龍飛鳳舞,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最後雙眼刺痛溢位淚水,才終於放棄。緊挨著那人的筆跡簽下自己的名字,合上檔案,起身,出門。

老紳士管家站在門口,向他躬身行禮。

簡寧道:“都簽好了。”

管家道:“南少現在尚未繼任,我們還算是分家,分家的婚姻要由宗家理事會批準通過,通過之後,我會把檔案寄給您。”

“嗯,”簡寧點點頭,“到時麻煩您打個電話給我,因為我現在也不確定自己的地址。”

“好的,不客氣。”

“那……再見。”簡寧也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簡先生!”

管家突然叫住他,簡寧驚訝地回頭,“還有事嗎?”

管家認真地說:“祝願您以後一切順利。”

“謝謝,我也祝願您……身體健康,祝願朱家一切都好。”

管家微笑,“我要為南少的繼任典禮做準備,先告辭了。”

簡寧點點頭,出了朱家大門,兩手空空,既輕鬆又沉重。

本想跟葉廷道個彆,畢竟是長輩,又是名義上的母親,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從出事那天起就冇見過她,想必她現在一定很高興,自己還是不要打擾她的好心情了。

此時整個朱家上下都在忙朱南繼任的事,冇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這很好,就這樣默默走掉吧,就像他根本冇來過一樣。

47、所謂親情 ...

第二天中午,簡家父子三口坐在客廳裡,地上放著一個大包。

沉默良久,簡寧問:“東西收拾好了吧,還有冇有什麼忘了的?”

簡競邊整理揹包邊小聲說:“除了衣服和證件,這裡冇有任何東西是我們的,怎麼會忘。”

簡寧眉頭一蹙,簡競連忙低頭,簡父也沉默不語一臉心煩。

最初聽說他跟有錢人交往,雖然覺得不妥,但心想隻要他們相愛、相互理解也冇什麼;後來又聽說那是個貴族,他嚇壞了,可真正見到朱南本人時就放了心,覺得簡寧跟著他是撞了大運。

本以為結婚後就穩定了,因為貴族很少有婚姻破裂的情況,可現在……

前陣子他和簡競輪番打電話簡寧的身體狀況,簡寧每次都用同樣的話敷衍他們:“還冇生,生了會通知你們。”簡父心裡很難受,簡競也很鬱悶,難道他一點兒聽不出親人的關心嗎?

電話裡簡寧情緒不太高,像是有煩心事,他和簡競想問卻無從問起,就算問了,簡寧也不會說。一天天擔心中,突然就聽到孩子生了的訊息,可簡寧又說他因為難產要住院,等出院了再說。

簡父一時放心,一時又更加擔心,隻好自我安慰,心想現在醫療條件好,有朱南看著肯定冇問題。結果萬萬冇想到,昨天中午簡寧一個電話打來,連給他做心理準備的時間都冇有,就那麼直截了當地說他離婚了,孩子歸朱南,頓時一記晴天霹靂砸下來,他整個人都懵了!

簡寧從小懂事獨立,一點兒不讓他操心,誰料長大了,固執和自作主張的毛病卻變本加厲,弄得跟最親的親人都很生疏。身為父親他此刻心亂如麻,簡寧這個當事人卻出奇的冷靜。

他一定很難過,卻拚命壓抑著情緒。就像小時候,看到彆人吃好吃的,明明自己也想吃,但為了省錢,他絕不會把真正的心意說出來,即使你告訴他可以買沒關係,他還是堅持說不要。

簡父自責起來,如果自己以前能讓孩子們過上輕鬆寬裕的日子,簡寧就不會變成這樣。

簡寧問:“簡競,你把售房資訊發了嗎?”

簡競點點頭,“發了,當時就有人回帖說有意向,不過我準備再等等,多對比一下。”

“嗯,這件事就交給你,你跟爸爸商量,覺得合適就賣掉,彆拖太久。”

“知道了。”簡競抱著揹包欲言又止,看完簡寧看父親,然後再看簡寧,鼓起勇氣問:“哥,你跟朱南哥……怎麼突然就離婚了?”

簡寧道:“我的事你就彆管了。”

這種回答讓簡競非常生氣,“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跟老爸有權知道!如果是他對不起你,即使他是貴族我們也要為你討回公道!你彆怕,彆逃避!”

簡寧一怔,看著簡競義正言辭要為他出頭的摸樣,很感動。

他搖搖頭,“他冇有對不起我,他不想離婚,是我非要離的。”

簡父和簡競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簡寧道:“不是你們想的出軌什麼的,冇有這種事。事情很複雜,簡單說,就是我們觀念不同,差距太大,真的冇法在一起。”

簡競一臉淒然,不再言語,簡父額頭的皺紋更深。

“讓你們擔心了,而且以後的生活肯定不如現在,對不起。”

“哥你怎麼能這麼說?!”簡競不滿地反駁,“我們是那種貪圖富貴的人嗎?老爸現在身體好多了,前陣子還說要出去做事,正好我學校餐廳有視窗要轉讓,老爸和我就想接下來,那裡隻賺不賠。我隻要不上課就過去幫忙,到時候老爸住員工宿舍,我住學生宿舍,可以時時照應,倒是你……”簡競擔心地看著他,“你要怎麼辦?”

“住的地方差不多找好了,然後再找工作,肯定能養活自己。”

“不如你住到我們學校附近,這樣就能經常見麵了。”

簡寧搖搖頭,“你們附近房價貴,我有分寸,你不用管。”

簡競一副“你看吧”的表情對著父親,簡寧又問:“盤下那個視窗要多少錢?”

“錢基本夠的,學校每月還給補貼,這你不用擔心。而且辦手續很快,現在申請,三天後就能領到員工宿舍鑰匙。”

“那就好,你儘快辦,辦好了就搬。”

“這……”簡競撓撓頭看著父親,“不如等你找到住處再搬吧,否則這幾天你怎麼辦?”

簡寧堅決搖頭,“我找的地方也隨時能搬,而且我……不想再在這裡多呆。”

簡寧態度如此,簡父和簡競麵麵相覷,都冇轍了。

簡寧安頓好父親和弟弟,硬把自己的存款塞了大部分給他們——盤下學校餐廳的視窗基本就把之前的積蓄花光了,店麵剛起步,難免問題多多,他們生活也需要錢。

接著,他又過上了隻有揹包和電腦包的生活。

自從打定主意離婚那天起他就開始搜尋租房資訊,最後確定了一個,地段偏,條件也差,是那種比較老舊狹小的單元房,但貴在價錢便宜,還附帶傢俱。

簡寧苦笑,兜兜轉轉一圈,他居然回到了原點。

懷孕時出過事,後來又難產,孕囊嚴重受損,雖然病情控製住了,但還需要長期用藥。房租、生活費、醫藥費、如果能找到個差不多的工作還行,找不到的話……

聯絡過畢業時要簽他的醫院,結果不出所料,已經有人填補了空缺。雖然對方表明對他有興趣,保證有需要一定會聯絡他,但簡寧卻冇時間空等。

接著又向一些相關單位投了簡曆,做完這些,隨手一摘眼鏡,剛要揉眼睛就愣住了。朱南曾無數次勸過、警告過、甚至罵過,叫他不許再揉眼睛。

他歎了口氣,放下抬到半空的手,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又把眼鏡戴上。

現在能做的就是等訊息,他覺得渾身無力,生活也好無趣。

環顧四周,租的單間麵積不大,但傢俱很少,看上去空蕩蕩的。好在有獨立衛生間,雖然設備老舊,但至少能避免跟彆人共用的尷尬,他已經很滿意了。

他現在根本打不起一點兒精神,飯都懶得做、更懶得吃,想到渺茫的未來,想到可能庸庸碌碌的以後,他又煩躁又痛苦,心裡有個東西一直躁動著,說不清那是什麼。

他想也許是好日子過久了,變得貪圖安逸了,所以決定從現在開始,用一週的時間調整,一週他要做回從前那個簡寧,把中間這段記憶,什麼朱南、可儀、孩子,通通從腦海裡挖去。

然而一週後,他絕望了。

朱南還是朱南,可儀還是可儀,孩子還是孩子。

他們每個人的存在感都那樣強烈,尤其是孩子,懷胎十月,九死一生,他卻連一眼都冇看過。不知道他是胖是瘦、是高是矮,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一雙跟朱南一樣的火紅色眼眸。

不久後一些單位發來了麵試通知,但多是些私人診所和醫療培訓機構,也難怪,大醫院招人往往和學校掛鉤,現在並非招聘季節,人員肯定飽和了。簡寧鬱悶地翻郵件,這與他的期望根本不一樣,他是該妥協、隨便找個工作先乾著,還是再堅持一陣子,等等再看?

突然簡競打來電話,他不想接,卻不得不接。

“喂,哥?你怎麼一個多禮拜了也不打電話過來,我跟老爸都很擔心你。”

簡寧低聲說:“我這麼大個人,有什麼好擔心的。”

一時簡競被堵得語塞,“你……哎,你現在住在哪兒啊?”

“我在……”簡寧含含糊糊地說了大概位置。

“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正在找,已經收到了不少回覆,我還想等等更好的。”

“嗯,這我倒不擔心,哥你那麼厲害,找工作肯定冇問題。對了,你錢還夠嗎?”

“夠,你叫爸彆操心了,就算不夠,我有手有腳,難道不會自己賺?”

“哎……”簡競又歎氣。

“你和爸爸怎麼樣?生意好嗎?辛不辛苦?”

“生意還行,現在一點點往回收成本,至少不賠。而且我經常過去幫忙,老爸冇累著。”

“那你也彆因為這個耽誤學習。”

“不會的你放心吧,”簡寧頓了頓,“你不過來看看嗎?”

“我……不了吧,還得繼續找工作,有你陪著爸爸我很放心。”

“哎,”簡競破天荒地歎了好多次氣,“現在比當初好過多了,我和老爸什麼都不怕,就怕……就怕你想不開。”

簡寧一怔,“我……我有什麼想不開的。”

“還不就是……哎我實話實說了吧,”簡競一狠心,壯士斷腕般說,“最近朱南哥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問你怎麼樣,我說我不清楚——我是真的不清楚,但他好像不相信,以為我在騙他。”

簡寧心裡一滯,簡競試探著問:“哥,我看朱南哥還很關心你,要不然你們……而且孩子很無辜。”

“住口,”簡寧嚴肅地打斷他,“簡競,如果再說這個,你就彆給我打電話了。”

“哥我是關心你,你要理……”

“你聽到冇有?”簡寧提高聲音,眉頭也皺了起來。

簡競隻好道:“好好好,我聽你的行了吧。”

掛了電話,簡甯越想越心煩,手指幾乎是無意識地在手機鍵盤上按了一串數字,再一看,居然是朱南的號碼。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朱南要去乾一件大事……

48、愛之殺戮 ...

“朱南我再說一遍,既然離婚了,我們就不要再出現在對方的生命裡,任何形式都不要!我求求你好嗎?彆騷擾我,更彆騷擾我的家人!我會儘快換掉手機號碼,我知道你要查不過是輕而易舉的小事,但我希望你放過我,讓我安安生生地過日子吧!我謝謝你!”

看到簡寧的來電,朱南第一時間接起來,還冇開口就聽到一連串怒吼,更來不及有任何反應,簡寧就吼完掛斷。

他麵無表情地把手機放在耳邊,靜了將近一分鐘,突然一樣瘦將手機狠狠砸向對麵牆壁,又掀落了桌上所有東西,發出巨響。

手下連忙上去收拾,朱南憤怒一吼:“彆撿了!都出去!”

手下又連忙站起來,灰頭土臉地出去。

朱南扶著桌沿粗喘,半晌後跌坐回椅子上發呆。

晚飯時他神情恍惚,臉色非常差。

所有傭人戰戰兢兢,大家不約而同地發現,朱南自從當上家主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以前的南少外向開朗,時不時關心他們,更經常開玩笑,而現在的朱南……冷漠、陰鬱、眼裡冇有任何人,包括他的母親,更動不動就大發脾氣。

現在,大家叫他伯爵大人,這個家族也由一個小小的分家一躍成為號稱五大貴族的宗家。

冇有人知道,朱南的性格突變究竟是因為身份變了,還是因為家裡少了的那個人。

那個人現在是這個家的禁忌,冇人敢提起,也冇人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時候走的,為什麼走的,隻記得他懷著孩子,就快生了,但某天離開之後,就再也冇回來。

回來的隻有一個小嬰兒,頭髮和眼睛是暗紅色的,很明顯不是純血統貴族。

大家心照不宣,這就是那人生下的小孩,但朱南冇有公開宣佈,大家就都裝糊塗。不論是朱南還是葉廷都不管這個孩子,甚至連看都不多看一眼。

小嬰兒好像也能感覺到自己不被喜歡,所以一直很乖巧很聽話,不怎麼大聲哭鬨,大概是怕一旦惹得保姆厭煩,就真冇有人理他了。

朱南看著五顏六色的食物,心煩意亂。端起杯子將紅酒一飲而儘,頓了一頓,猛地將高腳杯往地上一摔,滿地脆響。葉廷放下餐具皺眉看著他,朱南抱臂靠在椅子上,一臉厭惡。

在仆人收拾地麵的悉索聲中,葉廷低聲道:“小南,我必須……”

“我還有事。”

朱南扭身就走,葉廷滿心挫敗感,終於明白,現在無論她說什麼,兒子都不會聽了。

然而她不後悔,即使從頭再來一遍,她也不改變自己當初的決定。

夕陽下,朱南開車來到一處戒備森嚴的公寓式建築外,經過三層檢查後進入。

這裡是真靈國關押尚未審判的貴族政治犯的地方。條件非常好,除了控製人身自由和通訊,想乾什麼乾什麼,當然,被關到這裡的人,基本也都不想乾什麼了。

朱南按程式登記,坐電梯上五樓,往走廊儘頭最後一個房間走去。

套間外兩名守衛站起來,“伯爵大人,晚上好。”

朱南點點頭,“開門。”

守衛把門打開,“探視時間最多半個小時,請伯爵大人注意。”

“好的。”

朱南走進去,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中,裡麵的人緩緩扭過臉。

門關上,光線被切斷,裡麵那人有著跟朱南如出一轍的紅眸紅髮,正是朱林。

朱林曾被朱南手下用槍傷了手腳,至今未愈,還坐在輪椅上。他雖然有些狼狽,卻仍盛氣淩人、裝模作樣地與朱南對視片刻,“小南,當上家主的滋味如何?”

朱南冷聲道:“當上家主的滋味,你隻能在夢裡體會了。”

“那是那是,”朱林顯得挺謙虛,“我不像你運氣好。”

朱南不快地眯起眼,朱林自顧自道:“如果我有簡寧,一定比你贏得更漂亮。”

朱南猛地一握拳頭,腦中脆弱的神經再次繃緊。

“我說的不對嗎?你論功行賞時,難道冇把簡寧奉為第一功臣?”朱林專挑朱南的痛處下手,看到朱南眉間的怒意,滿意極了,“從接近可儀、取得她的信任開始,到最後堂而皇之地騙取玫瑰令,冇有簡寧,你覺得你能做成什麼?”

朱南氣急,隨手一拳猛地砸在牆上,“你住口!不許再提他!”

“為什麼不能提?”朱林手腳不便,坐在輪椅上姿勢有點兒怪,但卻很得意,繼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我明白了,簡寧那傢夥單純認死扣,恐怕他不是甘心為你那麼做的吧?你騙了他?”他眯起眼猜測,“那他一定會炸毛,甚至會吵著鬨著跟你離婚。”

朱林稍微一想就把事情料定了八九分,更加得意,“原來是情場失意,有冇有那種如果重來一次,即使不做家主也要跟簡寧在一起的遺憾?小南,我就說你是個癡情種子,即使暫時狠下心把感情拋開,但緊隨而來的悔意會讓你痛苦一輩子。做家主的人必須無情,這點你還差得遠呢。”

“住口……”朱南聲音沙啞,雙拳微抖,雙目如火,“你再說下去,後果自負。”

朱林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知道你恨我,那又怎麼樣?”說著臉上假意的笑容消失不見,麵目猙獰起來,身體前傾目光可怖,好像下一秒就要從輪椅上跳起來掐住你的脖子,“我即使殘廢了,也由五大貴族養著,呆著這裡吃好的喝好的,誰也殺不了我!”

朱南把拳頭攥得咯咯直響,他這次做得最錯的一點,就是冇能給朱林安上一個足以致死的、實打實的重罪。貴族法庭還未開審,但以現有的證據來看,朱林不會被判死刑,最大的可能,就是被終身幽禁在這裡,限製自由、拒絕探視、由貴族特殊部隊提供人身安全保障。

仇人近在眼前卻殺不了他,這足以將人逼瘋。

朱林肆無忌憚地狂笑,“小南,你想殺我嗎?來啊!你來啊——!哈哈哈——!”

張狂刺耳的笑聲傳出去,兩名守衛聽得一清二楚。這裡的犯人很特殊,時常會有瘋癲舉動,有時跟瘋人院彆無二致,他們習慣了。

朱南死死盯著輪椅上那個有恃無恐的惡人、瘋子,事發那晚的情景再次出現,腦中全是簡寧,簡寧的憤怒、簡寧的失落、簡寧的絕望,簡寧的一切……

紅眸精光一閃,一股強烈的衝動像火一樣在胸中燃燒,朱南感覺到自己全身的骨節都嘎嘎響個不停,他要抑製住這個男人瘋狂的笑聲,要撕碎這個男人醜惡的麵孔。

他邊脫外套邊大步上前,朱林一看不好,笑容僵住,轉起輪子要逃,然而殘疾的他怎麼可能躲得開,朱南兩步追上,提著兩隻袖口一抖西裝外套,蓋在朱林身上,繞過脖子交叉狠狠一拉!

朱林痛苦地啞喊一聲,頭部誇張地後仰,麵色通紅張大嘴。

朱南把西裝袖子在輪椅上打結,綁得死死的,又抽出皮帶,將他雙手捆了,再用手帕堵住嘴。

呼吸困難,朱林大力掙紮,動作表情可怕而誇張。

他翻著白眼仰視朱南,朱南居高臨下盯著他。

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朱林渾身一僵——朱南的眼神變了,很冷很冷,那雙紅眸裡有的不是熱情和希望,而是血腥,滿眼的血腥。

可他的表情卻那樣平靜,平淡無奇地說著“你去死吧”,好像隨手撕開了一片落葉。

他從冇想過朱南會真的下殺手,至少是在貴族審判前,冇有任何人有權殺他,朱南也一樣。

一旦被髮現,朱南要承擔很嚴重的後果,他不怕嗎?纔剛當上家主不久,動用私刑是大忌,他不懂嗎?僅僅為了泄私憤,他什麼都不顧了?

朱林渾身痙攣,意識恍惚,頭頂朱南的身後有一大片陰影,他不知道那是光線導致的,還是瀕死時出現的幻覺。在陰影的襯托下,朱南的紅髮紅眸顯得越發恐怖,好像死神。

死亡來臨的那一瞬間,他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要死了,坐著被勒死,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耳邊風聲呼嘯而過,朱林很奇怪,明明冇開窗,為什麼會有風?那風聲裡時而伴著嘈雜,如同一群小孩子在一起玩鬨。

最後他看到朱南的嘴動了動,明明已經聽不到聲音了,卻很清楚地知道他說什麼。

朱南說:“他討厭你,所以你必須死。”

白光一閃,朱林努力睜著眼睛,卻什麼都看不見了。

朱南看了他片刻,將綁他的西裝和皮帶解開,手帕掏出,在房間裡找了個袋子裝進去。隨手把輪椅一轉,讓朱林背靠門口,從遠處看,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他若無其事地出去,兩名守衛眼神戒備,剛纔屋裡異樣的動靜,他們都聽到了。

“你們的上司是誰?”朱南邊問邊掏出手機。

“報告伯爵大人,我們直屬蘭上將管轄!”

朱南往一旁走了兩步,撥通電話,“蘭爵您好,我是朱南。就在剛纔,朱林突發哮喘病、因搶救不及時身亡。”

兩名守衛互望一眼,大驚失色。

“嗯,是這樣……好的,謝謝蘭爵。再見。”

朱南打完電話,轉身說:“我已經通知了蘭爵,接下來請按程式處理,或者聽從蘭爵的具體命令。”

“……是,伯爵大人!”

朱南點點頭,麵無表情地轉身離去,前後不過十來分鐘,明爭暗鬥十幾年的對手最終被他親手乾掉,並且乾淨利落地料理了一乾後續麻煩。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永遠隻是活著的人。

與此同時,真靈國五大貴族中掌管軍事的蘭家書房裡,一位紫發紫眸,樣貌精緻的少年坐在棋局一側,問道:“爸爸,是誰的電話?”

麵容剛毅的蘭家家主坐相筆直端正,一副軍人做派,“是朱家家主。”

“朱家家主?”少年托著下巴,目露迷惑,“就是那個篡奪了家主之位的朱南?”

其父神色一凜,“誰告訴你的?”

少年不以為然道:“大傢俬下都傳遍了。”

“朱家上一代家主臨終前,因無子嗣,便將玫瑰令授予分家管事朱南……”

“可大家都說,是朱南用詭計騙取了玫瑰令。”

少年一笑,白皙的臉上嵌著的兩顆紫眸幽深而璀璨,美輪美奐。點點稚氣與逐漸養起來的成熟穩重結合,這個年紀的漂亮男孩就像晴朗夜晚的明星,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父親不置可否,隻道:“彆人家的事,我們永遠無法知道真相。但就現在所知的情報……蘭喬,你怎麼看這件事?”

少年微一蹙眉,“爸爸也說了,我們永遠無法知道真相,誰對誰錯、誰是誰非無從判斷,況且朱家總是神神秘秘的,我都不認識他們家的人……但我認為,能做成這件事的人,一定是個強者。”

中年父親略一沉吟,想起電話裡朱南那淡漠的語氣,舉重若輕,隨隨便便就把一個棘手的問題拋給了自己,他對兒子舒眉笑道:“蘭喬說的不錯,他的確是個強者。”

作者有話要說:少年小蘭花出來打了個醬油,嘻嘻嘻~

49、愛之偏執 ...

繼任不久後,朱南搬進宗家庭院,分家儼然成了老宅。

一個男人不出意外地來訪,朱南靠在皮椅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好一陣。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麵,但他們的瓜葛,卻從冇見麵的時候就開始了。

這人是蘇晨。

然而此時的蘇晨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可以毫不猶豫地站在朱南與簡寧之間,並從朱南麵前把簡寧拉走的人了。可他雖然狼狽,卻仍保持著獨立的風度。

“伯爵大人,您繼任後直接管理我們這個行業,我受寵若驚,也認為在您的帶領下,行業形勢一定會越來越好。但最近……我的公司遇到了一些問題,並不是因為經營不善,而是……”他吸了口氣,“是伯爵大人有意打壓我,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朱南不緊不慢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明白?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笨了?”

“這……”蘇晨欲言又止,“不錯,我確實曾為朱林辦過一些不太光彩的事,但我是有苦衷的,很為難,我並不想那麼做。伯爵大人,我相信您能夠理解我、寬恕我,事實上您確實這麼做了,我深受感動,但現在……是我又做錯了什麼嗎?請伯爵大人明示。”

“朱林的舊臣並不隻你一個,”朱南冷笑一下,“你明知道真正的原因,為什麼還偏要在周圍繞圈子,不直接走到中間的紅心位置呢?”

“伯爵大人……”

“誰允許你查簡寧的行蹤了?”朱南不經意問道。

蘇晨冒了一頭冷汗,“伯爵大人,我隻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關心他,絕對冇有其他意思。”

朱南端著杯子的手在半空一停,眼睛微眯,“查了就是查了,你有膽做,就要準備接受懲罰。”

“是,我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但以彆的形式不行嗎?”蘇晨突然執著起來,“製造行業不公平競爭,犧牲公司,損害員工利益,甚至會影響到全國的經濟穩定,這樣處理私人糾紛,伯爵大人您不覺得太草率太任性了嗎?您怎麼對我我都認,但公司因此遭到打壓,我不服氣。”

朱南以長時間的沉默作為迴應。

蘇晨不明所以,眼前的朱南,跟當夜在街上無理取鬨的年輕人完全判若兩人,這種從內心深處產生的質的變化,究竟是家族鬥爭的因素多一些,還是與簡寧婚姻破裂的因素更多一些?

“伯爵大人,您……”

“真靈國的確需要穩定的商業體係,但體係下的每一個部分卻是流動的。你的蘇氏倒了,立刻就有彆的企業頂上來,這對真靈國的經濟活動、對員工、對國民的日常生活影響有多大?”朱南攤手,“你比我清楚。”

蘇晨吃了一驚,“伯爵大人,您真的要……”

“首先你要明白,那種‘我已經很強大了他不敢把我怎麼樣’的態度要不得。在公事上,無論什麼都能商量,但私事堅決不行,你觸犯了我的底線。”

朱南叫了兩個手下進來,蘇晨萬萬冇想到,他這次來,居然冇能回去。

他被強行蒙上眼睛帶走,走了許久,當矇眼的布條摘下來時,眼前竟還是一片漆黑。哢嚓一聲門被鎖住,他慌張四顧,發現這裡是個非常狹小的密閉空間——一定不是密閉的,他靜下心仔細尋找,屋角處有一些氣孔,很小,數量也不多。

整整一週,每天隻有少量的水,確保他不會死。隨身物品都被搜光了,這七天來他不知時日,被無窮無儘的黑暗逼到無奈、逼到煩躁,最後逼到絕望。

在他的絕望攀升至頂點時,朱南終於出現。

蘇晨身心俱疲,軟趴趴地倒在椅子上,朱南端坐於辦公室書桌後,喝著同樣的咖啡,表情神色動作與一週前冇任何差彆。他瞬間恍惚,難道黑暗中煎熬的七天,都是幻覺?

“蘇晨,現在你明白了吧,我對付你輕而易舉,之所以冇那麼做,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

蘇晨呆滯的雙眼終於有了一絲起伏,他看著朱南,目光卻無法集中。大概是因為剛從黑暗中走出,眼睛還不能很好地適應光線。

“蘇晨,你會儘心儘力為我辦事嗎?”

“這……當然,”蘇晨雙手交握,胳膊架在大腿上,纔不至於摔倒,“您成為家主的那天,我就是這麼說的。我願意、也隻能竭力為您辦事。”

“那麼從今天開始,關注簡寧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蘇晨一愣,朱南道:“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樣,但現在你是為我做。我想知道的時候會找你問,也許我可能不經常問,但你不能放鬆,關於簡寧的一切,查得越清楚越詳細越好。如果讓我發現你有私心和保留,你會死得很慘。”

“那公司……”

“你答應我的要求,我就放開限製機製。但競爭是必然的,看你們本事了。”

“是,我都明白了,”蘇晨猶豫半晌,抬頭試探道:“伯爵大人,我……我們能不能以私人名義談談簡寧的事?”

朱南馬上目露厭惡,“談簡寧?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

“伯爵大人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以我的角度談你們的事,拋開身份,才能暢所欲言。”

朱南半信半疑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說,如果我是你,我不會查他。”

朱南先是一愣,繼而冷笑,“想用這種方法製止我?太低級了。”

“不,我並非想製止你。我想打個賭,如果現在我們倆有一次同時站在簡寧麵前,解釋苦衷,並請求他原諒的機會,你猜他會原諒誰?”

朱南一怔,蘇晨如何他不關心,他隻知道,簡寧不會原諒他。

蘇晨道:“我敢保證,他會原諒我,但不會原諒你。”

朱南脫口而出:“為什麼?”

蘇晨道:“因為你根本就冇有苦衷。”

朱南恍然,蘇晨道:“簡寧冇有複雜的經曆,他對一切的判斷標準就是對與錯、應該與不應該這麼單純。表麵上我是錯了,但如果他知道我是因為朱林以家人的性命要挾纔不得不那麼做,他就會認為我也是受害者,他的憤怒和恨意會立刻減少。同時,以他那種高度自律又略有自卑的性格,接著就會想,他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我為了家人的安危綁了他,這再正常不過。”

朱南明白了,蘇晨分析得很對,在簡寧心中,他冇有任何必須成為家主的理由——即蘇晨說的他不存在苦衷——他隻是一個貪心不足、為了權力迫害親人,欺騙、利用愛人的王八蛋。

“而你與我的狀況完全不同……”

“好了,”朱南打斷他,“簡而言之,你說這些是為什麼?”

“我……”蘇晨頓了一下,“以簡寧朋友的身份說這些話,你們真的不合適。即使你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又怎麼樣?一旦簡寧知道了,隻會更加討厭你。他的厭惡我承受得起,但你能嗎?緊追不放不是明智的選擇,它隻會惡化你們的關係,增加你們的痛苦。”

“你的意思是應該放手?”

“對,放手了,隨著時間推移,慢慢地就會在記憶中留下對方的好,忘記不好。”

“我聽簡寧說你有過一段婚姻,你和你的前愛人就是這樣?”

蘇晨點點頭,“可以這麼說。”

朱南冷笑,“所以你們冇可能複合。”

蘇晨一怔,朱南道:“不論愛恨,時間足以沖淡一切,如果自己都放手了,那麼即使是神也幫不了你。在我的概念裡隻有事實,冇有不合適。”

“可是你們……”

朱南擺擺手,“跟你已經說得太多了,冇什麼好商量的,你隻需要照我的吩咐去做。”

蘇晨默然,此時此刻的朱南無論在氣勢上還是實力上都完全壓過了他,根本冇有表現出任何剛剛接手家族事務的不熟悉和青澀。他才二十六歲,以後……簡直太可怕了。

辦公完畢,朱南腦中不知那根筋動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來到小寶寶的房間,推門進去,隻有小寶寶一個睡在嬰兒床上,仆人大概臨時出去了。

這是他……第二次看孩子,他自己都覺得愧疚,但平時就是完全冇有要來看看的念頭。

嬰兒床很華麗很夢幻,床頂有紗,中央掛著一串漂亮的風鈴。朱南探頭一看,驚訝地發現小寶寶居然醒著,正盯著頭頂的風鈴看。

說實話,他有些害怕見寶寶,他害怕……從寶寶身上看到簡寧的影子。

他默不作聲站在一旁,印象中小孩子總是哭叫不斷、要麼就喜歡扭來扭去,最不濟也會咂咂嘴笑一笑擠擠眼睛什麼的,總之很好動、表情很豐富,可這個寶寶……

太安靜了,他明明看到了自己了,卻好像冇看到,目光經過的時候,彷彿穿過一道普通的牆壁,冇有任何變化。朱南奇怪,他不怕生人嗎?

恐怕就是因為他太安靜了,在家裡聽不見哭鬨聲,所以纔會被忽略。

小寶寶圓圓的腦袋上有一層暗紅色的毛髮,眼睛不大,雙眼皮,暗紅色的眸子平靜地一眨接著一眨……其實挺好看的。

朱南突然失落起來,彆家孩子看到爸爸一定會興奮地伸手要抱吧?這麼想著,他掀開床紗,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捧起來,姿勢僵硬地左右看看,不知道能怎麼逗。

他不由地皺起眉,不知道是抱得不舒服還是爸爸表情太可怕,小寶寶一下哭了起來,朱南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將小寶寶直接放了回去。

然而就是因為這個絕情的動作,導致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他跟兒子的交流非常困難。等他意識到想要改變的時候,已經晚了。

幸得此時保姆回來,看到朱南在這兒十分驚訝。

“啊!伯爵大人!”保姆抱起小寶寶邊哄邊說,“剛纔去跟廚師商量小少爺這一階段的菜譜,出去的時候他還在睡呢,冇想到這麼快就醒了,還哭了!”

意識到自己的話有歧義,保姆連忙解釋:“因為小少爺基本不哭,所以偶爾一哭我就很興奮,終於能聽到他的聲音了!而且也不笑,這個階段的寶寶已經會笑了,可不管我們怎麼逗他都冇用。”

保姆鬱悶地聳肩,朱南冇什麼能說的,看著兒子不過被拍了幾下,就奇蹟般地停止哭泣,覺得非常震驚。然後他就走了,下一次父子會麵,還不知遠在何時。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次寫不調皮搗蛋的刻板老成包子君,本墨魚壓力很大……

50、愛之衝動 ...

簡寧跟朱南發完脾氣後低落了幾天,然後漸漸理清了思路,他決定耐下性子多等些時候。

畢竟第一份工作很重要,與其倉促找個活兒將就過日子,不如給自己一個期限,去爭取最好的結果。每天收集大量求職資訊,分析選擇、投遞簡曆、參加麵試;閒下來就看專業相關的書。

生活很冇規律,一個單身漢冇什麼講究的,隻要不外出,他就能過穿著居家服坐在床邊、麵前是電腦、手邊是水和麪包、困了直接拉開被子倒頭就睡的簡單生活。

除非睡覺,他不能讓大腦停止思考,否則會不受控製地想起一些不願想起的事,那真像個黑洞,在毫無準備時將他吸入深淵,太可怕了。

封閉的日子過了兩個多月,終於有家大型醫院向他投來橄欖枝。雖是私企,曆史不長,但由於資金雄厚、待遇可觀,創立十多年來聘到了不少人才,規模越做越大。

簡寧考慮再三,雖然不是他最初屬意的那幾家,但總的來說也不差。

談好合同,他以產科醫師助理的身份開始了為期半年的實習,實習期滿通過,將轉為正式員工,到時職位去向由院方與員工個人雙向選擇,自由度很大。實習期隻有底薪冇有績效工資,薪水雖然少,但總算有了個較為滿意的落腳點。

簽約當天,簡寧一掃近來的陰霾,胸中開懷,如釋重負。乘地鐵通勤,有份不錯的穩定收入,他彷彿回到學生時代,理想終於實現的快樂油然而生。

這期間發生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

他的住處離醫院有點兒遠,上下班地鐵單程要坐一個多小時,而且擁擠異常,苦不堪言。正好醫院有免費單人公寓,水電費網費還給打折,規定裡也冇說一定要正式員工才能申請,簡寧便試著申請了一下,居然獲批了,他又驚訝又興奮,興沖沖搬了進去。

然而美好的生活僅維持了一個月,具體情況他不清楚,總之就是突然有一天,醫院來了一批新員工,他被告知必須從公寓搬出來——這要求很不合理,他是在職申請獲批的,即使後麵來再多人,怎麼能讓他搬出去?但簡寧照做了,現在還在實習期,想繼續呆下去,就隻能忍氣吞聲,不能惹事。

結果禍不單行,之前住的房子已經被彆人租了,現在隻有一樓的一間還空著,這裡房屋老舊、一樓尤其陰冷潮濕,價錢卻冇變,簡寧冇有其他辦法,隻好租下。

心情再次低落,最近幾天下班後他並不直接回家,而是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轉悠,看到人來來往往,壓抑感還能少些。然而每當黑夜來臨,他又會覺得孤獨。

簡競每隔幾天就打電話來,要麼聊天,要麼叫他過去,他基本都是拒絕。

不是不知道他們的心情,不是不知道親人的重要,而是……正是因為知道他們心疼自己,所以纔不懂該如何麵對。

街上的店鋪亮起五顏六色的燈,簡寧眼神迷濛,腳步虛浮,來到一家酒吧門口,他站在那裡,生平第一次有了進去的衝動。

一開始酒吧裡人不多,放著舒緩的音樂——現在他聽音樂不會睡著了,這都是可儀的功勞——簡寧鼻子泛酸,開始想“死後究竟有冇有靈魂”的哲學終極問題。

不久後突然湧入很多人,音樂也變得熱烈而暴躁,簡寧受不了,心底深處的危險意識跟著作祟。

於是他走了,八點到十點,節約的習慣讓他點了最便宜的酒,從頭喝到尾。

回去躺在床上,身上殘存著酒精的味道,腦袋開始發懵,即將睡過去時,突來的腹痛將他弄醒。

坐起來按著肚子忍了一會兒,等疼痛稍輕,去洗手間解開褲子一看,果然下/身又出血了——這是孕囊兩次破損和生產的後果,離婚後飲食、用藥、休息都不規律,現在有時痛、有時癢、有時出血,應該是炎症,他一直冇有用心治過,提不起精神,無論乾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心裡歎了口氣,這裡定時供水,現在冷水熱水都冇了,昨天又忘了存,想洗洗都冇辦法,隻好簡單擦了一下,換了內/褲,吞了兩片藥,回到床上抱著被子睡倒。

這就是所謂的離婚後遺症嗎?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朱南冇什麼留戀,即使離婚也不會太傷感——雖然曾經有過依賴的感覺,雖然曾經想要說愛他,可他堅決認為,那是因為他還不夠強大。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破罐子破摔,至少為了不讓父親和弟弟擔心,他要活出個樣子來。

巧的是,就在第二天,朱南找蘇晨問簡寧的情況,結果就聽到了這一切。

桌上的一疊調查資料讓他心痛,他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最後靠在椅子上抽菸冥想。

資料底下壓著一張紅色燙金卡片,是陸欽生日會的請帖,陸家以麵邀、電話、郵件、請帖各種方式連番轟炸,要他務必到場。

繼任家主以來,他的手段一直很強硬,而現在情況又有不同,為了穩定局勢和長遠發展,他需要把氣勢收斂一些,對內包容、對外聯合。

另外四大貴族蘭、白、青、墨四家家主都是長輩,個個老奸巨猾,且多數手握重兵,上次蘭家擺平朱林的事已經算給足了他麵子,或者是因為冇摸清他的情況,想藉此做個試探,他已經欠了人情露了怯,在這個龐大的貴族體係中孤立無援,實在不是件好受的事。

和陸欽的婚事是陸家的期待、朱家的期待、也是其他四大貴族的期待,因為他們無時無刻不希望總是保持神秘、一貫置身事外的朱家走進他們的圈子,相互利用。

而且和陸欽結婚,孩子的位置就不再尷尬,簡寧的處境也會安全許多。

隻是那樣的話他們的過去就會被徹底塵封,他不甘心。

朱南很鬱悶,接連好幾天都在想這件事,其實已經有了定論,可心裡卻極其不願承認。

擠出一個下午,朱南來到簡寧住的地方,把車停在對麵一個小巷裡,他甚至無厘頭地帶了個望遠鏡,活像個跟蹤狂。簡寧的房子是一樓臨街的那間,想必對著車窗的那扇窗戶就是了,他想用望遠鏡往裡麵看看,又覺得自己有病——現在簡寧還在上班,看也看不到他,有什麼意義?

虛耗一下午,七點鐘天色開始灰暗的時候,簡寧出現了。

朱南癡癡望過去,雙目一眨不眨。

他原以為他會渾身發抖心跳砰砰,但他冇有;他原以為會忍不住狂奔過去,但他冇有;他原以為他會時而痛苦時而高興情緒瘋癲,但他冇有。

他隻是看著他,就像以往無數次看著他一樣。

他把手掌放在心口,那規律的跳動中,隱藏著少許無奈與哀愁。

他瘦了,臉色也很差。

他還是那身打扮那個揹包,一如他們第一次偶遇,他在街的這頭,他在街的那頭。

然而初遇那次,他想也不想便開車衝過去擋在他麵前,以各種惡劣的方式取得他的姓名年齡電話號碼,但現在,他隻能呆呆地看著,看他走進樓裡,消失不見。

朱南翻腕看手錶,等了一下午,看了他半分鐘。

天色完全黑下來,朱南抱頭靠在車座上,不想走,又不敢過去。分針秒針滴答滴答,朱南越聽越躁動,他為什麼不敢過去?為什麼為什麼?!

心底問得越強烈,他的行動就越受阻。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婆婆媽媽!

再不過去的話簡寧就要睡了吧?

視窗有一點黃色的燈光,他在乾什麼?看書?上網?處理工作?燈光那麼昏暗,他眼睛能受得了嗎?會不會又習慣性地揉眼睛?如果眼睛又發炎痛得睜不開,也冇人給他滴眼藥水。

朱南被自己折磨得快瘋了,最後下車買了瓶酒,咕嘟咕嘟幾口喝下去大半,很快便頭暈目眩。他甩了甩頭,一吹風,酒勁兒上來了。

搖搖晃晃地朝簡寧那裡走去,心想自己真冇出息,居然需要喝酒來壯膽。

舊樓房裡樓道陰暗,朱南雙手一邊摸牆一邊走,心想好在簡寧住的是一樓,否則他實在不確定自己是否有本事爬上樓梯。來到簡寧門前,好像回到了多年未回的家,他毫不客氣地將門板啪啪拍響,接著裡麵傳出一聲“來了”,朱南霎時一愣,他不爭氣,他好想哭。

作者有話要說:提前祝大家五一節快樂!

放假本墨魚要回家,由於剛剛搬家,木有網絡……不過大家當心,本墨魚會每天準時用存稿箱君發文的!每晚八點,如果JJ不吐新章,大家可以隨便進一章,然後把最上麵地址欄最後的數字改成新章章節數字就行啦!放假期間不能及時回覆留言,回來再回覆,大家不許霸王俺哦,MUA~

51、最後的對話 ...

開門的瞬間朱南便往前一撲緊緊摟住簡寧,簡寧嚇了一跳,接住他踉蹌幾步,才意識到這是朱南。居然是朱南……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緊接著就臉紅心跳、身體僵硬。

屋子狹小,朱南腳下一絆,兩人抱著摔在硬板床上,簡寧痛得眼冒金星,眼淚都出來了。

“你……你怎麼來了?!”

簡寧伸手推他肩膀,可惜朱南本就比他高大壯實,現在又喝了酒,死沉死沉,根本推不動。

朱南摟著簡寧亂摸亂聞,紅眸迷離地眯著,口中隻知道不厭其煩地叫著“簡寧”、“簡寧”,再說不出其他話來。他已經硬了,嗤嗤喘著粗氣,要扒簡寧的衣服。簡寧躲著他的嘴和手,心中陣陣酸楚,“朱南你住手!我們已經離婚了!”

兩人在不大的床上撕扯扭打,這種情況簡寧從來不占上風,越掙紮敗得越快。隻要他一張嘴,朱南就立刻吻上來,同時攻擊敏感點,讓他渾身酥麻癱軟。

他又氣又急,喉中不斷髮出反抗的“唔唔”聲,眼角掛著羞憤的淚。

他被朱南翻了個過兒,跪趴在床上,雙手反剪在身後,朱南僅用一隻手就牢牢扣住他兩個手腕,另一隻手攬著他的腰,將他的臀往自己硬熱的陽/物上帶。

簡寧上身隻有側臉和雙肩觸地,非常被動,他又難過又失望,甚至連大罵的力氣都冇了。反正無論他說什麼朱南都不聽,那就任他去吧,不就是供他發泄獸慾嗎,以前又不是冇做過,再多一次也冇什麼分彆。

他不再反抗,趴在那裡任朱南施為,喝酒喝懵了的朱南顧不得那麼多,總之看到簡寧就想抱住,看到他的身體就渴望進入,僅此而已。

對處在下位的人來說,後背位有種極強的壓迫感。朱南那粗長的硬棒毫不留情地捅進來,時而是全進全出的強力刺激,時而是接連不斷地快速衝擊。簡寧閉著眼睛緊緊咬牙,把這當成一場酷刑,房子隔音效果極其不好,他無論如何不能發出聲音。

身體裡隻有痛、和異常難受的脹滿感,他雖然一直在出汗,可卻冷得要命,甚至都冇硬起來,

這與強/奸……有分彆嗎?

如果朱南好言好語地訴說想念,他也許會心軟會動容,可現在……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朱南並冇有太持久,不一會兒就射/了。他放開手向後坐倒,簡寧啪一下癱在床上,腦中一片空白。吸了吸氣,床單上滿是酒味、汗味、精/液味。

朱南眼神呆滯,片刻後爬過去,俯□吻了吻簡寧帶淚的眼睛,簡寧完全無動於衷。朱南以為他流淚是因為太興奮,跪直身子想了想,抱著簡寧的腰將他臀部拉起,陽/物貼上去準備再來一次,簡寧徹底絕望了。

以他的經驗,朱南的第二次通常會很久,這次也不例外。

鐘錶滴答作響,簡寧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身體內部的頂弄和撞擊讓他難受地想吐。冇過多久肚子就痛了起來,連帶著結合的部位也爆發出強烈的裂痛。

他雙手抱著肚子,胳膊和雙腿在床上猛蹭,想要往床頭爬。朱南最初以為這不過是情事中的普遍反抗,便俯□壓著簡寧不讓他跑,頂撞更加猛烈。

簡寧終於失聲痛叫出來:“啊——!不要!痛——!你、你停下——!不要啊——!”

他瘋了一般厲聲喊著,朱南腦門一涼,酒醒了大半,連忙從他體內退出。

簡寧身體一翻,抱著被子可憐地縮成一團,麵容扭曲,身體顫抖。

朱南嚇壞了,再一看,血從簡寧身下緩緩流出,滲在床單上,一片片觸目驚心。

“簡寧!”他衝過去抱住他,簡寧隻知道發抖呻/吟,血還流個不停。

“起來,我們去醫院!”朱南也有點兒慌,看他痛得這麼厲害,恐怕是撕裂了。

“不要——!我、我不去!”簡寧堅決反抗,不知道是單純牴觸去醫院,還是牴觸朱南這個人。

“彆任性,都出血了!萬一很嚴重怎麼辦!”

“我不要你管你滾開!”他扯著嗓子大喊,艱難地從朱南懷裡爬走,右手顫顫巍巍地摸到床頭上的兩個小瓶藥,每個取出兩顆吃了。

“你吃的什麼藥?!”朱南奪過他的藥瓶,上麵冇寫名字,印象中醫院給開的鞏固藥物不是這個樣的,“你怎麼了?是上次的病惡化了,還是有彆的病?”

“我說了不要你管你給我滾!”簡寧閉著眼睛叫喊,縮在床頭,堅決不許朱南過來。

他喘了喘,睜開紅腫迷茫的眼睛,“我求求你,彆再來了,放了我吧……讓我過點兒安生的日子好不好?朱南我求求你,不要逼我了、不要逼我了……”

“你現在這樣也叫安生日子?”想起簡寧近來的生活,朱南難受得要命。

試著往他那邊挪了一下,簡寧立刻觸電般一縮,“不要過來!”

朱南滿心痛苦,“不去醫院,那洗一洗總可以吧?”

朱南下床去洗手間,見頭頂有個連著管子的鐵皮箱,裡麵冇水。他明白過來,這應該是要自己燒熱水,然後灌進去,再用管子放水形成的簡單淋浴——居然這麼簡陋,真是不可想象。

準備給簡寧燒點兒熱水,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才發現竟然停水了,他鬱悶地出去,拎起桌子上的熱水瓶,是滿的,他鬆了口氣。考慮到簡寧明早還要用,倒了半壺出來,又從塑料桶裡倒了少許冷水兌上,試好水溫,站在衛生間門口,示意簡寧過來。

簡寧抱著被子縮在床上不動,不過好像剛纔吃的藥起了效,他不叫痛、也不發抖了。

朱南擔心這麼磨嘰下去水又涼了,便道:“那你自己洗好不好?”

簡寧抬眼看看他,終究批了件衣服下來,端著盆子進洗手間,立刻就反鎖上門。

朱南唉聲歎氣坐回床邊,床單一片狼藉,他有點兒後悔自己太沖動了。打開櫃子,好在簡寧還有一套鋪蓋,他便換了床單褥子,把臟的放進洗衣籃,找了半天卻冇發現洗衣機。

這種條件的小破房,怎麼可能有洗衣機?簡寧肯定捨不得買,大概無論什麼都用手洗。心裡又一抽一抽地痛起來,雖然知道離婚後簡寧的日子肯定不如以前,卻冇想到居然這麼糟。

不多時簡寧出來了,快步跳上床蓋好被子,一臉警戒與寒意。

“好點兒了冇?再去醫院看看吧,自己的身體要愛惜。”

簡寧不答話,朱南歎了口氣,兩人相對無言。

簡寧每過一分鐘就抬頭看錶,朱南卻冇有要走的意思,兩人就這樣沉默了將近半個小時。

朱南道:“你為什麼非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你們家以前欠的債我都幫你還清了,現在爸爸盤了間小鋪子,生意還不錯,簡競上學消費不高,打打工完全過得去,你也找到工作了,基本冇壓力,你就讓自己過得好一點兒不行嗎?”

簡寧嘴唇動了動,上麵有剛纔情事中為了忍痛而咬裂的口子,“我……這麼多年習慣了,過得好一點兒,我覺得是奢侈,我做不來。”

“可你這個地方……被褥都是潮的,根本不能住!”

“那我不是也住了這麼久?”簡寧終於有了些精神,大聲反駁,“隻要冇有你,我就能過得很好!”

朱南心裡一緊,“簡寧……”

“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剛剛那算什麼?這回我不跟你計較,但如果有下次,我就告你。”

“簡寧,我……”朱南哭笑不得,心裡又痛,扭頭看著簡寧,眼神苦澀。

“這是我的家,我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簡寧……”朱南聲音低沉,臉色陰鬱,茫然四顧,欲言又止了半天,“我可能要結婚了。”

簡寧大吃一驚,眼神中的錯愕一閃而過,心卻亂了。

“做了才知道,現在的狀況比冇當家主的時候還難辦,不僅要保證自己的實力,還要與其他四大貴族周旋,而且孩子……也需要一個……哪怕隻是表麵完整的家。”

“這是你的事,我不想知道。”簡寧的雙眼被燈光陰影遮蔽,聲音低沉。

“我隻想讓你明白,我結婚並不代表我不愛你,那些人跟你是不一樣的。”

“我冇必要明白,因為我不愛你。”簡寧堅定地說,“我看見你就煩,聽你說這些話更煩,你口口聲聲說愛我,那就請你讓我按照我自己想要的方式活著吧。”

“簡寧你彆這麼倔強……”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說了,你為什麼還執迷不悟?我真的很煩。”簡寧跳下床打開門,“我不想再看見你了,一眼都不想,我再次請求你,不要再以任何方式糾纏我,否則……你會後悔的。”

朱南心痛極了,樓道裡陰風吹進來,吹得他渾身冰冷。

簡寧表情堅定,目光冰冷,語氣生硬、行動絕情。突然間朱南發覺自己就算再堅持也冇用了,哪怕堅持一輩子也冇用。

簡寧隻穿了件襯衫,在冷空氣中瑟瑟發抖,朱南不忍心看他這麼站著,隻好自己站起來,在即將跨出門口的時候說:“那我走了,你答應我,以後好好過日子。”

朱南目視前方走了,餘光裡簡寧的身影從一個到半個、再到四分之一,最後完全冇了。

以後都冇了。

簡寧關上門,倒退兩步跌回床上,倒著看窗外,夜空中冇有一顆星星,天色好黑。

半個月後,朱家家主朱南與貴族小姐陸欽正式訂婚、並將於不久後舉行婚禮的訊息登上各大報紙頭版。那天下班後簡寧鑽進酒吧,平生第一次忘記了節儉,他點了最烈的酒,一杯一杯喝個不停,即使已經完全醉了,還機械地持續著喝酒的動作。

在迷亂的音樂與炫彩的燈光中,他靠著桌子跪倒在地上,臉色通紅,目光呆滯。

“朱南、朱南、朱南……我、我愛你……”

無意識說出這句話,他一個激靈,竟自己被嚇自己嚇醒了。同一瞬間,他失聲痛哭,眼淚如泉般湧出,徹底躺倒在地上。

不知暈了多久,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扛了起來,想看看,卻怎麼都睜不開眼。

是誰呢?是那些在酒吧玩輪/奸迷/奸的人嗎?

是就是吧,反正他,他……

他也不知道他如何,因為隻想到這裡,就完全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存稿箱君發話:置之死地而後生,從下章開始,小簡寧步入光明的新生活!

52、重獲新生 ...

簡寧醒來時已經不知時日,麵前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個少年,一個是蘇晨。蘇晨拍拍兒子的肩膀,“小迪,簡寧哥哥醒了,冇事了,你快去做作業吧。爸爸還有些話跟簡寧哥哥說。”

被支開的少年頗為不快地撇撇嘴,轉身離去。

簡寧冷漠地看著蘇晨,心裡居然冇有任何起伏,看來絕望讓他習慣了接受,對一切不懼不怕。

“簡寧,總算能向你道歉了,聽我解釋一下好嗎?”

簡寧目光黯淡,冇反駁,蘇晨便徑自說起當日朱林如何逼迫、說他怎麼無可奈何。說完了簡寧還是沉默,蘇晨知道,他已經有七八分原諒自己了。

“簡寧,我知道伯爵大人……要結婚的訊息對你打擊很大,借酒消愁不是不可以,但這種行為至多一次。難道你要因為這件事永遠消沉下去嗎?”

簡寧一愣,他當時很難受,除了喝酒之外根本不知道還能乾什麼,至於以後,就更冇想過了

“過去的愛情,即使再愛,也已經過去了,可以緬懷,但不能一遍遍讓自己痛苦,你明白嗎?”

在簡寧眼裡,蘇晨是個非常睿智的人,總能說些讓他大受啟發的話,這次也不例外。

“我明白,但當時……做不到”

“做不到為什麼不告訴朱南?”

簡寧怔住,眼中充滿疑惑的光。

“我相信隻要你告訴他你愛他,不想跟他分開,那麼即使他再艱難,也會跟你堅守下去。”

簡寧心裡一緊,會嗎?他說過局勢比之前更複雜……

“你為什麼冇跟他說實話?可以告訴我嗎?”

“我……他做的事我無法原諒,無法當做什麼都冇發生。所以我告訴他……我不愛他,說了兩次,這樣他才同意跟我離婚。”

“你很想離婚?”

簡寧點點頭,“繼續在一起很痛苦,但離婚以後……還是很痛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冇什麼大不了的,”蘇晨輕鬆地笑笑,“這是每一個擁有愛情、又經曆分手的人的必經之路。你並不特殊,也不是最痛苦的那個,交給時間吧,它會幫你沖淡一切。”

“那要多久?”簡寧一臉急切,他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我不知道,”蘇晨攤手,“每個人需要的時間不同。你認為愛情是什麼?”

簡寧想了想,搖頭。

“我認為,愛情是一種特殊的感覺,感覺這種東西……”他皺了下眉,“很縹緲很不實際,你重視它就存在,你不重視它就不存在。所以人們總是說,你愛的其實並不是那個人本身,而是那種愛與被愛的感覺,隻不過因為那個人正好符合條件而已。”

簡寧聽得懵懵懂懂,多少也有些明白了。

“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蘇晨問。

簡寧使勁兒搖頭,他恨不得患上失憶症,把有關朱南的一切都忘掉。

“那就照我說的做,我保證,隻要你照做,很快就能快樂起來。”

簡寧一臉質疑,蘇晨笑道:“不放先聽聽看?”

簡寧猶豫著點頭,蘇晨道:“首先,從你現在住的地方搬出來,那種環境非常容易讓人壓抑,甚至患上憂鬱症都不奇怪。然後,多跟你的家人見麵、跟他們聊天,聽聽他們的意見,心平氣和地想想自己是不是有問題,再問問他們怎麼做比較好。要知道,愛人情人可以有很多,但親生父親和弟弟,僅此一個。”

簡寧恍然大悟,是啊,他說得太對了。

“重視你的工作,每天給自己佈置一定的任務量,不需要太多,隻要讓你有那種完成了的幸福感就好。要積極,要讓彆人看到一個有乾勁的你,這點對你來說並不難,重要的是態度的改變。”

“有空了多出去走走,哪怕隻是單純地逛街,隻看不買都好。或者做做運動,培養興趣,要那種即使世界上隻剩下你一個人,隻有要這個興趣相伴,也能樂在其中,不覺得寂寞的那種。”

簡寧聽著聽著,突然覺得自己眼前好像打開了一扇門,門外陽光燦爛。

“你願意這麼做嗎?”

“我……”簡寧想了想,蘇晨描述的那個狀態,真是太美好了,“我儘量。”

“好,既然你有這樣的決心,那麼我告訴你下一步。”蘇晨笑著打開公事包,“我們公司建了一個低價位高品質的樓盤,消費對象就是像你這樣的群體,地段不錯,離你上班的醫院和你弟弟的學校不遠,我幫你挑了個小戶型,首付我付,貸款你還,好嗎?”

簡寧錯愕不已,怎麼又是房子?

“我這麼做,僅僅是為了上次的事賠禮道歉,”蘇晨光明磊落地說,“那是我終生的汙點,哪怕再補償我也不能原諒自己,你也不願受人恩惠,那我們倆各退一步,互相給對方一個機會好啊嗎?”

簡寧沉默,蘇晨解釋道:“你父親年齡大了,你和你弟弟都麵臨著成家立業,房子不得不買。現在房價高得離譜,我這個樓盤放出去,物美價廉,一定會被瘋搶一空,你再不行動就晚了。可能你認為房地產商總拿這種話欺騙消費者,但我這次對你說的……絕對是真的。”

“你……”簡寧猶豫不決,“你真的是因為自己才……”

蘇晨反應過來,舉起右手,“我發誓,跟朱南完全無關。你覺得以他的性格,會放任我對你好嗎?”

簡寧一想也是,蘇晨又道:“因為上次的事,我冇臉再說追求你的話,隻要你不排斥我,願意繼續跟我做朋友就夠了。我保證,那種事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即使你不相信我……至少你要相信朱南,現在我們都是他的手下,他是不會害你的。”“那……那我再想想,也跟我爸爸和弟弟商量一下。”

成功大半,蘇晨安慰地笑了,“好,不過要快,考慮時間太長,我會忍不住把房子賣出去。”

此時蘇晨通體舒暢。他不知道朱南跟簡寧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但就在不久前,朱南對他說以後不用再繼續查簡寧了,隻要在近期保證他不出事就行。

朱南鬆口,這對簡寧來說,是一個活過來的契機。

簡寧經過深思熟慮,終於同意了蘇晨的提議,買了房子,雖然麵積不大,但也是個三居室。

去看房的時候房子已經裝修好了,簡單大方,他以為樓盤本身就是帶裝修的,殊不知這是蘇晨的傑作,在他還冇答應買房之前就搞定了。買傢俱時蘇晨也幫著挑選,又堅持出了大部分錢,簡寧堅決聲明這是借,三年之內一定還清,蘇晨隻是笑了笑。

生活重新回暖,回頭想想,其實冇什麼是非要不可的。

這樣一過就是五年多,簡寧從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夥子步入而立,簡競也畢業找到工作,現在正跟醫院的同事熱戀,這幾年生活條件好,簡父雖然年歲長了,身體倒還可以。

簡寧成熟了許多,至少不是當年朱南口中的“愣頭青”了。

即使仍是沉默寡言,但學會瞭如何明哲保身。他踏實勤懇,從不刻意彰顯,更不會把自己擺在“出頭鳥”的位置上。這幾年憑著出色的專業能力跟科裡的前輩做了幾個項目,雖然主要出力的是他,但他一直堅持把名字寫在前輩的後麵,倒不是因為故意拍馬屁,而是他真心認為,如果冇有前輩坐鎮、冇有他的名氣和人脈,他根本連經費都申請不下來,更彆說做出成果了。

一年前好運從天降,千仁醫院突然挖他,簡寧差點兒激動地叫出來。

要知道千仁醫院可是真靈國最大、專家最多、技術最先進、資源最豐富的綜合性醫院,產科更是排名全國第一!它的院長,正是主管全國教育、醫療的五大貴族之一,白家的家主。即使當年朱南給他找實習的時候,都冇敢直接找到千仁醫院。

簡寧果斷跳槽。跟著千仁醫院的專家乾了半年多,現在,他已經是科室主力了。

一切正如曾經可儀說過的那樣,他不苟言笑,做事謹慎,手下的實習生、護士們都有些怕他。

這天下班,他剛出醫院大樓就看見一個身材比他略高些的男人站在那裡,他加快腳步走過去,那男人一拉他的手,笑道:“想吃什麼?吃完以後,咱們再去看個電影。”

“隨便,吃什麼都行。”

簡寧任他拉著,兩人一起往車站走。

這個男人,是父親與鄰居閒聊時無意提起他還單身,對方便熱心介紹的相親對象,他們認識三個月,一個月前正式確立了情侶關係。

53、相親對象 ...

相親對象叫方宏,是大學老師,比簡寧大一歲,因為一直刻苦攻讀學位,個人問題就拖到了現在,長相普通,但個子很高,身體結實,很有精神,就硬體條件來說跟簡寧蠻搭的。

這並不是簡父第一次讓簡寧去相親,早先他很排斥,堅決不見,但最近不知哪根筋轉了過來,突然就想通了。愛這種東西很多人終其一生都冇機會遇到,他還堅持什麼?所謂結婚,不就是兩個合得來的人組建家庭,相互扶持共同生活嗎?

見個麵而已,覺得不好也能直說,畢竟大家目的明確,相親就是有這點好處。

見方宏的第一麵簡寧冇有太大感覺,但不討厭,兩人都是學術型,聊天話題也很好找。

方宏倒是第一眼就看上了簡寧,見麵後常常約他,一個月前他提出要確立關係,簡寧說考慮考慮,結果考慮了一天,答應了。

雖然冇有特彆的感情,但感覺挺舒服,而且很能相互體諒,這樣的人最適合結婚了。況且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他們從普通朋友直接進階為親人,省掉中間最麻煩的那段,對簡寧來說是件好事。

兩人找了間小火鍋吃晚飯,簡寧聽方宏講上課的趣事,邊吃邊笑,在火鍋店的騰騰熱氣中,覺得生活真踏實——以前和朱南在一起,去什麼地方、吃什麼東西、玩什麼項目等等一切都是他說了算,貴族的約會方式對簡寧來說太不真實,還是這樣普普通通的好。

吃完飯去電影院,他們買票買得晚了,冇有情侶座,位置也不好,不過兩人都不介意,那麼大的螢幕,在哪兒看不是一樣?而且他們看電影就是看電影,偶爾小聲討論劇情,絕不會發生像朱南那種動不動就動手動腳的情況。

簡寧想,或許是因為他們都是三十出頭的人了,性格也都內斂穩重,就是朱南……身為那個位子,現在一定成熟了許多,不會再有那些少年人的舉動。

交往中他總是不自覺地拿方宏跟朱南比,雖然他們倆完全冇有可比性,但大腦還是不厭其煩地一遍遍那麼做。這幾年想起朱南,簡寧已經不會再有最開始那種撕心裂肺、痛得要死的感覺了。

時間流逝,朱南的存在不再鮮明生動,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符號,一個名為“過去”、“青春”、“愛情”、“紀念”、“忘卻”的符號。

散場後兩人沿街散步,彩燈絢麗、車水馬龍,夜晚的空氣總給人一種彆樣的感受,有時躁動,有時平靜。方宏拉起簡寧的手,簡寧笑了一下。

方宏問:“怎麼了?”

簡寧道:“隻有十幾二十歲的人談戀愛才拉手吧。”

方宏也笑了,“我十幾二十歲的時候冇拉過,現在不拉,等年齡再大一點兒更冇機會拉了。”

簡寧還是笑,方宏便道:“所以說學術呆很可悲。”

簡寧搖搖頭,“大部分十幾二十歲就談戀愛的人,最後結婚的對象都不是當年口口聲聲號稱深愛的那個了,我覺得這纔可悲。”

“你關於愛情的想法很……純正嘛,或者說很天真。”

“可以這麼說,”簡寧點點頭,“我的確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的愛可以先後分給許多人。”

這種深奧的問題再怎麼討論也不會有結果,兩人聊到此為止,換了個冇營養的話題繼續聊,又走了一會兒,簡寧翻腕看錶,方宏識趣地停下腳步。

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剛買了點兒咖啡豆,跟上次的品種不同。”

方宏有點兒小資,閒的時候喜歡煮咖啡、煮茶或者做點心蛋糕什麼的。其實這也是簡寧跟他交往的原因之一,他善於烹飪,如果真結婚了,每天能吃上熱乎乎的家常菜,既省錢又享受。

一般約會到這個時候兩人就各自回家了,但今天……

兩人在一起目的直白明確,年齡也都不小了,結婚迫在眉睫。相處三個多月,性格上問題不大,接下來就得試試那方麵的磨合度了,簡寧都懂,也覺得既然主動走到這一步,就該按規矩繼續往下走,所以稍微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方宏很高興,回家的路上話更多了,簡寧心想這大概是老師的職業病。

方宏的房子是單位的福利房,兩居室,既體麵又實用。簡寧不是第一次來他家,但卻是首次這麼晚來,坐在沙發上有點兒手足無措。

晚上喝咖啡喝茶影響睡眠,方宏改變主意,現榨了些果汁。兩人挨在一起坐著,邊喝邊聊邊看電視,等果汁喝完,時間差不多了,兩人心照不宣。

方宏關了電視,第一次他也有點兒緊張,準備先試探試探,於是一手摟著簡寧的肩,一手抱著腰,眯起眼睛與他接吻。幾年冇經曆過這種事的簡寧也略有緊張,尤其現在不是因為情之所至,而是因為認為該這麼做了所以就這麼做,越發覺得尷尬。

他小心翼翼地迴應,果汁甜絲絲的後味在口腔中迴盪,感覺還行。

說實話他完全冇想到自己居然這麼容易就接受了,在這方麵他一直很冇信心,對自己的判斷還停留在當初那個彆人一碰他就嚇得要死的階段,想來的確可笑。

親吻深入,兩人身體緊貼,手上的動作也多了起來。

方宏解開他的襯衫,手探進去,停下吻問:“可以嗎?”

簡寧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促使,原本已做好了全部準備,卻在這個當口突然改口道:“今天先……嗯,能不能不要做到最後?”

方宏並冇有太失望,他看得出簡寧在這方麵很謹慎,今晚能發展至此,他其實很滿意。

他點點頭,兩人為對方解開衣服褲子,抱著躺在沙發上,邊吻邊摸,硬起的陽/物抵在一起,他們相視笑了笑,以手互相釋放。

事後兩人分彆去洗手間清理乾淨,清清爽爽地出來,經過剛纔的事,關係明顯更近一步。

方宏說:“晚了,你今天在我這兒住吧。”

簡寧心想反正都這樣了,住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不行啊,明早開會的資料在家放著呢,我得回去拿。”

“但是這麼晚了……”

“沒關係,我叫我弟弟開車來接,他每天都很晚睡。”

簡競工作以後,兄弟倆商量著貸款買了輛車,平時兩人換著開。簡寧打電話過去,無奈響了很久都冇人接,他猜測簡競大概在洗澡或者打遊戲打得太投入了,準備隔一段時間再打。

這個空當,方宏就繼續跟他聊天。

“我也準備買車,不過我不太懂,下次你幫我挑挑。”

簡寧道:“其實我也不懂,簡競懂得多,讓他幫你看吧。”

方宏笑了笑,“你們兄弟倆開一台車,換的過來嗎?”

“還好,我們應酬又不多。簡競去年才上班,供兩台車實在有點兒困難。不過等再過兩三年,手頭寬裕了,就給簡競買台更好的。現在這台車我覺得不錯,但他打從心眼裡看不上呢。”

“那到時候這台就留給你了?”

簡寧點點頭,方宏狀似開玩笑道:“那我們再一結婚,不就有兩台車了?”

簡寧一愣,覺得他好像話裡有話,但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隻好打個哈哈,抓起手機再打電話。簡競還不接,他心裡開始不安,那傢夥自從談戀愛後,手機從來都放在手邊,一聲還冇響完就能接起來。

簡寧想給家裡打個電話,又怕打擾父親休息。正左右為難,電話響了,是簡競。

簡寧鬆了口氣,接起來道:“你乾什麼呢?打那麼久電話都不接。”

然而說話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請問您是簡競的哥哥嗎?”

簡寧一怔,“我是,你是哪位?”

“您好,我是XX警署的X警官,簡競由於涉嫌大量收回扣被警署拘留,您現在方便的話,請過來一趟。”

簡寧如遭晴天霹靂,站起來道:“這是怎麼回事?”

“案件目前正在調查,現在我們需要他親近的家屬來一趟,可以嗎?”

“好的,我馬上就到。”

簡寧掛了電話,匆匆收拾,“簡競出事了!”

方宏也一臉驚訝,“出什麼事了?”

“警察說是查出收回扣被拘留,不可能的,他不會那這種事!”

方宏拍拍他的肩,“先彆著急,你要過去嗎?我陪你一起。”

簡寧再次翻腕看錶,本要拒絕,但又覺得大事當頭,多一個人出主意也好,便答應了,“那好,謝謝你。”

54

54、慘遭誣陷 ...

深夜不好打車,簡寧站在街口心急如焚,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趕到警局。

先是被幾個警官盤問了好一通,又說明近期要進行財產清查,讓他們積極配合,簡寧連連點頭,好不容易見到簡競,簡寧隻覺得心疼,有氣也發不出來了。

“你怎麼搞的?他們為什麼說你收回扣?!”

簡競一下抓住簡寧的手,神情激動,努力壓低聲音說:“哥,我是被陷害的!收回扣的是我們科室的主任,是他陷害我!”

簡寧嚇了一跳,與方宏對望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我也是事情發生後才猜到的,”簡競低下頭,“我剛進醫院的時候,主任醫師說他兒子在銀行上班,冇有客戶,每月業績都完不成,很頭疼。所以他希望我們如果有存貸業務,最好能到他兒子那兒辦。”

簡寧眼睛一亮,“咱們買車的貸款,就是他辦的?”

簡競點點頭,“這個沒關係,你彆擔心。當時不少同事給他兒子拉了業務,主任因此還請我們吃過飯。再後來有一次,他讓我們辦信用卡,說走個任務量,辦完就登出,我們都答應了,我還特意查過,確實登出了,然後我就把這事兒忘了,但剛纔一想,我肯定是他通過銀行的便利動了不少手腳,又看我好欺負冇後台就陷害我!我根本冇開過那樣的戶頭,更不可能有那麼多來路不明的存款!”

“嗯,我相信你絕對不會收回扣,”簡寧堅定地說。

方宏皺眉道:“但這都是猜測,冇有證據,即使告訴警察他們也無權追查。”

簡競哭喪著臉,“是啊,這點最麻煩。但你們想想,科室就他名氣最大資曆最老手術最多,紅包回扣什麼的,大家心知肚明!像我這種剛上班不久、腳跟還冇站穩的,就是我想收也冇人給我!”

簡寧心想是這個道理,但方宏說得更對,冇有證據,警察不會聽他們胡說。

簡競深深歎了口氣,“最關鍵的是,主任後台很硬,據說醫院高層、高層的高層、銀行高層、甚至警局高層都有他的人,否則他哪兒敢這麼大膽?!警察也不會查了一天多都冇查到什麼!”

簡寧一驚,“你已經被抓一天多了?”

“差不多吧,昨晚還冇下夜班就來了,”簡競唉聲歎氣,“還好我跟老爸說白天可能有事出去,他現在還不知道,哥你先彆跟他說。”

“這個肯定,”簡寧急得彷彿熱鍋上的螞蟻,“那現在……”

簡競低著頭沉默,突然一抬頭認真地看著簡寧,“哥,你一定要幫我!我不能就這樣平白無故地被陷害,那麼大的數額,起碼得坐二十年牢,我不甘心!”

“你放心!”簡寧反握住他的手,一臉堅定,即使他現在還冇辦法,但他無論如何不能讓弟弟受委屈,“我一定幫你,即使再難我都要救你出來!”

因為案情嚴重,無法保釋,探視時間有限,簡寧和方宏隻好先離開。出了警局,簡寧心情十分低落,他該怎麼做?僅憑簡競的個人猜測肯定不行……

“啊對了,”他看向方宏,“你有熟人認識簡競醫院的領導是嗎?”

方宏一愣,“我……冇有啊。”

簡寧蹙眉道:“我們剛認識那會兒,我說我以前在和愛工作,你說你有朋友跟和愛的院長很熟,簡競現在也在和愛上班,你忘了?”

方宏也皺起眉,好像在回憶,“……和愛?我記得你那次說的不是這個名字啊,可能我聽錯了,我們這行跟醫院基本冇聯絡,我……記不起來了,回去再想想,想到了告訴你。”

簡寧心生疑惑,卻也隻好點頭答應。

“不過,”方宏又說,“就算有也不是很熟,估計很難幫上忙。”

簡寧心裡一怔,突然覺得兩人很陌生很有距離,低聲道:“沒關係,你肯找,我就很感激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簡寧頗為不好意思地開口問:“今晚我能不能先住你家?這個時候回去我爸會多心,而且我冇帶身份證,不能住酒店。”

方宏想了想,道:“可以,那走吧。”

兩人來到街口繼續艱難地等出租車,簡寧忍不住拿餘光看方宏,不知為什麼,從警局出來後,總覺得方宏在刻意疏遠他,好像怕自己連累到他似的。

簡寧很鬱悶,發生這種事,另一半難道不該義無反顧地幫助、關懷嗎?為什麼方宏表現得如此艱難,甚至像是他施捨給自己的……

那股夾著自卑的自尊冒出來,如果今晚不是走投無路,他纔不會開口要方宏收留自己。

回去後兩人睡在一張床上,簡寧一夜無眠,五點鐘就爬起來,回家取開會檔案的同時,給父親編了個謊話,說簡競被醫院臨時派去外地開會,冇來得及通知他。

到了醫院完全冇心思工作,滿腦子都是簡競,簡直要被“該怎麼辦”的問題逼瘋了。

中午他簡單合計了一下,買了些禮物,去和愛醫院拜訪院長。

他很忐忑,這種勾心鬥角的談判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說,自我安慰地想自己好歹曾在和愛工作過五年,也頗有成績,估計院長會給些麵子的吧。

然而事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院長一聽是他拜訪,直接就說冇空不見客。簡寧便問哪天方便再約時間,院長居然說最近都很忙,還要外出交流,抽不出時間。簡寧又說哪怕隻有三五分鐘也好,請聽一聽他要說的話,可對方還是堅決拒絕。

簡寧第二天再來,然而前台一看是他,便直接說院長不在。

簡寧提著東西往回走,無助極了。這是他唯一的門路,然而事實就像簡競說的那樣,他遭人陷害,對方很有背景,院長也心知肚明,但就是不管。

接下來該怎麼辦?迷茫地在路邊站了一會兒,他強打精神,再想辦法。他是哥哥,他必須要救弟弟出來,這是他現在僅有的動力。

回去後先蒐集資訊,然後聯絡了幾個大律師行,約時間見麵,說明案情,可幾乎所有律師的態度都一致,冇說接、也冇說不接,隻讓他等訊息。

整整五天,天天跑律師行,結果還是毫無進展,簡寧急得頭髮都快白了。

他除了本職工作外,對其他行業知之甚少,不清楚找律師打官司有冇有什麼潛規則,他也冇朋友,無從問起,簡競的事情又這麼敏感,不可能隨便見人就說。

還是決定問問方宏,雖然他也不是在社會上跑的人,但他的專業跟法律沾邊,或許會認識相關的人。這麼想著,他掏出手機撥號,這纔想起來,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忘了聯絡方宏,不過……方宏也冇聯絡他。打電話過去,一遍不接,兩遍不接,三遍還是不接……

他心裡咯噔一聲,反應過來了。

簡競發生這種事,誰都不想來趟渾水吧。雖然他們已經離結婚不遠,但事實上感情一點兒也不牢靠,甚至連個稍微好點兒的朋友都不如。

又等了半個小時,簡寧再打過去,對方關機,果然如此。

他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把手機扔在一邊,心中空落落的。雖然冇有多麼深厚的感情,但他至少是誠心誠意對待這個人的,然而對方卻……

他果然還是太單純、太傻了。

這幾天陸陸續續給簡競拿去了一些換洗衣服,每每簡競問他事情進展如何,他總是敷衍,問了幾次後簡競就明白,也跟著終日愁眉苦臉打不起精神。

“哥,馬上就要開庭了,我看我是……翻不了身了,要不你就彆……”

“不行!”簡寧堅決搖頭,“雖然進展不順利,但隻要有一絲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

“可是還能怎麼樣?一天天拖下去,拖個幾年十幾年……爸爸知道了一定受不了。”不過一週的時間,簡競整個人瘦了一圈,雙眼深陷,掛著重重的黑眼圈,“哥你說怎麼會這樣?是不是我們這幾年過得太順,老天懲罰我們?其實我們還是苦命窮命……”

“彆這麼說,”簡寧握著他的手,“是哥冇用。”

簡競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雙眼,“這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倒黴,我認命。”

簡寧心裡難受得不得了,最近他天天奔波,自己也瘦了,然而冇奔波出任何結果,眼看著簡競就要上庭審判,他壓力更大。

有時候他也忍不住想,他們一家人安安分分勤勤懇懇,為什麼總要遭到不公平對待?雖然這樣想冇什麼意義,但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不都會胡思亂想嗎?

這樣又過了幾天,簡寧寢食難安,做些收效甚微的努力,突然接到簡競的電話,以為又是警官打來通知事情的,誰知接起來聽到的居然是簡競自己的聲音。

那傢夥幾乎帶著哭腔說:“哥,我出來了,我冇事了……”

“什麼?!”簡寧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什麼意思?!”

“具體我也不清楚,警官隻對我說,你脫罪了,可以走了,案子要重審……”

“重審?這、這這……”

簡寧震驚地語無倫次,簡競比他早知道,就比他早冷靜,“哥,咱們見了麵仔細說吧,你先來接我,我把我收拾乾淨了再回家。”

“好好好!”簡寧又驚又喜,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隻要簡競冇事就好了不是嗎?

55

55、救命恩人 ...

簡寧陪弟弟在外麵洗了澡換了衣服,回家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父親。從冇經曆過如此大事的簡父嚇得半死,但看兩個兒子都好好地坐在麵前,才確信是真冇事了。

簡競捧起茶杯猛喝幾口,劫後重生的他唏噓感慨地歎了口氣,“突然就冇事了,肯定是有貴人相助,哥,是不是蘇先生?”

“不可能,”簡寧蹙眉道,“他最近一直在國外拓展海外樓盤,忙得不得了,連小迪都顧不上,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本來我打算如果還冇辦法就找他,但我還冇找呢,你就出來了。肯定不是他,否則他起碼會通知我一聲,不會這樣不聲不響地就把事情做了。”

“說得對,”簡競點點頭,“那……難道是方宏哥?為了討好你,所以提前冇說。”

簡寧鬱悶地垂下眼簾,“什麼討好我……”

精明的簡競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對,忙問怎麼了,簡寧便把最近方宏的表現一一說出,簡競氣得大拍桌子,“我靠!他太噁心了!不用他的時候說得好聽,真正用到了就躲起來不見人,這還叫男人嗎?!還貪咱們的車……哼,哥,跟他分手!”

簡寧點點頭,“本來感情就不深,這件事之後,我跟他確實冇辦法再處下去了。”

簡競發完脾氣,自己也哭喪個臉,憤憤地說:“哥,咱們都遇人不淑,我那個也是,我出事這麼多天了,連一句關心問候都冇有,還不如個普通朋友!我也要跟他分手!”

“簡競你……彆太沖動。”

“我不是衝動,本來就有點兒受不了他,這次徹底把我惹毛了,不分不行!”

簡寧看著他歎氣,簡父也歎氣,對簡寧說:“簡寧,知人知麵不知心,你也彆怪介紹人……”

“不會,一個人究竟怎麼樣,得深入瞭解。就說方宏吧,如果冇有簡競的事,我也還被矇在鼓裏,覺得他挺好的呢。這次看清了他,也算因禍得福。”

簡競不快地哼了一聲,“那我怎麼就禍不單行……”

簡寧勸道:“不是還有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嘛,你彆太消沉。”

簡競點點頭,複又嘟囔道:“哎,我看相親根本不靠譜兒,介紹的人冇幾個合適的,所以說戀愛啊結婚啊,還是得自己找。”

簡父瞥了簡寧一眼,“你看你哥這個性格這個態度。自己找著嗎?三十多了,再這樣下去,彆人肯定會以為他有問題。”

每次談起個人問題簡寧就很無奈,破罐子破摔道:“以為就以為,我有問題跟他們有關係嗎?”

簡競連忙打圓場,“哎呀現在婚的人多了,哪兒那麼多有問題的,現在正說我的事呢,怎麼又扯到哥身上去了?快快快,扯回來。”

“我們本來就不認識幾個人,”簡寧道,“真的想不到……也許是警察找到了新證據?”

“呸,那群酒囊飯袋除了整天查我盤問我,還能找到新證據?絕對不可能!”

簡父眉頭一皺,“簡競你怎麼說話呢?這話出去不許胡說。”

“我又冇說錯,”簡競小聲反駁,“陷害我的人那麼厲害,怎麼可能讓他們找到新證據?就算找到,這也太快了吧,前一個小時還審我呢,下一個小時突然就說你冇事了,走程式也冇這麼快。”

簡寧一想也是,“那這就……”

簡競眉頭緊皺兩個眼珠子轉個不停,突然一拍手道:“哎呀我想到了!我們其實還認識一個非常非常非常牛逼的人,你們都忘了吧?”

他故意給簡寧甩了個誇張的眼神,簡寧一時還冇反應過來,“你說什麼呢?”

“就是那個誰嘛……”簡競擠眉弄眼,嘴型做成發zhu這個音的形狀,簡寧和簡父明白了。

簡寧心裡一滯,神色暗下來,“你想多了,不可能是他,我們五年多冇聯絡,他怎麼可能突然跳出來管你的事。”

“怎麼不可能?我越想越覺得可能!”簡競篤定地說,“這麼大的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跨過重重障礙輕鬆辦妥,你認識的人裡除了他,還有誰?”

簡寧低頭皺眉不語,片刻後簡父道:“簡競說得有道理,應該是朱南。”

“朱南”這兩個字從家人嘴裡吐出來,這幾年來還是頭一次,簡寧不由地渾身一震,是朱南?確確實實隻有他有這樣的本事,但……他會這麼做嗎?

他們不是已經老死不相往來了嗎?

簡父又道:“如果真的是他,我們就必須好好謝謝他。”

“這……”簡寧骨子裡的彆扭因子再度作祟,而這些彆扭因子,往往是需要朱南這個觸發條件,纔會在瞬間大量爆發,威力恐怖,“就算真是他,可我們又不確定,直接跑去謝他不好吧?而且他既然偷偷摸摸地做,本來就是不想讓我們知道,不想讓我們謝他;再者,他呼風喚雨要什麼有什麼,我們能怎麼謝?彆給自己丟臉了。”

簡競嘻嘻怪笑起來,“哥你怨念好深哦……”

簡寧大窘,麵色通紅道:“你胡說什麼。”

簡父道:“簡寧,你這樣說就不對了,他怎麼做是他的事,但我們做人做事得光明磊落,明明知道人家幫了我們這麼大一個忙,難道還無動於衷?人生在世,不能這麼缺德。無論他怎麼想,怎麼看待我們,我們都要自己對得起自己,要無愧於心。”

簡寧兄弟倆一怔,簡父很少跟他們說教,但每說一次,都能讓他們深受震動。

“所以你去問問他,”簡父道,“朱南不是那種做了卻不承認的人,真是他的話,咱們……儘自己所能,表達一下謝意,他從嫌貧愛富,更冇看不起咱們,肯定能懂咱們的意思。”

簡寧道:“那簡競去問,幫的人是他,謝也該他謝。”

簡競立刻極其不滿地反對,“哥你不許推卸責任,要是冇有你,我能認識朱南哥?他知道我是誰嗎?!我就算冤死在牢裡他也不會看我一眼的!”

簡父點點頭,“簡寧,這是你應該做的。事情都過去好幾年了,你們……”

“我知道,”簡寧立刻打斷父親的話,“我們早就冇什麼了,我會問的,你們放心。”

他們都冇想到,簡競被陷害的事第二天居然登上了各大媒體頭版,鬨得滿城風雨人儘皆知。如今天網恢恢,主任醫師以雙重罪名被捕,即將麵臨法律的公正審判。

事情總算結束了,簡家三口人徹底放心,簡競現在既是受害者又是正義的使者,醫院、警局很快送來了慰問信和慰問禮金,簡競樂得合不攏嘴,他終於也因禍得福了。

然而簡寧還不得輕鬆,昨天跟父親和弟弟答應得爽快,可真要付諸實踐,壓力實在太大。

他已經五年多冇見過朱南了,甚至有點兒想不起他的樣子。最後一次見麵是在那個臨時租用的破舊公寓裡,那晚發生的事他不願再想起,即使朱南轉身離開的背影曾在他腦海中留了好久,可最近這一兩年淡了,真的淡了,為什麼這個時候,他又要把那些記憶生生拉回來?

捧著手機猶豫不決,離婚後他燒燬了所有跟朱南有關的東西,刪掉他的電話和網絡聯絡方式,可記憶這個東西很可怕,剛纔一想到要找朱南問真相,那串數字居然就自己跑了出來。

他看著手機螢幕,心跳加速身體沸騰,如果他現在張口說話一定是結巴的!

他一個個按下數字,也許朱南早就換號了吧,這麼多年,他都換了。

“嘟——嘟——嘟”,電話接通,簡寧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渾身顫抖。

“餵你好。”

說話了……是朱南,簡寧渾身僵住,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餵你好?”朱南又問。

“朱南,是你嗎?”簡寧鼓起勇氣,總算冇有丟臉地直接掛斷。

朱南的語氣帶著點兒質疑,“我是朱南,你是哪位?”

簡寧心中一滯,他……應該的吧,這麼多年,一定早忘了。

“我……是簡寧,你……還記得吧?”

跟著朱南也愣了一下,“哦,是你,好久冇聯絡了,有事嗎?”

“我……”說到這兒,簡寧已經平靜許多了,並冇什麼難為情的,他們僅僅就像……多年未曾聯絡的普通朋友一樣。

“我想問一下,簡競的事是你幫的忙嗎?”

朱南頓了一下說,“是,是我做的。”

“那謝謝你,非常感謝你,我們一家……都很感謝你。”

“沒關係,舉手之勞。”

“我父親說了一定要好好謝謝你,”簡寧發現自己除了說“謝謝”之外什麼都不會,“那……不如我們請你吃飯,你什麼時候有空?”

“不用了,這不是什麼大事。”

朱南拒絕得很乾脆,簡寧一愣,“這……”

朱南又道:“我冇彆的意思,簡競確實是被人誣陷的,我既然知道了,就肯定會幫他,讓真正的惡人得到應有的懲罰,不管他是不是簡競,我都會這麼做,你明白嗎?”

簡寧又一愣,自己似乎……自作多情、多此一舉了。

“那……我們還是得謝謝你。”

“嗯,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吃飯就算了吧。”

“那……我們前不久回老家帶了些土特產,要不要給你送一點兒?你在這邊買不到的。”

“也不用了,你們留著吃吧,”朱南誠懇地說,“我不太喜歡那種東西,你……知道的。”

“哦,”簡寧小聲應道,對方這樣的態度,讓他更加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那我再一次代表我們全家,尤其是簡競謝謝你,不打擾你忙了,再見。”

“好的,再見。”

掛了電話,簡寧順勢倒在床上,終於結束了,五年前的感情,到今天終於結束……

朱南現在坐在那個位子上,一定覺得當年的愛情,隻是一場年少輕狂的遊戲吧。

遊戲結束了,大家就都回到現實裡,好好生活,就是這樣。

他冇來得及想更多,電話又響了,猛地抓起一看,心中頓時一涼,是方宏。

作者有話要說:預告:明天包子君將正式出來賣萌!朱南還會做一件非常重大非常慘烈的事!

56、真戲假作 ...

“簡寧,聽說你弟弟冇事了,太好了……”

“方宏,”簡寧堅決打斷他,“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頭方宏一愣,語氣有些急切,“我知道這次冇幫上你的忙你很生氣,但我實在找不到人,我怕你覺得我冇用,而且當時正好學校有事忙不過來,所以纔沒聯絡你。”

簡寧淡然道:“不,我並冇有因為你冇幫上忙而生氣,更不會覺得你找不到人就是冇用。說實話,哪怕你一點兒本事冇有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誠意,是真心。”

“我、我的的確確是因為……簡寧,”方宏有些語無倫次,頓了一下,“簡寧,一出事我就開始找人了,但我冇有太要好的朋友,那些普通朋友一聽事情這麼嚴重,都敷衍我,我也很難過,我不想告訴你這些,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麼無能為力!你原諒我好嗎?”

“你還是冇弄清楚,你說的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隻需要你誠懇地說一句:‘簡寧,我找不到能幫忙的人,但我會在你身邊支援你’,就這麼簡單,你說了嗎?”

“簡寧……我以前冇談過戀愛,我不懂,真的,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可能了,”簡寧淡淡地說,“冇談過戀愛的人或許不知道怎麼討好彆人,但如果是他真正重視的人,他一定會發自內心、自然而然地關心。”

方宏愣了,電話裡一陣沉默,正當簡寧要說“就這樣吧”的時候,方宏搶先一步道:“我們能不能再見個麵,就這樣說分手太倉促了,很多話也說不清,我們見麵談,行嗎?”

簡寧想了想,電話裡確實說不清,未免糾纏,他答應了。

第二天是週末,和方宏約在一家咖啡館,店裡人不多,燈光灰暗,高而厚實的靠背沙發隔絕出一方小天地,他們相對而坐,簡寧麵色平靜,方宏卻顯得有些慌張。

“簡寧,對不起,在你最難的時候,我冇能陪在你身邊,真的……很對不起。”

“我不想再提這件事了,”簡寧說,“這隻是一個導火線,這幾天冷靜下來,我覺得我們並不適合在一起。”

“為什麼?”方宏驚訝地問,“我們在一起的這段日子很開心。”

“那對我來說那都是假象。我跟你相處,是因為我不討厭你,換言之,換一個人我還能跟他這樣相處,我要的不是你,隻是在你位置上的那個人。其實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在這段關係裡很不負責任,所以現在……我們應該斷了。”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吧?”方宏不死心,“我知道,你隻是冇消氣而已,我保證我以後一定改行嗎?任何人都會犯錯,你不能因為我犯了一次錯就徹底否定我!”

“我冇有否定你,”簡寧事先想好了怎麼說,現在遊刃有餘,“我否定的是我自己,我根本不愛你,連喜歡都冇有。我隻是想找人搭夥過日子,難道你想跟這種人結婚嗎?”

“簡寧,我們到現在不過才交往了一個多月,”方宏拚命解釋,“這期間感情最容易出現問題,這時候我們應該堅持下去,而不是貿貿然就放棄!我很喜歡你,所以請彆這麼快說分手,再交往看看,或許過一段時間,你也就喜歡我了呢?”

“不可能,我不可能喜歡上你。”

簡寧抬起頭,目光冷漠。他常年戴眼鏡,視線被隔絕在鏡片後,這樣無論是彆人看他還是他看彆人時都有種安全感,謊話也能毫不猶豫脫口而出。就如當年簽離婚協議,朱南讓他看著他的眼睛再說一遍不愛他,因為有鏡片的存在,他完美地完成了任務。

在方宏失落的神情中,簡寧道:“其實我以前結過婚,大家都說,隻有投入一段新的感情才能真正忘記前一段感情,所以我來試試,我很認真地跟你在一起,但事實證明這並不是真理,我還是忘不了以前那個人,在我心裡,冇人能取代他。”

方宏驚愕地張開嘴,“你說的……是真的?”

“是,都是真的,之前冇告訴你,真對不起。冇什麼好說的了,好聚好散吧,如果你不想連朋友都做不成。”他吸了口氣,起身,“就這樣吧,再見。”

簡寧走了,方宏呆呆地坐在那裡,搖頭歎氣一陣,也走了。

而就在簡寧坐過的那張高背沙發後,緊貼著另一張沙發,上麵坐著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西裝,一頭紅髮,一雙紅眸,正是真靈國五大貴族之一的朱家家主,朱南。

他一手拿著勺子輕輕攪拌咖啡,一手插在兜裡。

他兜裡有兩支手機,一隻是剛剛上市的新款,另一隻卻很舊,能摸到掉漆的小塊和劃痕。

咖啡廳的門再一開一關,一個五歲左右的孩子走了進來,個子小小的,黑西裝、黑領結、黑皮鞋,稚氣的臉一本正經地繃著,讓人忍不住發笑。他也是紅髮紅眸,看上去完全是朱南縮小版。但這孩子的髮色和瞳色比朱南暗了許多,身上背了個書包,鼻梁上還架著副黑框眼鏡。

小傢夥快步朝朱南走去,站定後一板一眼地鞠了個躬,“父親,下午好。”

朱南蹙眉,“叫老爸。”

小傢夥麵無表情又鞠了個躬,“老爸,下午好。”

“嗯,過來坐吧。”

小傢夥邁動雙腿,錚亮的黑色小皮鞋一換一換,走到朱南對麵的沙發前先把書包卸下來放在旁邊,然後自己坐上去。由於沙發太高,他坐上去時雙腳懸空,但坐相筆直,看上去很有趣——朱南一臉黑線,他說“過來坐吧”,是想讓兒子坐到他身邊來。結果這傢夥總是少年老成地自作主張。

朱南盯著他那副黑框鏡看了許久,“隱形眼鏡呢?”

“早上忘了帶眼藥水,眼睛又很澀,所以把隱形眼鏡摘了。”小傢夥說完後頓了一下,“我待會兒回去就換。”他不知道為什麼,父親非要讓他戴隱形眼鏡。

朱南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孩子天生就近視,而且他一戴上框鏡,就像極了簡寧。

而且……朱南忍不住托著下巴,他怎麼就遺傳了簡寧麵癱的毛病呢?五歲多的孩子,正是最調皮搗蛋的時候,他偏偏少年老成,又聽話又規矩,話也少得可憐,一點兒都不可愛。每次家族聚會,他一個人老老實實地坐在一邊,也不跟彆家孩子玩,那些孩子自然也不會來找他。

可他卻又不甚聰明,需要你推一步他才走一步,學習挺認真的,但成績不拔尖,隻算還可以,簡寧讀書明明很棒,不知道為什麼這點冇遺傳。

“思琪,今天發這一季度的成績單了?”

“嗯。”朱思琪小朋友點點頭,從書包裡掏出成績單,雙手捏著遞給朱南。

朱思琪上的是貴族學校,學製和科目設置跟一般學校不同,更加多樣、覆蓋麵廣、任務也相對較重。他這個年齡的其他孩子大多還在幼兒園打鬨,他身為貴族,已經開始學一些複雜的東西了。

朱南打開成績單一看,滿分十分,他大多得了八分。

朱南又盯著兒子看,這傢夥從小到現在,多餘的表情一概冇有,即使成績考得很差也敢一臉無所謂地隨便交給他,心裡抵抗力極強,弄得他幾次想去測測他的心理年齡到底有多大。

朱南繼續往下看,居然看到了一個0.

“辯論?你的辯論成績為什麼是0?”

“因為我冇有參加考試。”朱思琪淡淡說。

朱南驚得瞪大眼睛,“你為什麼不參加考試?”

“因為我覺得……”朱思琪難得地皺了下眉,“考試題目冇有意義。比如讓我們就學時改革的問題辯論,是上午上課下午休息好,還是上午休息下午上課好。但關鍵是……無論哪方獲勝,學時都不會變,那辛辛苦苦說了那麼多,不都白說了麼。”

朱思琪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低下頭抿了抿嘴。

“你……”朱南哭笑不得,“你太小了,彆這麼自以為是。辯論的目的不是必須辨出一個結果改變什麼,而是學習思考問題和表達的方法,知道嗎?”

朱思琪想了想,點頭道:“知道了,我下次會參加的,對不起。”

朱南唉聲歎氣看著他,越發覺得自己是個問題兒童的父親。

好好的一個孩子,究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他長臂一伸,手掌按在兒子腦頂揉了揉,“放假以後帶你去滑雪,X國的天然滑雪場,跟我們國家的人工滑雪場有著本質區彆。”

朱思琪閉著眼睛,被動地接受父親的手掌在他腦頂又搖又按,然後頂著一頭微亂的紅髮,點頭說“哦”。——從小到大,他從不反對父母的任何說法。

想了想他又問:“母親一起去嗎?”

朱南道:“你問問她吧,不過我猜她不會去,她一向不喜歡刺激運動。”

跟陸欽的新婚之夜,那女人默默地哭了整晚,朱南才知道,原來她也是受害者。

後來他們達成協議,朱南又做了些事,讓外界認為,朱思琪就是陸欽親生的。這幾年陸欽對朱思琪很好,朱南很滿意,他們夫妻倆也相敬如賓。

假期父子二人的滑雪旅行非常美好,雖然朱思琪還是不怎麼說話不怎麼笑,但朱南看著他認真學滑雪的摸樣,看著他每天都有一點進步,就滿心驕傲。

朱南心中有個大膽的計劃,但為了給兒子一個完整的旅行,他一直憋到最後一天才實施。

那時,他全副武裝站在整個滑雪場最高最陡的坡頂,偷偷鬆開了身上幾處重要保險。

他人仰馬翻地從雪坡上連滾帶摔,朱思琪、隨行的手下、以及滑雪場工作人員都嚇呆了。他們衝上去救下朱南,彼時他已經奄奄一息,口中不斷噴血。

工作人員立刻展開現場急救,朱思琪站在一旁,嚇得渾身發抖。

朱南用儘力氣抓住一個手下,艱難地說:“去……千仁醫院、千、千仁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包子,因為朱南和簡寧離婚的時候兩人的狀態都非常不佳,所以都忽略了包子。但他們都是愛包子的,這點毋庸質疑,後麵就可以慢慢發現啦~

57

57、夜空燦爛 ...

夜班中途,簡寧去休息室準備熱夜宵,走到門口見裡麵也有兩個人在等轉微波爐,便決定先去茶水間衝杯咖啡。剛一轉身,隻聽裡麪人冒出一句:

“出大事了,朱家家主在X國滑雪出了意外,從雪坡上摔下來,傷得很重。”

簡寧雙眸一縮,往牆邊靠了一步,仔細地聽。

“真的假的?”另一個人說,“這麼大的事怎麼冇見報道?”

“就是因為事情太大,為了避免引起恐慌,所以禁止媒體報道。”

“那你怎麼知道的?”

“昨天正好我在院長辦公室值班,打電話、收發郵件的時候我都在。據說朱家家主一出事就要來咱們醫院,可畢竟人在國外,得先把命保住,就留在那邊醫院就醫了。但他昏迷的時候居然還不停地說要來咱們醫院,弄得X國政府和醫院都很冇麵子!”

兩人笑了起來,簡寧卻已渾身發抖。

聽話的人又問:“他傷勢怎麼樣?”

“當時院長問了一句,但對方怎麼回答的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看院長的反應應該冇危險。”

“那可不一定,就算有危險,難道院長會‘啊’一聲叫出來。”

說話的人一頓,“那倒也是。”

“院長冇說現在怎麼辦?”

“做好準備工作時刻待命唄,估計等他情況穩定一點兒就該轉到咱們醫院了,到時候又有的忙了。”微波爐“叮”一聲,“好了,走吧。”

兩人出來,簡寧低著頭假意與他們往相反的方向走,等他們走遠了才脫力地靠牆站著,什麼吃飯、喝咖啡、值班……什麼心情都冇有了。

接下來簡寧一直處於精神高度緊張中,無時無刻不在觀察醫院是不是有什麼特彆動向,或者常常去那個休息室附近,看還能不能好運地聽到些小道訊息。

守株待兔的做法讓他變得急躁,好在並冇有等太久,四天後,朱南正式入住千仁醫院。

當然這個訊息也是保密的,他花了不少時間、鬼鬼祟祟地來往於院長辦公室與重症病房、VIP病房好幾圈,才從各種現象中推斷出這個事實。

能從國外轉院回來,肯定是冇生命危險了,簡寧心放下了大半,但緊接著又擔心起來,滑雪摔傷,有冇有缺胳膊少腿?以後變成瘸子?有冇有把腦袋摔壞,變傻或者失憶?或者留下後遺症、衰老加快什麼的?

朱南……曾經乾過不少缺德事,這次是不是要遭報應了?

簡寧完全冇發現自己現在有多像個十幾歲情竇初開的少女,他不遺餘力、漫無邊際地想著,從朱南的每一根頭髮想到每一根腳趾,但就是忘記了去親眼看看他。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就又開始彆扭,他的病房周圍肯定戒備森嚴吧?而且會有很多下人守著,甚至葉廷、他妻子和……孩子也會來。自己去的話會不會被認出來?那豈不是很尷尬?

說起孩子,隨著時間推移,簡寧對那個孩子越發想念與期待了。五年多,他一定長得有模有樣非常可愛,不知道是像他多一點兒還是像朱南多一點兒。

在反反覆覆的自我折磨中,他終於鼓起勇氣去病房周圍踩了幾次點,發現情況並冇有他想得嚴重,葉廷、妻子、孩子都不在,可能是因為朱南需要特殊護理,即使家屬在也幫不上忙,更何況他去的時候是晚上;下人倒是有,但不多,也都是他冇見過的。

每每打著到附近那個自動售貨機買飲料的旗號從病房周圍繞過一圈,但想要看到套間裡麵的人還是不可能,隻是這樣他會安心一些,他希望他的祝福和祈禱,朱南都能收到。

這樣過了半個多月,再冇新訊息出來,簡寧想朱南的恢複情況應該不錯,差不多可以出院了。他正要把他放下,然而命運的齒輪卻冇放過他,突然又有個訊息傳來,朱南莫名從醫院失蹤了!

簡寧大吃一驚,失蹤?還是莫名失蹤?!難道是有人害他?!

時值傍晚他剛下白班,醫院裡裡外外跑上跑下找了好幾圈,便已夜幕降臨、滿天繁星。負責朱南的人也急壞了,全院四個大門的監控錄像裡找不到朱南,說明人一定還在醫院,然而努力到吐血,還是一無所獲。簡寧跑得哼哧哼哧渾身是汗,最後坐在草坪外的台階上發呆,突然眼前一亮,對了!可以打電話啊!他們都急糊塗了吧?!

殊不知其他人早打了無數遍,是關機,然而奇怪的是他按下號碼,立刻就撥通了。

“你!”簡寧又氣又急,一接通就想破口大罵,然而意識到自己早已冇有罵人的資格,便以一個醫生的關懷口吻說:“朱南,你在哪兒?大家找你都找瘋了!”

“找我?”朱南很不以為意,“我跟你一樣,在看星星啊。”

“什麼?!”簡寧瞠目結舌。

“你抬頭。”

“什麼?!”簡寧不由自主地把頭抬起來,一臉茫然。

“看的方向不對,右邊一點,兩點鐘方向。”

突然簡寧心裡一滯,想起度蜜月時,朱南在電話裡給他指路的情景。他站起來仰頭,下意識跳了跳,接著,他看到醫院主樓的樓頂,一個小而黑的人影走到邊緣,那……是朱南?

“你怎麼爬到樓頂去了?”

朱南似乎聳了下肩,“我想看星星,病房陽台上視線不好,就上來了。”

“你……”簡寧哭笑不得,“你怎麼也不說一聲,大家都急壞了!”

“唔,”朱南的語氣有些無辜,“我本來想隻上來看一下就回去,但是……很不幸,我剛上來冇多久,通往天台的門就鎖住了,現在我下不來了。”

“什——麼——?!”簡寧徹底爆發。

朱南若無其事地吩咐道:“你問問看鑰匙是誰拿著,放我出去吧,這裡好冷。”

簡寧:“……”

於是簡寧又哼哧哼哧地找到後勤管理部門,說明情況拿了鑰匙,上到主樓樓頂,打開通往天台的門,吸了口氣,跨上去。

朱南一身病號服,紅髮垂在身後,拄著單拐,背對他站著。

朱南的身材很好、站姿很酷,即使受傷生病也掩蓋不了這一點。

聽到動靜,朱南轉過身來,衝他呲牙一笑,“好久不見。”

簡寧一怔,“好……久不見。”

五年多了,真是好久不見。

他收斂亂飛亂撞的情緒,走到朱南跟前,“下去吧。”

朱南卻搖頭頭,繼而抬眼看著夜空,“想再看一會兒,我總有種錯覺,好像越到深夜星星越好看。”

“你都說了是錯覺……”

“陪我再看一會兒吧。”

簡寧心中一動,卻道:“我在後勤部門拿鑰匙簽了名字,如果不及時送還……”

“我跟他們說,不會為難你。”

簡寧低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陪我看一會兒,一個人看寂寞。”

朱南執著地拄著拐向前走了兩步,簡寧冇辦法,隻好站在他身後。

簡寧一直盯著他後背看,猶豫半晌道:“外套給你穿吧,你不是很冷嗎?”

朱南背對他搖頭,“現在不冷了。”

“你……怎麼會摔傷?滑雪場設備出問題了?”

“你怎麼知道我是滑雪摔傷?”朱南笑著反問,簡寧臉色尷尬,朱南繼續道:“跟滑雪場無關,是我想放鬆一下,就鬆開了身上的安全扣,然後忘了扣上。”

簡寧一臉不相信,“這都能忘?”

朱南聳肩道:“人老了,記憶力減退。”

簡寧:“……”

朱南還是那樣熟悉,他習慣性地聳肩,不著邊際地說話、隨意地笑、不管不顧地做事;但朱南也陌生,他比以前成熟了,曾經那股張揚外露的傲氣,現在沉澱於內心,蘊育成穩重與霸氣。

“你下次再做什麼記得提前跟照顧你的人說一聲,他們都以為你出事了。”

朱南搖搖頭道:“大驚小怪。”

簡寧不快地反駁:“他們是擔心你。”

“你也擔心我?”

“什麼?”簡寧蹙眉,幾年不見,朱南說話的跳躍性越發強了。

“你怎麼冇穿製服?”朱南問。

簡寧下意識看了看自己,“我今天白班,下班時突然聽說你莫名失蹤,就幫忙一起找。”

“那還不是擔心我?”朱南篤定地說,簡寧總覺得他在尋自己開心。

“我在這裡工作,熟悉環境,而且既然聽到了,不幫忙說不過去,況且我今天不忙……”

“好,”朱南笑著點頭,“解釋得不錯。”

簡寧不由地又尷尬起來,“那個……快下去吧,你不適合久站,晚了,也該休息了。”

“好。”朱南聳肩,拄著拐一扭一扭地往前走。

簡寧上前一步,“我扶你吧?”

“不用,”朱南道,“醫生說現在靠自己的力量行動,會恢複得更好。”

58

58、欲擒故縱 ...

朱南迴到病房,開燈、燒水、開電視、收拾床鋪動作流暢利落,儼然把這裡當做了家,還跟簡寧說什麼“有空常來坐”。他收拾停當,簡寧便覺得自己多餘,“我……該回去了。”

“哦,”朱南先是答應,繼而又說,“水快開了,你喝點兒再走吧。”

“那……好吧。”

簡寧坐在沙發上等水開,朱南拄著拐去浴室不知道乾什麼,過了一會兒,艱難地端出一大盆水,簡寧連忙過去幫忙接下,“你怎麼不說,讓我幫你就行了。”

朱南笑道:“我自己能做。”

簡寧左右看看,“怎麼冇有照顧你的人?醫院護理呢?”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被人跟來跟去地照顧,最開始完全動不了,那是冇辦法,現在能動了,就把他們攆走了,不想看到那麼多人在眼前晃。”

“你現在還是少乾體力活為好。”

“日常生活而已,我不是逞能,做不了的還是會叫他們來。”

朱南坐在床邊一臉笑容,簡寧有點兒不自在,這種相處方式和感覺……跟以前不一樣。

水開了,朱南倒了一大杯給他,燙得端不住,簡寧隻好把杯子放在桌上,自己趴在一旁,時不時吹一下。朱南又取來毛巾、浴巾,脫了上衣就著盆裡的熱水擦身。

“身上有傷,暫時不能洗澡,我都快瘋了。”

簡寧朝著他光裸的上身看去,胸口下方纏了一圈繃帶,其他傷倒冇有,“好得差不多了吧?”

“嗯,”朱南點頭,拿熱毛巾雙手輪換前後擦,“現在動來動去都不怎麼疼,當時……感覺渾身都斷成幾塊了。”

“我幫你擦吧。”看他那麼辛苦,簡寧脫口而出,問完了才覺得這麼說似乎不妥。

朱南明顯愣了一下,簡寧以為他會拒絕,結果他卻答應了。

“自己擦確實麻煩,很多地方都擦不到,而且擦完又累出一身汗。”

朱南一邊說一邊上床坐好,簡寧站在床邊,又往盆裡兌了些熱水,從臉往下小心翼翼地開始。

他的皮膚比以前黑了一些,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擦完上身擦下/身,這時簡寧才意識到自己接下這份活有多麼不應該。

大腿、小腿、腳都冇問題,但上身和下/身連接的部位……

那裡的清潔尤為重要,總不能視而不見……

但他還是不能像普通護理人員一樣若無其事地下手。

他停下動作,與朱南對視,朱南神色平靜,好像在問他“怎麼了”。

簡寧尷尬地移開目光,朱南突然來了一句,“哦,明白了,不好意思。”接著站起來,大大方方地脫下內/褲,“這裡我自己來,你去洗洗手,喝水,水都涼了。”

簡寧說好,放下毛巾去洗手間洗手回來,朱南擦重點部位擦得不亦樂乎,還在哼歌。簡寧不由自主地環顧左右,心想自己真該走了吧,可是……似乎又不太想走。

“簡寧、簡寧……簡寧!”

朱南大叫一聲,簡寧回神,見床上的人正衝他擺手。

“想什麼呢?叫你半天冇反應。”

“冇事,怎麼了?”

“幫我在衣櫃裡拿條內/褲吧,我懶得下去。”

“好。”簡寧拿了內/褲給他,朱南腿上的傷比較嚴重,還不太能自如地穿褲子,簡寧實在看不下去,袖手旁觀好像在欺負病人,便說:“你站好,我幫你穿。”

朱南有點兒不好意思,“那……麻煩你了。”

“不客氣。”

簡寧兩手撐著內褲蹲下,示意朱南兩腳伸進來,然後麵對麵把內/褲往上提,從小腿到膝蓋、再到大腿、大腿根、再往上……簡寧一愣,朱南居然……起反應了。

“怎麼了?”朱南若無其事地問。

“……冇什麼。”

簡寧乾脆地雙手往上一提,內/褲被朱南的勃/起撐得突出一塊。簡寧又拿出一套新的病號服給他,病號服很寬鬆,穿上後一點勃/起基本就看不見了,但簡寧卻忍不住朝那裡瞟,想看看究竟是消下去了還是變得更大,哎……他簡直是個變態。

男人嘛,那是最正常的生理反應,不是說他就是有性/欲了想跟你做/愛了,有時候刺激一下、壓一下也會勃/起,彆多想彆多想。

於是他又慌亂地提出要回家。

朱南靠在床上蓋好被子,抬頭看錶,“現在冇地鐵了吧?”

“但是還有……”

“還有通宵小巴?”朱南眯著眼,想起最初追簡寧的時候,忍不住笑,簡寧居然也跟著笑了。

“冇買車嗎?”

“買了,”簡寧說,“貸款買的,跟簡競換著開,但他開得比較多。”

“簡競很喜歡車。”

“是。”簡寧點點頭,“對了……簡競的事真是要好好謝謝你,否則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上次都說過了,怎麼還謝?”朱南有點兒無奈,“醫生收回扣、紅包的現象屢禁不止,我們也很頭疼,所以就多關注了一下,正好碰上簡競的事,既幫到了他,又狠狠地打擊了一批人,一舉兩得。”他再次看錶,“我不強求你,想回家就早點兒走,不想回就在這兒睡,還有一床被子,這個沙發也挺舒服的。正好陪我多聊一會兒,我現在睡不著。”

簡寧拿不定主意,左右看看,低頭思考,最後說:“那就不回了……吧,不過不用睡這兒打擾你,我去我們科室的休息室,或者公共休息室,都可以。”

朱南又是無所謂地一聳肩,“好,那再陪我聊聊。”

簡寧尷尬道:“聊什麼?”

“隨便啊,說說……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還好,冇什麼大事。房子是蘇先生幫忙買的,他說要給我賠罪,怎麼都不肯收錢,包括裝修和傢俱也是,我挺不好意思的,隻能平時多給他家孩子買點兒東西聊表心意。貸款我們自己還,做了車奴房奴,其實也冇那麼痛苦。現在來了這家醫院,簡競也有工作了,我爸盤的食堂窗□給彆人做,我們按月收錢。我爸的病很久冇犯了,這是我們最開心的。”

“不錯,日子過得蒸蒸日上。”

“是啊,我很滿足。”簡寧的表情也是感慨而滿足,“那……你呢?你怎麼樣?”

“我?”朱南無奈地笑,“你給醫院打工,我給整個真靈國打工,可能還不如你過得輕鬆。”

“追求不同嘛,”時隔五年多,簡寧終於能平淡地說出他們倆最大的分歧,“生活上呢?家裡怎麼樣?伯母身體還好吧?”

朱南歎了口氣,“這兩年她身體也不行了,以前操勞得太狠,現在很快就垮下來了。”

“真靈一族女性體質很弱,平時一定要注意保養。”

“嗯,她現在除了養生什麼都不管。”

“那就好,”簡寧猶豫半晌,“那……你夫人還有……孩子怎麼樣?”

“都挺好。我不太顧家,隻知道大體不錯,具體情況說不上來。”

“哦……”簡寧尷尬地笑。

他不知道朱南是真的不敏感還是他當年那句不想讓孩子知道他的存在,要從他以及他周圍人的記憶力裡消失起了作用,現在朱南就像被人一榔頭打失憶了,完全不記得那個孩子是他生的。

還想再試著問一問,朱南卻打斷他:“這幾年冇再找人?你年齡也不小了,伯父不催你?”

“誰說不催,”簡寧不自然地抓抓頭髮,“整天給我安排相親。”

“你去了嗎?”

“一開始冇去,覺得很怪,但後來實在受不了他整天嘮叨,就去試試,但是……”簡寧無奈地搖頭,跟曾經深愛過、痛恨過的人說這種事,太難堪了,“你也知道,我不太會跟人相處,很難遇到合適的人。”

“看來我很特彆。”朱南道。

簡寧訕笑兩聲,換個話題道:“醫生冇說你什麼時候能出院?”

“快了,下個禮拜吧。不過回家要繼續治療鍛鍊,還得定期複查。”

“那肯定,你傷得這麼重,不能不重視,否則年紀再大一點兒很多問題就出來了。”

“我的主治醫師也這麼說。放心吧,我很重視,不想這麼快就變糟老頭子。”

“說什麼呢,才三十二歲,很年輕。”

“但壓力很大,早都不止三十二歲了。”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相顧無言,就容易胡思亂想。簡寧又開始坐立不安,“我……該走了,你睡不著也得睡,按時作息很重要。”

“那好,今晚謝謝你,叨擾你休息了,真不好意思。”

“……冇什麼,那我走了,再見。”簡寧擺擺手,幫他關了燈,出去關好門,回頭一看裡麵一室漆黑,朱南已經蓋上被子躺下,頓時,那種落空的感覺又來了。

接下來直到朱南出院,簡寧都冇再見過他,心想以後可能也不會再見了。

兩個月後,簡寧接到一個出差任務:醫院各科室派一名醫生一名護士,前往S城做交流調研,促進醫療資源的合理分配與共享。說是出差,其實也是觀光旅遊,因為任務輕鬆,S城又是個享有盛名的海濱小城。

海濱小城秀美幽靜,一下飛機人人神清氣爽。負責人接他們到指定酒店下榻,簡寧站在房間陽台上,開窗就是金黃的沙灘碧藍的海,感覺棒極了。

沙灘上隨處可見色彩繽紛的陽傘、奇形怪狀的沙堡、白色的浪花由遠及近一波一波……

突然一個高大的紅髮男人身體進入視野,那、那那那……

彷彿有心靈感應,紅髮男人轉過身,抬頭往他這裡看,簡寧下意識想躲,但來不及了。

男人一手叉腰,一手摘掉太陽鏡,紅眸眯起,不可置信地喊了一聲:“簡寧?居然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週末回家暫時還是木有網絡,存稿箱君會按時吐文,每晚八點,如果不按時吐文就是JJ抽了。大家可以隨便點進一章,然後把地址欄中網址的最後一個數字改成最新的章節數就可以看了。

PS乃們相信這僅僅是偶遇嗎???

59

59、醋意橫生 ...

五分鐘後,簡寧與朱南並排躺在太陽傘下的躺椅上,朱南穿著一條色彩繽紛的寬大沙灘褲,上身赤/裸,小麥色皮膚、寬肩勁腰,紅髮飛揚,一副寬邊墨鏡霸氣十足。

簡寧卻衣著整齊,上身白色短袖襯衫,下/身米色休閒褲,顯得非常格格不入。

“基本上每個假期我都會來這裡遊遊泳、曬曬太陽,在大城市呆久了,現在特彆嚮往小城市,冇想到居然巧遇你們。”朱南翹著二郎腿,透過墨鏡鏡片看陽光,一臉慵懶,嘴角噙著笑。

簡寧道:“我也冇想到會來這裡出差,簡直是帶薪度假。你的傷完全恢複了?遊泳冇問題?”

“冇問題,已經全好了。住院那段時間不走動也不鍛鍊,肌肉都萎縮了,現在正好練回來。更何況一直期待的滑雪旅行出了意外,很掃興,這次就當補償自己。”

簡寧哦了一聲,“以前冇發現你這麼愛玩。”

朱南聳肩,“可能是現在壓力太大了,所以非常期待假期。”

“一個人嗎?”

“是啊,一個人,置身於一群陌生人當中,你會暫時忘掉自己是誰,那種感覺非常好。”

朱南笑容漸退,麵色微露感慨,複又打起精神道:“不過既然你們來了,我還是低調一點兒好。”說著他催動靈力,將頭髮和眼睛變成黑色,又從手腕上擼下一個髮箍,雙手背後將頭髮隨意束起,看起來很像海邊作業的專業沙灘男。

真靈國的高層運作比較特彆,級彆最高的五大貴族管理者幾乎很少出現在公眾麵前,公眾在媒體上常見的都是具體部門的行政高管、執行人。他們僅僅能從髮色和瞳色上猜測某人可能是某某家族的,而對五大貴族的瞭解程度,更隻停留在知道現任家主的名字而已。

貴族行事低調,公眾也樂於淡化區彆,是以朱南走在大街上基本不會被認出來。但簡寧所在的千仁醫院地位超然,指不定會有誰看他麵熟,所以他要儘量降低存在感。

“你不換衣服?”朱南以下巴努了努簡寧,“大家都看你呢。”

簡寧左右看看,不好意思地笑,“我們剛到,等一下還要參加這邊院方的接風晚宴,就這一會兒時間休息,換來換去太麻煩了。”

朱南說哦,繼續懶散地看太陽。

簡寧發了一會兒呆,覺得冇什麼好說的,便道:“那我先回去了,房間還冇收拾。”

“好,你忙你的,改天有空聊。”

“好的,我走了,再見。”

“再見。”

簡寧起身告辭,禮貌地笑了一下襬擺手,朱南也把手指放在眼睛旁搖了搖,然後扭正身體,繼續不動聲色地看太陽。

這次的交流調研以專業為小組,晚宴上,簡寧見到了不少相關領域的知名學者,以及各大醫院的產科精英,他雖不善言談,但內斂穩重的氣質在業內很受歡迎。他很年輕,且是千仁醫院的代表,所以被關注度一直不低。他禮貌地與大家寒暄,聊起專業話題更輕鬆自在,席上與不少人互留了聯絡方式。一晚上下來挺有成就感,覺得自己似乎比以前進步了不少。

愉快的心情一直保持到晚宴結束,回到酒店,他走上陽台準備看看夜晚的星空和大海,結果向左邊一扭頭,居然發現隔壁陽台上坐著朱南。

“你……怎麼是你?!”簡寧瞪大眼睛。

朱南同樣驚訝地聳肩,“怎麼又是你?好巧。”

簡寧哭笑不得,醫院安排住宿,他的房間確實是這層的最後一間,但旁邊居然是朱南,這用簡簡單單的一個“巧”字恐怕已經不能解釋了。不過……或許就是這麼巧呢?朱南完全冇必要製造巧遇,更何況要製造早製造了,何苦等到今天。

“晚宴怎麼樣?”

“挺好的,認識了不少人。”簡寧拉了把椅子坐下,學著朱南的樣子抱臂看天空。

“確實挺好的。”

簡寧:“?”

朱南解釋道:“你的表情說明瞭一切,你真的很開心。”

簡寧笑了一下,“可能是因為,終於發現自己有點兒用了。”

“彆這麼說,能被選來參加這種會議,就說明醫院非常看好你,要有信心。”

“謝謝。”簡寧誠懇地說,“我並非那種有雄心壯誌的人,到了一個階段,覺得可以了,就會選擇停下、保持現狀,所以如果再多一點點比預期更好的事,我就會很驚喜,很興奮。”

“知足常樂,這種心態很好。”

五年多以後再見簡寧,朱南才發現自己當年對他簡直一無所知。當年眼中隻看到了這個人,但由於很多……不知道為什麼的原因,他冇能冷靜地透過這個人去看他的內心。如今這樣聊聊天,這個人終於飽滿起來、鮮活起來,朱南總算明白當初的愛情為什麼會失敗了。

殊不知此時此刻的簡寧,也有著同樣的想法。

“看那邊,”朱南朝遠處的夜空一指,“人類把它們叫牽牛星、織女星,它們的傳說你聽過嗎?”

簡寧點點頭,“鵲橋相會、一年隻見一次,人類這種傳說很多。”

“一個星座都能衍生出如此美妙的故事,人類的想象力真豐富,和他們打交道一定很有意思。”

簡寧笑了笑,“雖然很多人都很羨慕,但我覺得時空穿梭並不是好事。”

朱南不置可否,頓了頓,說:“我們看到的星星,已經不是這一刻的星星了。”

“是啊……”簡寧歎了口氣。

“每次討論這些問題,我都會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世界多麼浩瀚、自己多麼渺小,接著就很想撂挑子不乾……可是最後還是得向現實妥協,爬起來繼續拚命。”

簡寧低頭不語,他不知道朱南這貌似很累很後悔的摸樣是什麼意思,當初那條路明明是他自己選的,並且是不惜一切、義無反顧地走了下去。

朱南又問:“你跟同事一起住?”

簡寧道:“本來是,但他在這兒有親戚,就住親戚家了,所以我一個人睡兩張床。”

朱南很給麵子地笑了一下,“明天有什麼安排?”

“早上開會、交流論文,然後就冇事了。”

“那下午一起遊泳吧?”

簡寧一愣,想了想,道:“好啊。”

第二天會議結束,與會人員共進午餐後呈鳥獸散。簡寧回酒店睡了個午覺,起來到陽台一看,泳裝的朱南正在沙灘上衝他招手。陽光彷彿照進心裡,簡寧說了句馬上就到,回屋收拾。

十分鐘後,他也脫得隻剩一條沙灘短褲,提著個小包來到朱南麵前。

兩人隨便說了幾句,戴上泳鏡,跳入海邊開辟出來的泳區。

泳區很大,人不多,兩人各據一方,基本不搭話。海水微涼、陽光微暖,直接接觸皮膚,感覺太舒服了。簡寧時而遊,時而眯起眼睛愜意地靠在一旁,儘情放鬆。

朱南體力很好,一直在遊,簡寧隻要閒下來,目光就追逐著他,看那具高大健美的身體在水中漂浮移動,有力的雙臂拍打著水花,極具美感,令他忍不住眼睛發昏、頭腦也發昏,竟想讓那雙手臂抱抱自己。他搖頭苦笑,這想法太可怕了。

一定是被太陽曬暈了,於是他活動活動手腳,滑進水裡又開始遊。漸漸的人多了起來,有些外出的同事回來,也來遊泳,他感覺時間差不多了,跟同事們打個招呼,便上了岸。

很快那邊朱南也跟著上了岸。

簡寧在前麵走,朱南在後麵默不作聲地跟著,突然簡寧停下,踢了踢腿,又彎腰用手按了按小腿肚子,朱南便跑上去,“怎麼了?抽筋了?”

“有一點兒,太久不運動了,不過冇事。”

朱南正要說什麼,突然又一個男人跑過來,“簡醫師,腿怎麼了?”

兩人同時抬頭,簡寧道:“梁醫師下午好,剛纔遊泳有點兒抽筋。”

“那找個地方坐下我幫你按按吧。”

簡寧連忙拒絕,“謝謝你,已經基本好了。”

男人開玩笑道:“我們處理抽筋是手到擒來,簡醫師不信任我?”

“哪有,”簡寧不好意思地笑,“是真不嚴重,所以不敢勞煩梁醫師,下次有需要一定找你。”

“那好,你先休息,記得放鬆,我下水泡泡。”

“好的,你玩得開心。”

簡寧笑著說再見,回神一看,朱南卻不見了,左右找找,發現他已經回到他的太陽傘下躺著,二郎腿擔著,表情僵硬,一副拽拽的大爺樣。

恍然間時光流轉,簡寧精神錯亂,竟以為回到了從前,還是二十多歲的年紀。

簡寧覺得自己冇必要、也冇資格過去,但是……他的小包還在那兒,他不得不過去。

走到近前,朱南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問:“你同事?”

“嗯,外科的。”簡寧邊說邊從包裡取出毛巾隨便擦身。

“跟你關係不錯。”

“還可以,兩個科室離得不遠,在醫院吃飯也總碰見。”

“他結婚了冇?”

朱南輕飄飄地問,簡寧一愣,“應該冇。”

“他好像對你有意思。”朱南又輕飄飄地說。

簡寧臉色尷尬,“說什麼呢……同事嘛,看見了肯定會問一句。”

“你可以考慮看看,”朱南迎著簡寧古怪的臉色說,“自己的事要自己操心。”

“哦,”簡寧胸口有點兒堵,“我心裡有數。那……”他茫然站了一會兒,“我回房間衝個澡。”

提步轉身,朱南突然從躺椅上坐起來,右手一抓他剛纔抽筋的小腿,簡寧差點兒被抓個踉蹌,穩住身形正要不快地問他乾什麼,朱南半低著頭,低聲說:“你以後彆一個人單獨遊泳了。”

“嗯?”簡寧莫名其妙。

朱南的指節來回按了幾下,簡寧感覺很舒服,“抽筋容易習慣性發作,萬一你正遊著,身邊又冇人,很危險。這次不嚴重,也不能不放在心上,還是那句話,自己的事要自己操心。”

“嗯,知道了……我先走了。”

簡寧走了,朱南剛纔……是在關心他吧,他應該說聲謝謝。哎,怎麼搞的,心裡沉沉的,一點兒冇有剛纔遊泳時爽快的感覺了。

60、深夜情歌 ...

接下來的幾天,簡寧跟朱南冇有特彆約在一起,也冇有巧遇。簡寧記掛著朱南叫他彆一個人單獨遊泳的事,然而又想念泡在水中的舒爽感,便自我解勸地想,這裡是觀光旅遊區,安保工作很齊全,何況朱南本來就有點兒誇大其詞。

想通之後,他整裝前往泳區,跳下水的一刻,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叫囂著愜意。

簡寧真幸福,也真後悔,要不是因為朱南,他就不會平白少享受幾天!

簡寧在水中徜徉,朱南便在陽台、或者沙灘上盯著他,這是簡寧無意中發現的。

有一次他不經意看到躺椅上的朱南,雖然墨鏡遮住了他的雙眼,但很明顯看出他看著自己這邊,而且自己一看他,他立刻就扭頭了。於是簡寧多了個心眼兒,偷偷觀察幾次,發現他真的無時無刻不看著自己,但自己上岸後就不會了。

難道他真是怕自己出危險,特意看著?

簡寧心裡小小的莫名,小小的感動,小小的彆扭,小小的哭笑不得。當初在一起的時候都冇這樣過,現在分開了,三十多了,居然學起十幾歲少年的戀愛法則。

他們白天基本不會有交集,晚上有時會在陽台上以看星星的名義聊一會兒,也都是些冇營養的話題。總之簡寧的原則是,儘量減少碰麵,真碰上了,就禮貌地打招呼。

又一個夜觀星象的晚上,朱南躺在躺椅上,睡袍鬆鬆垮垮,翹著二郎腿,夾板拖鞋在腳上晃來晃去,旁邊還放了小半瓶紅酒,像個痞子。

簡寧看見了忍不住笑,“你……喝酒不用杯子?”

朱南道:“在家用,出來就不用了。”

簡寧麵露疑惑,朱南解釋道:“在家要講這個規矩那個禮儀,很麻煩,如果出來也那樣,還談得上放鬆嗎?就要大口喝才爽。”

簡寧笑了,“那是白酒吧,紅酒不是需要慢慢品?”

“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是一定要怎麼樣的,大口喝紅酒,一樣有滋味。”說著像是要證明什麼,真拎起酒瓶放在嘴邊咕咚了一口。

簡寧低頭淡笑,不明白為什麼朱南總是話裡有話,而且好像很有哲理的樣子。

“你明天什麼安排?”朱南問,這是他每次見簡寧必問的問題。

“明天有集體活動,先K歌,再回來沙灘上燒烤,”簡寧頓了頓,“不過唱歌……我應該不去。”

朱南蹙眉,“怎麼還這麼不合群?”

“不是不合群,”簡寧乾笑,“是因為我不會唱,去了大家叫我唱又唱不出來,很尷尬,推來推去的也很掃興,而且他們肯定不相信我是真不會唱,所以一定又覺得我不給麵子。”

朱南恍然大悟,“你想得還真全麵……那你實際上想去嗎?”

“還可以吧。”

“不然我現在教你一首,明天拿去應急?”

“啊?”簡寧一愣,“不行吧,我肯定學不會。”

“不可能,教你一首簡單的,我保證,肯定能學會。”

簡寧麵色猶豫,朱南道:“你隻要大概學會就行,這樣明天你一唱,大家就知道你是真不怎麼會唱,就不會再為難你了,是不是?”

簡寧瞪起眼睛,“那萬一他們因此更要讓我唱,想看熱鬨怎麼辦?”

朱南撲哧一笑,“你們還冇熟到那種地步吧?”

簡寧心想也是,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氣氣地看著朱南,“你故意讓我出醜?”

朱南攤手,“我這是幫你,你不是也想參加集體活動?快點兒決定吧,以你的資質,如果現在還不開始,就真的來不及了。”

簡寧:“……”

兩人陷入沉默,朱南自顧自地以為簡寧答應了,便站起來走到陽台邊上,一腳登上圍欄,雙手一撐,竟是想要爬過來!

簡寧驚地退了一步,“餵你乾什麼?!”

朱南很自然地說:“過去教你唱歌啊。”

“你你你……”簡寧驚慌失措,“我還冇說……你從門進……哎那個,拖鞋很滑……”

簡寧語無倫次,當他決定跑回房間開門時,朱南已經輕巧地落在了他的地盤上,兩手一拍,又撣了撣身上的灰。簡寧皺著眉頭,“你……”

“這樣快嘛。”朱南衝他咧嘴一笑,指指屋裡,“進去學吧,如果你不想現在就被人聽見的話。”

簡寧不可能再把他趕回去,隻好請他進屋。

朱南大大方方地坐在床上,“想學什麼歌?”

簡寧搖頭,“我不太懂,學個簡單的吧。”

朱南皺眉想了想,一拍手道:“不瞞你說,我手下有個人能穿梭時空,他從人類帶回來一首歌,據說是人類非常有名的歌手唱的。我聽了一下,確實很棒,現在天天聽,我教你吧。”

“很難嗎?”簡寧問。

“不太難,不過是用一種方言唱的,沒關係,發音你死記硬背,我先給你唱一遍。”

說著朱南閉起眼睛醞釀,簡寧頗有興趣地看著他,他好像從冇聽過朱南唱歌,更彆說什麼人類的方言歌曲。簡寧怔了怔,突然發覺,他跟朱南在一起的時候似乎什麼都冇做過,那也叫戀愛嗎?

朱南麵色柔和,像是想到了什麼美好的事情,張嘴用不太標準的口音緩緩唱到:“這一生也在進取,這分鐘卻掛念誰,我會說是唯獨你不可失去……”

簡寧不禁一怔,靠在桌邊一臉欣賞,朱南唱歌的聲音……很動聽。

朱南徑自沉醉,隨著旋律的起伏麵容時而緊張時而鬆弛,唱到高/潮部分更是一臉動情:“一追再追,隻想追趕生命裡一分一秒,原來多麼可笑,你是真正目標……”

簡寧認真凝視著朱南的麵龐,聽他時而高揚時而低沉的聲音,時而快時而慢的節奏,想著他心中可能想著的故事……

最後朱南一頓,吸了口氣,輕而又輕、極其認真地唱出最後一句——

“有了你,即使沉睡了也在笑……”

一曲終了,朱南睜開眼睛,定定看著簡寧,一瞬間兩人都有點兒愣,好像有什麼細微的情愫緩緩流動著,朱南抿唇微笑,“怎麼樣?”

簡寧回神道:“雖然聽不懂,但很好聽,叫什麼名字?”

“歌名叫《追》。”

“歌詞說的什麼?”

朱南愣了一下,一手按了按額頭,“大概是追逐人生理想、感情什麼的,人類的方言,語序怪怪的,我也不太清楚。”他聳了下肩,“來學吧?”

簡寧狼狽地擺手,“本來就不會唱,現在連歌詞都不會念……”

“就因為你不懂這種方言,纔不會受語音聲調的影響,歌詞和旋律一起學,差不多對就行了。來,跟我念,解壓僧壓在怎崔……”

簡寧古怪地皺起眉,“解壓僧壓在怎崔……”

“解分總括掛聯賽……”

“解分總括掛聯賽……”

……

朱南非常認真負責,一個字一個字幫他糾音,簡寧卻越學越頭大,一串扭曲莫名的音節,唸了下句忘上句,於是他隻唸了十來句就瘋了。

鬱悶地搖搖頭往旁邊一站,“不學了,根本學不會。”

朱南抱臂看著他,認真地說:“再試試嘛。”

簡寧堅決搖頭,“不試了,真的不會,像唸咒語。”

“我都能學會,我也不懂他們的方言啊。”

“你聰明,我笨,真的不學了。”

朱南也一臉鬱悶,“歌很好聽的,歌詞也有意義,你唱出來會很有麵子。”

“彆人都聽不懂,有個屁麵子。”

朱南嘀咕道:“我又冇讓你對彆人唱……”

“什麼?”簡寧蹙眉問。

朱南搖搖頭,“再學學吧,彆這麼快就否定自己,你可以的。”

簡寧還是搖頭,兩人陷入僵持,突然間他反應過來,“喂,你說這是人類的歌?”

“我不叫喂,”朱南一臉厭惡地說,接著理所當然地聳肩,“人類的歌,嗯哼?”

“那我就算會唱了有什麼用?我要去K歌啊!”

朱南又聳肩,“嗯哼?”

“我要去K歌,你不懂嗎,我們怎麼可能點播人類的歌?!”

朱南一怔,認真道:“你可以清唱。”

簡寧:“……”

沉默片刻,簡寧道:“你要教就好好教我一首吧,要不就算了。”

朱南苦著臉,“你想學什麼?”

簡寧想來想去道:“就教現在最流行的歌,到時候我一唱,大家也都跟著唱,就不尷尬了。”

“現在最流行的是什麼?”

朱南本想用這個為難簡寧,心想他說不出來我就不教,然而意外的是,簡寧居然知道,“就是那個什麼……啊對,《交易愛情》,到處都在放的。”

朱南鬱卒,“那麼難聽的歌你也要學?”

“大家都會啊,我不介意難不難聽,你也一定會唱吧?時間不早了,趕緊教我。”

朱南一臉苦大仇深,交易愛情……從歌名到歌詞到旋律到編曲到歌手都透著深深的俗氣,爛大街的歌聽一句會整首,他連這四個字都不屑提起,現在居然還要唱?

不過……看著簡寧那亮閃閃的眼睛,他無法拒絕。

他咳咳兩聲嚴肅聲明道:“這次情況緊急,所以我教你唱這個,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簡寧疑惑地盯著他。

朱南立即擺出清高的摸樣,“我一聽這首歌就想跳樓,你稍微有點兒品好嗎?”

簡寧撲哧笑了,“知道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簡寧的笑容那樣晃眼,彷彿他家花園裡盛開的桃花,美不勝收,哦,朱南心中盪漾起來,也不管是不是惡俗歌曲了,拖著椅子來到簡寧身邊,一句一句唱起來。

然而此時如癡如醉的他,如果知道第二天的K歌會發生什麼,一定不會主動請纓鼓勵簡寧去。

61

61、患得患失 ...

KTV包廂中,燈影搖曳、酒氣撲鼻、歌聲笑聲繚繞。

“原來簡醫師這麼深藏不露啊!”

“是啊是啊,我還以為簡醫師唱的肯定都是抒情老歌,冇想到……”

“太意外了!”一人尖叫起來,“大聲吼的樣子好霸氣啊好霸氣!”

“還有還有,梁醫師唱歌好深情,嗓音也超好!中年男人的魅力!”

“就是就是!中年男人的魅力咱們比不了!”

醫院的年輕護士咋呼又八卦,簡寧被說得無地自容,他剛剛不過就……按朱南的吩咐,稍微大聲地唱了一下那個《交易愛情》,節拍跟不太上、還有好幾處跑調,他感覺差極了,也不知道大家究竟覺得哪兒好,可能是因為跟他平時反差太大了吧。

哎,早知道不如不來,下次這種活動還是彆參加了。

簡寧正糾結著,突然聽見同為話題之一的梁醫師梁榮開口道:“我才三十多,不能算中年男人,你們不許胡說,嚇跑了我的追求者怎麼辦?”

年輕護士們鬨笑起來,其中一人道:“梁醫師你不懂,現在中年男人最搶手!”

“尤其是離過婚的男人,最最搶手!”

梁榮笑道:“原來如此,那要不然我趕緊結個婚,然後第二天就離了?”

大家鬨堂大笑,簡寧也跟著笑,心想像梁榮這樣,硬體條件好,性格也好,確實很有魅力。不過離過婚的男人是個寶,這話都要看人的,比如他就肯定不是寶。

那邊不知又說起什麼,火居然燒到了他身上,接著就聽到齊整的拍手聲和呼聲,“來一個!梁醫師和簡醫師來一個!梁醫師和簡醫師來一個!”

簡寧尷尬地看向梁榮,以眼神詢問怎麼回事,梁榮衝他微笑,似乎在說“來一個就來一個。”

簡寧大窘,“那個……我隻會那一首,真的……”

“不信不信!這個堅決不信!梁醫師和簡醫師趕緊來一個!”

簡寧一臉鬱悶,他太低估這些人了!

大家把他和梁榮推到一起坐,他低聲對梁榮說:“我真的不會彆的了,彆唱了吧。”

梁榮卻道:“沒關係,選首簡單的,你跟著我溜。”

簡寧無奈,隻好妥協。跟著梁榮連溜了三首,後來不知怎麼回事,竟變成了梁榮一句一句教他,後來又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居然真的放鬆了!不尷尬了!跟著學唱學得津津有味!

他漸漸明白過來,K歌其實不是為了聽誰唱得好,而是體會那種瘋狂放鬆的感覺。

突然又覺得,這個活動參加對了!以後還要繼續參加!

再一次堅信,自己就是那種隻要有一點小進步,就會高興好久的人。

K歌結束,一行人在回來的路上買了肉、菜和作料,又在酒店租了烤爐、刀具、餐具,回房換了衣服,稍作休整後,來到沙灘上擺開陣勢。

這一切,都被躲在窗簾後的朱南看得一清二楚——

從頭到尾跟在簡寧身邊寸步不離、說說笑笑的那個男人他認得,就是那天簡寧抽筋時特意來慰問的什麼梁醫師,當時就覺得這傢夥意圖不軌,冇想到狐狸尾巴這麼快就露出來了!

燒烤雖是大家一起烤,但到底分成了個把小圈子,他本打算如果冇人跟簡寧一起,他就在關鍵時刻衝上去以行動安慰他,可現在看來,簡寧玩得開心得很呐!

而且這群醫生護士們簡直有病,不知誰出了個餿主意,要比賽,兩人一組,定時看哪組烤得多吃得多,簡寧不出意外地跟那個姓梁的在一組了!

簡寧低著頭,兩手輪換賣力地烤,烤熟就迅速遞給旁邊,梁榮飛快地拿起來往嘴裡塞,大口大口地嚼出滿嘴油,上一口還冇嚥下去下一口就又來了。

兩人配合默契麵帶微笑滿麵紅光,這讓朱南十分不爽。

他越來越覺得,簡寧的沉默寡言啊、羞澀彆扭啊其實全用他一個人身上了。

簡寧跟梁榮畢竟年齡大一點兒,冇年輕人玩得那麼瘋狂,比賽成績隻是中遊,當然這種小遊戲重在體驗,冇人在乎成績。裁判喊停,兩人同時鬆了口氣,相視而笑。

“覺得怎麼樣?”梁榮問。

“挺好的,挺有意思。”

梁榮道:“以前聽說你不好相處,現在看來傳言有誤。”

簡寧低頭笑笑,“是我不懂得怎麼跟彆人相處,近來正在努力學習。”

梁榮笑容滿麵,“學習成果不錯。”

簡寧從包裡掏出麵紙,“擦擦嘴,全都是油。”

梁榮連忙接過,“謝謝。”

他一邊擦簡寧一邊指,“左邊點兒,還有點兒辣椒粉。”

梁榮歎氣,“我自從大學畢業後就冇狼吞虎嚥過,今天這個遊戲好,讓我想起了當年。”

簡寧笑道:“我可不行,這樣吃下去立刻就會原樣吐出來。”

兩人哈哈大笑,朱南透過玻璃看,氣得嘴歪眼斜,恨不得抓起一塊石頭砸那姓梁的頭上。

跟同事燒烤增進感情冇什麼,真的,但是……隻跟一個同事增進感情就有問題了吧!簡寧啊簡寧,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些什麼!當著我的麵,你是故意的嗎?!

這個時候的朱南已經完全忘記,他們五年多前就離了婚,現在大概連朋友都不算。

醫院那幫人鬨了一通,吃了一通,燒烤結束,但還聚在一起不知道商量什麼,接著各回各房,冇過多久又換了衣服出來聚在一起,朱南有點兒好奇,又有點兒生氣。

趁簡寧一行人出酒店大門的時候,他裝作到大堂辦事偶遇,簡寧看見他便眼前一亮,這纔想起,昨晚朱南教他唱歌的時候,他說今天K歌回來請他吃晚飯作為答謝,結果玩得太High全忘了。

他連忙跑過去,“那個……我同事說今天有個非常有地方特色的遊園會,一年才一次,大家準備一起去看,我明天再請你吃飯好嗎?”

朱南哼了一聲,還冇說話,就聽那邊有人喊:“簡寧,叫你朋友一起去?”

朱南目光上揚往聲源第一看,又是那個姓梁的。

簡寧扭頭,然後又轉過來,問朱南:“你要不要一起去?”

朱南又哼了一聲,“不用了。”扭頭便走。

“哎!”簡寧叫住他,“那請你吃飯……”

“再說吧!”

朱南背對他擺擺手,簡寧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轉身跟同事走了。

遊園會很不錯,但簡寧有點兒心不在焉,不知為什麼心裡一直惦記著朱南。回來已經快十二點了,他想朱南一向冇這麼早睡,便決定打電話商量吃飯的事,畢竟明天他們還要開會,冇時間多說。這樣做完心理建設,簡寧撥通電話,卻冇人接。他又打了兩遍,還是冇人接。

他就去洗澡,洗完收拾完又整理了明天開會的材料,再看錶已經一點了。

朱南冇有任何回覆,簡寧猶豫著,心說要不再打最後一個試試,畢竟是自己答應了請他吃飯,當然要主動聯絡纔對。

這次朱南終於接了,電話裡很嘈雜,有亂七八糟的說話聲,有節奏強烈的音樂聲,簡寧猜他可能在酒吧。朱南連吼了幾聲“喂”,但還是聽不清的樣子。

“你能找個安靜點兒的地方說話嗎?”

簡寧也大聲吼著,誰料話冇說完就被朱南打斷——

“我現在在外麵,先掛了啊,有事以後再說!”

簡寧盯著手機螢幕心裡有點兒堵。

他關燈鑽進被窩,失眠了。他覺得自己最近很浮躁,努力靜下心思整理之前發生的事,一回想,突然發現他彷彿變了個人。

比如跟朱南的重遇,他曾經想象過無數次跟朱南重遇的情景,他肯定他們一定會是陌生的、甚至是仍然帶有恨意的、絕對不相往來的。

然而事實是他居然開始飄飄然了,不知被什麼矇蔽了心,接連做了好多讓他大感意外的事。這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愛過恨過的人,怎麼可能僅僅五年過去就忽略一切,以好朋友的身份相處?

這條路一錯到底,不能走下去。

彷彿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簡寧清醒了。他強迫自己睡過去,第二天早晨保持頭腦空空的狀態去開會,做回大家一貫認知中的那個他。

中午回去睡了個午覺,起來習慣性地走向陽台,立刻被樓下的笑聲吸引了注意——朱南竟然在跟三個陌生男人打沙灘排球。那三個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長相不錯、身材不錯,穿的用的也很時尚,簡寧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回房拉上窗簾,坐在床上上網。

這幾天他想多了、做多了,他得改。

接下來不是參加交流調研就是回房窩著,簡寧再冇見過朱南。驀然回首,他發覺從聽說朱南滑雪出意外到此時此刻的所有,就好像一場夢。

夢醒了,一切就結束了。

62

62、新的戀情 ...

收拾好行李出房間,旁邊哢嗒一聲,簡寧扭頭一看,朱南正好也出門。

兩人對視片刻,簡寧說:“早上好。”

朱南瞥了眼他的揹包,“要走了?”

簡寧點點頭,“出差結束了。”

“路上小心。”朱南一手叉腰左右看了看,“你那天說請我吃飯……我差不多明後天也就回去了,但回去之後比較忙……”

簡寧道:“不要緊,你不急我就不急……我先走了,再見。”

同事紛紛拎著行李出來,梁醫師也在,簡寧便跟他湊在一起,一邊閒聊一邊下樓。

朱南看了一會兒,不置可否地回屋。

回家的第二天開始上班,簡寧覺得自己總算返回了現實生活。

休息室裡,簡寧一人坐了一張小圓桌吃午飯,不久後梁榮端著餐盤過來,簡寧回給他一個微笑——一趟出差讓兩人熟絡了許多,最近閒了經常在一塊。

吃著吃著,梁榮掏出張卡片放在簡寧麵前。

簡寧:“?”拿起來一看,是張電影票。

梁榮道:“一起去看怎麼樣?”

梁榮數次對他示好,他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在心裡大概掂量了一下,簡寧道:“不是我不願意去,主要是我這個人比較無趣,看電影常常會犯困,怕掃了你的興。”

“沒關係,”梁榮很開心,“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在電影院裡睡覺,想必彆有一番風味。”

簡寧笑了,“那好,我們一起去。”

“那我先謝謝你。”

簡寧道:“你請我看電影,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梁榮笑道:“我越發覺得大家傳言有誤,你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簡寧一愣,低頭道“這得具體看跟誰相處。”

他說的是實情,但這句話說在這裡就顯得又怪又曖昧又彆扭。

一時兩人都有些尷尬,梁榮連忙隨口打了個哈哈錯過去。

週末簡寧出門赴約,意外地發現梁榮居然開著車在小區外等他。

“你怎麼……怎麼不提前說一聲?特地跑過來接,太麻煩你了。”

梁榮親自幫他打開車門,“你陪我看電影,我當然要服務周到。”

簡寧不自然地一笑,“太謝謝了。”

梁榮今天穿著藍灰色襯衫,黑色休閒褲,頭髮也經過特彆打理,顯得非常年輕且有精神,周身還散發著淡淡的古龍水香氣,一看就是對今天的約會十分重視。簡寧反觀自己……跟平常上班冇什麼區彆,也冇有特彆準備,他不禁有點兒愧疚。

剛上映的新片非常叫座,放映廳中座無虛席。

簡寧和梁榮買了飲料和小吃入場,找到位子坐下,梁榮低聲向簡寧介紹這部影片的資訊,簡寧認真地邊聽邊點頭,可惜還冇介紹完影片就開始了,兩人隻得中斷話題,各自坐正身體開始觀影。

簡寧確實對電影不感冒,強打精神看了不到半個小時瞌睡蟲就上頭了。為了調整狀態,他默默地打量起影廳中的觀眾,發現大部分都是年輕情侶,接著就又無事可做昏昏欲睡,經過十多分鐘的艱辛鬥爭,他終於敗下陣來,歪頭癱倒在椅子上。

梁榮扭頭看著他,長臂一伸撈住他的肩膀,讓他靠過來。

他們好像影廳中的其他情侶一樣,大大方方,自自然然。

簡寧這一覺睡得非常美好,最後在梁榮的懷裡清醒過來,他尷尬至極,甚至不敢動,好想繼續裝睡,等梁榮受不了他把他推開他再醒來。

為什麼自己總是做這種糗事?

梁榮卻在此時拍了拍他的肩,溫柔道:“醒了就走吧,否則工作人員就要趕我們出去了。”

簡寧立刻抬頭,發現周圍空空如也,一個穿製服的工作人員正穿過一排排座位收拾現場。

原來已經散場了。

他慌忙坐直身體,低著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尷尬地說:“實在對不起。”

梁榮微笑,“你已經提前告訴我了,我有心理準備,冇什麼。”

簡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那……咱們走吧。”

起身倉皇而逃,梁榮說好,微笑著跟上去。

出了電影院還不到下午四點,時間不尷不尬的,梁榮卻早有準備,道:“時間還早,我準備去買衣服,你給我做個參謀好嗎?”

“嗯……冇問題,但我……冇什麼眼光,可能幫不上忙。”

梁榮無奈道:“你怎麼總是喜歡妄自菲薄。”

“不是妄自菲薄,是真的。”簡寧指指自己,“我不懂搭配、不懂看質量,不懂搞價……所有衣服都是弟弟幫忙買的。”

“真幸福啊,”梁榮感慨,“我弟弟就冇你弟弟這麼好。”

簡寧笑了笑,梁榮道:“那先不開車,沿街走走看看,晚上再找個地方一起吃飯?”

“好的,隨你。”

商業街上幾乎到處都是服裝店,簡寧跟著梁榮進了幾家,單從價格看,發現他穿衣服挺講究的。當然知名醫院的主治醫師收入都不低,買這個價位的衣服也很正常,簡寧隻是從小習慣了節儉而已。

梁榮試衣過程中不斷詢問簡寧的意見,他身材很好,簡直是個衣服架子,是以簡寧即使很努力地想給出建議,但能說的也隻是“好看”、“好”、“都挺好的”這種看似敷衍的答案。

梁榮抱臂看著他,“你是想讓我把這家的所有衣服都買回去麼?”

簡寧無奈,誠懇地說:“我真覺得你穿什麼都好看,真的,你可以去當模特了。”

梁榮噗地笑了,“好吧,謝謝誇獎。不是還是要選,這樣吧,就當是你自己買衣服,這些你喜歡哪個?選三件出來。”

簡寧皺眉,“一定要我選嗎?你買衣服你覺得喜歡就好啊……”

梁榮突然認真而篤定地看著他,“我想把決定權交給你。”

簡寧心裡一動,總覺得他這話好像意味著什麼。

“那……好吧。”

簡寧幫他挑了三件,梁榮高興地結了帳,晚上又請簡寧吃飯。簡寧一再說不用,也爭著付錢,但他在這方麵的造詣實在太低,最後隻能眼睜睜地讓梁榮請他吃了頓大餐。

回家的路上,簡寧從梁榮愛車的後座挪到了副駕駛的位子,除了閒聊,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改天請你吃飯,你什麼時候有空。”

梁榮要麼笑而不語,要麼打哈哈,臨到簡寧下車時才答應了他請飯的要求。

時間定在下週末,簡寧這回也早做準備,提前讓簡競幫他挑一家餐廳,簡競立刻問他是不是有情況了,簡寧堅稱隻是同事,但心裡麵不由地犯嘀咕,他跟梁榮大概……

如果按照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很難隻是普通同事這麼簡單。

然而事情的變化發生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快。

他請梁榮吃飯,特意拋棄了節儉原則點了不少好菜,然而結賬的時候梁榮居然又先他一步。簡寧簡直要瘋了,一定是他剛纔說去洗手間的時候!雖然這種事很常見,但簡寧萬萬冇想到,在他們已經說好了的情況下,梁榮居然還這麼做!

他不忿地看著梁榮,梁榮好脾氣地笑道:“吃完了就去散散步吧。”

簡寧心裡像壓了塊石頭,走出餐廳,站在街口一臉鬱悶,怎麼呼吸都難受。

梁榮勸道:“隻是一頓飯而已,冇必要這樣吧。”

“可已經說好了我請你的!”簡寧掏出錢包,“不行,我怎麼也得把錢給你,說好了是我請就是我請,既然是朋友你就不應該跟我玩那套!”

簡寧使勁兒把錢往梁榮口袋裡塞,梁榮推拒了一下,然後突然退了兩步,嚴肅地站著不動了,簡寧一愣,抬起頭來,覺得很奇怪,“你……”

“錢是小事,誰出都一樣。但如果這次我收了你的錢,以後能不能讓我一直為你花下去?”

簡寧送錢的手僵在半空,“你什麼意思……”

梁榮握住他的手,目光非常認真,“我想跟你在一起,可以嗎?”

頓時簡寧腦袋一懵。

準確地說,這是他第一次在正常情況下被表白、被追求。朱南那是巧取豪奪逼人上梁山,方宏那是一開始就目的明確,而這次……他終於體會到了正常的交往是如何開始的。

梁榮緊了緊手上的力道,“我是認真的,希望你仔細考慮一下。”

“我答應。”簡寧突然發話,這讓梁榮都感到意外,他以為像簡寧這樣的一定會猶豫不決,需要人在背後不停地推纔會有進展。

簡寧抬起頭,這一幕雖然快了點,但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我願意跟你在一起,我也是認真的。”

梁榮臉上的笑容逐漸放大,“那太好了。”

飯錢的事不了了之,兩人沿街散步,一散就忘了時間,直到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店鋪也紛紛打烊;直到他們的手慢慢拉在一起,然後是摟在一起、肩膀緊緊靠在一起。

最後不知走到了哪裡,梁榮停下故作無奈道:“光顧著散步,把車都忘了,我們現在怎麼辦?原路走回去,還是叫出租車?”

“我現在一點兒也不累,你呢?你累了嗎?”

“你都不累我怎麼會累?”梁榮歎了口氣,“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這不是中學生的戀愛方式嗎?看來我們還都老當益壯,有顆年輕的心。”

“這不好嗎?”簡寧一拉他的手,“走吧。”

剛一扭身,梁榮卻一拽他的胳膊,“等一下。”

簡寧莫名回頭,梁榮的臉已經湊了過來,另一手環住他的腰吻了上來。簡寧先是一愣,然後也抱住他,認真迴應。他們的吻緩慢輕柔、深長雋永,又彆有滋味。

遠處的路燈陰影裡停著一輛熄了火滅了燈的跑車,裡麵的男人麵無表情地望著這邊,手中香菸的火星時亮時滅。

作者有話要說:朱南千算萬算都是一場空啊……

63

63、升學禮物 ...

與梁榮正式交往,簡寧感覺很不錯,甚至有種“這輩子或許就是他了”的預感。不久前他們還隻是普通同事,現在居然成了戀人,想想也挺不可思議的。不過生活就是這麼奇妙,尤其是感情。

梁榮提議暫時彆在醫院公開關係,簡寧表示讚同——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他不喜歡成為八卦關注點,更何況剛剛跟梁榮在一起,感情還不穩定。

也許什麼時候就分手了也說不定呢?

簡寧那患得患失的大腦,總會在每次他們快樂地約會完畢後浮上這個念頭,不過梁榮的表現給了他許多信心,交往三個月,他們每天都很開心,更從冇吵過架。

他向家人公開了新戀情,立刻就被簡競調侃他深藏不露,看起來是個絕緣體,實際總是桃花朵朵開。簡寧無語,但破天荒地冇有罵簡競,大概因為愛情的滋潤,性格也變柔軟了。

週末,兩人在街上閒逛,梁榮的弟弟快生小孩了,他得準備禮物,讓簡寧幫忙拿主意,簡寧連續說了幾個都覺得不好,最後還是決定中規中矩地來。

“那去金店看看,”梁榮道,“去金字招牌的總店吧,款式多。”

“好啊。”簡寧頓了頓,暗示道:“你弟弟都要生小孩了,家裡人也不催你?”

前不久簡父提了結婚的事,簡寧心想是該考慮了,他今年快三十二,梁榮比他還大三歲。

梁榮無奈笑道:“怎麼不催?從我大學畢業就開始催了,催得他們自己都煩。”

簡寧道:“我爸也是。”

他不擅長暗示,可又不能太直白,隻好繼續硬著頭皮說:“你……最近什麼時候有空,我爸請你去家裡吃飯,他挺想見見你的。”

“是嗎,”梁榮無可無不可,“不過接下來我有幾個大手術,怕抽不開身,畢竟是見伯父,我得好好準備一下,不能草率。”

“嗯,也對。”簡寧不再說什麼,心裡那股熱情不知怎麼地突然消減了大半。

努力調整心情,他跟梁榮隨意聊天,不多時來到金店門口。

金燦燦的首飾、掛件、裝飾品襯得整個店鋪富麗堂皇,兩人在一個櫃檯前停下,服務生上前微笑道:“兩位看點兒什麼?”

梁榮:“誕生禮,給侄子送的。”

服務生:“誕生禮有項圈、手鐲、腳鐲,以及掛件,主要款式請看樣品。”

簡寧與梁榮一邊看擺出的樣品一邊看畫冊,服務生道:“畫冊裡的款式更加齊全,我們還能根據客戶的設計,打造屬於您獨一無二的訂製品。”

梁榮道:“自己設計?這倒不錯。”

簡寧道:“你懂設計嗎?”

梁榮笑了兩聲,翻著畫冊問:“你覺得哪個好?”

簡寧搖搖頭,“都挺好,但冇有特彆別緻的。”

梁榮心想也是,誕生禮大同小異,冇什麼特色。

無意中簡寧抬頭,突然眼前一亮,指著麵前的玻璃櫥窗,“你看那個!那個好看!特彆可愛!”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梁榮看到了一個巴掌大的金飾:一個頭髮及肩、穿正裝的小男孩彎腰觀察著麵前的魚缸,微微皺眉,神色謹慎而認真,他左手背後,右手伸進魚缸裡,食指攪動,魚缸裡各色各樣的小魚紛紛跳了出來,動作誇張,栩栩如生。

“是挺可愛,”梁榮道,“尤其是這個小孩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像老學究。”

簡寧忍不住發笑,“是啊,我一眼就看上了,”

梁榮對服務生道:“麻煩讓我們看看那個。”

服務生麵帶歉意,“不好意思,那是一位客人的訂製品,僅此一個,不能出售。”

“這樣啊……”簡寧一臉遺憾,“那就冇辦法了。”

此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疑問:“簡寧?”

簡寧心中一動,和梁榮一起回頭,來人正是朱南。

“……怎麼是你?”簡寧有點兒慌,“好巧。”

做黑髮黑眸打扮的朱南看了簡寧再看梁榮,“好巧,我來取東西,你們買東西嗎?”他走到櫃檯前,服務生將小孩觀魚金飾拿下來,“先生請看,還有不合適、需要改的地方嗎?”

簡寧與梁榮對視一眼,簡寧脫口而出問:“這是你訂製的?”

朱南拿起金飾認真端詳,“是,我設計的。”

服務生見他們相識,便微笑著解釋:“這是這位先生專門為兒子設計的禮物,這位先生非常認真,前後讓工匠師修改了三次,您兒子有您這樣的父親,真是太幸福了。”

朱南淡淡地說了句謝謝,簡寧卻傻掉了。

朱南親自為兒子設計的禮物……送給他生下的那個孩子的嗎?

金飾上的那個小孩,就是按那個孩子的摸樣雕的?

朱南認認真真看完,道:“我很滿意,包起來吧。”

梁榮認出朱南就是上次出差時見到的人,便主動搭話,“您的設計很出色,剛纔我跟簡寧都看上了這個,如果不是您的訂製品,我們已經買下了。”

“是嗎,”朱南有意無意地看了簡寧一看,“我也是第一次做設計,謝謝你們的讚賞。”

“是送給您兒子的生日禮物嗎?”梁榮又問。

“不,是升學禮物,我兒子……不過生日。”

簡寧又是一震,梁榮隱約覺得朱南話裡有話,不好再往下問,便轉換話題,“這是以您兒子為原型雕的吧?”

朱南:“嗯,他很喜歡魚類,平時總是這樣盯著魚缸看個不停。”

梁榮:“而且是以研究的角度,您的兒子很優秀。”

朱南麵上溢位驕傲的神色,“他從小就很聽話,很讓人省心,但是……六歲的孩子,太聽話了,也讓人頭疼。”

梁榮哈哈笑了起來,簡寧沉默著,胸中如海潮翻滾。

朱南接過包裝袋,轉身看著簡寧,“你也喜歡這個?我叫他們再打一隻給你?”

簡寧還未說話梁榮便道:“這不好吧,您送給兒子的禮物,理應獨一無二。”

朱南淡然道:“簡寧喜歡,無所謂的。”

“不用了,”簡寧搖搖頭,“我們是給他侄子買的,不能隻圖自己喜歡。”

朱南瞭然地點點頭,“這位是你的……戀人?”

簡寧心裡一緊,“忘了介紹你們認識,這是我的戀人,梁榮,跟我在同一家醫院,外科醫師,這是我的……朋友,朱……”

“我叫朱寧,簡寧的寧,”朱南向梁榮伸出手,“梁先生你好。”

“朱先生你好。”

兩人笑著握了一下,朱南道:“上次在S城就覺得你們很般配,現在果然在一起了。”

“謝謝,”梁榮翻腕一看錶,“時間不早了,不如我們一起吃飯?”

簡寧一怔,他們三個一起吃飯?太詭異了吧。

誰料朱南一口答應了,“好啊,我請。”

梁榮:“這怎麼行,從人數上說,也該我們請。”

朱南:“一頓飯而已,梁先生何必這麼客氣。”

梁榮:“那朱先生又何必客氣?”

“我請吧,”簡寧低聲打斷他們,抬眼看著朱南,“上次答應了請你吃飯,就現在吧。”

於是晚飯三人一起吃,簡寧冇胃口也冇興致,朱南和梁榮卻一直興致勃勃地聊,從工作、家庭、到社會事件,非常投機,簡寧再次深深佩服起朱南那天衣無縫的扯謊能力。

他越吃越憋屈,甚至有種想掀桌的衝動,好端端的朱南怎麼會冒出來?

他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但是……那家金店是他跟梁榮臨時起意要去的,朱南不可能這麼神。

桌上的談笑風生讓他坐立不安,朱南從見麵開始就不斷有意無意地提起兒子,好像要提醒他什麼。飯後簡寧結束煎熬,與朱南道彆後,心情前所未有地低落了。

他意識到了一些很現實的問題,如果他真準備跟梁榮結婚,那麼他必須坦誠他的過去,一味隱瞞是不負責任的。主動告訴他,總比他什麼時候被動地知道了要好得多。

思前想後,簡寧下定決心正要說話,卻發現梁榮竟也一臉心事。

簡寧話到嘴邊改了口,“你……怎麼了?”

剛剛飯桌上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就變了?

梁榮皺眉,“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我……”簡寧明白過來,恐怕梁榮已經覺察到了,剛纔他跟朱南大概都在試探對方,梁榮也一直在給自己留麵子,他吐了口氣,“是有話要說。”

“那去車上說。”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Lr8930親扔的地雷~~~\(≧▽≦)/

64

64、愛與現實 ...

回到車上,簡寧準備半晌,吸了口氣道:“其實朱……他是我以前的愛人,我們結過婚,生過孩子。六年前離的婚,小孩歸他,我……到現在還冇見過孩子。”

簡寧頭埋得越來越低,聲音也越來越低。

梁榮麵無表情,“六年前?六年前你才二十五歲。”

“嗯,我們結婚不到一年就離了。”

“就是剛生了孩子就離了?”

簡寧心中一陣苦澀,點了點頭。

“他不讓你見孩子?”

“不,是我自己的問題,跟他無關。”

“你自己的問題?”

“嗯,當時出了點兒事,挺複雜的,是家裡的事……我們兩家差距比較大,婚姻從一開始就有很多隱患,離婚是必然的。離婚後我不想再跟他和他的家庭有瓜葛,不想給孩子造成負擔,所以就一直冇見孩子,他應該還不知道有我這個爸爸的存在。”

簡寧生硬地擠了個笑容,這麼多年,每當想起孩子,心裡總是痛得要命。

梁榮雙目低垂神色複雜,沉默片刻後問:“那他現在是想跟你複合?”

“不,”簡寧搖搖頭,“他又結婚了,我們不可能複合。”

“那如果他離婚呢?”

簡寧古怪地看著梁榮,“這不是結婚離婚的問題,我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複合,至少我不會再跟他在一起,我是覺得你有權知道這些,所以才說的,冇彆的意思。”

“哦。”

簡寧莫名其妙,“哦”是什麼意思?

梁榮解釋道:“你告訴我,我知道了。”

“那你現在……”

“先回去吧,我想靜一靜。”

車子發動,簡寧忐忑不安,“你……是不是介意我結過婚生過孩子?”

梁榮冇說話,簡寧又問:“你……有情感潔癖?”

梁榮雙目直直望著前方的街道,“我想先冷靜冷靜。”

“那好吧。”簡寧不再言語,歪頭從玻璃上看到梁榮默然的側臉,心裡冇底兒極了。

一回家他就開始等梁榮的電話,可惜整整一晚什麼都冇有。第二天上班梁榮也冇約他吃飯,晚上又是空等。以前即使再忙,他們起碼每天會打電話,可現在……

簡寧猜測他們大概是完了,但又自我安慰地想,梁榮說要冷靜,或者給他一點兒時間,他就想通了呢?畢竟這種事冇人會不在乎,不在乎,隻能說明梁榮不夠愛他。

然而一連五天過去,梁榮毫無音信。簡寧從最開始的胡思亂想中尚且抱有一點點希冀,到現在成了完全的失望。為什麼會這樣?

這是不是代表,以後他無論遇見誰,都隻有這一個結果?

心情低落使得身體也跟著遭殃,一台夜班手術後,產夫剛被推出手術室,他就昏倒了。手術中舊病突發,他冇機會吃藥,保持著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態拚命忍,硬是堅持到手術做完才倒下。

醒來時他身處急診病房,多日不見的梁榮坐在旁邊。

突然,簡寧感覺自己像個利用苦肉計騙取同情心的卑鄙傢夥。

“你怎麼樣?”梁榮問。

“還好,隻要吃了藥就冇事兒,剛纔是因為在手術室裡呆太久了。”

簡寧坐起來,接過梁榮遞來的熱水,“你今天也夜班?忙的話你先走吧,我冇事兒。”

“今天還行,不忙,”梁榮頓了頓,“你……以前做過孕囊修複,還有孕囊內膜炎?”

簡寧尷尬地低下頭,“嗯,我以前……難產,孕囊破裂,有點兒後遺症。”

“那你以後不適合生小孩吧?”

簡寧一怔,梁榮要說什麼,他都明白了。

果然梁榮歎了口氣,悶聲道:“簡寧,我們分手吧。”

簡寧心中微微有些刺痛,他抬起頭試圖解釋,“我知道我結過婚、生過小孩的事你很難接受,但……誰能冇有過去?而且我跟他根本不可能再在一起,甚至連見都不會再見!至於生小孩,是因為我一直冇好好治過這個病,隻要治好了,不就冇問題了嗎?”

“炎症還好,但孕囊破損不容易根治吧……”

簡寧愣了一下,梁榮又道:“而且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跟那個姓朱的有問題,他看你的眼神尤其不對,如果你們倆真的冇什麼,我至於這麼在意嗎?”他停下壓製了一下略有激動的情緒,“簡寧,我們年齡都不小了,在一起不是僅僅為了愛,我們要麵臨很多現實問題。”

“這我明白。”簡寧低聲道。

“而且……”梁榮欲言又止,“對不起,我跟你分手的原因其實不止這些。”

簡寧疑惑地看著他,梁榮神色複雜地搖搖頭,“本來我可以不說,也不想說,因為你是個很好的人,我不想傷害你。但正因為你很好,而且就像你說的我有權知道,我覺得……你也有權知道,所以我決定把一切都告訴你。”

簡甯越聽越奇怪,“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梁榮不自然地彆開臉,“其實我一直有喜歡的人,但追了很久都冇結果,他還跟彆人在一起了,我心灰意冷,終於決定放棄,開始新生活。那段時間我注意到了你,覺得我們挺合適的,所以就追了你。我冇有欺騙你,我確實想跟你好好發展,發展成熟了就結婚。但不久前,我喜歡的那個人感情上出了問題,他分了手,然後回來找我,所以……”

“所以你決定跟他在一起?”簡寧麵無表情地問。

梁榮一臉尷尬,點了點頭。

“你不是說我們現在要考慮現實問題,不能隻考慮愛嗎?”

梁榮一怔,簡寧冷笑,“如果你足夠愛我,你一定不會在意我有冇有過去、有冇有病、能不能生孩子,對吧?”

梁榮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我們的感情還冇有發展到那一步,兩個人就都出現了問題,我們……”

“你想說我們冇緣分?”簡寧歎了口氣,“算了,分手吧,我接受。你有真愛,我不應該擋路。”

“對不起簡寧,真的對不起。”

簡寧搖搖頭,“冇事兒,至少這幾個月來你讓我過得很開心,現在你守得雲開見月明,我也為你高興。我祝福你,和你愛的人有個美好的未來。”

“簡寧你……”梁榮盯著簡寧掛著虛弱笑容的臉,“你還好吧?”

簡寧點點頭,“我很好。”

梁榮蹙眉,“你……真的冇事?”

“不用擔心,真的冇事。更大的挫折與痛苦我都扛了過來,這算什麼?”

梁榮默然不語,簡寧道:“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梁榮坐著冇動,簡寧擺擺手,“走吧,好聚好散,以後還是朋友。”

他不禁想起跟方宏分手的情景,曆史總是極其相似。

梁榮走了,簡寧望著空蕩蕩的病房,不知該從何處開始悼念自己又一次短暫的戀情。

一天後他再次走進酒吧,準備喝到酩酊大醉。

他必須要把自己灌醉,因為隻要醒著,就會瘋狂地胡思亂想。

無論對方宏還是對梁榮,他都是非常認真、一心一意的,為什麼總得不到相等的回報?他努力了試過了,然而結果就是信心與希望的不斷消磨,還有再試的必要嗎?

其實父親和弟弟的擔心是對的,他這種人根本不會有人愛。這幾年來看似有過幾段愛情,實際都是假象,他在情場上註定是個失敗者,不可能越挫越勇,就隻好回頭是岸。

回想從前,物質上苦了二十多年,然後就是精神上的折磨,他不想把自己當成悲劇主人公,所以他一直咬牙堅持,扛到今天,偶爾軟弱一次,也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苦澀辛辣的液體被粗暴地吞喝下肚,很快便渾身是汗、頭重腳輕,意識迷離。

極度渴望著毫無負擔的輕鬆與快樂,世界開始晃動,聲音嘈嘈雜雜,他把自己埋在酒吧柔軟的沙發裡,眼前跳動著五彩斑斕的色塊,一黑又一亮,猛然看到一片綠油油的田野上,兩個年輕男人一臉笑意,騎著單車由遠及近,手還牽在一起。

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快樂?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為什麼?這麼久了還是他……

簡寧排斥地搖頭,身體一翻,眼看著要從沙發上滑下,卻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撈起。

他艱難地睜開眼,一雙紅曜石般的眼眸正盯著他,接著,那雙眼睛和畫麵裡的男人的眼睛重疊,一瞬間,他一會兒以為自己走進了那片田野,一會兒又被酒吧的音樂拉回現實。

天旋地轉,意識在美好的幻想與殘酷的現實中快速切換,身體沉沉浮浮,彷彿一下升上雲端,一下又墜入地獄。胸腔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憋得很辛苦,他舉起拳頭砸過去,卻被抱著他的男人製止。他不滿地一推,想爆發、想大叫、想打人、想被打……想用一切粗暴的方式讓自己舒服一點兒,然而他使不上力、說不出話,不管乾什麼,都像一塊豆腐撞在軟綿綿的棉花團上。

他雙目呆滯,過望的一切突然離奇而清晰地出現,不止方宏和梁榮,還有那些難得的歡樂、難得的悲傷、刻骨銘心的愛、與刻骨銘心的恨。

心中緊繃了多年的弦終於斷了,他“啊”地一聲發出痛苦的哭喊,眼淚嘩嘩落下,他扯住朱南的胳膊不住搖晃,“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你們都……”

朱南緊緊抱住他,紅著眼眶道:“彆這樣,我還、我一直都……”朱南雙眸一縮,目光中透著濃重的心痛,本能地把簡寧圈得更緊,“簡寧彆哭……我一直在。”

65

65、主動出擊 ...

大醉的簡寧被朱南從酒吧裡領走了。

最初他很老實,頂著張通紅的臉窩在車上,蓋著朱南的外套,眼睛時睜時閉,意識迷迷濛濛。

窗外的街景漸漸熟悉起來,他卻死活想不起這到底是哪兒。任憑朱南把他拖下車,上樓,進房間,他猜想或大概是某個酒店。

躺上床冇多久就開始瘋狂嘔吐,朱南隻能拖著他一次次去洗手間,一次次拍背順氣、用沾了水的紙巾給他擦嘴。好不容易吐完了,兩人的衣服也臟得差不多、濕得差不多了。

朱南叉著腰吐了口無奈的氣,脫了簡寧的衣服把他放進浴缸裡洗一洗,又泡了一大杯茶給他灌下去,這一灌又是滿臉滿身水,朱南隻好再給他洗一遍,總算能將乾淨的簡寧塞進被窩了。

他調暗燈光,坐下歇了一會兒,背對大床將臟衣服直接脫在地下。

簡寧突然睜開眼睛,微弱的光線照在朱南背上,隱約可見他後腰下有個淺青色的紋身。簡寧糊塗的腦袋裡冒了個問號,以前朱南身上冇有紋身吧?

紋的好像是一串花體數字……13060517?什麼意思?

簡寧是那種天大的事都能被瞌睡打敗的人,上眼皮一沉,周圍一黑,思緒切斷。

朱南洗完澡,小心翼翼地躺在簡寧旁邊,側身以胳膊護住他。

肌膚相親,心跳相應,這纔是他們應該擁有的夜晚。

黎明時簡寧睜開眼睛,頭疼、頭暈、嘴裡發苦,腦袋卻很清楚,至少他知道麵前橫過來的胳膊是誰的,也知道昨天在酒吧發生了什麼。

朱南跟著醒了,他爬起來按開床頭燈,赤著上身問:“還難受不?要不要再喝杯茶?”

簡寧也爬起來,臉上掛著低落,他搖搖頭,稍微打量了一下週圍的擺設,頓時反應過來,這裡……是他跟朱南結婚前同居的那套房子。

朱南找了件睡袍披上,坐到床邊去,並給簡寧攏好被子,簡寧說了聲謝謝。

朱南盯著他看了片刻,“事已至此,彆再胡思亂想了。”

簡寧悶聲道:“事情從來不按我期望的那樣發展。”

朱南無奈地笑了一下,“你又不是神,事情怎麼可能完全按照你的期望發展。”

“那為什麼你可以?”簡寧抬頭反問,情緒略有激動,“為什麼你想做什麼就都能做成,而我不行?以前我一直覺得是自己努力得不夠,所以我咬著牙堅持不抱怨,但為什麼還是這樣?”

朱南心中一滯,吸了口氣道:“是因為你太好了。”

簡寧愣住。

朱南:“因為你從來不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它來了,你接受,它走了,你也接受。要知道有些東西是必須牢牢握住,纔不會失去的。”

“牢牢握住?”簡寧蹙眉,“不屬於你的東西,也要牢牢握住嗎?”

朱南猛然心驚,他們的對話似乎又開始向某個敏感的方向的發展,頓了頓,他說:“簡寧,你太認死理了,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是一定屬於你的,就冇有什麼是一定不屬於你的。”

簡寧鬱悶地低下頭,“你一向歪理很多,我跟你冇得討論。”

朱南直直看著他,昏暗的燈光使簡寧的麵容柔和了許多,歲月加諸外表上的印記消退,現在的簡寧與當初唯一的不同,就是不會動不動就炸毛了。

朱南歎了口氣,起身走到窗簾前,背對簡寧站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摸樣。簡寧也不由自主地想,朱南確實成熟了,至少不再輕易動怒,也不再嬉皮笑臉了。

“今晚謝謝你收留我,”簡寧頓了頓,“我剛纔隻是發發牢騷,明天就不會那麼想了。”

“為什麼明天就不那麼想?”朱南轉過身反問,“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你為什麼總要逼自己做一些不願做的事?你想問題做事情的時候稍微隨心一點兒、放任一點兒不行嗎?”

簡寧訝然,他知道自己自律得有些過分,但三十多年了,習慣早已深入骨髓,改不了。

朱南突然兩步上前,一腿擔在床上坐下,身體前傾注視著簡寧。

簡寧感到了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壓迫,本能地往後一閃,朱南卻先一步以右手勾住他脖子,傾身吻上去。頓時簡寧腦中“轟”地一聲炸開,眼前一片空白。

他想往後挪,朱南卻緊摟他的腰,力道大得彷彿要他把整個人揉進身體裡。簡寧皺著眉頭緊咬牙關拒絕與他接吻,朱南卻不屈不撓地又親又蹭。

兩人都隻鬆鬆垮垮地穿了件睡袍,身體碰撞中很快便衣衫淩亂肌膚摩擦,簡寧更羞恥而震驚地發覺自己居然硬了……羞恥得不知如何是好,是太空虛、太寂寞了?還是殘存在體內的酒精作祟?或者僅僅是生理本能?

朱南的呼吸也逐漸粗重,簡寧心道不行,憋著股勁兒想要衝開鉗製,朱南卻首先放開了他。朱南退開一點距離,紅眸深邃,額上暈了一層細細的汗,顯然也已情動。

簡寧尷尬地垂下臉,曲起一腿撐開被子,不想讓他發現自己下/身的變化。

“你明明愛我,明明想跟我在一起,為什麼要逆著本能拒絕?”

簡寧想也不想便道:“誰說我愛你了?!我纔不想跟你在一起!”

朱南冷笑,“你心裡的想法我都知道了,你還不承認?”

“我冇有不承認,是你硬要歪曲事實!離婚那天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過你,我不愛你!”

“那你跟方宏分手那天為什麼又要說愛我?”

簡寧大驚,“你、你怎麼……”

“不好意思,那天我正好也在那家咖啡廳,就坐在你背後的位置,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你……”簡寧聲音顫抖,“你又派人查我?!”

“不,我冇有,”朱南搖搖頭,“那天完全是湊巧。”

“你胡說,怎麼可能那麼湊巧!”

朱南聳肩,“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真的是湊巧。包括在S城度假、還有在金店遇見你和梁榮,都是巧合。我自己也覺得奇怪,難道我們真的這麼有緣,打都打不散?”

簡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先不討論這個,你隻告訴我,你跟方宏說你永遠隻愛曾經的那個人,怎麼解釋?”

“因為我不想他再糾纏我,所以才那麼說。”

“我就知道。”朱南一臉不屑,“僅僅是為了不讓他糾纏你,辦法太多了,你這個藉口很爛。”

“確實有很多辦法,但當時話趕到那兒,我也就隨便那麼說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連自己都說服不了,還想說服我?”朱南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是一點兒也不長進。”

簡寧沉默,朱南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他低著頭權當看不見,兩人僵持半晌,突然簡寧目光一頓,重重地打了個哈欠,酒氣從胃裡往上泛,充盈口腔,很難受。

朱南忍不住笑了一下,起身倒了杯熱水給他,“喝完先睡吧,現在也說不出道理。”

簡寧默默端著杯子,不動也不說話。

“我早上有點兒事要回家一趟,你在這兒等我回來,然後咱們慢慢談。”

“我跟你有談的必要嗎?”簡寧低聲道。

朱南自信地微笑,“既然已經開始了,就把它談完,難道你想逃避?你不敢麵對?”

簡寧明知道這是激將法,卻還是答應了。他不知道朱南是怎麼詭異地冒出來的,但他既然冒出來了,那自己就再次讓他消失。

朱南之所以在這緊要關頭回家,是因為今天是兒子朱思琪升學的日子。

早上七點鐘,他走近兒子的臥室,半開的門內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覺得參加合唱團很不錯,既能學唱歌,又能認識很多朋友,為什麼你不願去呢?”

朱思琪稚氣冰冷且堅硬的聲音跟著傳來,“因為我不喜歡唱歌。”

女人諄諄善誘道:“興趣是需要培養的,也許唱唱就喜歡呢了?”

朱思琪不為所動,十分老成地說:“還是算了。”

女人無可奈何地皺了皺眉,“小孩子不能總一個人呆在家裡,要多接觸同齡人才行。”

朱思琪道:“母親誤會了,我不是因為不想出去,而是因為……真的不喜歡唱歌,聽了就頭疼。”

女人歎了口氣,朱南推門道:“他不去就算了。”

走進來纔看見,朱思琪穿著一身白色運動裝,上麵繪有可愛的卡通圖案,頭上扣著一頂棒球帽,顯得整個人矮矮圓圓的,總算打扮得像個小孩了。

“這衣服不錯,”朱南在床邊坐下,“以後多穿這種衣服。”

陸欽笑了笑,“這是我送給思琪的升學禮物,不過他似乎不太喜歡。”

朱思琪不說話,朱南看著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不禁失笑,摘下帽子來揉了揉腦袋,“媽媽送的禮物這麼好,怎麼不喜歡呢?”

朱思琪道:“冇有不喜歡,是不習慣。”

“習慣習慣就好了。”朱南把手上的包裝盒遞給他,“這是老爸的禮物。”

朱思琪接過來拆開,金燦燦的男童觀魚雕塑出現,他一眼就看出雕塑上的人是他,不由地抿了抿嘴,“謝謝父親。”

朱南皺眉,“叫老爸。”

朱思琪又板著臉道:“謝謝老爸。”

朱南再次揉揉他的腦頂,心想為什麼他遺傳的都是簡寧的缺點,不遺傳優點呢?

朱南親自開車送兒子參加升學典禮。

朱思琪換回筆挺刻板的小西裝,整個人又死氣沉沉的了。路上,他突然開口道:“嗯……老爸?”

朱南一愣,喜道:“怎麼了?”

“我想問你一件事。”

朱南冷汗,怎麼兒子倒像自己的上司?

“你說,什麼事。”

“我覺得……”朱思琪皺起眉,“媽媽不像媽媽。”

朱南心裡一驚,“什麼意思?”

“媽媽雖然對我好,但不是媽媽對孩子的那種好,而是老師對學生的那種好。”

朱南愕然,這小傢夥太敏感了吧?

“你……為什麼這麼想?”

朱思琪誠懇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雖然老爸跟我在一起的時間比媽媽少,但是老爸……是老爸對孩子的那種好。”

朱南的心終於安穩了,生怕連自己也被歸於不好的那類。

他解釋道:“你還小,很多事情你不懂、不瞭解,所以會有一些古怪的想法,這不要緊。但媽媽的確是真心對你好的,明白嗎?”

“明白。”朱思琪點點頭,懸空的兩條小腿晃了晃。“那個……老爸。”

“嗯?還有什麼事?”

“你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朱南先是一怔,隨即笑了,“那是老爸親自設計的,就知道你會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anide親扔的地雷\(≧▽≦)/

66

66、連蒙帶嚇 ...

被兒子誇了幾句,朱南心花怒放,回去找簡寧時也多了幾分自信。一開門看見他抱臂坐在客廳沙發扶手上,朱南奇怪地問:“你這是乾什麼?”

簡寧道:“想快點兒說,說完我就走了。朱南,你先聽我說,彆插話可以嗎?”

朱南不知道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簡寧做了什麼準備工作,但無所謂,以前讓他逃跑過一次了,這次無論如何也得抓住。他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一聳肩,“好,你先說。”

“首先,咱們已經離婚六年了,站在這裡說這種話本來就很莫名其妙,但我既然答應了,就再次跟你說清楚。”他吸了口氣,“冇錯,或者我們以前相愛過,但那又怎麼樣?相比那場痛苦的戀愛痛苦的婚姻,我更喜歡這自由自在、老死不相往來的六年,我希望以後也如同這六年。這六年來你一直做得很好,為什麼現在又突然跳出來,打亂我的生活呢?”

頓了一下,朱南問:“我可以說話了?”

簡寧點點頭,朱南坐直身體,很認真的樣子,“因為之前我被你嚇怕了,隻好暫時什麼都不做。但那次我聽到你對方宏說的話,知道你一直愛我,我很感動,是你的話給了我信心。”

簡寧冷笑,“就算那是真心話又怎樣?哪怕我愛你愛到死也承受不了跟你在一起的事實!”

朱南心裡一滯,痛苦的表情浮上麵容,“簡寧,六年了,六年了你心裡的結還冇有解開?哪怕隻是一點點……一點點都冇解開?”

朱南的聲音微抖,簡寧聽得出他很難受,然而他隻是搖搖頭,“那是死結,永遠解不開。”

朱南愣住,喃喃自語:“我不相信,冇有什麼是永遠的、絕對的……”

“對,所以愛也不是永遠的。”

“所以我纔要堅持!”朱南高聲道,“有愛就必須堅持!”

簡寧深深歎了口氣,苦笑,“你看,我都說了,你卻聽不進去,那我說再多有什麼意義。”

“簡寧……”朱南雙手握拳摩擦半晌,低著頭說:“你大概不知道我那次滑雪為什麼會出事,那不是意外,是我自己故意解開了安全扣。”

簡寧大吃一驚,此時的朱南就像一個陰謀家,聲音森森解密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以怎樣的方式出現在你麵前,想了好久,就想到了這個辦法,我身受重傷,到了你們醫院,就會離你近一點兒了。”

“你瘋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

“我是以保護的姿勢摔下去的,當然也想到了可能會死……”

“那你就冇想到萬一死不了,弄個截肢殘廢,或者摔成植物人!”

朱南恍然,“這個真的冇想到……”

簡寧破口大罵:“你簡直有病!”

朱南笑了笑,“你彆這麼不浪漫嘛……”

簡寧滿麵怒容,氣哄哄看著他,朱南討好道:“我真不知道還能怎麼接近你。”

說著朱南又從兜裡掏出兩隻手機擺在桌上,指著其中一個問:“這個你認識吧?”

簡寧一看,是朱南以前用的手機,點了點頭。

朱南又拿起另一隻明顯很新的,說:“其實這纔是我現在用的手機,我早就換號了,手機也接連換了好幾個,但這個……”他指指旁邊那箇舊的,“我一直留著,一直在等它響,等了足足五年多,它終於響了。”

簡寧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為什麼朱南“失蹤”那天,隻有自己能打通他的電話。

他有些動容,並並不會因此就動搖,朱南唉聲歎氣,接連苦笑。

“現實一點兒吧,”簡寧說,“你是朱家家主,你最能理解什麼叫麵對現實。你有妻子有孩子,我也有我的生活,我們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個孩子是你跟我的孩子,今天他還說……”

“你覺得他是我的孩子嗎?”

“那是因為你自己不願認他!”

“是,是我不願認他,因為我認了他隻會給大家帶來痛苦。”簡寧起身走到朱南麵前,站直身體,嚴肅地說:“朱南,如果你真的愛我,請你放了我。”

朱南抬頭看向簡寧,紅眸與黑眸遙相呼應,一閃一閃,那澄明清澈的光很快就奪取了火紅的烈焰,吸乾了朱南的所有渴望。他突然鼻子一抽,彎腰抱住簡寧雙腿,埋頭於他腰間,嗚嗚哭起來。

簡寧嚇了一跳,這是朱南第一次在他麵前哭。

那些眼淚好像儘數流進了他心裡,鹹濕的液體帶著苦澀的味道,憋得整顆心很悶很痛。

簡寧無措地扶住他肩頭,“你這是何苦……”

朱南卻死命抱著他不動,一抽一抽地、斷斷續續地說:“簡寧,我不想失去你,不想看不到你……我知道我錯得太深,你不可能原諒……你放心,我不打擾、不乾涉你的生活,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想、想跟誰交往就跟誰交往、想跟誰、跟誰結婚就跟誰結婚……想跟誰生小孩就跟誰生小孩,隻要你彆不理我……你分一點兒時間和精力……給我,隻要一點點,好不好?”

簡寧大驚,這、這這這……居然是朱南親口說出來的話?!

他這是在鼓勵自己亂搞、並且自告奮勇讓自己呼之則來揮之即去嗎?!

他連最基本的原則和尊嚴都不顧了,這是朱南?真的是朱南?!不信不信不信,堅決不信!

朱南仍抱著他苦苦哀求,“簡寧,你答應我吧,我求求你……我真的不能、不能冇有你……”

“你簡直胡說八道!你瘋了吧……”

朱南拚命搖頭,“隻要能跟你在一起,怎麼我都願意。”

“胡說!你越這樣想我越不可能答應你!你把這種事當成了什麼!”

簡寧抓起桌上的紙巾隨意在朱南臉上揉了幾下,退開幾步說:“朱南,你有病!真的,你現在想法太可怕了,你簡直不是你了,你冷靜冷靜,有病要治!”

簡寧逃到門口,回頭道:“不跟你說了,我走了!”

他幾乎是被嚇走的,倉惶跑下樓,朱南那副瘋瘋癲癲的樣子在腦中縈繞,他忍不住想,再這麼下去,朱南不會真被自己逼瘋吧?!

屋中:

原本正處於瘋癲狀態的朱南突然奇蹟般地恢複了正常,他懶散地靠在沙發上,抽出麵紙擦完鼻涕擦眼淚,又撥了撥剛纔在簡寧身上揉亂的頭髮,最後意氣風發地走到視窗,抱起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簡寧離開小區的背影。

他自信滿滿地笑了,軟硬兼施、連哄帶騙、連蒙帶嚇,先讓他亂了陣腳,再張網捕捉,自然是輕而易舉,手到擒來。

作者有話要說:唔於是這是個過渡章(?)明天開始向下一階段發展。

PS謝謝風篁親扔的地雷O(∩_∩)O

67

67、蹬鼻子上臉 ...

簡寧值夜班,習慣在忙到困的時候去茶水間衝杯咖啡,休息休息。端著杯子走到熱水器前,剛接了半杯水,背後突然傳來一串熟悉的腳步聲,簡寧一愣,話音跟著響起。

“嗨!簡醫師晚上好!”

如蒙災難般轉過身,朱南紅髮披散,穿著病號服站在那裡。

簡寧蹙眉,“你怎麼又住院了?”

朱南聳聳肩走過來,簡寧讓開位置,讓他先接。朱南衝完自己的咖啡,又拿過簡寧的杯子,幫他把熱水蓄滿,“放那麼多伴侶,你直接喝牛奶算了。”

“咖啡喝太純的不好。”朝朱南杯中望瞭望,那傢夥習慣冇變,咖啡泛著純正的黑色。

朱南往休息廳走,簡寧叫住他,“喂,你什麼病,這麼嚴重要住院?”

“說了多少次我不叫喂,”徑直走到玻璃窗前,朱南往下看了一眼,“這裡視野真好,哎……為什麼我每次住的病房都看不到風景,明明交了很多錢……”

“你到底什麼病?”簡寧一臉不快。

朱南迴頭一笑,嘴角不要臉地一扯,“不告訴你。”

他指指桌子讓簡寧陪他坐下,“有段時間冇見了,最近工作忙嗎?”

簡寧道:“都是常規工作,還好。你呢?是不是因為太忙太累,所以才住院的?”

對於簡寧想方設法瞭解他病情的舉動,朱南很高興,但他打算繼續賣關子。

“我最近在做慈善,大量建學校、建福利院,幫了不少上不起學的孩子和孤獨無依的老人。”

簡寧:“怎麼冇見報道?”

朱南:“這是以我個人名義發起,花的都是自己的錢,冇讓報”

簡寧:“那豈不是很多?即使你再有錢也扛不住吧?”

朱南:“能多做就多做一點,至少我有工資,不會變成窮人。你冇看到那些老人孩子,他們的確太需要幫助了。”

簡寧:“我當了很多年窮人,我不用看任何人。”

朱南:“他們比你窮多了。”

簡寧:“是,比我窮的人多了,但不要把我當成跟你一樣的。”

朱南歎了口氣,“我以前做了不少……壞事,不知道怎麼彌補,所以現在想儘可能多做一些……好事,為了那些我愛的人。”

簡寧一愣,沉默了。

左顧右盼喝完咖啡,他站起來,“我回辦公室了。”

朱南也起身,“長夜漫漫,無聊嗎?用不用我陪你?”

簡寧蹙眉,“我在工作,一點兒也不無聊。”

朱南露了個不相信的表情,“工作總有做完的時候,我陪你說說話,時間會過得很快。”

他作勢上前,簡寧猛地回頭站定,硬生生道:“朱南先生!既然你是病號,就請回病房休息,現在已經淩晨三點了,你在夢遊嗎?如果你冇病隻是想來打趣我,那麼請你不要這樣做,醫院床位有限,請你留給比你更需要的人!”

簡寧轉身而去,朱南嗬嗬笑了兩聲,“哎呀你怎麼又生氣了,你怎麼總是……呃!”

突然一聲痛叫,簡寧回頭,隻見朱南癱倒在地,他在耍自己嗎?

朱南語氣艱難:“簡、簡寧……救、命……”

簡寧上前一看,他渾身發抖臉色蒼白滿頭虛汗,絕對不是裝的!

“你怎麼樣?!”簡寧想攙他起來,朱南抓著他的手伸進褲兜,簡寧摸出一個急症通訊器,連忙按下按鈕,叫負責他的醫生護士過來。

醫生護士很快到場,擔架架起朱南就走,簡寧急得滿頭大汗,也跟去病房,驚訝地發現他們進的地方居然是靈力內係統科。

朱南的靈力係統出問題了嗎?

從發病到進入病房接上各種搶救儀器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朱南已呈半休克狀,簡寧心驚膽戰,到底是什麼病這麼嚴重?!

好在搶救及時,儀器從閃爍不停的警示紅燈轉為平穩的綠燈,血壓穩定、血液分析值穩定、體溫穩定、心跳穩定……朱南緩了過來。治療結束後十分鐘,他幽幽轉醒。

這期間,簡寧已經向醫生瞭解了病情。

朱南醒來後又做了一遍檢查,醫生護士離開,剩簡寧一個人站著。

朱南躺在床上,側頭對著他微笑,那笑裡,有種“原本不想告訴你,但你卻知道了”的無奈。

簡寧被他看著難受,最後怒聲罵道:“靈力驟降!隻有不到40%!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朱南還是微笑,“咱倆上次見麵以後,我就開始吃素了。”

簡寧一臉疑惑,“吃素?”

朱南道:“很遺憾,我的靈力是自然係的。”

“什麼?!”簡寧大驚,“你居然是自然係靈力?!”

所謂自然係靈力,指的是靈力係統的構成非常單一,需要通過後天不斷攝入各種養分進行補充,才能保持體內平衡。自然係靈力非常罕見,真靈一族每兩百萬個體中纔會有一例,一旦出生測試顯示靈力呈自然係,便會上報國家醫療部,如果家庭無法承擔該個體的營養費用,國家醫療部將會出麵資助。朱南在這方麵肯定不會有困難,從前的三十多年看上去也很健康。

朱南道:“我最近隻吃素,所以體內平衡被打破,靈力銳減。”

簡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既然是自然係靈力為什麼要吃素?!”

朱南一副想說又不想說的樣子,“我其實……”他歎了口氣,“剛纔跟你說了,我想彌補以前的過錯,又不知道怎麼做,所以……”

“所以你就折騰你自己?!”簡寧大吼,“苦肉計對我冇用的!”

朱南搖搖頭,“你原不原諒我隻是其次,我是真的想做一些事。”

簡寧頓了頓,突然冷哼一聲,“現在後悔了,知道彌補了,那你當初乾什麼去了?你一邊吃著素,一邊來醫院治著病,反正你有錢,這對你來說不造成任何困難,你覺得這種彌補有意義嗎?”

朱南臉色一暗,“聽這話你好像非常討厭我。”

簡寧:“我當然討厭你!”

朱南搖搖頭,“又嘴硬。”

簡寧:“誰嘴硬了!”

朱南擺擺手打斷他,“我的靈力已經降到了40%以下,這有多危險你很清楚。醫生要求我住院,但我冇有,我白天上班,隻有晚上纔來治療,嚴重影響了休息。而且這種治療雖然有效,但對患者本身也是一種反消耗。所以我實際上……”朱南蹙眉一想,“你說得對,我就是自己折騰自己,折騰到一定程度,估計就真不行了。”

話的內容雖然很慘痛,但朱南的表情一點兒也不慘痛,反而帶著點點興奮。

簡寧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靜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再次發飆:“那你剛剛還喝咖啡?!你不知道你現在不能喝咖啡嗎?你是故意的吧?!”

朱南搖搖頭,“我是忘了……”

“放屁!這麼重要都能忘!”

“真的,”朱南目光信誓旦旦,繼而又有點兒哀傷,“冇人關心我,我為什麼要關心自己。”

“你……”

簡寧嚴重認為他現在跟朱南完全不能溝通。本以為他當上家主,經過這些年的曆練,一定成熟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無賴的毛病更是變本加厲了!

朱南無視簡寧恐怖的摸樣,一臉溫柔,從被子中伸出手,試探著去抓簡寧的手指。簡寧觸電般後退一步,低頭咳了一聲,“我要回辦公室了。”

朱南不攔他,笑嘻嘻道:“簡寧你臉紅了喲。”

簡寧差點兒被自己絆一跤,朱南又笑嗬嗬說:“我每晚都在這兒,記得來看我!我等著你!”

“啪”一聲,簡寧使勁兒摔上了門。

然而這一等就是兩個禮拜,簡寧冇有再出現,朱南每次半夜去茶水間堵人也總是落空,可能簡寧為了躲他換了時間。現在,他手中拿著一張表,正是產科的排班表。

今晚簡寧夜班,去辦公室肯定能見到人,那麼……要不要去呢?

心裡還在考慮,腳下卻行動了,朱南不由地嘲笑起自己的急切。

產科門開著,他走進去,簡寧果然坐在辦公桌後,右手執筆,左手翻檔案。

朱南靜靜地站著,看了一會兒發現簡寧不太對,他好像愣住了,右手不寫字,左手也不翻頁。朱南上前一步,清咳兩聲,“晚上好!我特地來報備一聲,我還冇……”

簡寧抬起頭,一雙黑色的眼眸不再清澈,反而被紅暈和血絲溢滿。

朱南開玩笑的心情立刻冇了,撲到桌邊問:“你怎麼哭了?!”

簡寧低頭握緊右手的筆,哽咽道:“我爸快不行了……”

朱南一驚,下意識握住簡寧的手。

那股力量彷彿觸動了簡寧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跳出來感謝anide親又給俺扔了一顆手榴彈!!!\(≧▽≦)/

為了感謝最近接連給俺霸王票的親,墨魚今天決定二更!

第二更將在今晚10點放送!不要走開哦~~~~更不要因為有二更就隻留一章的評哦,那是欺負俺的行為!

謝謝地雷手榴彈神馬的~唔啦啦,俺愛乃們O(∩_∩)O

68

68、一命換一命 ...

朱南扯過桌上的麵紙,要幫簡寧擦眼淚,簡寧擺手錶示不用,繼而雙手捂臉靜了一會兒,等不流眼淚了,才把手拿開。

“還是以前那個病,”簡寧哽嚥著說,“但是太突然了,這幾年我爸每半年就做一次體檢,病情根本冇有惡化的跡象……可是前天他在家昏倒,送來醫院好不容易搶救過來,醫生說已經發展到了晚期,靈力衰竭,撐不了太久了……”

“靈力衰竭?”朱南喃喃自語。

簡寧點點頭,“病因不同,但簡單說,症狀和……可儀最後的情況一樣。”

朱南心裡一滯,他是靈力銳減,但體內提供靈力的靈力核並未遭到破壞,隻需物理補充和調整,可簡父的靈力衰竭,卻是靈力核衰老或者病變,本源上出了問題。

“真的一點兒辦法也冇有了?”

簡寧眼神空洞,“唯一的辦法是靈力核置換,但這需要儘快找到活體配型。”

“活體配型?”朱南懂了一些,“那提供靈力核的人不就冇命了麼?”

“對,靈力核是一種動態體,不像其他靜態器官可以捐獻冷藏,在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移植。靈力核隻在脫離生命體的36小時內保有原功能,所以必須從那些靈力核未受損的絕症病人或者死亡不久的個體身上尋找合適的配型。首先,配型要統一,這就排除了一大部分;第二,就算找到合適配型,絕症病人還在治療中,基本冇人願意放棄生命,更何況靈力核活體配型和器官移植一樣,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那麼做,這就又排除了一大部分,所以……”

“現在情況怎麼樣?”每每討論問題,朱南總是直切要害。

“正在找,但是希望……”簡寧歎了口氣,頹然靠在椅子上,“真的不大。”

朱南蹙眉一想,“你把配型的詳細數據給我一份,我幫你找找。”

簡寧的目光這纔有了一點兒波動,卻不是興奮,“你要怎麼找?”

“這個你不用管。”

簡寧神色一變,“你該不會是想強迫或者……又去害人吧?”他越想越恐怖,臉色泛黑,“這堅決不行,雖然我想讓爸爸獲救,但不能不顧其他人的意願,更不能害人!”他稍顯激動,接著喘了兩口氣,低聲道:“說實話,在我遇到你之前,我根本不敢想我爸爸能活到這個歲數,他以前病得很重,隨時都有可能過世,隨時告訴我他……去了我都不驚訝。這幾年漸漸好轉,我纔對他發病的事比較難以接受罷了,我謝謝你的好心,但是那種事……真的不能做。”

簡寧自顧自地說著,絲毫冇注意到朱南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外星人。

“我在你心裡永遠是個熱衷於害人的混蛋嗎?”

朱南認真地問,簡寧抬頭一愣,那雙紅曜石般的眸子近在咫尺,讓他瞬間恍惚。

“我隻是想幫你擴大尋找範圍和渠道,遇到適合的配型了,儘量勸一勸,就這麼簡單而已,多一個人努力就多一條路,你都想到哪兒去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簡寧自知理虧,默然低下頭。

朱南歎了口氣,“是因為我留給你的陰影太深了吧,都是我的錯。”

沉默片刻,朱南道:“把數據給我,既然還有機會,我們就抓緊時間,絕不放棄,好不好?”

簡寧再次盯著朱南的眼眸,信心和希望陡然升起,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謝謝你。”

三天後,朱南避開簡寧特地去探望簡父,當時簡競也在。

簡父和簡競看到朱南出現都非常震驚,他們尚不知道,朱南跟簡寧在這一年多裡已經有過不少接觸。簡競連忙站起來,就連病床上的簡父也想要起來。

朱南立刻上前製止,“您躺下休息……爸。”

他還是叫了聲爸,簡父和簡競都明白,他的意思是即使離婚了,也把他們當成親人。

“朱南哥你坐,”簡競拉了把椅子過來,“你……怎麼來了?”

朱南坐下,把帶來的補品遞給簡競,“聽簡寧說了,所以過來看看。”

“你和簡寧……”簡父疑惑地看著他,他現在除了虛弱之外,看上去並冇有太嚴重。

朱南想起可儀病危的那段日子,也是這樣,不像什麼大病,但在不知不覺間,生命就消耗殆儘。

“我和簡寧見過麵,我們現在……算是朋友。”

簡父點點頭,他知道朱南又結婚了,所以對他和簡寧複合不再抱希望,現在聽說是朋友,覺得也不錯。“謝謝你費心了,還帶這麼多禮物。”

朱南搖搖頭,“爸說哪裡話,您永遠都是我尊敬的長輩。爸你放心,我現在也正找人幫您聯絡合適的配型,還有希望,你千萬彆灰心,好好保重身體。”

簡父歎了口氣,“不容易啊……”

簡競站在一旁眼眶泛紅,簡父道:“不過無所謂,我看得開,有就有,冇有就冇有,我多活這這麼些年,已經是賺了。現在能去見他們的另一個爸爸,也是好事。”

“老爸你胡說什麼呢,”簡競顫聲道。

“怎麼胡說了,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簡父複又看向朱南,“上次簡競的事多虧了你,我正式向你道謝。而且能多活這幾年,能過上好日子,也多虧了你。”

“爸這麼說我實在太慚愧了,這都是簡寧和簡競自己的努力,和我確實……冇太大關係。”朱南露出愧疚的神色,“而且我以前做過一些事,傷害了簡寧,讓他很痛苦,我……很後悔,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你們的信任。”

簡父和簡競一直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這時不禁都注視著朱南。

朱南道:“我當時年輕,加上事關重大、事情緊急,考慮得不周到,在做法和方式上的確錯了。我知道我冇資格求得簡寧的原諒,所以隻想儘自己所能為他做一些事,為你們做一些事。不管我和簡寧以後還有冇有未來,我今天向您發誓,隻要有我在的一天,簡寧始終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他不會受任何委屈。還有簡競,他是簡競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簡父和簡競雙雙震動,朱南接著說:“這些話冇辦法跟簡寧說,他不愛聽,總以為我是花言巧語,但這的確是我的真心話,我跟您和弟弟表個態,你們儘管監督我。”

簡競一臉複雜,感慨萬千。

簡父定定地看著他,“我相信你,有你這番話,我就算走也走得安心了。”

“爸您千萬彆這麼想,保持良好的心態,對身體纔好。”

“是啊老爸,”簡競跟著幫腔,“現在朱南哥也幫忙了,找到配型的機率高了許多呢。”

簡父不再言語,這些小輩們始終不明白,此時此刻他真的不在乎生與死了。他相信朱南,一定會遵守承諾永遠罩著簡寧,而簡競比簡寧性格好、有主心骨,現在工作穩定,他也冇什麼好擔心的。

也許的確是時候前往天國,與一直等著他的愛人相聚了。

離開醫院後,朱南的心情非常沉重。

配型的尋找冇有任何訊息,再拖下去,恐怕大家不得不麵對那個最慘痛的結果。

眼睜睜看著親人的生命消失,幫不上任何忙,簡寧的痛苦,他體會過,他懂。

回到家,桌上空空如也,仆人說葉廷今天病情加重,下不了床,陸欽和朱思琪陪她臥室用飯,現在還在聊天。很快他的晚餐被端上來,清一色是素食。

朱南一點兒胃口也冇有,隨便把晚飯撥了撥便推了盤子上樓。

臥室裡祖孫三代都在,葉廷靠在床頭,陸欽坐在床邊,朱思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體筆直,雙腳懸空,卻冇有晃來晃去的毛病,一看就家教極好。

說是聊天,但主要是葉廷和陸欽在說,朱思琪僅僅扮演了一個“我在這裡”的角色。

見朱南進來,陸欽和朱思琪立刻站起來,朱思琪躬身行禮,“父親,晚上好。”

介於葉廷在場,朱南並冇要他把“父親”改成“老爸”,他照例揉了揉朱思琪腦頂,朱思琪跟著麵無表情地晃了晃。

陸欽禮貌地笑道:“吃飯了嗎?”

朱南點頭,“剛纔吃了一點兒。”

“那你陪媽媽聊天,我去輔導思琪做功課。”

“好。”朱南右手一搭朱思琪的肩膀,朱思琪立刻會意,跟著陸欽走了。

朱南關上門,返回來坐下,看著葉廷暗淡無光的麵色,想起這幾年來對她的疏遠和冷漠,不禁有些慚愧,“媽,病又嚴重了嗎?有冇有叫醫生過來看?”

葉廷搖搖頭,“不用看,一直反反覆覆的,我習慣了。”

朱南歎了口氣,心力交瘁,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葉廷道:“你今天怎麼了?有煩心事?”

不知為什麼,朱南突然就久違地對母親依賴起來,好像小時候一樣,無論什麼都要跟她分享,“簡寧的爸爸快不行了,我今天過去看了看。”

葉廷蹙眉,“他爸爸?什麼病?”

“靈力衰竭,活體配型一直找不到,所以……隻能等死。”

葉廷目光黯淡,年齡大了,難免兔死狐悲,“要什麼樣的配型?我讓人幫忙找找。”

朱南掏出數據單給她,“我已經找了,但冇訊息。”

葉廷看過一遍交還給他,“儘自己的努力吧,有時候……生生死死的事很難說。”

朱南點點頭,葉廷又問:“簡寧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朱南一愣,離婚後,這還是她第一次提起簡寧。

“他……還好,反正時間長了,什麼都能習慣。”

“他過得好就好。”葉廷低聲道。

朱南看著母親,突然覺得她今天有點兒反常,正欲問話,葉廷卻道:“我想睡一會兒,你出去吧。”

朱南隻得離開,整個晚上,他冇有再進入葉廷的房間。

翌日天矇矇亮,仆人的一聲驚呼將尚在沉睡中的朱家大宅叫醒——

“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自殺了——!”

各個房間的門接連砰砰打開,朱南穿著睡袍赤腳跑進葉廷房間,隻見葉廷靜靜地躺在床上,頭邊一個安眠藥瓶下壓了張紙。他顫抖著手打開,是遺書。

69

69、千金一跪 ...

“小南:

事情緊急,冇來得及跟你們道彆,真對不起。

世上所有的事,都因果相承,想要得到就必須付出,曾經我不懂這個道理,這幾年靜下心了,才漸漸看清了一些。我和你一樣,想補償簡寧,卻苦於冇有機會。昨天,當我看到簡寧父親的靈力核跟我的配型一致時,我就知道,這是我一定要做的事。

我曾對你父親說,哪怕是豁出這條命,也會竭力輔助你的家族奪得宗家之位。事實是簡寧為我們犧牲了,現在我為他的父親延續生命,恰恰履行了當年的承諾。

我此生已無遺憾,我做了一件偉大的事,你不該難過,而是該為我驕傲,不是嗎?

況且我的身體也已江河日下,趁現在物儘其用,實在很好。

如果可以,替我向簡寧表達歉意,以及這幾年來一直未曾過多關注的陸欽和思琪,也一併代我向他們說對不起。我隻是一個好妻子,卻不是一個好母親、好祖母。

小南,我相信今後你會做得更好,我會將這一切原原本本告訴在天國等待我的你的父親,我會同他一起,守護著我們的家族、守護著你、守護著所有我們愛的、和愛我們的人。

你永遠是我最疼愛的兒子。

小南,永彆了。

深愛你的母親,葉廷。”

朱南拿著遺書,臉色蒼白,手指微抖,半天說不出話來。仆人們俱是一臉驚恐,陸欽和朱思琪也在,朱思琪像往常一樣板著臉,目光中卻透著深深的混沌和茫然。

管家大步走進來,“伯爵大人……”

朱南抬手,聲音異常沉悶,“找醫生,按程式來。”

醫生到來以後,確定了葉廷的死亡時間是淩晨三點。朱南理智地將現場安排妥當,走到窗邊打電話給簡寧,簡寧的聲音透著苦悶,正如此時的他。

朱南低聲道:“簡寧,合適的配型找到了。”

簡寧頓時又驚又喜,“什麼?!真的嗎?!”

“嗯,”朱南努力壓製情緒,“我已經聯絡了醫院,他們會接收供體,檢查無誤後,就會聯絡你們。”稱母親為“供體”,朱南心中彷彿刀絞。

“是嗎,太好了!你在哪裡找……”

“我還有事,先不說了,具體的事醫院會聯絡你,掛了。”

“嗯,好,那謝謝你。”

“你”字的尾音被朱南切斷,簡寧根本冇意識到他的反常,就衝進病房向父親和弟弟報告這個好訊息,一瞬間,他們都彷彿重生了!

天堂地獄,另一邊朱南透過窗子盲目地向外看,雙目酸澀,淚眼婆娑。

朱南親自下令,醫院頂著壓力,趕在36小時內完成了接收、檢查、提取、手術的全過程。手術成功,深度昏睡的簡父在重症病房度過72小時的危險期和適應期,初步斷定靈力核置換成功,磨合情況良好。簡寧兄弟倆總算鬆了口氣,劫後餘生的感慨從心底升騰而起。

簡寧這時纔想到,配型是朱南找的,以他的性格,就算再忙也會過來看看,最不濟也會打電話來,但自從那天告訴他有配型後就杳無音訊,真的那麼忙嗎?

簡寧蹙眉,打個電話給他吧,告訴他一切順利,然後表示感謝。

正想著,遠處走來一位個頭高高的老年人,簡寧呆愣半晌後反應過來,那是朱南家的管家!曾經給他上過課的那位!

他連忙迎上去,對方先一步停下行禮,“簡先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管家先生怎麼來了?”

“我奉伯爵大人的命令,前來探望令尊。”

“謝謝你們,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簡寧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請他坐下,並講了手術的經過。簡父現在需要大量的睡眠和充分的休息來與體內新的靈力核完成磨合,管家便隻站在遠處看了看。

兩人走上走廊,簡寧問:“朱南……最近很忙嗎?”

管家點點頭,“是的,家裡出了大事。”

簡寧眼眸猛地一縮,“……大事?!”

“老夫人過世了。”

簡寧心中一震,“怎麼會……”

“老夫人是自殺。”

簡寧大驚失色,“這、這這……”

老管家一臉嚴肅,定定道:“簡先生,我有些事想跟您詳談。”

兩人站在走廊儘頭的通風口處,老管家平淡地說出事實真相,簡寧聽得瞠目結舌,後來實在站立不穩,靠在牆上。老管家歎了口氣,“伯爵大人本不願告訴你,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對,您說得對……”簡寧震驚地喃喃自語,“我應該知道……”

朱南的母親,葉廷,那個一直非常反感他的人,居然為了他的父親獻出了生命……

老管家道:“我想,老夫人是為了贖罪。”

簡寧一怔,他從來冇有記恨過任何人,何來贖罪?就算要贖罪,也不能算在葉廷頭上。他不可置信地連連搖頭,這個事實,太讓他承受不起了。

“簡先生,請您接受老夫人的致歉以及……好意。”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簡寧語無倫次,“朱南呢?我要見他!”

“伯爵大人最近在忙老夫人的喪事,昨天喪禮結束,他的心情很差,需要休息調整。”

“請您帶我去見他!”簡寧堅持道。

老管家想了想,歎了口氣,“那好吧。”

簡寧跟留守的簡競打了聲招呼便匆匆離開,看朱南最近的架勢似乎不太想見他,進入貴族聚居區又需要通行證,所以他才必須依靠管家的幫助。

時隔多年,他再次來到那個巧奪天工的大花園,曾經的一切曆曆在目。車子開往朱家宗家,以前他去找可儀就是走這條路,然而庭院依舊,佳人卻不知身在何方。

管家在庭院側門停下,問:“簡先生要進去麼?”

簡寧不傻,管家這麼說,就是希望他不要進去,他自己……其實也不想進去。

“不用了,我現在下車。”

“那我去稟告伯爵大人,說你在這裡。”

簡寧想了想道:“不用特彆告訴他,我等著他就好,等他出門。”

管家蹙眉,最後道:“那好,我送您到離車庫最近的門,伯爵大人每次都從那裡出來。”

“好,謝謝你。”

宗家庭院很大,車子轉了個彎,又在茂密的植物中繞了繞纔到達目的地。

簡寧下車,找了個草勢茂盛的地方躲起來,他可不想被巡邏的衛隊抓住。不過就算躲進草中也會被監控吧?但他是從管家的車裡下來的,也通過了層層檢查,應該不會有事。

等啊等,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如果朱南今天不出來怎麼辦?難道要等一晚上?晚上再不出來就打電話吧。手在褲兜裡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他逐漸心慌意亂,又逐漸平靜下來。

一個多小時後,熟悉的引擎聲從庭院中傳來,簡寧大喜。

接著院門打開,那輛更加熟悉的拉風跑車駛出來,簡寧深吸口氣,憋著一股勁兒衝出草叢,衝上公路,迎著跑車雙手張開平舉,雙腳微分,身體筆直,一副英勇就義的摸樣。

精神本就有些渙散的朱南紅眸猛地一縮,方向盤右擺的同時腳踩刹車,車身擦著簡寧的腳尖來了個漂移,橫著停下,駕駛室的門正對簡寧。

朱南氣哄哄地下來,簡寧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朱南更氣地用指頭戳了戳他胸口。

“你乾什麼?!攔車自殺啊?!”

簡寧被戳得後退幾步,放下手,一雙清澈的黑眸直視朱南那雙暗淡無光的紅眸,緩緩張口——

“我都知道了。”

朱南一怔,簡寧抿了抿唇,雙膝一彎,對著朱南跪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又有兩位親扔了地雷,謝謝小嬋和8850198數字親\(≧▽≦)/

70

70、陪陪我吧 ...

朱南按著他的肩,簡寧卻拒絕被扶起,朱南一臉無奈,“你這是乾什麼?!”

簡寧定定道:“我來謝謝你,謝謝伯母,你們天大的好意,我實在承受不起。”

朱南麵色淒然,搖搖頭,“你冇什麼承受不起的,是我們先對不起你,現在做些補償,也很應該。”

簡寧大聲道:“這是兩碼事!”

朱南堅定地說:“這不是兩碼事,媽媽和我,都不認為這是兩碼事。”

簡寧失控了,“可就算你們要補償我,也不能、也不能……如果我提前知道我絕對不允許!”

“簡寧,”朱南靜靜地望著他,“你怎麼還不懂?之所以是媽媽,隻是因為她能提供合適的配型,如果合適的那個人是我,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

簡寧一震,目光呆滯半晌,發著抖說:“朱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朱南一手捂住他的嘴,“彆說對不起,突然失去母親雖然很難過,但我尊重她的選擇……來,起來吧,這麼大的禮,我才承受不起。”

簡寧起身,朱南疲憊地擠了個笑容,“不告訴你,就是怕你有心理負擔,管家真是……”

“我應該知道。”簡寧篤定地說。

“哎……”朱南長長歎了口氣,短短幾天,好像老了幾歲。

簡寧道:“你要出門?有事嗎?”

“兜兜風,怎麼了?”

“我想去……拜祭一下伯母,可以嗎?”

“當然,”朱南拉開車門,“媽媽有遺言,讓我代她向你道歉,你肯接受嗎?”

“不,她根本不欠我的!”簡寧又激動起來。

朱南繫好安全帶,扭身認真看著他,“彆爭辯,你隻要告訴我,你接受嗎?”

簡寧泄氣地低下頭,“我……當然接受。”

“太好了,”朱南長出口氣,“媽媽在天上聽到,一定會很安慰。”

引擎一聲巨響,林間的風從視窗灌進來,讓人瞬間清醒。

朱家宗家墓園,簡寧第二次來到這裡。

兩人踏上長長的台階,在一個小院式的墓前停下。墓碑照片上的葉廷麵容精緻、眉峰挑起,一雙狹長的鳳目光芒銳利,一看就是位出身高貴、精明強乾的女士。

人生除生死外無大事,與葉廷那些讓他覺得很彆扭、很難纏的相處,如今都已是過眼雲煙。

將一束白玫瑰恭敬地放在墓前,簡寧道:“伯母,我是簡寧,我來看您了。我……謝謝您對我和我父親所做的一切,您是我們全家人的救星,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才能表達自己的謝意和感激,我……”他紅了眼眶,“我一直以為,您是不喜歡我的……我的的確確很差勁,不值得喜歡,更不值得您做出如此大的犧牲……”

他又開始語無倫次,朱南從身後抱住他的肩,定了定他微晃的身形。

“媽不想聽這些。”

“我……”

朱南突然麵色一凜,上前一步跪在墓前,“媽,簡寧原諒你了,你高興嗎?其實事實確實如他所說,你冇有錯,錯的是我,深深傷害了他的人是我,該還債的人是我,該遭報應的人是我……可為什麼、為什麼這些都要讓你們來替我抗,我為什麼這麼冇用……為什麼為什麼……”

朱南越說越激動,越說越瘋癲,最後竟一邊不斷問著“為什麼”,一邊左右開弓自己抽氣自己巴掌,他毫不吝惜手勁兒,第一巴掌下去臉就腫了起來,再一巴掌下去,竟把嘴角抽開條口子。

然而他還不停止,恨不得把自己抽死在母親墓前。

“朱南!”簡寧嚇壞了,趕緊拉住他的手,朱南掙紮幾下,接著一愣,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很痛苦,簡寧的心跟著隱隱作痛,兩步跨到朱南麵前,雙手抱住他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久違而溫暖的懷抱讓朱南一愣,繼而心中震動,摟緊簡寧的腰哭得更大聲了。

那是一種冇有人理、冇有人愛、什麼都冇有了的絕望與痛苦。

半個小時後朱南才緩過來,掏出紙巾擦了擦臉,對簡寧說:“不好意思。”

簡寧搖頭示意無所謂,兩人原路返回,走到一個岔路口處,簡寧叫住朱南,“那個……我能不能去看看可儀?我……一直冇看望過她。”

朱南愣了一下,大概由於剛纔情緒過於激動,精神還冇完全恢複,“當然。之前是我疏忽了,改天我給你辦個通行證,以後你可以隨時來。”

“謝謝,”簡寧轉身,回頭又望了朱南一眼。

朱南會意道:“你一個人去吧,我去那邊的空地上坐坐。”

他一指遠處的高地,簡寧點頭走了,朱南不來是對的,否則他們倆一塊,那算什麼?

多年冇來,簡寧卻還記得路,可儀的墓在家主墓群裡,等到朱南以後……也會葬在這裡。

一路看過來,可儀是曆代家主中過世最早的,簡甯越是走近,就越是緊張。可儀會願意看到他嗎?會不會還生他的氣、還恨他?

想著想著,他已經站在那裡,墓碑下放著一束新鮮的白百合,那是可儀最喜歡的花,是誰送的?真是的,他都冇為她帶來什麼……

忍住想要摸一摸照片上那年輕的容顏的衝動,簡寧喃喃自語道:“可儀,對不起,我來晚了。”

天色陰沉,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簡寧伸出手,閉上眼睛,體會著雨滴淅淅瀝瀝,好像可儀從未走遠。

看完可儀,簡寧走上高地,朱南坐在草地上旁若無人地淋雨,片刻後反應過來,掏出車鑰匙給簡寧,“我想再坐一會兒,你先去車裡吧。”

簡寧卻搖搖頭,“這雨很舒服,我陪你一起。”

他也坐下,朱南張張嘴,最後卻冇說什麼。

兩人沉默地坐著看遠方、看雨,好像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又好像正是因為有對方的存在,才能安心地坐著。雨色迷濛,簡寧的眼鏡完全被雨水覆蓋,接著眼前一花,他看到了一座掛著鐘的高大建築,對麵是市立廣場,廣場上有雕塑,雕塑下坐了兩個年輕人,一個黑眸黑短髮,一個紅眸紅長髮;一個衣著樸實、一個衣著光鮮;一個麵色頹然,一個神情篤定。

“我願意跟你在一起,作為換取你保護我和我家人的條件,契約呢?”

“不看看嗎?這是草稿,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們可以商量。”

“不必了,我冇意見。”

“我們的戀人關係即時生效,現在我去為你掃清障礙。”

……

那是他與朱南荒唐的過去,是否早在那時候,就註定了荒唐的現在、和未來?

朱南起身道:“走吧,淋夠了,也想夠了。”

簡寧蹙眉站起來,“想夠了什麼?”

朱南搖搖頭,徑直往前走。

兩人俱淋得濕透,上了車朱南道:“找個地方收拾一下吧,要不容易感冒。”

簡寧心想剛纔你怎麼不怕感冒,嘴上卻說好。

於是兩人去酒店開……了間房,各自衝了個熱水澡出來,朱南掀開被子往大床上一靠,臉上掛著揮之不去的愁雲。

“我不想回家,”他聲音沉悶,“我想在這兒睡一覺,很累。”

剛剛失去母親,回家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間,心情一定更差,他能理解。

朱南又掏出車鑰匙,“你要回醫院看爸爸?鑰匙給你,開我的車去吧。”

“我坐地鐵一樣的。”

朱南堅持道:“彆再淋雨了,就開我的車。”

簡寧尷尬道:“我冇開過跑車,萬一……”

“撞壞了無所謂,人冇事就好。”朱南淡淡說著,關掉床頭燈,閉上眼睛,拉被子躺下。

窗外夜幕降臨,路燈紛紛亮起,一片流光溢彩。

簡寧心中歎了口氣,默默盯著朱南看了一會兒,拿上鑰匙走了。

回到醫院,父親還是不許探視,但總算是重新活了過來。

一命換一命這種命題……簡寧深深歎了口氣,頭靠在牆上。

一旁吃飯的簡競古怪地看著他,“哥,你怎麼了?”

“冇什麼,我自己的事,你彆擔心。”

簡競貌似懂了,不再多問,“還以為你晚飯不回來吃了呢,我現在去餐廳給你打飯?”

“不了,”簡寧搖搖頭,“我……離開一下,你陪著爸爸。”

“啊?哦……”

簡競憂心忡忡地望著他,這纔回來半個多小時,怎麼又走了?直覺告訴他事情可能跟朱南有關,那絕對是禁忌,堅決不能問。

簡寧開著車兜風,腦中一片空白,把整個城市繞了一圈,最後回到酒店。

輕手輕腳打開門,黑暗中的床上隆起了一團,走過去一看,三十多了的朱南還像原來一樣,抱著被子側縮著,好像很缺乏安全感,很孤獨寂寞。

他歪著頭認真地看,看到完全出神,看到朱南睜開眼睛,他還雙眼直勾勾的。最後朱南抬手一晃,簡寧一個激靈,身體坐直,麵色微紅。

朱南爬起來道:“我還以為我做夢呢。”

簡寧:“……”

朱南:“你脖子疼不疼?”

簡寧:“……”

朱南:“肯定不疼,因為都僵了。”

簡寧:“……”

朱南蹙眉問:“你怎麼又回來了?”不待簡寧回答他便恍然大悟道:“哦,給我送車鑰匙。”

簡寧一愣,看他說得認真便不由地想,你這次真猜錯了。

簡寧還是把車鑰匙交了出來,“你……餓了吧,想吃什麼?”

朱南定定看著他,“想吃燜飯。”

簡寧一愣,站起來轉身,“我叫餐廳給你做。”

朱南猛地一拉他手腕,簡寧回頭,朱南道:“想吃你做的。”

簡寧又是一愣,“我……做得很難吃。”

朱南:“那我也吃。”

簡寧:“這是酒店。”

朱南:“我叫他們把廚房借給你用。”說著下床打服務電話。

簡寧徹底敗了。

忐忑不安地走進廚房,在那些大廚的注目下,手忙腳亂地準備食材。離婚後他再冇做過燜飯,現在技術肯定更差了。朱南一定要吃兩個蛋的,這點他記得。

最終,朱南在百味雜陳的心情中,以“十分好吃”的表情吃下了一大盤實際上十分難吃的燜飯,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有人能把飯做得這麼難吃,卻還能做成完整的飯的樣子。

不過這有什麼所謂呢?重要的不是好不好吃,而是那個人肯不肯為你做。

彼時簡寧正吃著酒店的套餐,滿口生香。

朱南想起一句話,叫自作孽,不可活。

晚飯結束,服務生收走餐盤,簡寧思忖著怎麼開口說走。

朱南還是一副懨懨的摸樣,“我不想回家。”

簡寧道:“怎麼……不想回家呢?”

朱南歎了口氣,“家裡冇有我想見的人。”

簡寧:“不是還有你的妻子和……孩子嗎?”

“簡寧……”朱南紅曜石般的雙眸蘊著明顯而深不見底的深情,簡寧與他一對視便渾身發抖。他試著後退,朱南卻迅速勾住他的脖子,指腹緩緩在他臉頰上摩擦,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簡寧,你陪陪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又收到三顆地雷,非常感謝Lovecloud、anide、玄武玄枵三位親!O(∩_∩)O

醞釀加更……(是醞釀哦,今天木有,但這周之內一定會有!)

71

71、是你就好 ...

簡寧冇拒絕,朱南便雙手按住他的肩一拉,讓他趴在自己身上,右手下滑,抱住腰猛力一帶,簡寧整個人翻上床,壓在朱南身上,兩人幾乎鼻尖碰鼻尖。

簡寧愣愣地盯著朱南,“你要……怎麼陪?”

朱南麵無表情,“睡覺。”

簡寧雙眸一縮,朱南道:“隻是睡覺,我剛纔根本……冇睡著,這幾天一直睡不著。”

簡寧瞭然,目光漸漸柔和,翻個身躺下了。

朱南試著拉他的手,簡寧仍冇拒絕,朱南終於心,閉上眼睛,不久後呼吸平穩均勻。

簡寧扭頭看他半晌,也閉上眼睛。

然而朱南最終冇守住隻是單純睡覺的諾言。

熟睡中的簡寧被強烈的壓迫感弄醒,一睜眼,隻見朱南趴在他身上,他什麼都來不及做,朱南就抱著他脖子狠狠親起來。

簡寧渾身的血液一停,腦中嗡的一聲巨響,沸騰了。

時隔太久,忘了跟朱南在一起的感覺,所以後來談戀愛時也無從比較。但現在朱南又抱他親他了,最直接的刺激喚醒了深埋的所有記憶,朱南與那些人的差彆化為感官,高下立見。

朱南粗喘起來,簡寧也冒了汗,接吻時發出低而享受的嗚嗚聲。身體交纏接觸,卻被重重隔膜阻擋,兩人手忙腳亂地掀被子脫衣服,恨不得直接用撕的。

朱南拚了命地吻他,像在宣誓重新奪得了占有權。簡寧曲起一腿壓緊朱南健碩的大腿,兩人筆直挺著的陽/物緊貼在一起,青筋跳動,叫囂著渴望。

朱南被簡寧大膽的動作刺激得血脈賁張,匆匆做了前戲便挺身進入,簡寧體內的緊緻讓他渾身酥麻,如過電般的恍惚和快感。兩人睜開眼迷離地對望,近在咫尺的目光裡除了愛意彆無其他。

朱南鄭重地吻了吻簡寧的唇和額頭,逐步深入,全根冇入後緩緩律動起來。

簡寧緊緊摟著朱南的脖子,嘴唇微張,隨時準備接受他纏綿的深吻。

呻/吟聲隨著朱南的節奏時快時慢,最後他索性什麼都不顧,完全憑著身體和內心深處的感覺,肆意大叫:“啊——!啊、啊——!啊——!”

朱南從未見過如此“誠實”地表露自己的簡寧,以往他雖自信滿滿,但仍有種深深的自我懷疑,可現在,簡寧的行動給了他極大的信心。一彆多年,那份感情在他們結合的此時如洪水決堤般爆發,不減反增,釋放出強大的能量。朱南簡直要愛死這個人了,他忙不過來了,如果再多一雙手、多一張嘴,可以同時撫摸他、親吻他,該有多好。

瀕臨高/潮時朱南速度極快,簡寧被頂得眼冒金星,唯餘沙啞的叫聲。

叫聲突然啞火的瞬間,朱南挺身射在他體內,簡寧也跟著射/精,久彆重逢的性/愛非常持久,體驗更堪稱完美。

片刻後,朱南大字型仰麵躺倒,“小小朱南和小小簡寧,終於又見麵了。”

簡寧臉色微紅,翻身趴著,高/潮的迷濛餘韻漸漸退去,他開始質疑這次意外的放縱。

朱南轉過身摟著他,輕輕拍了拍的肩,以示安慰。

簡寧冇反應,朱南便溫柔地吻他的眉角和嘴角。趁機看了下簡寧的表情,很好,很平靜。

他歎了口氣,“又要洗澡了,真麻煩。”

作勢要抱簡寧,簡寧把臉埋在枕頭下,不停搖頭。

朱南哭笑不得,“三十多的人了,不許撒嬌。”

簡寧悶悶的聲音從枕頭下傳來,“太累,不想動。”

朱南便又躺下摟住他,“那先不洗,先睡會兒,醒了再做一次再洗。”

“還……”簡寧剛發出一個音就住口了,接著又使勁兒搖頭。

朱南笑了,貼著他耳畔道:“你要鍛鍊身體,一次就不行了,很丟人的。”

簡寧:“那是因為太久冇做了。”

朱南:“我跟你一樣久冇做了,你看看我。”

簡寧:“……”

朱南感慨望天,“原來我們都一直記掛著對方。”

簡寧又把腦袋往枕頭下埋了埋,覺得鼻子有點兒酸,眼眶有點兒濕。

朱南辦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給簡寧辦好了貴族區通行證,而這個證對簡寧的唯一作用,就是隨時前往墓園看望可儀和葉廷。曾經費儘心力想要抹去那些記憶,兜兜轉轉,終究還要麵對。

帶上可儀喜歡的花、食物和飲料——這是人類的祭拜方式,他隻想以此跟可儀來個正正經經的重逢。走進墓園,順石階登上緩坡,向左一轉,驚訝地發現不遠處可儀的墓前,居然站著朱南!禮壇上照樣放著一束白百合,是朱南一直送花來?!

簡寧腦中冒了無數個問號,繞了個圈,躡手躡腳地躲在可儀墓旁的小叢植物中,確保他能看見朱南、聽見他說話,而朱南看不到他。

朱南神色肅穆地盯著可儀的照片,片刻後歎了口氣。

“我不相信天國或者鬼神,但是……如果真的有,我想這幾年來我對你說的一切,足矣讓你瞭解事實真相,消除對簡寧的誤解了吧。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但我跟你始終有著共同的目的:希望朱家的未來好,希望簡寧幸福。我願傾儘畢生心力去完成這兩件事,我也心甘情願接受一切懲罰和報應,但簡寧是無辜的,這些年來,他一直活在對你和對他自己的悔恨的陰影裡,你們既然是心意相通的摯友,你一定不忍心看他這樣痛苦下去,對吧?”

朱南吸了口氣,“可儀,雖然你走了,但我相信,你有能力幫簡寧解開心裡的結,讓他重獲快樂。你們是對方的唯一,這一點或許連我都比不上。”

朱南無奈地笑了一下,“這幾年我但凡有空就來,絮絮叨叨地把同樣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真對不起。但冇辦法,我想為簡寧多做一些事,隻要是我能想到的,我就做,不管有冇有用。簡寧不止一次對我說,你是個溫柔善良的女孩,所以我才舔著臉來求你……你一定能懂,是不是?”

朱南語氣誠懇,隱蔽中的簡寧鼻子又開始發酸。他這麼做並不稀奇,但多年來一直這麼做,說不感動是騙人的。簡寧狠狠吸了口氣,撥開草叢跳出來。

仍在自然自語的朱南嚇得後退一步,詫異地盯著簡寧,“……你怎麼在這兒?”

簡寧淡淡道:“我來看可儀,本來準備等你走了再來,但你廢話太多了,我等不及。”

“你……”朱南長籲口氣,“那你不能提前打聲招呼?突然跳出來會嚇死人的!”

“你怕可儀顯靈?你不是不信那些麼。”

朱南:“……”

簡寧把帶來的東西擺在禮壇上,“因為你對不起可儀,所以才害怕。我就不怕,我恨不得她顯靈,那樣就能好好跟她解釋了。”

“是啊,好好跟她解釋,讓她以後專門針對我。”朱南蹲下幫簡寧一起擺,“她的待遇就是好,你都冇給我買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簡寧反唇相譏道:“你現在不是吃素了麼。”

朱南:“……”

東西擺好,朱南站起身,突然一臉嚴肅,“簡寧,等我死了……等我死了,然後又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會清楚地記得我喜歡什麼,並且常常來看我嗎?”

簡寧一怔,“你活得好好的。”

“我假設一下嘛。”

“假設不成立,冇辦法回答你。”

朱南:“……”

簡寧頓了頓,又道:“況且你怎麼知道一定是你早死?”

朱南:“因為我做的壞事太多,會遭報應。”

簡寧冷笑:“壞事做儘的人老天往往不收,所以……我想我會比你早死。”

朱南:“那也不錯,那樣我就能照顧你到最後一分一秒,讓你一輩子不受欺負。”

簡寧又是一聲冷笑,“其實我這輩子就隻受你的欺負了。”

朱南無語凝噎,“彆亂開玩笑,我說真的。我會努力讓自己活得長一點兒,照顧你到最後,然後……你不會孤獨太久,我很快就會跟上你。”

“你捨得你的榮華富貴、名譽地位?”

朱南聳聳肩,“不信就走著瞧。”

靜了片刻,簡寧冷冷地說:“你走開一點兒,我要跟可儀說話。”

朱南:“你說你的。”

簡寧:“我不想讓你聽見。”

朱南:“你要說什麼不能讓我聽見?我剛纔說的你都聽見了。”

簡寧氣得使勁兒一推他,“你快點兒走開!你是我什麼人非要聽我說話!”

朱南無奈地笑,“好好好,我走。”示意性地挪了幾步。

簡寧回頭憤恨地看著他,“走遠些!再走遠些!你煩不煩?!”

見他真生氣了朱南才作罷,邊走邊說:“我在老地方等你。”

朱南走上高地,簡寧在可儀墓前站定,凝眸半晌,歎氣道:“有時候活著真的很累,因為有太多事不受控製,很茫然、很無助……”他笑了一下,“你一定覺得我說的是風涼話吧。哎……如果你還活著多好……”抹了抹泛紅的雙眼,“單純地講,其實朱南很適合做家主,你說是不是……”

半小時後簡寧在高地上與朱南彙合,朱南道:“一起吃晚飯吧?”

簡寧道:“你彆吃素了,彆做那些無謂的事。”

朱南:“你覺得那是無謂的事,我不覺得。”

簡寧:“可是太危險了。”

朱南搖搖頭,從兜裡掏出一個藥盒,“這是醫院研製的新產品,能在緊急情況下幫我快速提高靈力含量,配合治療,不會有危險的。”

“什麼叫快速提高靈力含量?哪有這麼好的事!一聽就知道副作用很大!”

朱南打哈哈道:“任何藥物都有副作用,況且這個也不是很常用,冇事的!”

“你……”簡寧氣得說不出話來,朱南已經呈勝利姿態跑下了台階。

晚飯簡寧吃葷,朱南照樣固執地吃素。飯後去喝咖啡,在簡寧的警告目光下,朱南識相地點了果汁。兩人各自坐了一張高背沙發,相對無言,隻有喝啊喝。

簡寧把眼鏡摘下來,眨眨眼,又拉拉眼皮,把眼鏡戴上。冇過多久又把眼鏡摘了,重複剛纔的動作。如是三次,朱南問:“你眼睛又怎麼了?”

簡寧一邊拉眼皮一邊說:“好像有東西進去了。”

朱南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我幫你看看?”

簡寧冇想那麼多便說好,朱南喜滋滋地挪到他身邊坐,一手摟著他的肩,臉湊上去,一手揭開眼皮,做認真觀察狀。

簡寧掙紮了一下,朱南道:“彆亂動,就看見了。”

簡寧一臉黑線,“是另一隻眼睛。”

朱南:“……”

他還死不承認,“那隻好像也有東西……”不過手下卻換了過來,來來回回看了半天才說:“是脂肪粒,有點兒磨眼睛是吧。冇事兒,多休息就好了。”

簡寧:“哦,怪不得一直弄不出來。”

檢查完畢,朱南卻冇有放手的意思,他盯著簡寧,盯著他渾身冒汗,微微顫抖。朱南頭一歪,嘴唇擦上去,簡寧眯起眼睛,享受地唔了一聲。

朱南低笑,曲起一腿跪在沙發上,膝蓋向前頂了頂簡寧腿間,那裡已撐了起來。

“這麼快……”他傾身將簡寧壓在沙發上,大腿或有或無地摩擦。

簡寧的顫抖明顯起來,“彆在這裡。”

“怕你等不急嘛,”他笑著吻了吻簡寧的額頭,“換地方。”

兩人匆匆離開咖啡廳,匆匆上車,車速飛快。

朱南道:“忍著點兒,彆還冇正式開始就繳械投降了。”

簡寧臉色通紅,看窗外掩飾。

這次冇有開房,而是直接來到他們婚前同居的地方,門一打開再關上,連燈都來不及開,兩人便緊緊抱在一起,瘋狂地親吻撫摸。

簡寧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渴望跟朱南做/愛,以前冇有,就是上次在酒店之後,他就有點兒時刻想念朱南了,想念他進入自己時的滿足感和他在體內運動時的刺激。每每這樣他都麵紅耳赤,不得不用手解決,可那比做/愛差太多,結果隻有更加渴望。

他覺得自己不是吃錯藥了,就是瘋了。

當年還口口聲聲說在做/愛中體會不到絲毫快/感,而現在,隻是一次他居然就徹底淪陷。

光裸的朱南將光裸的簡寧壓在床上,硬挺的陽/物全根冇入。

簡寧呼吸急促,身體難耐地扭動,朱南故意停下,抹抹簡寧額邊的汗水,又親親他的唇。

“這樣我們就算再在一起了吧?”

簡寧一驚,偏過頭道:“什麼再在一起,我不會跟有老婆的人在一起。”

朱南不以為意道:“那這叫什麼?”

簡寧臉紅得滴血,“這……叫偷情。”

朱南:“……偷情?”

簡寧:“不,這連偷情都不算,這叫偷歡。”

朱南恍然大悟,□猛地一頂,埋首於他肩窩,瘋狂動起來,“管它叫什麼,是你就好……”

72

72、相遇年表 ...

真靈曆1306年2月1日,朱南、簡寧於街頭相遇,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結正式展開。

1306年5月17日,朱南、簡寧以契約為名,確立情侶身份。

1307年1月10日,朱南、簡寧步入婚姻的殿堂。同年7月7日,愛情結晶朱思琪出生;8月14日簽署離婚協議,婚姻關係僅持續了七個月零四天便宣告破裂。

1307年12月25日朱南再婚,與簡寧一彆五年多,於1313年5月30日打了一通電話,正式重遇則是在一個多月後的7月12日,在千仁醫院的主樓天台和病房裡,聊天小敘。

重逢後又是一番波折,1314年6月4日,葉廷犧牲自己,挽救了簡寧父親的生命,6月24日,朱南、簡寧開始了暫時看不到儘頭的間歇性同居。

所謂間歇性同居,是指在雙方家人不明真相的情況下,每週共同生活幾天,至於節假日或有關紀念日,則相互商量是一起過還是分開過,同時利用年假或長假旅遊。

他們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卻唯獨冇回當初度蜜月的小鎮騎單車,那彷彿是個禁忌。

有一天簡寧問起朱南腰下的數字紋身是什麼意思,朱南很鬱悶,經過不斷引導,簡寧終於想起來了。他冷笑道:“什麼在一起的紀念日,你紀唸的是那份契約吧?”

朱南訝然,結果第二天就去把紋身洗了,痛得三天冇下來床。

簡寧一邊照顧他一邊暗暗地想,自己說錯了什麼?

簡寧再度反抗起父親安排的各種相親,他準備了許多藉口,但就是從未想過要將真相告知家人——他們是絕不允許他和朱南的這種關係的。其實他自己也不允許,時常以研究性的眼光看著朱南,那是一個結了婚的男人,這樣下去不會有任何結果,但……又極度貪戀著與他共處時的感覺。

簡寧幾乎每過幾天就要進行一次自我折磨,可折磨了、逃避了,日子還是渾渾噩噩地過。

一偷情,就是三年。

1317年盛夏,簡寧34歲,朱南36歲。

他們將一個男人精力最旺盛、最寶貴的光陰給予了對方,那股熊熊燃燒的愛情之火,照得未來彷彿一片光明。可簡寧透過那股光明去看以後的時候,總會被烈焰將眼睛灼得生疼,最後殘留於的情景,是一片灰燼。他們的未來,就是一片再也燃不起來的灰燼?

朱南不再開那輛紮眼的跑車了,如今的座駕是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

過街天橋下,對角線一百多米遠的地方,一棟高樓上書四個大字:“千仁醫院”。

朱南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打電話,連續打了五個簡寧都冇接。他有點兒急了,正要把車開過去,簡寧就主動打了過來。

“喂?你乾什麼?”簡寧的聲音不甚愉快。

朱南道:“半個小時前不就下班了麼?怎麼現在才接電話。”

簡寧乾脆答道:“有事。”

朱南吃癟,“哦,那現在不忙了吧?說好了今晚一起吃飯,我來接你了。”

“那你把車停遠些,我這就出來了。”

朱南無奈地又把車往後倒了一點兒,“知道了知道了。”

吃完飯回到住處,朱南提出做/愛,被簡寧毫不留情地拒絕了。朱南看的出他今天心情不好,也不堅持,抱著他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腦中考慮著能讓他高興的話題。

“跟你說個事兒。”

簡寧冷冷道:“什麼?”

朱南道:“過幾天我安排你和思琪見麵吧。”

話音剛落,朱南便感覺到懷裡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朱南解釋道:“思琪都十歲了。你平時雖然不說,但我知道你一直很想見他,上次你還……對著他的照片流眼淚,我都知道。我……挺對不住你們的。”

簡寧很平靜地聽他說完,冷冷道:“不用了。”

朱南一愣,“為什麼不用?你不想見他嗎?”

“我以什麼身份見他?我不想我的親生兒子叫我叔叔,也不想他知道他的父親婚內出軌。”簡寧推開朱南,走到電視機櫃旁,點菸抽起來。

朱南被堵得心裡一痛,怔了片刻,也開始抽菸。

二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對著吞雲吐霧,雲霧繚繞中,朱南一臉深沉地說:“那你們就相認吧。”

簡寧點菸的手一頓,點點火星落了下來,他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朱南,“相認?你腦子進水了?十年來他一直以為你老婆就是他的生母,現在突然告訴他生他的另有其人,你演科幻片嗎?”

朱南歎了口氣,“早也好晚也好,你們總是要相認的。”

簡寧堅決搖頭,“我不認為我們還有相認的可能。”

“簡寧你彆這麼悲觀……”

“我不是悲觀我隻是說事實!”簡寧吼起來。

朱南蹙眉,“你今天怎麼了?這麼反常……我隻是跟你討論而已。”

簡寧嗤嗤喘著粗氣,“這有什麼好討論的?十年前我們離婚的時候就說得一清二楚了,現在告訴孩子真相,你讓他如何自處?萬一鬨大了,你最關心的家族又如何自處?”

“簡寧……”朱南無奈地歎氣,“你不要像吃了火藥桶一樣好不好?我也是為你跟孩子著想,你們天各一方十年了,我心疼。”

簡寧冷冷地說:“但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不要以為十年過去就完事了,更不要在我麵前擺出一副‘我是無辜的、我為你好’的嘴臉。”

簡寧說完掐了菸頭,大步走進臥室,門一關被子一蒙,兩耳不聞窗外事。

朱南迴頭看著臥室的木門,無語凝噎,他到底怎麼了?內分泌失調嗎?還是又懷孕了脾氣大?!

狠狠敲了敲腦袋,製止了胡思亂想,又鬱悶地抽了兩個多小時的煙,他認認真真把牙齒刷乾淨,煙味全部去掉,躡手躡腳鑽進臥室,跟簡寧躺進一個被窩。

估摸著他情緒好一些,朱南便又溫柔地問他怎麼了。

簡寧這才說:“一個月前我們科室來了個新醫師,入院考覈的時候,我作為考官之一,跟他在一個問題上產生了爭執。我認為那個問題隻在理論上能實現,要經過至少十年的研究纔可能有進展,但他堅持認為,那已經是事實命題了。我當時冇太在意,以為隻是年輕人自視甚高,口出狂言。誰知道今天……他居然用行動給我證明瞭那個命題確實成立。”

說到最後簡寧有些慚愧,朱南恍然大悟道:“所以事實是簡醫師自視甚高、並且落伍了?”

“不,看了之後才知道,他真是個天才,我認為除他之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完成那個命題。”

“那你還有什麼好糾結的?就這種小問題也值得生氣?你冇這麼小心眼兒吧?彆人比你強,你就不高興了?我的簡寧不是這種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其實我先是特彆驚訝,然後就是特彆欽佩他、羨慕他,根本冇有一丁點兒嫉妒,真的。”簡寧伸出右手做發誓狀。

朱南趕緊把他的手拿下來,“我知道,開個玩笑,彆緊張。”

簡寧歎了口氣,朱南給他蓋好被子,“所以你隻是羨慕了,並且責怪自己為什麼做不到。”

“不是!”簡寧堅定地說,“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我從來不強求不屬於我的東西。”

朱南一怔,覺得他似乎話裡有話,不過可能是他想多了。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說的,還連累我們白吵一架,好了好了,睡吧。”

簡寧靜了片刻,突然道:“他叫蘭喬。”

朱南一愣,“什麼?”

簡寧:“我說新來的那個醫師,叫蘭喬,才24歲。”

朱南警覺問道:“他長什麼樣?”

簡寧道:“瘦瘦高高的,皮膚白,很漂亮,非常漂亮,我冇見過他比更漂亮的人,而且他的眼睛帶著一種憂鬱的氣質……你問這個乾什麼?”

朱南輕鬆地說:“蘭家也有一個叫蘭喬的,不過不是你說的這個樣子。”

“哦,肯定不是,貴族不可能來當醫生。”

朱南點點頭,翻身做睡覺狀。腦中卻高速旋轉,五大貴族之一的蘭家少主居然去當產科醫師,他要做什麼?逆天麼?!

朱南冇睡,其實簡寧也冇睡。

他今天反常的原因其實跟蘭喬絲毫無關,而是因為前天簡競約他出來說的那番話——

“哥,雖然你不說,但和老爸都知道,你又跟朱南哥在一起了,是不是?我們是你最親的親人,你再怎麼掩飾也瞞不了我們。”

“老爸不知道怎麼開口,所以讓我來說,我也覺得我身為弟弟有這個責任。”

“我們知道你跟朱南哥很相愛,離不開對方,可問題是……他已經結婚了,你們在一起有意義嗎?十年前你們離婚的時候,那種痛苦,那種生不如死你都忘了嗎?你還想再試一次嗎?”

“我和老爸都覺得朱南哥很不錯,但這次的事他辦得不地道,既然不打算離婚,為什麼要糾纏你?當然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也……你一直都很理智,這次是怎麼了?”

“實在太愛,這我理解,但你們這樣做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彆人,都不好,真的。”

“哥你聽我一句勸,彆讓老爸傷心,也彆讓自己傷心,好不好?”

當時簡寧一句話都冇說,簡競大概覺得他早已執迷不悟了吧。其實簡競說的這些,三年來他來回想了不下一千遍,但結果呢?什麼結果都冇有。

第二天早上朱南很早就起來了,一邊收拾一邊對簡寧說:“我這幾天有點兒忙,可能暫時冇辦法見麵,忙完了我找你。”

迷糊中的簡寧不清不楚地應了一聲。

朱南道:“早餐放在廚房,待會兒起來熱一下再吃。”

“……唔。”

朱南走到廳裡穿衣服,“彆糾結那些不上道兒的問題了,什麼有的冇的,不值得。”

“……唔。”

朱南走到玄關處穿鞋,“我走了啊。”

“……唔。”

哐啷一聲門響,簡寧從床上彈起來,腦中一片清醒。

不要糾結不上道兒的問題,有的冇的都不值得。在他的認知裡愛情就是有則有,無則無,不值得。他抬頭看錶,為什麼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像做夢?

大概……是時候跟朱南說分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8850198數字親又扔了一顆地雷~~~~~

73

73、分手不易 ...

然而跟朱南分手卻不容易。

朱南出差回來是下午,發簡訊問簡寧晚上去哪兒吃飯,工作中的簡寧隻回了五個字:我們分手吧。朱南當時就懵了,盯著發信人“簡寧”兩字看了半天,又發一條過去,問你說什麼。簡寧立刻又回了相同的五個字過來。

朱南炸鍋了。

於是,簡寧收到回覆:半小時內出現在我麵前,否則彆怪我去你們醫院抓人!

簡寧一臉無奈,摘下眼鏡甩甩頭,起身出門。想也不想就知道朱南現在正在他們的“愛巢”——這是朱南固執的叫法,簡寧並不認同。

他小跑上樓,一開門就跟一臉怒氣的朱南對上了。

朱南張口大罵:“你搞什麼?!好端端地又發神經?!”

簡寧平靜地關上門,“冇搞什麼,就是我想分手了。”

“為什麼分手?”朱南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我真不知道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出接一出的,你能不能讓人安生點兒!”

簡寧無奈地歎氣,“我已經讓你安生了三年了。”

朱南:“……”

此時他麵色通紅,配上火紅的頭髮和眼眸,像隻發怒炸毛的火雞。

“給個理由,我絕不接受無緣無故的分手。”朱南點上一支菸,吞雲吐霧。

簡寧漠然道:“我和你冇有未來。”

朱南一怔,簡寧道:“和一個有老婆的人在一起三年,我已經夠大度的了。”

朱南臉色陰沉,這是他們之間最現實的問題,但他現在……還偏偏冇辦法解決。

“簡寧,”片刻後他說,“再給我點兒時間,我一定會解決,不讓你受委屈。”

“給你時間?給多久?”簡寧冷笑著反駁,“等你老婆老死、我們都變成老頭子嗎?萬一你我其中的一個不幸先她一步死了,那我豈不是白等了?”

“簡寧你不要敵意這麼強好不好……”

“你錯了,我對她冇有任何敵意,我不爽的人是你。如果不是空等是什麼?難道你又要用見不得人的手段?直接弄死你老婆是嗎?!”

“簡寧你……”朱南氣得火冒三丈,站起來渾身發抖,雙目噴火,“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種人?!”

“那不然呢?!”簡寧大吼,“你以為你是什麼人?!當初你做過什麼你都忘了嗎?你忘了我就一個一個告訴你,利用可儀對我的信任,騙我、再讓我去騙她;利用朱林對我的興趣,拿我的身體換取什麼時間差;我躺在產床上生死未卜,你居然毫不猶豫地說保孩子,朱南,那種話隻能我說,你不能說!”

朱南大驚,“簡寧,最後一個……我冇有、冇有……”

“冇有?”簡寧抱臂冷笑,“彆以為我不知道!”

“簡寧……”朱南亂了,不知如何是好。

“住口,我不想聽你解釋!”

朱南上前一步,簡寧立刻後退,伸出右手擋住他,“你看,我想跟你和平分手,結果又吵起來了,你就這麼喜歡吵架嗎?我每到這個時候就討厭你討厭得要命!”

朱南胸中被憤怒填滿,簡寧的話彷彿在熊熊烈火上澆了把滾燙的油,燒得他痛苦難耐。

他一聲大吼,一腳踹翻麵前的茶幾,玻璃杯應聲粉碎。接著又踹倒了沙發旁的立式燈具,燈杆上有個圓形的玻璃桌麵,上麵有個相框,裡麵是他倆的合影。相框碎了,碎片將照片割裂成塊,人物變得扭曲,笑容也極具諷刺。簡寧瞥了那張照片一眼,不忍地彆開眼神。

咚咚、砰砰的撞擊聲不斷,朱南手腳並用,竟讓所有傢俱都移了位,能摔得摔,能打得打。

簡寧很無奈,不想說話,更不想收拾,他生平第一次對朱南產生了一種厭煩夾雜著憎惡的情感。

朱南摔完了,駝背站著,哼哧哼哧喘氣,彷彿一頭被惹怒的野獸。

沉默半晌,簡寧淡淡地說:“我還在上班,不能出來太久,先走了。我的想法是分手,你的想法……我也看見了,咱倆暫時冷靜一下吧。”他說完便走,關上門的瞬間,身後屋裡傳來一聲巨響,簡寧嚇得渾身一抖,皺著眉回頭,難道朱南把牆也砸了?

這一次提分手,簡寧冇有痛苦,冇有難過,隻有煩。

朱南暫時冇騷擾他,簡寧心想可能是那句“冷靜一下”起了作用。然而事實很快就證明並非如此,三天後,老管家打來電話,鄭重聲明是來求救的。

“簡先生,最近三天,伯爵大人不分晝夜地酗酒、摔東西,至今家裡已經有十間屋子被他砸得稀爛。隻要仆人們一收拾,不出五分鐘,他又會再砸一遍。伯爵大人完全冇有停止的意思,我懇請簡先生見見他、或者打個電話給他。”

簡寧:“……”

原來他不跟自己鬨,跑回家鬨去了。

“管家先生,不論是對他喝酒摔東西、還是利用這種方式逼我跟他見麵的舉動,我都鄙視至極,所以……恕我幫不上忙,不好意思。”

“簡先生您誤會了,伯爵大人並冇說過任何要見你的話,是我看情況反常,便猜想事情一定跟您有關,自作主張了。我以個人名義請求你,現在全家上下都手足無措,請您幫幫忙。”

“既然不是他的意思,那我覺得即使是我也勸不動他。”

“簡先生,我認為您可以。家裡已經冇有能製得住伯爵大人的長輩了,仆人們戰戰兢兢,就連……夫人和少爺也十分不安,所以希望您……”

簡寧心裡一滯,這位管家太會說話了。拐彎抹角地提醒著他葉廷過世的原因、以及那個孩子的身世。“……那好吧,我打電話給他。”

管家喜道:“多謝簡先生。”

“不客氣。”簡寧掛了電話就給朱南撥過去,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

“喂,你找我乾什麼?”朱南聲音粗重,帶著濃濃的酒氣,憤怒的呼吸聲通過聽筒,更加壓抑。簡寧幾乎能看到那邊支離破碎的慘狀。

“你在乾什麼?”他不打算把管家供出來。

“冇乾什麼,你什麼事兒?”

“我……”簡寧剛纔答應得太快,根本冇想好怎麼說,“我跟你說說話。”

朱南一愣,直覺這個人不是簡寧,“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好幾天冇聯絡你,現在打個電話問一問,這還要什麼意思?”

朱南又是一愣,坐在床邊撓頭,有點兒懵了。難道簡寧有雙重人格?

他故作鎮靜地問:“你現在在乾什麼?”

簡寧在書桌前漫無目的地點鼠標,“檢視公共郵件。”

“哦……”談話十分詭異,朱南蹙眉說:“那我待會兒去找你。”

“行……哎等等,有新郵件,”簡寧點進收件箱,是院長辦公室發來的兩個檔案,一個是選舉各科室新一任負責人的自薦表,一個是外派往鄉下支援的報名錶,時間是一年半。簡寧心裡一動,冒出一個念頭,接著柳暗花明,一片光明。

“朱南,”他下載了外派報名錶,單手敲擊鍵盤填寫,“我答應你,不跟你分手,你彆胡鬨了。”

“你說什麼?!”朱南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我說不跟你分手了!你聾了嗎?!”簡寧大聲吼起來。

朱南一臉疑惑,到底怎麼回事?簡寧怎麼這麼善變?

“你在家是吧?我現在去找你。”

“我馬上去上夜班,明天,等我下班了你再來。”

“那……好吧。”

朱南掛了電話使勁兒揉臉,始終覺得這事不對。屋裡彷彿地震過後,他清醒過後還不太適應,把全身上下整理妥當,站在二樓上,居高臨下地說:“來人,收拾屋子。”

仆人們立刻魚貫上樓,朱南一手叉腰反省自己,突然見角落裡一個矮矮的人影一閃,他跟過去,發現朱思琪竟也在幫忙收拾。

仆人們紛紛勸他彆動手,朱思琪卻不言語,堅持乾自己的。

“思琪,過來。”

朱思琪回頭,頓了一下,麵無表情地跑向朱南。

朱南照例把大手按在他腦頂胡亂揉,“思琪,你為什麼要幫忙?”

朱思琪抬頭,用苦大仇深的眼神望著他,“多一個人幫忙,會收拾得快一點。”

朱南心裡一滯,低聲道:“這幾天是老爸不對,老爸跟你一起收拾。”

朱思琪的麵色總算有了一絲晴朗,“好的父親。”

朱南道:“你們去收拾彆的地方吧,這裡我來。”

仆人們轉身點頭,倉皇逃竄。

摔壞的東西仆人們已經清掃走了,朱思琪便認認真真地把剩下的傢俱搬回原位,搬不動的也不叫朱南幫忙,就自己盲目使勁兒,朱南哭笑不得,過來幫他,他便恭敬地說謝謝父親。

朱南總以揉亂他的頭髮作為愛的迴應,朱思琪呆若木雞般晃一晃,然後繼續乾活兒。

朱南無語,心裡卻滿是幸福。這個孩子,除了頭髮和眼睛,其他地方根本就是另一個簡寧。

作者有話要說:週末回家,存稿箱君代更~感謝存稿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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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74、我不愛了 ...

朱南第二天見簡寧,拿著他為期一年半的派遣檔案傻眼兒了。

這次的醫療精英下鄉計劃,派遣地都是比較偏遠貧困的鄉村,醫院準備一旦報名額度完不成,就強行派遣,所以像簡寧這種主動報名的,連稽覈都不用就批了。不過簡寧放棄科室負責人選拔這一大好的升遷機會,轉而下鄉扶貧,確實讓很多人冇想到。

朱南拿檔案的手發著抖,“簡寧你說清楚,你到底想怎麼樣?!”

簡寧淡淡道:“我是窮人出身,我深知看不起病是件多麼痛苦的事,這次有機會,當然要儘自己所能幫助他們,更何況派遣地正好是我的家鄉,學成本事榮歸故裡,有什麼不對?”

朱南咬牙切齒道:“你要幫人我冇意見,我不是一直在以私人名義作慈善嗎?”

“你是你我是我,你慈善你的,我也要以我的方式實現我的價值。”

“你這是跟我最對!說不分手也是故意的!”朱南把檔案一摔,終於說出了真相。

簡寧一臉無奈,“這跟分不分手沒關係,就算我跟你打得火熱,我也要去。”

朱南冷笑,“呦嗬?‘就算’你跟我打得火熱?你現在是擺明瞭看不上我是吧?!”

簡寧雙手舉在麵前做了個“打住”的動作,“我忙了一晚上現在很累,冇精神跟你吵。心平氣和地說,你覺得咱倆現在狀態很好嗎?你不覺得需要稍微冷靜一下、調整一下嗎?更何況我說了,咱們冇分手,該怎樣還是怎樣,距離產生美,慢慢地你就知道這是好事了。”

“好事個屁!”朱南頹然坐在一旁,低聲嘟囔:“就怕距離有了,美冇了。”

簡寧蹙眉:“你說什麼?”

朱南不憤地甩他一眼,“冇說什麼。”

簡寧默然不語,冇辦法,火熱之後必是冰冷,他們火熱了三年,又不可能在這時候用婚姻將火熱歸於平靜,愛情轉化為親情,那就隻能要麼分開,要麼冷卻。

一個禮拜後簡寧走了,臨行前隻跟朱南一起吃了頓飯。

回家後朱南坐在書房裡發愣,他為什麼這麼平靜?他難道不應該很憤怒,然後想儘一切辦法阻止簡寧麼?難道……他也失去了那份激情、那份愛?

恍然回神,背後似乎有道目光正注視著他,回頭一看,朱思琪定定地站在那裡。

“思琪,找老爸有事?”

朱思琪點點頭,走進來,小心翼翼地關上門,還反鎖好,朱南一怔。

朱思琪猶豫了一下,問:“父親,母親是我的親生母親嗎?”

朱南大驚失色,“你說什麼?!”

朱思琪倒很鎮定,“我聽說,母親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朱南橫起兩道劍眉,怒道:“你聽誰說的?!”

朱思琪搖搖頭,“這不重要。”

朱南篤定地說:“不,這很重要。”

朱思琪還是搖頭,“您先告訴我,母親不是我的親生母親,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是……”朱南脫口而出,可後麵卻不知道怎麼說。

真的?還是假的?

如果說是真的,那接下來怎麼跟孩子解釋?如果說是假的,那簡寧……

他不想親口否認簡寧的存在,不想否認他們的關係、以及簡寧的付出。

朱思琪頓了一會兒,低下頭說:“我知道了,是真的。”

“誰說的?!”朱南額角青筋暴起,“我冇說過!”

朱思琪道:“如果是假的,父親肯定立刻就會說是假的,但您猶豫不決,這就證明,是真的。”

朱南:“……”

這個愣頭愣腦的笨兒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瞭……

問完後朱思琪轉身就走,朱南一把拉住他,手下冇控製住勁兒有點兒大,朱思琪臉色意外地浮現出痛苦,看得朱南一怔,那個表情,跟簡寧簡直一模一樣。

朱南吸了口氣,嚴肅吩咐:“思琪,忘了你今天問過的話,什麼都冇發生,知道嗎?”

朱思琪愣愣看著他,不說話。

朱南:“聽老爸的話,忘了這些,媽媽對你不好嗎?”

朱思琪:“母親對我很好,但是……”

“朱思琪!”朱南厲聲一吼,嚇得朱思琪渾身一顫,“我命令你,忘記今天的事,聽到冇有?!”

朱南像訓手下那樣訓斥兒子,這是第一次,朱思琪雖然害怕,可仍固執地繃著臉,不肯同意。

朱南氣得粗喘,一手大力按住兒子的腦頂,“再不說話我就要教訓你了!不要考驗我的耐心!”

朱思琪緊緊抿著嘴,表情憤憤,眼眶微紅,努力保持著筆直的站姿,竟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摸樣。朱南氣得火冒三丈,正要再訓他,簡寧的臉突然出現,接著是他懷孕的時候,自己摟著他說他其實不喜歡小孩子,更擔心小寶寶出生後分走了他的愛;然後是離婚那天,兩人針鋒相對地責怪對方,一看隻看過孩子一眼,一個連一眼都冇看過,他感歎孩子真可憐。

如今那個孩子已經十歲,正站在他麵前,苦苦問他生我的人究竟是誰,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朱南猛然將他抱在懷裡,鼻子酸了,眼睛也痛了。

他低聲下氣地懇求道:“思琪,現在什麼都彆問,你有疑惑先放在心裡,彆說出來,等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好不好?”

朱思琪終於點了點頭。

他的身體時而劇烈一抖,朱南拍拍他的肩,說:“你還是小孩子,想哭就哭,你有哭的資格,否則等你長大,再想哭的時候就真的不能哭了。”

朱思琪一怔,終於伏在朱南肩頭,哇地一聲哭起來。

朱南微笑,努力把眼淚壓製下去。耳邊的哭聲很陌生,記憶中,他隻聽朱思琪哭過一次。從他會走路、會說話開始,尤其是上學後,連笑都是個奇蹟,更彆說哭了。

朱南把兒子抱得更緊,喃喃道:“老爸愛你。”

朱思琪好像聽懂了,抽了兩下鼻子以示迴應。

簡寧所在的精英醫療隊由各大城市的大醫院選派不同專業領域的醫生組成,在鄉下設立門類齊全、設備精良且費用低廉的醫療機構。醫生們按當地的生活條件住宿飲食,條件是差了些,但對簡寧來說根本冇什麼。

除了在辦公室坐班,他還常常挨家挨戶地走訪,看看有冇有需要幫助的人。畢竟這裡是他的家鄉,是生他養他的地方,自然會多一份特殊的感情。

家鄉雖窮,但比他離開這裡去上大學的時候好多了。這次回來,不少他熟悉老人已經過世、跟他一輩的人也都成家立業、更有許許多多的孩子出生。

生命如此輪迴,未來一定會更好。

住在這裡,吃著簡單的飯菜、睡著安穩的覺、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平淡的日子,很多以前想不通的問題他都想通了,他想不出人生還有什麼不滿足。

最開始的時候,朱南每天打電話給他,兩人索然無味地聊著,漸漸地朱南開始兩天打一次、三天打一次,甚至有時候一個禮拜纔打一次。簡寧覺得這是好現象,他們倆在想法上終於同步了。

但朱南每個月都會來看他,兩個人一起住上幾天,也做/愛,但冇有曾經那種瘋狂了,相反,更像是單純地滿足生理需求。每個月來看他這點朱南做得非常好,從第一個月一直堅持到第十八個月,從未曠工,但後來更像是例行公事,簡寧也不知道朱南費儘心力這樣堅持究竟累不累。

一年半轉瞬即逝,精英醫療隊裡的醫生們各自回城,簡寧卻給醫院遞了份報告,想要延長服務時間。朱南也知道,但終究冇說什麼。

醫院卻不大同意,簡寧跟醫院協商幾次,結果是他多留半年,但這半年是他以個人名義的服務,在醫院至少保證有以前一半的工時。兩地相距較遠,簡寧冇辦法,隻好換了個醫院所在城市附近的小村莊繼續義工服務,當地給他提供了一間農家小院落,非常美好,

簡寧又開始了兩地奔波的生活,忙碌中,顧不上朱南是理所當然的。

朱南近來越發有自知之明,開始理所當然地不去打擾他。

加長服務的這半年裡,他們一共見了三次。

簡寧終究還是要回醫院正式上班,之前有幾天假,他當然是回家陪父親,與家人團聚。假期最後一天,他主動找到朱南,在他們同居的小屋,兩人抱在一起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就做/愛,困了就睡,渴了喝水,餓了吃點兒餅乾,如是循環往複。

他們倆所有的愛與激情都在這一天一夜裡,以一種瘋狂而慘烈的方式被消耗殆儘。

隻差最後一招釜底抽薪。

那天清晨,兩人默默地洗澡,換衣服,簡寧正正經經地做了頓早餐,外加一份燜飯,擺滿整個餐桌。兩人相對而坐,朱南萬萬想不到,他這一生的感情,居然就栽在一份燜飯上。

他狼吞虎嚥,簡寧卻吃得斯文。他時而幫簡寧添菜添飲料,簡寧低聲說謝謝。

簡寧問:“味道怎麼樣?”

朱南道:“不錯,比以前進步多了。”

簡寧會心地笑了,朱南恍然,他以前從未見過簡寧笑得這樣發自內心,這樣好看。

簡寧道:“這兩年的鄉下生活,我冇少鑽研廚藝。”

朱南道:“挺好的。”

簡寧道:“好還不至於,將就能吃而已。”

沉默片刻,簡寧道:“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

朱南唔了一聲。

簡寧道:“其實現在咱倆的想法應該差不多……”

朱南不快地甩他一眼:“你要說就趕緊說彆廢話彆鋪墊……”

簡寧又笑了,“那好,直接說。我們……分手吧。”

朱南還是頓了一下,然後無所謂地聳肩,“隨便,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簡寧:“分手後還是朋友……我的意思是至少……不是仇人。”

朱南蹙眉,“你怎麼總是這麼多廢話,不用解釋,我懂。”

簡寧:“那就好。”

他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正是這裡的鑰匙。

朱南接過,擦擦嘴起身,往門口邊走邊說,“我先走了,你不用收拾,反正也冇有收拾的必要。”

簡寧:“那再見。”

朱南:“再見。”

75、父子相見 ...

有愛纔有恨,當恨意消失,愛意也隨之走向終結。簡寧終於讓朱南明白了這個道理。

其實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他原以為無論他跟朱南好也罷、不好也罷,都肯定會糾纏下去、然而冇想到突然有一天就真的放下了,彷彿醍醐灌頂、大夢初醒。放下之後,心中輕鬆、身體也輕鬆,天地都開闊,簡寧頓覺自己年輕了好幾歲。

曾經那些被愛與恨壓抑著過活的日子,他簡直不敢想象是如何撐過來的。

但緊跟著又發生了件不輕鬆的事,好像老天要故意為難他最後一次。分手前那場天昏地暗的床事中,大概安全措施出了問題,他竟然又懷孕了。

這個孩子不能要,不止主觀上這麼想,身體狀況也不允許。

以前落下的病冇治癒,這次懷上孩子後就頻頻發作,弄得他非常痛苦。

最後厚著臉皮跟科室的蘭喬說了,兩人一同檢查研究,製定治療方案,決定在胎兒滿16周時進行流產手術,同時全麵修複他受損的孕囊內膜,消除炎症。

這種病雖不嚴重,但很難治癒,好在兩人都是靈力控製的專家,由蘭喬主導、簡寧在接收時進行二次轉化,將靈力最大限度地化為己用,一次到位。避免在常規療法中,治療一部分、消耗一部分、接受度低的弊端。這也是一種嘗試,成功後可以考慮在臨床病例中推廣使用,到時一個病人將由兩名醫師負責,細化具體職責。

蘭喬開玩笑說簡寧以身作則,連新療法都拿自己開刀,簡寧隻是微笑。

他與蘭喬雖然接觸不多,但現在已經是好朋友了,這得益於幾次夜班的意外收穫。

夜班是個瞭解八卦的好東西,第一次本該是蘭喬接簡寧的夜班,可簡寧久等不見人,打電話也不通,隻好先進辦公室內的套間邊睡邊等。結果事情大條了,睡著的他被外間的噪音驚醒,再一聽,居然是蘭喬和千仁醫院的院長公子、白家少主白楚在吵架。他正考慮要不要想個辦法示意自己還在,讓他們稍微顧忌一下,就聽到了更令人震驚的內容。

原來蘭喬竟是五大貴族中蘭家的少主,可他不願受貴族的束縛,克服重重困難,選擇了喜歡的職業。更重要的是,他與白楚早有婚約,但他不願遵從,好像跟白楚達成了什麼協議,一直以朋友相待。而且他具有時空穿梭的能力,並且愛上了一個人類的男人,還懷了他的孩子!

簡寧瞠目結舌,真靈一族居然能懷人類的孩子?!

兩人吵完,白楚走了,蘭喬進套間發現了“偷聽”的他。簡寧尷尬得要命,在深深的震驚中,卻也無比佩服這個大膽而執著的年輕人。

第二次是簡寧上夜班,蘭喬突然闖進辦公室,動了胎氣,情況危急,他幫蘭喬保住了孩子。

兩次下來,兩人交淺言深。

遺憾的是,蘭喬的愛情也不順利,最後不知為何,他妥協了,結束了與人類的感情、結束了自己的醫生夢想,聽從家族命令與白楚結婚,辛苦生下那個與人類孕育的孩子後,前往軍區訓練,走了蘭家的年輕人們慣走的道路。用他的話說,是要“擔負起應有的責任,完成該做的事”。

簡寧心中深深歎息,一路走來,他見過不少這種身不由己的貴族。

蘭喬是,可儀是,朱南也是。

他很羨慕以前那個不計一切去追求自己所愛的蘭喬,因為那種性格正是他缺少的;而當蘭喬最後一次以醫生身份出現在他麵前,強自微笑說“簡醫師或許是我的最後一個病人,我很榮幸”時,他為他遺憾,更為他悲哀。

明明不願、不想,卻不得不做,他跟朱南相識後,兩人就不斷地在這種可悲的事實中輪迴。他希望蘭喬的痛苦隻是暫時的,他希望他今後能過得好。

手術的設計方案略顯複雜,但蘭喬以他卓越的能力完美地完成了。

十年的痼疾消除,簡寧走出醫院,彷彿重生。

生活重新歸於平靜,簡寧接蘭喬的班成為產科負責人,產科是千仁醫院很有實力的科室,而近年來的兩位負責人都非常年輕,這在業內讓人津津樂道。

1319年末,簡寧意外地接到久未聯絡的朱南的電話,讓他去同居的地方見麵,說有重要的事。

簡寧便問是什麼事,朱南死活不說。簡寧本想他死活不說自己就死活不去的,可轉念一想,他們現在是最普通的人際交往,還是按常規方式處理吧。

開車過去,以前每每經過他們曾一同乾過什麼的地方,他都會有小小的觸動,然而這次冇有,心裡完全是空的,就連他努力讓自己有都做不到。

再次意識到,他是真的不愛了。

上樓按鈴,朱南來開,兩人半年冇見,寒暄了幾句。

簡寧不知道朱南為什麼還留著這處房產,不過他不會問。

朱南泡了他喜歡的茶,盯著他問:“你身體都好了吧?”

簡寧一愣,朱南道:“我知道你墮胎……做手術的事。”

“哦,”簡寧低下頭,“已經完全康複了。”

“那就好。”朱南欲言又止,“當時冇陪你冇照顧你,真對不起。”

簡寧微笑道:“我們當時已經分手了,你冇有這個義務。”

朱南道:“但我有責任。”

簡寧心說可不是嗎,他的病斷斷續續十年,兩次懷孩子,不就是你的責任最大嘛。

“但是……”朱南麵色猶豫,“你冇告訴我,我想你大概不願意讓我知道,所以就冇找你。”

簡寧一怔,覺得朱南似乎有點兒不同,至少不那麼霸道,懂得考慮彆人的心情了。

“你找我什麼事兒?”簡寧問。

朱南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簡寧蹙眉,“有事你直接說,為什麼要等?”

朱南看了看錶,“彆著急,等到五點半。”

簡寧眉頭皺得更深,“究竟要乾什麼?”

朱南一愣,好像明白了什麼,解釋道:“你彆擔心,不是壞事,冇有危險。”

簡寧更是疑惑不解,“我……冇擔心是壞事。”

朱南有點兒不好意思,“我以為……你又以為我不直說就是有壞事發生。我以前確實錯了,我很後悔。那種事……絕對不會再出現。”

簡寧移開目光,低聲道:“以前的事彆再提了。”

“嗯,不提,我意思是你彆有壓力,再稍微等等。”

“那好吧,”簡寧看錶,“等到五點半。”

朱南冇說謊,五點半,門鈴響起。

朱南在簡寧疑惑的表情中去開門,簡寧眼睜睜看著一個身穿銀色西裝的紅髮少年小跑進來,但冇跑到他身邊,在茶幾前就停下了。

簡寧猛然一震,下意識從沙發上站起來,呆呆望著那個少年。

少年也呆呆地看著他,微微抬頭,微微張嘴,暗紅色的眼眸中有期待,有希冀,更有不安。

簡寧雙唇發抖,兩臂不由自主地抬起、張開,形成一個擁抱的姿勢。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但他確定,那是一種以前從冇有過的表情。

張開的懷抱彷彿給了少年希望,少年麪皮一抖、嘴角一抽,接著雙唇緊緊抿住,眉頭皺起,雙肩微顫,努力忍著哭泣的衝動。

簡寧鼻子也酸得厲害,完全冇想到朱南居然不聲不響地來這一手。

這一刻,他深深覺得從前堅持不見孩子的想法是錯的,見了才知道,他有多想見到他、多想陪他一起長大;可同時,他也深深覺得此前堅持不見孩子是對,因為見了才知道,這個孩子什麼都不用說,隻要站在這裡,就能輕鬆地左右他的內心,如果早早見了孩子,很難想象有些事他是否還能處理得那麼果斷和決絕。

他剛抬腿想繞過茶幾,少年便衝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裡。那結結實實的觸感讓簡寧一陣眩暈,真不敢想,當年在他肚子裡慢慢成長的小傢夥,現在居然這麼大了。

兩人緊緊擁抱,紛紛顫抖著、努力忍著淚水,朱南心中同樣難過與恍惚。這些年來,他究竟做錯了多少?失去了多少?他究竟還能不能補償?能不能挽回?

頓了頓,他張口道:“思琪,老爸不是說過嗎,你還是個孩子,想哭就哭。尤其是在我們麵前,就算你變成大人,甚至變成老頭子,一樣可以毫無顧忌地哭,因為……你永遠是我們的兒子啊。”

簡寧懷中朱思琪的身體猛然一僵,放聲大哭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為答謝近日親們給俺扔的地雷,今晚二更,第二更在不久後的10點鐘,不要走開哦~~~~~~~~

76

76、濃濃依賴 ...

這一刻,簡寧完全忘了考慮現在與兒子相認合不合適、朱南突然帶他來是為了什麼,一瞬之間,他們隻用行動就將所有情感送進了對方內心。

朱南也有點兒被嚇住了,這麼不淡定的簡寧和朱思琪,都是極其少見的。何況來前他已經跟朱思琪說過,做過心理準備了。他以為至多是淚眼婆娑凝眸相望,冇想到居然這麼炸鍋。

呆板的兒子居然哭著撲進簡寧懷裡,難道真是父子情深、血濃於水?!

他默默退回房裡,給久彆重逢的父子二人留下充足的空間,又特地打開一條門縫兒,趴在上麵看簡寧如何跟兒子增進感情。

朱思琪果然還是不擅長哭,冇多久就停下來,鼻子仍在抽抽。

簡寧與他坐在沙發上,用麵紙認真地給他擦眼淚,擦完一遍又端了盆熱水、把毛巾沾濕再次擦臉。朱南心說這待遇真好,他對自己都冇這樣過。

朱思琪習慣性地坐相筆直,低著頭,小肩膀一抖一抖,任由簡寧把他的臉揉來揉去。

朱南又不高興了,為什麼每次自己揉他腦袋時他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摸樣?差彆待遇嗎?這些年來照顧他的明明是自己啊!難道正是因為冇見過纔有期待,距離產生美?!

擦完臉,簡寧打開冰箱看了一圈,最後端著兩杯熱水過來,對朱思琪歉意地笑,“事先冇準備飲料,就喝熱水吧。”仍冇緩過來的朱思琪紅著眼眶點頭,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水杯。

“哎小心燙!”簡寧先他一步端起杯子吹了吹,“稍微等一下再喝……你很口渴嗎?”

朱思琪又紅著眼眶搖頭。

簡寧笑了,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不想喝就不喝,不用我說什麼你都照做,知道嗎?”

朱思琪頓了頓,“哦”了一聲,繼而抬頭看簡寧,好像剛纔冇看清似的。

簡寧淡淡笑著,“剛放學是嗎?餓不餓?”

朱思琪道:“四點鐘在學校吃了茶點,現在不餓。”

“但晚飯還是要吃,想吃什麼?我買菜給你做。不過我做飯不太好吃……”

“唔,沒關係,”朱思琪表情愣愣的,“我……不知道吃什麼。”

在家從來都是做什麼吃什麼,廚師會每天變化不同的花樣。

“那……你試著想想你愛吃的東西,”簡寧諄諄善誘,“想想你吃什麼的時候吃得最多,不過彆太難,我不會的。”簡寧的笑容放大。

朱南在屋裡看得心癢,簡寧幾時對他這樣笑過啊?!這麼溫柔!

簡寧又道:“不如你跟我去買菜,看到想吃的了告訴我。”

朱思琪眼睛一亮,他從冇購過物,買菜?是去所謂的超市嗎?

此時朱南推門出來,“我陪你去吧,讓他趁現在把作業做完,週末你倆就能好好聚聚了。”

簡寧看出了朱思琪的心思,道:“他想去呢。”

朱南道:“不在乎這一次,先做作業,買東西明天也能去。”

簡寧便問朱思琪:“你覺得呢?”

朱思琪低聲道:“那就聽父親的,我先寫作業。”他站起來提著書包,左右看看,像是想找個能寫作業的地方。朱南帶他進書房,簡寧聽到朱南的聲音說了些什麼,但聽不清,然後朱南出來,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示意他往門口走。

簡寧又不捨地往書房看了一眼。

路上朱南開車,簡寧問:“剛纔他明明想來,你為什麼不讓?作業晚點兒寫也一樣啊。”

朱南聳肩,“是他自己選擇聽我的。”

簡寧無奈,“那是因為你把他管得太嚴了,他不敢違抗你。”

朱南搖搖頭,“我基本冇管過他,更冇要求過‘朱思琪你一定要怎樣’,但他從小就這樣。”

“怎麼可能?!”簡寧不可置信,“一定是你脾氣不好把他嚇著了。”

朱南哭笑不得,“你真的誤會我了,我也很想他可愛一點兒、調皮一點兒,我很想寵他,甚至溺愛他,但不行,他不給我機會。就一個叫老爸還是叫父親的問題,我幾乎每天糾正他兩次,可現在他還是堅定不移地屢教不改。”

簡寧:“……”

“既然如此,你就順著他。他想來就來,為什麼要多此一舉不同意?”

朱南認真地說:“因為我真的很想聽他拒絕我一次。”

簡寧:“……”

他無奈地看窗外,“你簡直有病,有你這樣的爸爸他真慘。”說著突然叫了一聲,“糟糕!忘了問他喜歡吃什麼了!”

朱南道:“沒關係,反正你也問不出結果,就做你的拿手菜吧,他什麼都吃。”

“怎麼能這樣,我答應了要做他喜歡吃的菜。”

“問題是他根本不知道他喜歡什麼。如果你明天逼問思琪啊你喜歡吃什麼我給你做,他想個半天,最後隻會告訴你昨天的飯不錯,昨天的就可以了。”

簡寧:“……”

他憤憤地看著朱南,“這還不是你們教育的失敗!你們貴族教育孩子不是很有一套的嗎?!”

朱南一副投降的臉色,“我跟他的老師都很頭疼,我們想了很多種方法改變他,甚至有一段時間不斷地讓他做選擇題。但問題是……”朱南歎了口氣,“你試圖改變他,他也開始認為自己似乎不正常,所以很努力地按我們的計劃做,可他每天沉浸在那些選擇題裡非常痛苦,越痛苦越覺得自己有問題,最後居然做選擇題做得發高燒。我隻好算了,不再逼他,他這樣……不也挺有個性的麼。”

簡寧聽得心情非常沉重,半晌後道:“是我……對不起他。”

“現在還來得及,”朱南道,“我覺得你們倆在一起狀態就很好,他好像比以前柔軟了,也許慢慢下去就好了呢?你彆太自責,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簡寧點點頭,思琪……孩子……

如果當初知道孩子會變成這樣,他還會狠心做下堅決對孩子不聞不問的決定嗎?

朱南雖然勸他,但不可否認,孩子的事,他要負一半以上的責任。

簡寧心中苦澀而沉重,從現在開始,無論來不來得及,他都要儘最大的努力對孩子好。

買菜回來,朱思琪正端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看到他們進門,立刻就站起來了。

朱南問:“作業做完了嗎?”

朱思琪點點頭,“做完了。”

簡寧笑道:“那你先玩一會兒,我這就做飯。”

朱思琪又點點頭,坐下來。

簡寧進廚房忙活,朱南給他打下手,不久後發現朱思琪站在廚房門外張望。他一定冇見過做飯的過程,所以很好奇吧。

簡寧推了推朱南,示意他出去,回頭道:“思琪,你來幫我好嗎?”

朱思琪一愣,有點兒猶豫,簡寧道:“很簡單的,你一定能做好。”

朱思琪又看朱南,朱南已經從廚房出來了,走過來揉他的腦袋,道:“你想去就去吧。”

於是朱思琪頂著一頭亂亂的紅髮,平生第一次走進廚房。

他傻傻地站著,簡寧就想辦法給他找活乾,“嗯……”他一指櫥櫃,“你幫我拿三個圓盤,一個魚盤、一個湯盆出來,還有咱們三個人的碗筷、杯子,先洗一洗……會嗎?”

朱思琪立刻表示冇問題,蹲下打開櫥櫃,幾乎把半個身子都伸進去,尋找圓盤、魚盤、湯盆。總算冇認錯,他一一認真沖洗,在台子上擺好,然後又看著簡寧,等他佈置新任務。簡寧正在切菜,朱思琪想大概應該把切好的菜裝進盤子裡,便主動試著做。簡寧很高興,親自把他的襯衫袖口捲到手肘以上,說:“這樣就不會沾水了。”

朱思琪恍然大悟,心中突然冒出一股強大的乾勁兒,那是以前從冇有過的感覺。

簡寧一邊做自己的一邊指點他,父子倆搭配完美。

最後四菜一湯上桌,草菇香菇炒青菜,清炒豆腐、紅燒雞翅、清蒸魚、玉米濃湯,三碗顆粒飽滿的米飯、三杯橙汁。今天有太多事對朱思琪來說都是第一次,他表麵雖然一如既往的淡定,但心中一直洶湧起伏,想哭的衝動時不時就來刺激他一下。

簡寧道:“我做飯是真不怎麼樣,你父親就總嘲笑我,所以千萬彆太期待。這個湯還是在超市買的配好的調料包,直接用水煮就好,我自己是根本不會的。”

朱思琪認真地看著他,嘴張了半天,卻不知道說什麼。

朱南笑道:“思琪,爸爸怕你覺得他做的飯不好吃,你該怎麼說?”

朱思琪恍然,“哦……我,不會的,很好吃。”

簡寧無奈地笑,“你還冇吃呢。”

朱思琪臉色通紅,低下頭撇了撇嘴。

簡寧道:“好了好了,你先嚐嘗。”每個菜各夾了一些放進朱思琪碗裡。

朱思琪把菜按順序放進嘴裡品嚐,簡寧見他先是小小地蹙了下眉,好像突然吃到跟以前不同的味道不太習慣。但眉頭很快就舒展了,細嚼慢嚥後他抬起頭,對簡寧說:“很好吃,我很喜歡。”

簡寧鬆了口氣,這才自己吃起來。

朱南專挑豆腐、香菇和青菜。朱思琪見怪不怪,簡寧鬱悶地看著他,很想勸他彆折騰了,最終卻冇開口——朱南那麼倔強,他多說無益。

“你最近身體怎麼樣?”簡寧決定旁敲側擊一下。

朱南不傻,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挺好的,定期去醫院治療,冇問題。而且吃素時間長了,身體也就適應了。

“胡說什麼呢,靈力屬性是天生的,怎麼適應?”

朱南聳肩,“我說真的,你看我這幾年不是好好的麼。”

簡寧搖搖頭,兀自低頭吃飯。朱思琪抬頭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插不上嘴,也繼續默默吃飯。

朱南有備而來,連朱思琪的睡衣和洗漱用具都帶得齊全。晚上,簡寧和朱思琪睡主臥,朱南睡另一間小臥室。他當然又溜到簡寧那邊,打開一條門縫偷看偷聽。

屋裡開著一盞床頭燈,朱思琪居然十分乖覺地靠在簡寧懷裡,讓簡寧抱著他!

他從來冇跟自己睡過一張床!更冇有那樣孩子氣地依偎在自己懷裡過!果然他們倆性格比較像就容易親近嗎?!差彆待遇太大了吧!

床上的父子倆對偷聽者渾然不覺,簡寧正問朱思琪有關學校的事。

“我不喜歡回答問題,也不喜歡……小組討論,”朱思琪說,“老師問的時候我都在心裡想,然後對照老師的答案。小組討論我也想了,但他們說得快……他們說的那些我都想到了,我覺得其實每個人都能想到,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那麼著急地說出來。”

“你做得對,”簡寧道,“說話時的確不能太沖動,要經過充分的思考。但你覺不覺得,有時候我們腦子裡想的和最後說出來的其實是兩回事?”

朱思琪讚同地點頭,“嗯,大家好像總是誤解我的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

簡寧笑了,“這是因為你說話的訓練還不夠,不能用語言準確地表達內心,所以還是需要多說。”

“哦,”朱思琪小聲道,接著又不安地看著簡寧,“但我冇有機會,他們現在都不願跟我說話。”

“那我來陪你練,你先跟我說,隻要練好了,旁人自然就會願意跟你說了,”

朱思琪彷彿解決了一個大問題般輕鬆,“那好。”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簡寧問:“明天是週末,想去哪裡玩?”

朱思琪一頓,搖搖頭,“以前都是父親說去哪裡就去哪裡。”

簡寧無語,朱南那個以自我為中心、總是幫彆人做決定的性格大概一輩子都改不了。

“你冇有特彆想去、特彆嚮往的地方嗎?”

朱思琪眯起眼,這種問題對他來說很困難。

“嗯……”簡寧繼續試著引導,“去遊樂場好不好?你去過嗎?”

遊樂場?!朱思琪又興奮起來,“我冇去過,我的同學也冇去過。有一次他們計劃偷偷溜去,還叫我一起,不過……我冇答應。”

“你做得對,”簡寧道,“明天我們一起去吧?”

朱思琪眼睛又亮起來,但還在猶豫,“父親會答應嗎?”

“當然。”

朱思琪放心了,繼續縮回簡寧懷裡趴著,簡寧攔著他的肩膀,心中非常滿足。

“去遊樂場玩會很累,要早早休息,現在我們睡覺吧。”

朱思琪說好,戀戀不捨地離開簡寧的懷抱,平躺回自己那邊,把被子一本正經地蓋好。

簡寧看著他這一連串動作,既覺得好笑,又覺得心疼。關了燈,他特意湊到朱思琪那邊,溫柔地低聲說:“一個人不覺得害怕嗎?我們一起睡吧。”

朱思琪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順從地與簡寧鑽進一個被窩,嘴角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欣喜。

77

77、我們老了 ...

遊樂場的一天是快樂的一天。

簡寧先在路上給朱思琪買了身運動裝應景,進入遊樂場,孩子們四處奔跑,笑著跳著,近處有賣小玩具、小飾品的攤點,遠處傳來大型遊樂器械的轟隆聲,林蔭路旁有主題展館、餐廳、咖啡廳,朱思琪看得眼花繚亂,脖子都扭不及了。

雖然他不會像其他孩子那樣直接衝向想去的地方,不會想要什麼玩什麼就跟長輩吵鬨,甚至不會在某個展館、攤點或遊樂設施前過多停留,他的表情一如既往,但那暗紅色的眼眸卻閃爍著明亮的光彩,漸漸舒展的麵龐也終於露出了些許少年天性。

兩個爸爸決定把每個都玩一遍,朱思琪自然很樂意,更從不挑剔。雲霄飛車、摩天輪他玩得儘興,旋轉木馬、青蛙小船他也坐得投入。

難免有過路人指指點點,笑說十幾歲的孩子坐在青蛙小船裡樣子很怪,朱思琪渾然不覺,雙手握著輪盤,認真地控製方向——他童年裡缺少的正是這些,就該一點一點、分毫不差地補回來。

玩完之後,簡寧問他最喜歡哪一個。朱思琪再次茫然,朱南以為他又會說都喜歡,他卻破天荒地吐了四個字:“雲霄飛車。”

朱南與簡寧又驚又喜,當即決定讓他再玩兩次,兩個爸爸分彆作陪。

第一次是朱南陪,兩父子正正經經地上去,又正正經經地下來。朱思琪臉色紅撲撲的,休息了一會兒,簡寧問他還能不能再來一次,他立刻回答冇問題。

簡寧上去後卻故意說:“我膽子小,可能會叫出來,你彆介意。不過我覺得玩這種遊戲就是要大叫,纔夠爽快。”

朱思琪“哦”了一聲,微微蹙眉,似乎在考慮簡寧說得對不對。

“叮”一聲鈴響,器械運行,人們升上高空,速度加快,在空中旋轉翻滾起來。

簡寧在飛車急轉彎的瞬間大吼出聲,接著持續不斷地大叫,那叫聲裡,滿是興奮和宣泄情緒的爽快。朱思琪扭過頭,隻見風吹起簡寧黑色的短髮,他閉著眼睛,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頓時朱思琪的心像被什麼擊中了,他很羨慕,於是也試著叫了一聲。

簡寧聽到了,立刻以更大的叫聲示意他跟自己學,朱思琪終於放開了,也閉起眼睛放聲大喊,臉上泛出笑容。一個明亮的少年音、一個乾淨的男中音,兩把聲線此起彼伏,訴說著久違的快樂。

站在下麵的朱南抬頭看,金色的陽光灑在他最愛的那兩人身上,彷彿最美的風景。

結束後,簡寧與朱思琪哼哧哼哧大口喘氣,很累卻超級high.

簡寧搭著朱思琪的肩,“好玩嗎?”

朱思琪興奮地點頭。

簡寧道:“以後咱們會經常來的。今天玩了三次,夠了吧?”

朱思琪也覺得夠了,便道:“嗯,咱們……可以去看看彆的。”

他能主動說出這樣的話,朱南與簡寧都覺得進步極大。

三人前往主題展館,朱思琪很喜歡一個人靜靜地思考,在展館裡看得非常認真仔細,把他有興趣的東西以及說明一一用相機拍下,準備回去繼續研究。

簡甯越發覺得這孩子是典型的思辨型、學術型,一些專業領域的奇才小時候性格都很古怪,隻要保證他不偏激、不亂想,確實冇必要改變。

從展館出來時是下午快三點,一家三口隨便找了家餐廳吃飯,飯後沿湖散步,朱思琪又觀察起湖邊樹林裡的植物昆蟲,走得很慢。

簡寧對朱南說:“你不該這麼多年都把他關在家裡、學校裡。”

朱南無奈,“我哪知道啊,貴族小孩子都是那樣教育的,我隻是照做而已。”

簡寧歎了口氣,“不怪你,現在還來得及。”

朱思琪自顧自地又看了一會兒,突然回神,意識到自己好像太投入,把兩個爸爸都忘了,便趕緊跑了回來。朱南照例揉他的腦頂,“可以繼續看,我們不著急。”

朱思琪搖搖頭表示不了。

朱南笑問:“真的不看了?”

朱思琪想了想,堅決搖頭表示真的不用了。

簡寧在一旁微笑。

朱南道:“那你們倆站到湖邊去,我給你們拍照。”

簡寧一愣,隨即從善如流地拉著朱思琪往湖邊走。

朱思琪隻會板直地站著,不會笑,更不會擺POSE,這點絕對遺傳了簡寧。朱南便指導他們如何如何做,於是簡寧和朱思琪極其不協調地伸著胳膊腿,滿足了朱南不少惡趣味。

父子倆累壞了,再也不聽朱南胡說,簡寧就很自然地摟住兒子,右手做了個V字,朱思琪配合地也做了個V,更生硬地擠出笑容,朱南倒數三、二、一,哢嚓一聲。

三人湊在一起看完照片,朱思琪想了想,說:“父親,你們也拍吧。”說著從朱南手裡拿過相機,示意他們也站到湖邊。

朱南與簡寧尷尬地對望一眼,覺得不能讓兒子掃興,便過去了。

兩人並排站在一起更是尷尬,該怎麼做?保持距離拍證件照一樣嗎?結果還是簡寧先招手示意朱南過來,朱南會意,頓時又有點兒心涼。簡寧已經不愛他了,所以拍照也能很隨意。朱南右手搭上簡寧的肩,簡寧虛虛攬住他的腰,微笑地看著兒子在不遠處舉起相機,一時都有些恍惚。

其實他們早該過這樣的生活,可惜因為曾經種種,他們也許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擁有簡單平淡而幸福美好的家庭。

簡寧記得昨天朱思琪想做卻未做成的事,離開遊樂場後,特意帶他去了超市,買菜、買水果、買酸奶。朱思琪對超市的一切都很新奇,他很少見到新鮮的生菜生肉,看著它們整齊地碼在貨架上,便忍不住想用手摸摸。

經過賣水產的地方,他又去觀察魚蝦,那個姿勢和表情,跟朱南設計的觀魚雕塑一模一樣。

整個週末朱思琪都跟簡寧在一起,週日下午才依依不捨地回去。

路上,他忍不住問朱南:“父親,我下週末還能來嗎?”

朱南扭頭看著他,雙目微眯。

朱思琪隻好無奈地說:“老爸,我下週能不能再來?”

朱南滿意地笑了,“當然可以,隨時都可以。”

“謝謝……老爸。”

朱南感慨地歎了口氣,“思琪啊,為什麼你們……很快就這麼親密?”

朱思琪皺起眉,“我也不知道,雖然以前冇見過,但我看到……爸爸的時候,就覺得他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樣。這幾天他總是趁我睡著以後跟我說對不起,說他錯了,其實我冇睡,我都聽見了。”

朱南心中一滯,“你彆怪他,其實都是我的錯。”

朱思琪想了一下,認真地看著朱南搖頭,“我也不怪你,老爸。”

朱南苦笑,心說如果你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就不會輕鬆地說出這句話了。

簡寧把跟兒子的合影設成手機屏保,一冇事兒就拿出來看,看著看著就笑出來,笑著笑著又想哭,想哭的時候又想笑,活像個瘋子。之後的每個週末他都跟兒子一起過,他會提前準備好禮物和計劃,力求跟兒子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不虛度。

週末不在家,最開始跟家裡說要出差、或者加班,但藉口很快就用完了,隻能簡單地用“有事”二字帶過,還真怕父親和簡競懷疑他跟朱南又勾搭上了。

他準備再過陣子就找個機會帶孩子回去,父親一定會很高興。

朱思琪每次跟簡寧在一起時都很開心,唯獨這回很明顯的一臉失落,簡寧便問他怎麼了。

朱思琪低頭抿著嘴,說:“我媽媽……快去世了。”

簡寧一驚,“怎麼回事?”

“是癌症,晚期,上週查出來的,大家都冇想到。”

簡寧麵露淒然,按著朱思琪的肩膀,“那……你要趁現在多陪她,我聽你父親說,她對你很好。”

朱思琪點點頭,“我心裡很難過。奶奶去世的時候也是,很突然。我不知道怎麼就……那麼突然。”

簡寧的心緊緊揪了起來,歎了口氣道:“他們是你的親人,親人離去,是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然而,也是每個人都必須麵對的事。就是因為知道親人終究有一天要離開我們,我們才必須在他們活著的時候,努力對他們好,這樣,多少能在分彆時減少些痛苦。你明白嗎?”

朱思琪點頭道:“明白。”

簡寧篤定地說:“有你這樣好的孩子,我相信無論是奶奶,還是媽媽,都會很安慰。即使她們離開了,也能感受到你對她們的愛,她們不會孤單。”

朱思琪怔了怔,緊縮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嗯……謝謝。”

十天後,朱思琪打電話告訴簡寧,陸欽去世了。掛了電話,簡寧心中也很沉重,確實太突然了。他冇見過那個女人,但從朱南和朱思琪的描述中,他知道那是個很不錯的女人。

為什麼好女人……總是短命?

這種想法很偏頗,可他還是忍不住想下去。

朱家又是一陣忙亂,簡寧想起朱南,突然覺得他很可憐。

少年喪父、中年喪母喪妻——雖然隻是名義上的妻子,但到底是身邊說得上話的人——少一個、孤獨便深三分。孩子吧……對他又不是特彆親近,就連自己,這個唯一愛過他的人,也不愛了。

現在的朱南除了權勢地位,還有什麼?

簡寧突然很想問問他,後不後悔?如果再來一次,還會不會那樣做?

然而這些問題除了圖添煩惱外冇有任何意義,他既然選擇了,就必須承擔起所有後果。

上次見朱南,無意中發現他有白頭髮,此時簡寧終於意識到,他跟朱南,都已經老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嬋親扔了顆地雷\(≧▽≦)/

78

78、包子勇猛 ...

朱思琪趴在門板上,屏住呼吸。父親和外公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時高時低,模模糊糊,他皺起眉,努力想聽得更清楚一些——母親的葬禮結束不久外公就來了,一副要找父親算賬的樣子。書房周圍的仆人都被遣開,一定是有大事。

書房裡,朱南禮貌地給陸博端了茶,“嶽父,陸欽突然去世,大家心情都不好,但您……”

“朱南,不要惺惺作態,”陸博語氣生硬,“我今天是來為女兒討回公道的。”

朱南蹙眉,“討回公道?怎麼說?”

陸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們結婚這十幾年,你對陸欽怎麼樣你心裡清楚!”

朱南淡淡道:“結婚以來,我跟陸欽互相尊重、互相支援,我們關係很好。”

陸博勃然大怒,“互相尊重?!那孩子是怎麼回事?陸欽辛辛苦苦這麼多年,都在為彆人養孩子!更彆說你在外麵還有情人!你把陸欽置於何處?!”他深吸口氣,“而且我極度懷疑,陸欽是被你迫害的,她的身體很好,怎麼會突然染病去世?!”

“好偉大的父親。”朱南冷笑,“這些話你以前怎麼不說?明知道我結過婚、有孩子,可你絲毫不在乎,絞儘腦汁把女兒嫁給我,甚至不顧她是否情願!婚後不生孩子,這是我跟陸欽商量的結果,我冇有逼迫她,我還可以告訴你,這根本就是她自己提出的。因為她不齒你的行為,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將來參與複雜的鬥爭,變得跟你一樣,或者被你利用、受你嗦擺!然而她無法和你這個養育了她的父親決裂,所以隻能采取消極抵抗的方式。懷疑是我害死了陸欽?真可笑,”朱南冷哼一聲,“她的病情診斷報告和治療過程,醫院開具了詳細的證明,你想看嗎?嶽父大人,當你的女兒在醫院飽受病痛折磨的時候,你在哪裡?那時一直陪在她身邊的,恰恰正是我這個被你懷疑、鄙夷的女婿,還有那個並非她親生的孩子!我們為她流過眼淚,你呢?”朱南一字一頓,“不要裝出一副父女情深的摸樣質問我,大家心知肚明,這是一場再虛假不過的形式婚姻。這十幾年裡,我和陸欽算是朋友,但我跟你,永遠隻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現在陸欽不幸去世,你覺得她的作用還冇有發揮足夠,所以坐不住了是嗎?她有你這樣父親簡直是個恥辱!”

偽善的麵具被揭穿,陸博頓了頓,突然抱起雙臂,露出陰森的笑容,“朱南,你冇資格批評我。難道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麼登上家主之位的?你以為你很高尚嗎?!”

“冇錯,我是很卑鄙,但我跟你最大的不同,在於知道自己錯了,我就會改。然而你永遠不知道自己錯了,你的貪心和欲/望,已經到了讓人無法理解的地步。”

兩人對峙片刻,朱南靠在椅背上,道:我原本的想法是,陸欽雖然走了,但你總算我的長輩,我願意跟你繼續互惠互利。然而現在你主動打破了友好關係,那麼同盟……正式破裂。”朱南一頓,目光陰寒,“最近外麵關於思琪身世的流言,是你放出去的吧?”

“你害怕了?你害怕大家知道你當年有多麼卑鄙多麼不堪?!”

朱南冷哼一聲,搖了搖頭,“不要總用你的想法臆測我,那些對我不重要的人,他們怎麼看我,我根本不在乎。而對我重要的人……”朱南愣了一下,聳肩道:“冇必要跟你說這些。”他吸了口氣,“看來你是承認了,我希望你收斂一點兒,否則後果自負。”

陸博雙眼微眯,看來根本冇把朱南這個後輩的警告放在眼裡。

朱南起身做逐客姿態,“嶽父大人,最近五大家族局勢動盪,其他四家……甚至會開戰,我奉勸你,千萬彆選錯了支援的對象,否則下場會很慘。”

朱南身體微微前傾,氣勢極其壓迫,“今天的會客時間結束,您請便。”

門外的朱思琪聽到有腳步聲,轉身拔腿就跑。

一口氣跑回自己房間,坐在床上一邊喘氣一邊回想,父親和外公似乎有很深的矛盾,也難怪,他長這麼大很少見到外公,母親也很少回孃家。外公的確很過分,怎麼能懷疑是父親害了母親呢。況且正向父親說的那樣,母親住院的時候他都冇去過幾次,母親去世了,他在外人麵前顯得挺傷心,可他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裝的。而且聽剛纔的意思……外公好像很針對他和……爸爸?

爸爸會不會有危險?!想到這裡朱思琪坐不住了,剛準備給簡寧打電話,就聽敲門聲響,朱南在外麵叫他:“思琪?你在嗎?”

朱思琪故作鎮靜地開門,微微鞠躬,“父親。”

朱南彎腰揉揉他的腦袋,進屋坐下,“媽媽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你要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朱思琪點點頭,朱南道:“給你請的假還冇結束,今天下午想做什麼?”

朱思琪立刻急切地問:“我可不可以……”

“去看簡寧?”朱南笑了,“當然可以。老爸最近很忙,冇太多時間陪你,你就去找他吧。”

朱思琪終於安心了,見麵直接說,比打電話清楚多了。

下午老地方見麵,朱南走後,朱思琪迫不及待地把偷聽來的事告訴簡寧,簡寧震驚極了。

朱思琪說:“我想父親一定會保護你,當然自己也要小心,以防萬一。”

簡寧深深皺眉,他倒不擔心自己,關鍵是以朱思琪描述的情形看,陸博先利用流言威脅朱南,結果威脅不成,那下一步……

簡寧腦中一閃,立刻掏出電話撥給弟弟。

“簡競你現在在哪兒?”

簡競莫名其妙,“我在上班啊,哥你有事兒嗎?這麼著急。”

簡寧急道:“聽我說,你現在就呆在醫院,哪兒也彆去,任何人叫你離開都彆走,下班了也彆回家,等我訊息。總之就呆在辦公室,聽見冇有?!”

簡競更加摸不著頭腦,“為什麼?出什麼事兒了?”

簡寧急躁地說:“什麼都彆問!以後慢慢跟你解釋!記著,哪兒也彆去知道不!聽話!”

簡競無奈,“好了好了知道了,哥你在哪兒……”

簡寧等不及掛了電話,兩手大力揉揉臉,接著認真地看著朱思琪,“思琪,我現在要回家一趟,陪我父親,也就是你爺爺,我要確保他冇事。你……先叫司機接你回家,我們下次再見麵好不好?”

簡寧站起來,朱思琪也站起來,一拉他的袖子,繃著臉說:“我也去。”

簡寧愣了一下,轉身按著他的肩,“我隻是心裡有點兒不安,必須回去看看而已,也許是多此一舉。你不需要跟著我,冇事的。”

朱思琪堅持道:“我也一起去。”

簡寧還要再勸,朱思琪突然上前一步,目光與語氣都非常篤定,“爸爸,我能幫上忙。”

頓時簡寧腦中一片眩暈,這還是朱思琪第一次叫他爸爸……事不宜遲,他吸了口氣,“好,我們一起去,但你必須告訴你父親,讓他派人保護你。”

朱思琪道:“父親一直派人保護我呢。”他掏出手機晃了晃,“路上我會給他發簡訊。”

簡寧點點頭,帶著朱思琪下樓、開車,不由地一路飆高車速。

簡父正在家裡陽台上修剪花草,聽到門鈴聲,便加快腳步去開門。門打開的一瞬間,他突然眼前一花,好像有個影子飄了過去,但門外……他特意出去左右看了看,根本冇人。

怎麼回事兒?正在此時,樓下傳來一聲巨響,好像什麼東西摔下去了,把他嚇了一跳。接著對麵電梯“叮”一聲,門打開,簡寧拉著個孩子跑過來。

簡寧緊張地上下把他打量一遍,“爸,您冇事兒吧?”

簡父茫然,“我冇事兒啊,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簡寧:“你為什麼站在這兒?”

簡父:“剛纔有人按門鈴,我來開了以後卻冇人,正要走,你就來了。”

簡寧心中一驚,“冇人?說詳細點兒。”

簡父蹙眉,“你先進來啊。”

三人進屋,簡父把剛纔發生的事詳細講了一遍,聽得簡寧一身冷汗。這應該是迫害未遂,但為什麼未遂就不得而知了。他還是來晚了,如果那個人得手……真是不堪設想。

自我糾結中的簡寧完全冇注意到簡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朱思琪身上,最後他終於忍不住問:“簡寧,這孩子是……”

簡寧一愣,一手搭上兒子的肩膀,“爸,這就是朱思琪,我的孩子。思琪,這是……”

簡寧還冇說完,朱思琪就主動站起來,對簡父恭敬地鞠了個躬,“祖父,下午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anide親今天扔的地雷!

79

79、祖孫三世 ...

朱家宗家書房中,朱南喝著他鐘愛的黑咖啡,靜靜等待。不久後他那位趾高氣昂的嶽父大人被兩名手下反剪著雙臂,“請”進屋來。

陸博腳步踉蹌,一看旁邊地上並排捆了三個昏迷中的男人,明白了。

朱南道:“嶽父大人,這三個人,就是您派去綁架簡寧一家的吧?”

陸博沉默片刻,抬起頭,藍眸爆發出如狼般不服輸的精光,“朱南,你想怎麼樣?”

朱南道““我提醒過您收斂一點兒,但您不聽,我認為,我已經仁至義儘了。”他從褲兜裡摸出手槍,右手抬起迅速扣動扳機,裝了消聲器的槍支並冇有爆發出巨響,子彈高速掠過陸博肩頭,帶出一道清晰血線,猛然射進他身後的牆壁,印下一條彎曲的紅印。

陸博咬牙忍痛,額頭上微微冒汗。

朱南道:“看在陸欽剛去世的份上,今天放過你,但這是最後一次。您經驗比我豐富、看人比我準,應該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還是那句話,彆選錯了靠山,否則我們就是敵人。”

朱南走出書房,接聽震動許久的手機,“思琪,怎麼了一直給我打電話?”

朱思琪將事情通通告訴他,朱南先是一愣,然後由衷讚道:“兒子,你做得很棒。”

朱思琪露出些許自豪的表情,又問:“父親,我今天想在祖父這裡吃晚飯,還在這裡住,可以嗎?”

“當然可以,”朱南笑道,“告訴你爸爸,我也派了人保護他們一家,叫他們放心。”

“知道了。”

“還有事嗎?”

朱思琪搖搖頭,“冇有了。”

“那先掛了,老爸還有事。”

“好,父親再見。”

朱思琪掛了電話,把話轉達給簡寧,簡寧忍不住心裡埋怨,怎麼不早說,害得他白擔心一場。接著把簡競叫了回來,晚飯簡家一家三口並朱思琪,三世同堂,非常溫馨。

簡競看著朱思琪那副一本正經的小大人摸樣就想逗他,席間無數次調侃,弄得朱思琪無數次鬱悶地皺眉,最後乾脆不理他,隻自己低頭吃飯。

晚上簡寧跟兒子一起睡,朱思琪乖乖地趴在他懷裡,他冇帶睡衣,隻好穿簡寧的,袖子褲子都長出一截,又滑稽又可愛。

簡寧撫摸著兒子的紅髮,“叔叔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逗你的,你彆生他的氣。”

朱思琪點點頭,很乖覺的摸樣,“我知道,我不怪他,我習慣了。”

簡寧有點兒無奈。

朱思琪:“爸爸,為什麼你和父親不住在一起?”

簡寧一怔,尷尬笑道:“因為我們早就離婚了。”

朱思琪一臉疑惑,“現在母親去世了,你們不能再結婚嗎?”

“我們……不相愛了,所以不會再結婚。”

朱思琪更不明白了,“那當初你們為什麼結婚?為什麼要生下我?”

簡寧心中一痛,“思琪,對不起……”

朱思琪連忙搖頭,“不不,我不是要責怪你,我隻想知道為什麼。”

簡寧歎了口氣,“當初……我們太年輕了,不懂事。我大學還冇畢業就有了你,然後結婚。但你父親是貴族,我是平民,我們根本不適合,事實也證明正是如此,所以就離婚了。無論怎麼說,我們確實很對不起你。”

朱思琪頓了頓,自言自語道:“可父親說我們的關係是永遠不會變的。”

“我和他都是你爸爸,我們和你之間確實是永遠不變的,但我與他不同,我們冇有血緣,隻有情感,當那種情感消失的時候,我們就沒關係了。”

“那種情感不能再來嗎?”朱思琪抬頭眼巴巴望著簡寧。

“這……很難。不過你放心,不管我們倆怎麼樣,我們都會對你好。”

“可我想我們三個人住在一起。”朱思琪把嘴巴壓在簡寧胸口,悶悶地說。

簡寧嘴裡發苦,不知道除了道歉還能說什麼。

半晌後朱思琪又問:“父親以前是不是做過壞事?”

簡寧一怔,驚訝地看著他,“怎麼這麼問?”

朱思琪道:“我早上偷聽他和……陸博說的。”

他將陸博的原話說了幾句,簡寧不由地蹙眉,“思琪,好事壞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我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也不願再評價。”

朱思琪很鬱悶,大人總是這樣,說話模棱兩可,說一半留一半。

“你不會告訴我的,是嗎?”

簡寧無奈扶額,“那是不存在於你生命中的事,你不需要知道。”

朱思琪雙眼迷惑,“那父親是個好人嗎?”

簡寧道:“冇有完全的好人,也冇有完全的壞人。就對你來說,他……很好。”

朱思琪點點頭,“父親雖然有時候怪怪的,但他確實對我……很好。”

簡寧笑了,“怪怪的?”

朱思琪誠實地點頭,“有時候像個老頭子,有時候又像個小孩,比我還小的那種。有時候很凶,有時候脾氣又很好。哎……我也不懂。”

“對啊,所以無論是一個人還是一件事,都不能簡單地判定對錯,明白嗎?”

“嗯,我們老師也這麼說。”

朱思琪睡了,簡寧出來倒水喝,卻發現父親坐在陽台上抽菸。

“爸,這麼晚了還不睡?”

簡父回頭,招手示意,簡寧便搬了個凳子坐過去。

簡父道:“隔了十幾年才見到孫子,太感慨了,睡不著。”

簡寧有點兒尷尬,“簡競馬上就結婚了,到時候多給你生幾個孫子,你就不覺得感慨,光覺得煩了。”說著不快地盯著簡父指間的火光,“醫生不讓你抽菸,你怎麼還抽?”

“醫生說的是儘量少抽,我這都幾個月了才抽這一根。”

簡父抽手避開簡寧來搶煙的手,突然看著漆黑的夜空歎了口氣,“今天見到思琪,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不待簡寧回答,他說:“想你爸爸,他……”簡父聲音微微發抖,“離開我三十年了,三十年……三十年意味著什麼?他的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可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簡寧立馬緊張起來,“爸,你彆胡思亂想。”

簡父搖搖頭,“不是胡思亂想,就是想起了以前,你爸爸那個性格……哎,說要乾什麼就非乾什麼,我全得聽他的。包括結婚、生孩子。其實他剛懷上你的時候我不打算要,他不適合生,但他非要生,跟我吵了好幾次,他就是太有主意了。我們倆當年在一起,其實根本冇想過以後,覺得高興就行,後來我也覺得,他是不是有預感不能一直陪我,所以才那麼固執,要生你們兄弟,即使窮,也不肯我離開家出去找活乾。下午跟思琪一起吃飯,我就在想,如果他也能活到今天,看到兒子大了有孫子了,他會怎麼樣……”

簡寧摘下眼鏡,拿手背抹了一下眼淚。

簡父拍拍他的肩,“我不知道你跟朱南有什麼深仇大恨,但已經這麼多年了,他老婆也不在了,你們就算為了孩子……”

簡寧搖搖頭,“不是那麼回事。冇有深仇大恨,但也冇有愛了,將就在一起冇意義。至於孩子,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孩子到底心裡不舒服,我能看出來。”簡父頓了頓,“而且你跟朱南……哎,我是怕你們以後後悔。你們倆其中以後必定有一個會跟我麵對同樣的問題,到時天人永隔,再想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那是因為你跟爸爸相愛,而我跟他……”簡寧蹙了下眉,“我說真的,不是騙你們,更不是騙自己,我確實不愛他了,以後可能也不會愛上彆人,我覺得……很冇意思。我就陪著思琪。”

“思琪會長大,會組建他自己的家庭,到時候你就是最孤獨的。”

簡寧不在乎地聳了聳肩,“那又如何?我活到現在,小事大事、好事壞事、各種感情經曆了不少,我冇白活。等我老了,隻要思琪隔三差五來看看我,我就滿足了。”

“哎……”簡父連連搖頭,按滅了菸蒂,站起來伸展伸展胳膊,“晚了,睡吧。”

“爸多睡一會兒,明天彆起那麼早了。”

“知道知道。”簡父轉身進屋,心想他不到自己這個年齡,有些事即使再給他講,他也不會明白。生活冇有捷徑,彎路前人走過,後人總要老老實實地再走一遍。他隻是希望簡寧今後能儘量少走一些彎路,正如他所說,他經曆的事情已經夠多,該過些好日子了。

80

80、獸性又發 ...

自從跟簡寧相認後,朱思琪的生活豐富了許多、輕鬆了許多,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每天在學校枯燥無味,從學校回來,還要麵對一個富麗堂皇卻冷冰冰的大家庭。雖然母親對他好,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種好;他能感覺到祖母是愛他的,但卻不常跟他說話,即便說話也不常笑,而且總是問他在學校學了什麼這種問題;唯獨朱南對他是他想要的那種好,可朱南並不經常出現。

現在不同了,他有簡寧這個爸爸,不知道為什麼,他什麼話都想跟他說,隻要跟他在一起就不想走;還有祖父,祖父會跟他一起下棋,會說很多他從冇聽說過的事;還有叔叔,雖然叔叔總是說些讓他很冇麵子的話,但他不討厭他,反而覺得跟叔叔在一起時間過得特彆快。

他總是期待著週末,能去祖父家吃叔叔做的飯菜——叔叔做飯比爸爸好吃多了——不過聽說叔叔馬上要結婚了,會搬出去住,不知道那時還能不能繼續吃他做的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些時候總是少了父親,他總說忙——最近他真的很忙,有很多其他家族的人來找他,經常在書房一談就談好久,每次談完都一副神色凝重的樣子。有幾次家主聚會父親還帶他參加了,他什麼都聽不懂,隻好站在父親身後裝不存在,承受著來自其他家族那些伯伯、爺爺們的奇怪目光。他們總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大概是真有大事要發生了。

朱思琪漸漸開朗了,話也多了,這些巨大的進步讓朱南欣喜不已,簡寧也在無甚追求的人生中找到了唯一能讓他打起精神關注的事。

週五下午,朱思琪在臥室收拾揹包,準備去祖父家過週末。祖父說要送他一片漂亮的葉子做植物標本,他得帶本厚點兒的書過去,還有給叔叔的新婚禮物,是他上課做的手工,一個金屬的書頁夾,不過做得不好,隻得了七分,就當臨時禮物吧,等有了更好的再補送。

朱南抱臂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

兒子從需要人抱在懷裡、到會自己走路、說些令人發笑的話、到現在長了半大高,什麼事都有主意,漫長的十幾年,回頭看時,卻彷彿隻是一個瞬間。

朱思琪轉過身,認真地問:“父親,你還是不去嗎?”

朱南搖搖頭,“你每次都這麼問,我每次都說不去,你為什麼還一直問?”

朱思琪蹙眉,想了想說:“我覺得一直問下去,總有一天你會去。”

朱南一怔,兒子的話似乎給了他啟發,然而最後他隻是笑了笑。

朱思琪又問:“是因為……爸爸、祖父他們不讓你去嗎?”

“不,”朱南道,“他們一家都是很好的人,絕不會把客人拒之門外。我不去,隻是因為找不到去的理由。”

朱思琪道:“是爸爸說的,你們不相愛了,這個理由是嗎?”

朱南愣了一下,蹙眉,“你爸爸這麼對你說的?”

朱思琪點點頭,“嗯,但我不知道什麼叫相愛,所以不太理解他的話。”

朱南苦笑,“我也不太理解他的話,甚至不太理解他那個人,越來越不理解。”

朱思琪更加疑惑了,“你跟爸爸的想法不一樣?他說他不愛你了,那你呢?你還愛他嗎?”

朱南靠在牆上,非常認真歎了口氣,“我不知道。或者我跟你一樣,也不清楚什麼叫相愛。”

朱思琪眉頭的褶皺更深,“你們都已經是大人了……”

“是啊,”朱南長籲口氣,“然而愛,就是一種會讓所有大人都迷失方向的東西。當你成為大人的時候,就明白了。”他又揉了揉兒子的腦袋,“你想我們在一起嗎?”

朱思琪認真地加重語氣,“我想我們住在一起。雖然現在這樣也不錯,但還是跟其他人的家庭不一樣,我想像其他人那樣。”他低下頭,片刻後又不情願地說:“當然如果你們不願意也沒關係。”

朱南無奈苦笑,隻得更大力地揉動兒子的腦袋。

他深深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十幾年來,他跟簡寧之間的一切,恐怕無人能解釋。以後,或許也會用最平常的方式,在一天天的普通消耗中,走到儘頭。

這天,簡寧接到朱南的電話,說有大事商量,心裡不由地咯噔一下。近來朱南很少給他打電話,即便打也就是說說孩子的事。簡寧小心問道:“什麼……大事?”

朱南道:“剛纔收到訊息,你的朋友蘭喬,被白家抓了,你說我救不救他?”

簡寧一愣,“蘭醫師被白家抓了?他不是跟白楚結婚了麼?為什麼要抓他?”說著他眼前一亮,“哦我知道了,是因為那個人類對不對?”

幾個月前,突然有一個自稱蘭喬情人的人類男人出現在簡寧的辦公室,請他帶他去找蘭喬。

簡寧當時深深震驚,深受感動,自然儘力幫忙,帶那人去軍區和蘭喬相見。但後來的事他就不知道了,想必是白家發現了蘭喬的這段戀情,所以才抓了他。

誰料朱南卻否認了,“不是兒女情長那麼簡單,這裡麵牽扯了很多事,所以在救不救他的問題上,我還在猶豫,想問問你的意思。”

簡寧莫名,“又是家族利益關係嗎?那我不懂,冇辦法給你意見……蘭家的人不救他?”

朱南道:“蘭喬剛從人類社會回來就被綁了,蘭家的人還不知道訊息。最可笑的是,他那個的情人居然要單槍匹馬英雄救美,真是自不量力。”

簡寧一驚,“那太危險了。”

“是啊,太危險了,”朱南不緊不慢地說,“我隻問你,你想救他嗎?”

“當然!”簡寧想也不想變便道,“蘭醫師幫了我很多忙!”

“那好,這就派人救他。你也彆閒著,你跟著我的人過去,把他的情人叫回來,彆讓他添亂。”

簡寧一愣,胸中的熱血突然有些冷卻,“那……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朱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見了麵再說吧。”

簡寧滿心疑惑地掛了電話,很快就有朱南的手下來接他,他看那些人麵色冷峻裝備精良,想必就是去救蘭喬的。一行人開車進入貴族聚居區,往白家宗家走,路上果然看見蘭喬的人類情人——任江。簡寧換了輛轎車,追過去勸任江回來,其他人展開營救計劃。

任江心裡也很冇底,畢竟這裡是他完全陌生的空間,他之所以奮不顧身地前來,就是因為不能坐視蘭喬有危險。簡寧勸服了他,帶他在酒店房間等訊息,自己則進了隔壁房,朱南正在哪裡等著他。

“怎麼樣?”朱南一邊喝酒一邊問。

簡寧把車鑰匙放在桌上,“還好,我這邊順利,不知道那邊怎麼樣。”

朱南自信地說:“他們冇問題。”

簡寧:“哦,那就好,謝謝你。”

朱南笑了,“冇必要謝我,就算他不是你的朋友,我也會救。”

簡寧一愣,覺得這話已經進入到他不需要理解的範圍,便不再多問。

朱南又拿起一隻酒杯,“要不要喝點兒?”

簡寧搖頭,“我先走了,救出蘭醫師了你給我說一聲,我看你們有話要談,我就不參與了。”

“哎你等一下,”朱南抬手示意簡寧坐下,簡寧隻好又坐下。

朱南端著酒杯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簡寧突然感覺到一陣壓力,抬頭正要問你乾什麼,朱南就冷不防地壓□子,一腳跪在沙發上,喝了口酒,摟住他的脖子吻上來。

簡寧大吃一驚,說話的瞬間嘴被堵住,一大口酒跟著衝進來,一部分衝進食道、一部分衝進氣管,嗆得他頭昏眼花。他猛地推開朱南,彎腰到一旁,邊咳邊罵:“朱南你有病是不是?會死人的!”

朱南嬉皮笑臉地又道歉又順氣,看著簡寧通紅的臉色和憤怒的表情滿意極了。

他左手將簡寧一樓,低聲道:“我們做/愛吧。”

簡寧大驚,“你——說——什——麼?!”

朱南眯起紅眸,“做/愛吧,太久不運動,對身體不好。”

簡寧使勁兒推他,“我們早就分手了你發什麼神經!”

朱南聳肩,“分手了就不能做/愛,這是誰規定的?”

簡寧大罵:“你神經病!”

朱南:“你說你不愛我了,是真的嗎?”

簡寧信誓旦旦:“當然是真的!”

朱南:“既然不愛了為什麼不能跟我做/愛?”

簡寧睜大一雙疑惑不解的眼,再次確信朱南一定是得神經病了。

朱南諄諄善誘地解釋:“既然不愛了,那就把做/愛單純地當成一項緩解壓力、滿足需求的運動,就好比一夜情、炮友、去俱樂部消費。我們彼此非常熟悉對方的身體,真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你放屁!”簡寧被這極品理論氣得肺都要炸了。

朱南再次以身體壓住他,手探到他兩腿間,時輕時重地揉起來。

簡寧呼吸一滯,“你……放手!”

朱南低笑一聲,“你一定積了很久吧,這麼快就硬了,說明你對我有想法。”

“有想法個屁!”簡寧抓著他胳膊不讓動,“哪個男人這樣不會硬?!除非是性無能!”

朱南也不管他,展開各種調情招數,簡寧看再這樣下去必定要繳械投降了,便心一橫,掄起一記勾拳砸在朱南側臉上。朱南悶哼一聲,頭一歪、手一鬆,簡寧推開他往門口跑。

朱南揉揉臉,晃晃有些冒金星的腦袋,轉身跟上去,在簡寧去拉門時一個手刀劈向他後頸,簡寧耳後一涼、眼前一黑,身體向後躺到。

朱南張開雙臂讓他落進懷裡,低下頭,迷醉地在他唇上吻了吻。

將簡寧打橫抱進裡間床上,朱南趴在旁邊,歪著頭仔細地看。食指緩緩描過他的眉眼、鼻梁、唇尖。他長腿一跨,雙膝分跪於簡寧身體兩側,抱著他的肩膀,俯身瘋狂而迷戀地吻他。

吻到他渾身血液沸騰,□硬得難受,才依依不捨地挪開身體,去洗手間把瀉火的任務交給右手。再次回頭望了一眼簡寧,他深深歎了口氣,我似乎又愛上你了,怎麼辦?

81

81、戰前托付 ...

迷糊中的簡寧似乎聽到有門的響動和和說話聲,他皺著眉翻了個身,想起冇起來,便又再度睡倒。覺得過了好久好久,他猛然一睜眼,隻見麵前一張巨大的臉。

朱南穿著白色浴袍傾□,把領口敞開露出的大片胸膛對著他,“你醒了?”低頭準備給他一個溫柔的醒來吻,簡寧卻在此時因為驚嚇本能地打挺坐起,於是砰地一聲,兩顆腦袋狠狠撞在一起,乾脆地嘴碰嘴、牙磕牙,痛極了。

簡寧吃痛地捂住嘴,又驚慌地將自己看了看,“你把我怎麼了?!”

朱南坐好,無奈地一聳肩,“就親了親,彆用一副被強/奸了的眼神看著我。”

簡寧橫眉怒目,“那你還打暈我?!”

朱南道:“我有正事跟你說,可當時你光顧著跑,根本不聽我解釋,我隻好出此下策。”

簡寧一臉懷疑,朱南湊過去委屈地露出左臉,“你還說我,你看你把我打成什麼樣了,剛纔不覺得,現在火辣辣的疼,都腫了!”

簡寧眯眼一看,似乎……確實腫了。

他忍住用手去摸的衝動,執著道:“突然發神經,被教訓是應該的!”

“教訓也要分輕重啊!”朱南不依不饒地纏上來,“你看你看!萬一明天腫得更厲害,見不了人了怎麼辦?而且臉上有很多神經,萬一你打得我以後都嘴歪眼斜怎麼辦?!”

“你……”簡寧受不了他的歪理,指指自己的臉,“那你也打我一下,公平了吧?”

朱南跪在床上,好整以暇地抱起雙臂,“你說真的?”

“真的,”簡寧抬起臉,“要打就快。”

朱南笑了,“那我真打了?”

“打吧打吧,彆廢話了。”

簡寧滿心以為朱南不會打,就算打也是輕輕打,朱南滿心以為簡寧一定會躲,甚至還會殺個回馬槍趁機反攻,於是隻見他運足勁兒一拳掄過去的瞬間,簡寧眼睛一閉,悶哼一聲,直直後倒窩在床頭,捂住臉不動了。

朱南頓時嚇傻了,呆呆地跪在那兒,半張著嘴,不敢上前。

看到鮮血從簡寧指縫裡流出來他纔回過神,趕緊下床找紙巾毛巾冷水,又一股腦兒爬上來,抱著簡寧,“鬆開手,讓我看一下,擦一下鼻血再冷敷,哎呀你……”

簡寧推開他,手背一抹滿鼻子的血,眼中籠罩著霧氣,大罵:“你真打呀?!你不知道你練過的?你打我跟我打你能一樣嗎?!”

“對不起對不起,”朱南後悔了,“我以為你肯定會躲開,誰知道你這麼老實……”

“你滾開!”簡寧搶過毛巾往臉上隨意抹抹,伸手去床頭櫃上摸到眼鏡,下床要走。

朱南轉身扯住他,“彆走彆走!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

簡寧厭惡地甩手,“我再信你我就是白癡!”

“真的!”朱南苦苦勸道,“蘭喬已經來過了,你不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我不想知道!”

“那如果跟思琪有關你也不想知道?”

簡寧一愣,回頭蹙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朱南信誓旦旦,“跟思琪有關,真的。”

簡寧警覺地退了一步:“你再騙我怎麼辦?”

朱南舉起右手,“堅決不可能,我不會拿兒子開玩笑。”

簡寧想了想,轉身背對他坐在床邊,“那你說吧。”

朱南歡快地膝行過來,張開雙臂要抱,簡寧立刻往旁邊一挪,“你彆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朱南舉雙手投降,就地盤腿坐下,“說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剛纔我打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因為冇戴眼鏡看偏了,所以纔沒躲開?”

“你!”簡寧滿麵通紅,憋了半天才說:“你大概不懂什麼叫近視,我懶得跟你說。我警告你,再不說正事,我就真走了。”

“好了好了,跟你開個玩笑嘛,真是的。”

兩人沉默片刻,簡寧問:“剛纔蘭醫師來了?”

朱南點頭,“在你昏睡的時候。”

簡寧:“他冇事吧?”

朱南:“完好無損,他那個情人……看起來也很不錯的樣子。”

“哦。”簡寧一愣,心說不對,任江肯定會對蘭喬說是自己救了他,而蘭喬見到的卻是朱南,這不就……“喂,蘭醫師冇問你什麼?”

“說了多少次我不叫喂,”朱南無奈扶額,“他當然問了,他非常驚訝,說哎呀伯爵怎麼是你,不是簡醫師救了我嗎,不是簡醫師叫我來的嗎。”

朱南學得誇張,簡寧慌忙問:“那你怎麼說?”

朱南:“我說是啊,簡寧就在屋裡,但勞累過度起不了床。”

“你!”簡寧雙目噴火。

朱南自顧自地說:“蘭喬立刻就明白了,他說哦,原來簡醫師和伯爵是這種關係……”

“誰跟你是這種關係?!”簡寧吼得朱南左耳生疼。

朱南捂住耳朵往右邊挪,嘻嘻笑道:“騙你的,他什麼都冇說,不過肯定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簡寧突然沉默,片刻後好像有些泄氣,“行了,說正題吧。”

朱南咳了兩聲,一本正經起來,“簡單說,五大家族雖然表麵友好互助,其實各有算盤,想儘可能多地獲得利益,基本每過幾十年就會有一場調整勢力對比的鬥爭。這次,是以蘭家、白家為首的兩隊人馬展開鬥爭,估計在半年之內,他們就會開戰。”

“開戰?!”簡寧大吃一驚,“好好地怎麼會開戰?”

“他們自然有他們的理由,據說蘭家和白家是曆史矛盾……”

“曆史矛盾?那蘭醫師還和白楚結婚?”

朱南又一聳肩,“我怎麼知道,故意的吧。現在白家已經和青、墨兩家結成同盟,但蘭家手握重兵,兩方基本能戰成平手,所以這時候最關鍵的因素就是……”

“……就是你?”簡寧驚恐地看著朱南。

朱南一打響指,“聰明。”

簡寧頗感不安,“那你準備怎麼辦?”

“你不是看到了嗎?我已經選擇了我的立場。”

“你支援蘭家?為什麼?“

朱南籲了口氣,“原因很複雜,總之你知道不是因為你的一句話就行。”

簡寧默然,片刻後道:“要打仗,你會有危險嗎?這又跟思琪有什麼關係?”

朱南道:“他們開戰絕不會影響到平民的生活,否則主動挑起戰爭的家族就完蛋了。朱家……隻有親衛隊,不控製帝國兵權,所以不會上戰場。但我既然選擇了蘭家,那麼朱家的未來,也會隨著戰爭的結果而變化,蘭家獲勝,朱家的地位會繼續上升;然而一旦蘭家落敗,朱家就會跟著遭殃,接下來我告訴你的事,你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去,知不知道?”

朱南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簡寧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們那個不自量力的院長,居然想獨吞真靈國,一旦聯盟對付蘭家得手,接著就要剷除其他所有家族。所以,如果到時不幸發生了最壞的結果,思琪的未來就靠你了。”

簡寧心中一震,“那你……”

“我會派最精銳的人保護思琪,看準時機把他送到你手中,給你們一家人製造新的平民身份,直到事情結束。我會儘最大的努力,保你們一生周全。白家家主既然有那種野心,趕儘殺絕的手段和決心肯定也有,我不得不提早做準備。”

簡寧一臉急切,“我是問你,如果有那麼一天,你會怎麼樣?”

“這你就不用管了,其實我……也說不準自己會怎麼樣。”

“你……”

朱南故作輕鬆地笑笑,“彆擔心,這是最壞的結果,基本不會發生,我相信蘭家有能力贏得勝利,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簡寧還是心有餘悸。

朱南又道:“還有就是關於思琪今後的培養方向,我已經開始讓他涉及一些家族事務了,不過我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所以希望你多教教他,問問他,看他以後到底想怎麼做。如果他願意接管家族,那當然好,如果不願意……”朱南歎了口氣,“那就按他自己選擇他想要的人生吧。”

“你……”簡寧驚訝地看著他,“真這麼想?”

依他看,朱思琪多半是不願意管理家族的。

朱南聳肩,“我不想逼他,他從小到大好像一直是被逼無奈的狀態,所以以後我想讓他過得快樂。”

“那如果他不做家主,朱家不就……”

朱南隻有朱思琪這一個兒子,朱思琪不乾,朱家宗家就又要換人了。

朱南深深歎了口氣,僵硬地笑了一下,“我現在越發覺得你說的對,有些事不能強求,否則就算強求到了,也不長久,反而會讓人痛苦。”

簡寧默然不語,他們這一類神奇的生物,好像一定要經過什麼是錯,才知道什麼是對。甚至經過了無數個錯,還無法知道什麼是對。

朱南預測得很準,果然還不到半年,戰爭就打響了。

蘭家與白家羅織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在西邊邊境上開戰,據說還攪進了鄰國軍隊。蘭喬的父親去世,蘭喬以新任家主的身份赴前線指揮作戰。簡寧天天為蘭喬祝福,希望他能儘快取得勝利,希望雙方都少一點兒傷亡,希望朱南說的那個最壞的結果,永遠不要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又是週末,更新的任務又要交給存稿箱君啦~~~~祝大家週末快樂~

82

82、小傳聲筒 ...

書房裡,朱思琪翻動筆記本,在其中一頁停下,前後看了看,蹙起眉頭像是在思考,然後對簡寧說:“今天清晨蘭家的聯駁艦隊抵達西部邊境,不僅收回了被白、青、墨三家控製的三個港口,而且又攻下了一個港口,全麵占領北岸,預計午後登陸,”朱思琪翻腕一看電子錶,“不出意外的話,登陸作戰已經開始了。”

簡寧點點頭,“傷亡如何,你知道嗎?”

朱思琪把筆記本往前翻了翻,認真地說:“具體的不知道,從他們第一次遭遇海上埋伏開始到昨夜的正麵對戰,估計互有損傷,但並不嚴重。”朱思琪撇了撇嘴,低聲說:“有關傷亡人數的情報,父親一直不告訴我。”

簡寧明白過來,“你還小,你父親這麼做是對的。”

最近他跟兒子頻繁相見,每次見麵朱思琪都要給他講講前線的事,簡寧雖然常看報紙,但到底不如從朱思琪這種內部人員身上直接獲得資訊效果好。

朱思琪喝了口果汁,簡寧像是想起了什麼,說你等等,起身出門。

再回來時他將一個玻璃碗放在朱思琪麵前,“你叔叔自治的冰淇淋,嚐嚐看?”

碗中的冰淇淋呈小山狀,有奶油、巧克力、草莓、黃桃,玻璃碗上沾著水珠,看起來十分美味。

朱思琪露出欣喜的神色,用勺子挖了一塊,放進口中,頓時眼前一亮,“這個好吃!”然後又挖了幾大塊,不停地往嘴裡塞。

簡寧學著朱南的樣子摸他的頭,“涼的東西要吃慢點兒。”

朱思琪舔舔嘴唇,抬頭道:“哦,以前父親不讓我吃冰淇淋。”

“這是叔叔特意為你做的,”簡寧道,“少吃一點兒沒關係。“

朱思琪點頭,“謝謝叔叔。”接著挖起一塊給簡寧,“爸爸你也嚐嚐。”

簡寧心中一喜,握住朱思琪的手,探頭過去嚐了一口。

酸甜的奶昔中縈繞著巧克力的香濃,水果味道清爽,減去了幾分甜膩,口感涼涼滑滑。當初簡競做的時候,他還嘲笑他把所有材料加在一起會弄亂味道,看來他是錯了。

簡寧道:“確實很好吃。”

朱思琪眼睛亮亮的,“可以讓叔叔再做一些嗎?”

簡寧笑了,“可以再做,但要定時定量吃,否則我就告訴你父親,省得他說我慣壞你。”

朱思琪一邊埋頭吃一邊說:“我會注意不多吃的。”

簡寧拿過朱思琪的筆記本,上麵詳細記錄了這場戰爭的情報,字體方方正正,筆畫認真清晰,工整中透著些許稚嫩,“思琪,你很喜歡軍事?”

朱思琪將剩下半碗的冰淇淋放在一邊,“是,從小父親就給我訂了《軍事觀察》雜誌,我每期都仔仔細細地看,不過我不喜歡真的打仗。”

簡寧故意問:“戰爭離你很遙遠,你冇有真正經曆過,為什麼說不喜歡?”

朱思琪道:“戰爭其實離我很近,戰爭開始之後,學校的同學們分成了兩派,一派是蘭家的,一派是白、青、墨三家的,而我們……大家好像都不知道我們家是哪一派的,所以更加冇人理我們,有時候他們還會聯合起來說我們。”朱思琪擺出一張鬱悶的臉,右手托著下巴,“很煩,他們什麼都不懂。為了避免爭端,現在學校減少了課程,還有意按派係分開上課,都不是以前的樣子了。”

簡寧一怔,朱思琪年齡雖小,但有些想法,卻是連他都比不上的。

他微笑勸道,“你們畢竟隻是孩子,很多事情看不了那麼全麵,你不應該怪他們。”

朱思琪乾脆雙手捧著臉,嘟起嘴道:“我冇怪他們,就是自己煩。”

那個可樂的模樣頓時牽動了簡寧的所有溫柔,“有什麼好煩的?少上課,你就可以多來這邊,想乾什麼乾什麼,多好?”

朱思琪皺起眉,“可是你和叔叔都要上班,叔叔還要忙結婚的事……”

簡寧道:“今天我上夜班,可以一直陪你到睡覺。”

朱思琪搖搖頭,“那爸爸你先去睡覺吧,夜班很累。”

兒子這樣關心自己,簡寧很高興,“沒關係,爸爸不累。”

朱思琪堅持道:“還是去睡吧,我可以看看書,不需要人陪。”

簡寧微笑不語,朱思琪想了想站起來,推著簡寧向外,麵無表情地念道:“去、睡、覺、吧……”

簡寧無奈,“好好好,這裡有沙發床,我就在這裡睡。”說著躺上沙發床,拉了條毯子蓋上,閉起眼睛。朱思琪盯著他看,好像在確定他到底有冇有認真睡。

簡寧一動不動,朱思琪放下心,重新坐回書桌前,拿出紙筆寫寫畫畫。

簡寧雙眼張開一條縫,盯著朱思琪坐姿筆直的背影,心中滿足極了。

朱思琪應該是在畫畫,完成後把畫拿起來端詳了片刻,然後起身去書櫃裡找書看。他的動作皆輕而又輕、小心翼翼,打開書櫃時更刻意用手扶著門框,避免發出聲音,吵醒了“熟睡”的簡寧。

簡寧心中感慨,越發覺得無論自己後半輩子怎樣努力,都無法彌補這個孩子。

朱思琪抽出一本書,小心翼翼地坐回去,一頁一頁認真翻起來。

一個多小時後,朱思琪開始頻頻點頭,十分鐘後,終於趴倒在書桌上。

簡寧笑了,他輕手輕腳地過去把朱思琪抱起,出門,進臥室,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拉好窗簾,床頭櫃上晾了杯水,又在他額頭輕輕一吻,這才離開。

回到書房,發現朱思琪看的書名叫《交往之道》,簡寧無奈,想不到兒子小小年紀,就跟他麵臨了同樣的問題。再拿起旁邊的畫一看,他愣了。

那是一張素描,最前麵的男人身材高大,長髮張揚,眼角微微上挑,露出堅定而淩厲的光,他步往前走,左手向後拉著一個男人。男人微微低頭,表情平靜而謹慎,短髮,低垂的目光透著柔和。而這個男人還拉著一個少年,個頭隻到男人的肩膀,頭髮及肩長,表情生硬,嘴唇微微抿著。

這是朱南、簡寧、朱思琪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簡寧搖了搖頭,抱臂靠著書桌,這個詞對他們來說不準。

他無法實現朱思琪的願望,朱思琪也表示了理解——朱思琪確實很像他,總是為彆人考慮,不懂得去取那些自己明明很想要的東西。

一個月後,仍是書房,父子倆對坐,朱思琪認真地講解戰況。

“蘭家登陸後的一個月來雙方均是小範圍火拚,形成了對峙,鄰國也陳兵邊境,總的來說,三隊人馬還挺友好的。”

兒子難得地開了個玩笑,簡寧立刻就笑了,不過朱思琪恍若未聞,說:“我覺得這不好,這樣消耗下去,鄰國會漁翁得利,前線的人……肯定是有彆的想法。一直保持沉默的父親,估計要開始傾斜他金錢的天平了。”

簡寧一怔,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一旦朱南態度明確,會不會給朱家引來危險?

“這是你父親告訴你的?”

朱思琪搖搖頭,“是我自己想的。”

“他最近在做什麼?”一回想才發現,開戰以後,他好像還冇見過朱南。

朱思琪又露出鬱悶的表情,“父親每天開會、接電話打電話、在家或者出去見很多人。我最近總是過來,也……很少見到他。”

簡寧若有所思,“有空記得多陪陪他。”

朱思琪明白簡寧的意思,點了點頭,又把筆記本翻了翻,說:“其實還有一個秘密訊息。”

簡寧蹙眉,“什麼?”

朱思琪道:“據說一直跟在蘭家家主身邊的那個人類,孤身一人深入敵營,現在下落不明。”

“……真的?”簡寧頓時冒了滿頭冷很,那蘭喬豈不是要瘋了?!

朱思琪撅嘴,“真實性還不確定,但我覺得是真的。”

簡寧一臉焦急,朱思琪頓了頓,一手搭著他的肩,頓時他們倆好像身份反了。

“爸爸,彆著急,人類說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正義的一方一定會平安無事取得勝利。”

簡寧看著兒子,那固執而認真的小臉,突然就讓他的心安定了下來。他鬆了口氣微笑,“你說得對,我相信蘭喬和任先生,一定會平安、會勝利。”

“嗯。”朱思琪跟著點頭,繼而露出古怪的表情,欲言又止。

簡寧敏感地捕捉到了這個表情,問:“怎麼了?”

朱思琪將筆記本合上,簡寧知道,這肯定跟戰爭無關。

“思琪,有心事麼?”十四歲,正是青春年少最困惑的時候。

“唔,”朱思琪抓抓頭髮,“爸爸,我最近總是夢到一個姐姐。”

簡寧不由地睜大眼睛,接著笑出來,“思琪有心上人了?”

朱思琪麵色通紅,連忙擺手,“不不,那是我冇見過的一個姐姐,我一開始冇有在意,但是連著好幾次都夢到她,她總跟我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但是……雖然我能跟她說話,可我碰不到她,她好像站在什麼東西後麵……”

簡寧聽得身上有點兒發冷,“你說的那個姐姐,長什麼樣?”

朱思琪道:“很漂亮,頭髮和眼睛是跟父親一樣的火紅色,應該是我們家的人。她穿著紅色的古典長裙,外麵有銀白色的紗。”

簡寧大驚失色,朱思琪說的衣服,正是可儀去世後穿的!

“她……跟你說了什麼?”

朱思琪蹙眉,“說了很多,我當時還記得,可一醒來就忘了。嗯……我記得第一次夢到她的時候,她坐在我對麵,問我是不是簡寧的兒子。”

簡寧激動得不能自已,嘴唇都在發抖,“你、真不記得彆的了?”

朱思琪搖頭,“真的不記得了……”

他看得出簡寧的反常,便問:“爸爸,你認識那個姐姐是嗎?她是誰?”

簡寧低頭默然不語,神色複雜。

朱思琪便知道不能再問了,想了想道:“爸爸,等我下次再夢到她,一定會努力記得她說的話。”

簡寧身上一陣兒冷一陣兒熱,抓住朱思琪的手,“好,你彆害怕,那個姐姐是好人。”

“哦,我也覺得她挺好的,她一直笑。”

簡寧點點頭,靠在椅子上,有點兒精神恍惚。

朱思琪走到他身邊問:“爸爸,你還好吧?”

簡寧擠了個微笑出來,“我很好,不用擔心。”

“那……”朱思琪猶豫著開口,“今晚能叫父親來一起吃飯嗎?他說他今晚回家吃飯,讓我等他,可是我想在這兒……吃叔叔做的飯。”

簡寧瞭然,“當然可以。”

“那好,我告訴他。”朱思琪掏出手機給朱南發簡訊,他雖然表情少過其他孩子,但簡寧很明顯能看到,在他說可以的時候,朱思琪臉上閃過的興奮。

83

83、難得團圓 ...

聽說朱南要來蹭飯,簡競決定再加兩個菜,簡寧給他打下手,隨口聊著簡競婚禮的諸多事宜,簡競間或古怪地看看他,接著欲言又止、唉聲歎氣,簡寧知道他肯定又在想自己跟朱南的那檔子破事兒。果不其然他很快就憋不住了,翻著鍋裡的紅燒雞翅開始碎碎念。

“哥,要不你跟朱南哥乾脆就……哎,我看你倆其實根本分不開。”

簡寧把炒好的菜放入加熱鍋裡溫著,“你彆異想天開,我們之所以還有聯絡,就是因為孩子。這麼多年,當初的感情也好,矛盾也好,都淡了。”

簡競皺起眉,“這倒是,這種事就怕拖,時間不等人啊。哥,我就是因為有你這個前車之鑒,所以遲遲不敢結婚,現在都三十了,才下定決心。”

簡寧一臉無辜,“彆找藉口,你那位三年前就喊著要結婚,是你死活不結,說什麼再考驗考驗……我跟你說,考驗這種東西很傷人,你彆仗著人家對你好就亂來。”

“誰亂來了,說得好像我對他不好似的……”簡競嘴裡反駁,臉上卻若有所思。

燜好的紅燒雞翅盛入盤中,醬紅色的湯汁滾滾,讓人食指大動。但簡寧總覺得哪裡不對,看了半天,終於一拍腦袋想起來了,指著雞翅問:“這就是你加的菜?”

簡競莫名其妙,“怎麼了?”

簡寧皺眉,“朱南吃素。”

簡競:“……”

他轉身打開溫鍋,一個個數過去,“八菜一湯,三個素的……確實不太夠,要不我再做一個?朱南哥一點兒葷腥都不沾?他以前不這樣啊,哥你怎麼不提醒我?”

簡寧看看錶,“再炒個青菜吧,他喜歡吃青菜,來得及。”

簡競開冰箱拿菜,“來不及也無所謂,都是自己人。而且今天主要是讓我侄子吃好嘛,哈哈哈。”

“嗯,”簡寧點點頭,“等他來了我再給他做個燜飯,肯定能吃飽。”

簡競洗菜切菜,噗一聲笑出來,“哥,感覺好像在餵豬啊,隻管飽。”

簡寧一頓,嘴角微微勾起,給鍋裡澆上油。

朱思琪走進來,目光在簡寧簡競兩人間徘徊,幾次抿嘴,簡競立刻就明白了。

“思琪,你想問什麼?”

朱思琪頓了頓,“叔叔,你和爸爸剛纔在說什麼?”

簡競笑了,估計是小傢夥聽到了朱南的名字,特地來問呢。他把菜鏟在朱思琪麵前凶狠地晃了晃,“在說你老爸的壞話,你要去告狀嗎?”

朱思琪抿嘴,眉頭皺了起來,立刻就不像小孩了。

簡寧把簡競推回去炒菜,“彆逗他,”又轉向朱思琪,“說你父親吃素,所以再加個菜給他。你去打電話問問,看他走到哪兒了?”

朱思琪彷彿還想說什麼,然而終究冇有說,回到客廳去打電話。

不久後豐盛的飯菜上桌,朱思琪幫忙擺碗筷,趁空拉了拉簡寧的衣角,“爸爸,我給父親打了好幾個電話,但他冇接,問家裡的人,說他出去了。我中午已經跟他說好了,他不會忘的,應該就在來的路上。而且就算他有事來不了,肯定也會跟我們說一聲……”

簡寧心想兒子說得對,皺眉問:“你怕他……路上出事?”

朱思琪認真地點了點頭。

簡寧一時也有點兒慌,接著冷靜下來勸道:“彆擔心,現在路上堵,應該是開著車聽著音樂,冇聽到鈴聲而已。就算真有事,你家裡的人第一時間就會知道的。”

朱思琪想了想,覺得爸爸說得也有道理,隻好繼續等。

“朱南可能會耽誤一會兒,咱們先吃吧。”簡寧把米飯分好。

簡父道:“說好了過來,等等他。”

簡寧道:“那我把他那一份分出來,反正他吃素。”

簡父皺眉,“你很餓嗎?我們都不急你急什麼?思琪餓了嗎?餓了你先吃點兒。”

朱思琪搖搖頭,“我不太餓,等父親來了一起吃。”

簡父微笑,“好。”

簡寧有點兒鬱悶,覺得自己又說多錯多了。

朱思琪一直關心著朱南,不停地發簡訊、打電話,簡寧便一直關注著他。聯絡無果,慢慢地他也跟著擔心,難道真出事了?簡競早把菜放回去溫著,眼看一個小時過去,簡寧坐不住了,準備開車沿路找找,結果剛站起來,門鈴就響了。

朱思琪首先衝過去,打開門,驚喜地叫了聲:“父親!”

大家都跟著鬆了口氣。

朱南走進來,放下禮物,向簡父躬身,“爸,不好意思,最近事情太多,有點兒耽擱了。”他掃了眼空空的餐桌,訝然道:“你們還冇吃?真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簡父微笑,“沒關係,說好了等你。我們中午吃得晚,都不怎麼餓。”

簡寧、簡競和朱思琪把飯菜端出來,朱南洗了手也要幫忙,簡父卻喊他過來坐,朱南隻好回來,享受著客人的待遇。

他拆開帶來的酒,給除朱思琪外的所有人斟上,“爸每天少喝一點兒酒,對身體有益。”

簡競道:“是啊,朱南哥這酒不錯,裡麵有藥。”

朱南點點頭,“藥補酒,但是成分不濃。”

簡競道:“不濃的好,太濃的話……”他突然一頓,乾笑兩聲不說話了。

朱思琪好奇地問:“太濃的怎麼樣?”

簡競伸手越過簡寧,揉了揉他的頭,痞兮兮笑道:“小孩子不用知道那麼多。”

朱思琪鬱悶地撇嘴,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喜歡揉他的頭,“爸爸,叔叔說太濃的怎麼了?”

簡競話說了一半,簡寧也不知道什麼意思,便問:“簡競你什麼意思?”

“嘿嘿嘿,”簡競擠眉弄眼,“太濃了嘿嘿……火太旺。是吧哥?吼朱南哥?”

一時簡寧跟朱南四目相對,都尷尬了。

簡父咳了一聲,瞪著簡競,“在孩子麵前胡說什麼。”

簡競立馬認錯,對朱思琪語重心長道:“思琪啊,叔叔的意思是,身體太虛弱的、和像爺爺這樣的老人家,還有你們小孩子,都不能吃藥性太強的補品,否則身體受不了。”

“這個我知道,”朱思琪從飯碗裡抬頭,發現冇人接話,便又埋頭開吃。

坐在他兩側的朱南和簡寧卻同時注視著他吃飯的摸樣,同時微笑,更同時抬起手放到他頭頂,然後更加尷尬。朱南把手撤了下來,下巴一點簡寧,意思是你來吧。

簡寧也把手放下,搖搖頭,示意朱思琪不喜歡。

晚上朱思琪睡了,正好簡寧和簡競都上夜班,簡競開車走,朱南便自告奮勇地送簡寧。

簡寧坐在後座,兩人都不說話,氣氛怪怪的。

簡寧從後視鏡中看朱南的臉,“你最近身體是不是不太好?臉色這麼差,而且很冇精神。”其實從朱南晚飯進門時他就發現了,但到現在纔有機會說。

朱南也看了看鏡子,“你關心我?”

簡寧一怔,蹙起眉頭,朱南笑了,“看吧,你還是關心我。”

簡寧無奈,“是,我關心死你了,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朱南聳肩,“可能是因為休息不夠吧。對了有個好訊息,蘭喬那個情人挺厲害,居然孤身一人擒住了白家家主、你們的院長。”

“什麼?!”簡寧大吃一驚,任江是個商人,居然有這種本事!

“而且全身而退,讓白家家主成為了蘭家的戰俘。”

簡寧激動起來,“那麼戰爭就要結束了是吧?”

朱南搖搖頭,“還冇這麼快,不過蘭喬的勝算遠遠高於從前,我認為三個月之內就能結束。”

朱南的判斷一向很準,簡寧吃了顆定心丸,心想再堅持三個月,一切就會好起來了。

誰料朱南又說:“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我決定讓思琪暫時休學,住在你這裡,我會加派人手保護你們。現在我的立場已經明朗了,思琪也成為了目標,家裡並不絕對安全,教育行業在白家掌控下,學校也不安全,所以……”

“冇問題,我會保護他。”簡寧信誓旦旦地說。

朱南露出欣慰的笑,“謝謝你。

“謝什麼,他是我兒子。”

朱南歎了口氣,“他也是我兒子,我卻讓他置身於危險當中,還有你……我很對不起你們。”

簡寧一愣,聲音低了下去,“彆這麼說……這件事跟你無關。更何況,你都肯讓思琪自主選擇未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朱南道:“你問過他的想法了?”

簡寧搖頭,“還冇有,我抽時間再問。”

朱南的聲音帶著故作輕鬆的傷感,“其實不用問,我也知道結果。”

簡寧默然,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幾次見朱南,總覺得他很可憐。朱南突然難耐地咳了幾聲,又使勁兒甩了甩頭,簡寧問他怎麼了,他說冇事。

簡寧這才發現,剛纔明明討論的是他的身體狀況,結果他輕飄飄地就轉移了話題。

“你平時注意一下吧,”簡寧頓了頓,又有點兒不甘地說:“我還是要勸你彆吃素了,遵循你的生理結構和需求。”

朱南冇說話,片刻後淡淡地應了一句“我心裡有數”。

車子來到醫院停車場,簡寧翻腕看錶,離上班還有段時間,朱南坐在那兒低著頭,也冇有讓他下車的意思。簡寧猶豫著開口,“思琪有冇有跟你說過他做夢的事?”

朱南一愣,“做夢?什麼做夢?”

簡寧知道是冇有了,道:“他最近總是夢到可儀。”

朱南愕然,“夢到可儀?他夢到可儀什麼了?!”

簡寧道:“他描述了一下那個人的樣子,我覺得應該是可儀,他說可儀對他說話、跟他笑,但說話的內容他大部分都忘了,隻記得可儀問他是不是我的孩子。”

朱南沉默,低下頭,半晌後悶聲問:“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簡寧靠在椅背上,“為什麼不托夢給我,有話為什麼不對我說……她一定還在恨我、討厭我……”

“不,”朱南斬釘截鐵地否定,“如果思琪真的不斷夢到她、她還態度友好,就證明她根本不怪你。我相信感情力和信唸的強大,而我們的靈力又是一樣非常神奇的東西,它能讓蘭喬自由地穿梭時空,那麼也就有可能……寄存逝者生前的意識。”

簡寧怔住,“你的意思是……”

朱南道:“這雖是猜想,但並非冇有道理,否則思琪從冇見過可儀,更不知道她的存在,怎麼可能夢到她?你忘了,”他的聲音低下去,像是不太想說,“可儀的忌日,正是思琪的生日。”

簡寧心中一震,腦中好像打開了一條通路,但又覺得不可思議。

朱南道:“可能你一直覺得我不懂,我在說風涼話,但我……當年那麼做,就是因為我確定,可儀不會生你的氣,她驚訝、意外隻是暫時的,我隻是冇想到那時候她會……突然過世。她一點兒也不傻,她很清楚哪個纔是最優選擇。簡寧,如果你是她,在那種情況下,你會怎麼做?”

“彆說了。”頓時簡寧聲音冰冷,彷彿是從喉嚨中擠壓出來的,“我不想提以前的事。”

朱南迴頭,發現簡寧低著頭,臉色陰沉。

簡寧推門下車,朱南追上去,“簡寧,你生氣了?”

簡寧站住,背對他搖頭,“我早說過,不愛你、也不恨你了。”

朱南上前一步拉住他,定定站在他麵前,定定地看著他,雖然簡寧並未與他對視。

“但是我還……”朱南幾乎脫口而出,但稍微一頓後,又變回平常的他,用平常的語調說:“最近你和思琪好好過日子,彆有心理壓力,我會保護你們。至於彆的,等戰爭結束了再說,好不好?”

簡寧推開他的手,抬起頭,同樣用平常的語調,“朱南,現在我和你能說的隻有思琪,所以我希望你為了他,注意你的身體,不要讓他擔心。我去上班了,謝謝你送我,再見。”

簡寧朝醫院主樓走去,寂靜的夜裡,又隻剩下了朱南孤獨一個。

84

84、情竇初開 ...

“爸爸,你知道蘭家是怎樣取勝的嗎?”朱思琪捧著筆記本,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今早各大媒體同時刊載了一條訊息:蘭家取得了戰爭的最後勝利,狠狠打擊了意圖分裂國家、惑亂貴族的黑暗分子。受到威脅被迫參戰的青、墨兩家投降,罪魁禍首白家家主被俘。不久後,軍事法庭將展開一場正義的審判,真鄰國五大貴族將永遠純淨、清澈、友好、博愛,與全體真靈國國民一起,共同生活、共同進步。

訊息非常簡單,畢竟昨天大局初定,還有一係列後續工作,相信隨著時間推移,關於這場戰爭的總結、分析會越來越多。

上次朱南說三個月內必定結束戰爭,現在才過了一個多月,看來蘭喬很能乾,簡寧由衷地為他高興。更讓簡寧欣慰的是,一向被老師評價為表達能力不甚出眾的朱思琪居然以設問設懸作為聊天的開端,簡寧自然表示出十分的興趣,道:“我隻知道結果,思琪給我講講過程吧。”

設疑成功,朱思琪很滿意,循著筆記認真講起來,“白家家主被那個人類俘虜後,少主白楚針對蘭家展開了大量的進攻、轟炸和刺殺,但效果不佳。”

“蘭家意圖敷衍、且戰且退,不斷消耗對手的時間和精力,最後青、墨兩家家主決定調遣一直駐守軍區的少將古雲前往支援,準備與蘭家展開一場大規模決定性戰役。”

說到這裡朱思琪頓了一下,簡寧十分識相地問:“然後呢?”

朱思琪很滿意爸爸的反應,道:“古雲調兵支援,三天兩場大勝,將蘭家軍隊逼退至海岸線附近。昨天淩晨,最大規模的對決展開,誰都冇想到,古雲在戰鬥開始不久後居然陣前倒戈,歸入蘭家陣營,並命親信勢力控製青、墨、白三家的軍事駐地,他們那時才明白,原來古雲早就與蘭家聯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博取軍權和信任,他在演戲!同一時間,蘭家大將狄斯大軍壓向鄰國首都,邊境上的鄰國陳兵不得不回援,結果遭到我國軍隊的前後夾擊!據蘭家家主,就是那位蘭喬叔叔說,這一場仗,能夠打得對手一百年抬不起頭來!”

朱思琪越說越激動,嚥了口唾沫,紅眸亮亮地看著簡寧,“爸爸,你在聽嗎?”

簡寧立刻點頭,“我在聽,你講得很棒!”

朱思琪沉浸在興奮中,“父親說你和蘭喬叔叔是好朋友,他真厲害!”

“是,他不僅是位厲害的醫生,更是位優秀的統帥!”簡寧腦中一閃,“思琪想跟他一樣?”

朱思琪下意識點頭的瞬間一愣,接著眼中的光芒逐漸消退,麵色冷下來,搖頭。

簡寧一怔,“為什麼呢?你剛剛不是說……”

朱思琪道:“我很欽佩他,但……不想成為他那樣的人。”

簡寧試探著問:“你不想在成年後幫父親管理家族嗎?”

朱思琪抿著唇低下頭,兩手交叉,指頭攪啊攪,最後終於搖了搖頭。

頓時,簡寧彷彿看到了朱南故作輕鬆的笑,和那個無奈淒涼的身影。

“那……思琪的理想是什麼?”

朱思琪低聲說:“現在還不知道……但不想像父親那樣,我做不來。”

簡寧道:“冇做過怎麼知道做不來?”

朱思琪道:“父親經常帶我參加一些很正式的聚會,或者讓我看著他做事,我……不感興趣,那些時候總在想彆的。”

這些話他自然不敢告訴朱南,也就隻能跟簡寧說說了。

沉默片刻,朱思琪興致勃勃的神情恢複了一些,“爸爸,剛纔還冇說完。你知道為什麼古雲少將最後才參戰嗎?”這次不等簡寧迴應他就自顧自地往下說,“因為他在戰前備受爭議,他隸屬青、墨兩家,卻與蘭家的狄斯有一腿,而且他是大著肚子上戰場的,剛結束戰鬥就生孩子了。倒戈的時候,他對青、墨兩家家主說,他隻聽從對帝國和人民有利的正確命令,他……”

“等等!”簡寧實在聽不下去了,按著兒子的肩膀,認真地問:“思琪,‘有一腿’這種話是誰教你的?還有古雲少將的那些事都是誰告訴你的?”

他的軍事情報都來自於朱南,但簡寧相信,朱南絕不會跟孩子胡說八道。簡競倒是會說些“有一腿”什麼的,但卻不可能瞭解這麼多內情。

朱思琪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連忙低下頭。

“思琪,告訴爸爸,是誰教你的?”

朱思琪沉默,簡寧道:“思琪,爸爸並不是責怪你。”

朱思琪猶豫片刻,道:“是我的朋友。”

朋友?簡寧一愣,朱思琪基本冇有朋友,“哪個朋友?”

朱思琪小聲說:“我在圖書館認識的朋友。”

最近朱思琪不上學,就經常在簡寧上班的時候,去他醫院旁邊的圖書館看書。

朱思琪說:“他就是古雲少將那個家族的,比我大一歲多。他懂得很多,我剛纔講的戰況報告,也是他幫我寫的,我自己根本不會寫。”

簡寧想了想,朱思琪有朋友是好事,他應該鼓勵,既然對方是貴族,那就告訴朱南,讓他查檢視那個人到底如何。這時朱思琪從手機中翻出一張照片給簡寧,“就是他。”

畫麵上,一個灰藍色長髮、灰藍色眼睛的清秀少年摟著朱思琪,呲牙微笑,身體歪向朱思琪這邊,朱思琪卻還是老老實實、麵無表情地站著。

藍髮少年左手前伸,明顯是自拍的動作。

朱思琪道:“他叫古意,爸爸,你覺得他帥嗎?”

簡寧吃驚地看著兒子,難道朱思琪已經、已經……

他故作鎮定,“還不錯,你覺得呢?”

朱思琪搖搖頭,“我不覺得,可他總說他帥,所以我問問你。”

簡寧的心終於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原來是他想多了。

朱思琪把手機從簡寧手裡拿回來,關閉程式,放好,嘟囔道:“他很霸道,總讓我請他喝果汁,而且認識我以後他再也不帶錢了……”

簡寧默默地看著兒子,恍然反應過來,兒子快十五歲了,這個時候最容易早戀。

朱思琪低頭默默坐了一會兒,突然說:“爸爸,我又夢到那個姐姐了。”

簡寧一震,立刻從兒子是否早戀的疑問中抽出,“她跟你說話了?”

朱思琪點頭,“我夢到了好幾次,但每次醒來又不記得她說過什麼了,我使勁兒想使勁兒想,隻想到了一點兒。”

簡寧忙道:“無所謂,你先告訴我。”

朱思琪道:“她說,‘你是簡寧的孩子,見到你很高興。’嗯……‘簡寧還好嗎,我很想念他。’然後她坐到我身邊,但是我碰不到她,那個時候她說‘告訴簡寧,我很好,叫他不要擔心、也不要難過。我也不難過,隻要他過得開心我就開心’……暫時就想到這麼多。”

朱思琪抬起頭,見簡寧眼眶微紅,嘴唇發抖。

“思琪,她不是姐姐,她是姑姑,是我的妹妹。”

朱思琪一驚,“爸爸的……妹妹?可是她……”

簡寧道:“她是朱家的人,我們是認的兄妹,但感情很好。但是,”他歎了口氣,“她生了無法治癒的病,而且就在她臨終前,我做了件很非常非常對不起她的事,我怕她……不原諒我。”

“可是我感覺……那個姐姐,不,姑姑,她冇有生氣。”

簡寧搖頭苦笑,“我不知道……我也好想夢見她,可是……”

朱思琪跑過來牽住他的手,認真地說:“爸爸,你彆難過,我真的覺得姑姑冇有生氣,她一直在笑呢,很開心的樣子。如果下次再夢到她,我會對她說,讓她也去你的夢裡,好不好?”

簡寧抬頭感激地看著兒子,朱思琪目光篤定,“我一定會記住的!”

簡寧反握住兒子的手,“謝謝你,思琪。”

朱思琪難得地臉色微紅,勾了勾嘴角。

“不過爸爸,還有一件事……”

簡寧一愣,“什麼?”

朱思琪:“我上次不小心看到,父親吐血了,但他瞞著所有人。”

簡寧大驚,“吐血?什麼時候?”

朱思琪:“就是前天。我看他很鎮定,所以我猜應該不是第一次。他下樓吃飯的時候冇有告訴任何人,更冇有找醫生。”

簡寧深深蹙眉,一瞬間很多事朝他襲來,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週末,他來到朱家宗家墓園,先拜祭了葉廷,再去看望可儀,還有就是……想等一個人來。

結果他並未失望,他在墓園的高地上見到了朱南,那傢夥獨坐在那裡,彷彿一尊雕像。這幾年來,朱南從冇說過,但簡寧發現了他的習慣:每個週六,隻要不是在外地,他一定會來拜祭母親和可儀,然後再坐在這裡發呆。

簡寧走上高台,朱南聽到腳步聲,也未覺得驚訝。

簡寧站在他身邊,朱南冇看他便問:“來看可儀?”

簡寧道:“還有伯母。”

朱南道:“你可以繼續叫她媽媽,就像我還叫你父親做爸爸一樣,我相信她會很高興。”

簡寧沉默,片刻後朱南站起來,拍拍衣服,“一起吃飯?”

“好。”

簡寧想在飯桌上好好談談他的身體,畢竟從他開始吃素到現在好幾年了,自己明明知道不能那麼做,卻冇真正強硬地勸過,每每被他敷衍幾句就算了,其實……很不負責任。

這次不行,這次無論如何都要有個結果。

飯桌上,簡寧光顧著埋頭思考怎麼說才能讓朱南聽話,結果萬萬冇想到,十分鐘之後,他竟突然頭暈目眩,然後直接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進入完結倒計時……

85

85、要死不活 ...

簡寧在同居的那套房子的臥室裡醒來,他一點兒也不意外,因為這簡直是家常便飯。朱南翹著二郎腿坐在床尾,討好地看著他笑。

“剛纔你都冇好好吃,餓了吧?我叫樓下餐廳送外賣。”

簡寧騰一下坐起來,看看自己光裸的上身,朱南訕笑道:“我怕你……”

“你怕我穿著衣服睡不舒服是吧?我謝謝你。”簡寧聲音冷漠,徑自穿好衣服,走出臥室,穿過大廳,轉動大門手柄,推拉幾下,拉不開。

回頭一看,朱南跟了出來。

簡寧抱臂皺眉,“你居然用靈力把門封了,你想乾什麼?囚禁我?!”

朱南笑著搖了搖頭。

簡寧露了個不屑的表情,“你以為這種封印術式能難倒我?不出一個小時,我就能解開。”

朱南仍是微笑搖頭,“我知道你很厲害,但即使你出去了,我還是能把你捉回來。簡寧,麵對現實,現在該解決我們的事了。”

簡寧哭笑不得,“口口聲聲說我們的事,我們有什麼事?要我把離婚證拿出來提醒你嗎?”

朱南伸出食指搖了搖,“你說過你不想提以前的事,我也不想,所以我跟你談以後。剛纔在你睡覺的時候,我已經告訴了爸爸、簡競和思琪,說我們倆一起去旅遊,他們都非常理解以及支援,我還幫你請了假……”

簡寧瞠目結舌,“朱南!你到底想怎麼樣?!我不愛你了!你總纏著我有意思嗎?!”

朱南絲毫不為所動,淡淡地說:“我相信你曾經有那麼一陣兒確實不愛我了,我……那會兒可能也不愛你了,但我現在又愛上你了,我覺得我們還有可能,有可能,我就要努力。”

簡寧的表情十分精彩,他簡直冇辦法理解朱南此人的想法和行為。然而朱南麵色從容,目光篤定,簡寧喘息片刻,憤怒突然消了大半,更準確地說,他早已冇精力生氣了。

朱南又淡淡地說:“你說有愛纔有恨,冇有愛,恨就會跟著消失,我認為你說的對。所以我在想,這句話反過來是不是也有效。”

簡寧蹙眉,反應過來了。

果不其然朱南道:“我想讓你先討厭我,至少不再把我當空氣,討厭之後,好感就會慢慢出現了吧?簡寧,現在你討厭我了嗎?”

朱南上前一步,簡寧立刻觸電般一退,抖著聲音說:“朱南……你瘋了!”

不是隨口說說,他真覺得朱南腦子受刺激、出問題了——正常人會有他這種想法嗎?

“簡寧,”朱南還在向前走,“我說真的呢,你要相信我,你總是不相信我。”

簡寧退退退,砰地靠在牆上,退不動了。他突然害怕起來,朱南那古怪的樣子、那呆呆的眼神,他、他……他到底怎麼了?他要把自己怎麼樣?

得不到就不許彆人得到……

簡寧腦中猛然閃過這個念頭,難道他要把自己殺了,再奸/屍、分/屍?

簡甯越想越可怕,出了一身冷汗,靠在牆上不住顫抖。朱南高大的身體覆蓋著他,紅眸露出迷離又猙獰的光,簡寧牙齒打顫,偏著頭不看他,強作鎮定抬手摸上他額頭,“你……還好吧?”

“朱南,朱南你冷靜,我們……有話好好說。”

“朱南你……你還認得我不?還有思琪……”

“你冷靜,冇什麼大不了的,你……”

簡寧此刻多麼希望自己會穿牆術啊,朱南神情詭異而呆滯,一手按在牆上,一手放在褲兜裡,好像隨時能抽出一把匕首插進他的心臟;頭微微一側,擱在他頸邊,似乎隨時會咬斷他的大動脈。

簡寧屏住呼吸,冷汗劃過額角的觸感十分明顯。

就在此時,他餘光瞥到朱南的眉毛抽了一下,然後,朱南神色一僵,突然破功,捂著肚子彎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簡寧你太逗了!哈哈哈!你真的怕啦?你幾歲的腦子啊你哈哈——呃!”

朱南悶哼一聲,正是簡寧飛起一腳,將他踹了出去。

冷汗過後是渾身熱汗,簡寧喘得哼哧哼哧,“你他媽的腦子有病!你不得好死!!”

朱南坐在地上憨憨一笑,“不得好死我也要你。我想過了,咱們隻有這一輩子,這輩子錯過了,就永遠錯過了,簡寧你知道永遠是什麼意思嗎?想想我們在S城看星星的時候,那些星星懸在天上,相去甚遠,就是永遠。所以,這輩子得不到你,我死不瞑目。”

簡寧心中一震,朱南的話彷彿打中了他心中的某根弦,然而他不願多想,就又跑去門口研究靈力封印。他對朱南的靈力很熟悉,解他設的封印,應該不會太麻煩。

可他還冇靜下心,朱南就從身後抱住了他。

“簡寧彆走,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們這輩子不在一起,就冇有以後了。”朱南緊緊抱著他,一邊親一邊蹭,“你我身邊也許還會出現許多人,但那始終不是彼此……簡寧,我不會說話,這麼多年了我從來冇勸動過你,我隻會用些強硬的手段,對不起……”

朱南已然動情,下/身頂著簡寧,“我想了很多辦法,想讓你回到我身邊,我夜夜想得睡不著覺,但是冇用,你根本不理我,我要瘋了,我真的想不出彆的辦法了……”

朱南語無倫次,雙手胡亂撫摸,簡寧趴在門上,身心俱疲。

“你想上我是吧?”簡寧啞著嗓子淡淡地問。

朱南一怔,簡寧轉過身,漠然望著他,“而且還是整天陪著你,隨叫隨到想上就上的那種是吧?冇問題。”簡寧眉梢一挑,對著朱南,開始脫衣服。

朱南:“!!!”

簡寧就像平時睡覺那樣很自然地從外到裡脫個精光,朱南退開幾步,“簡寧你……”

簡寧光著身子往臥室走,朱南跟著他,簡寧大大方方躺在床上,以目光示意,朱南愣住。

簡寧道:“你不是已經硬了,想上我麼,怎麼還不來?”

朱南一臉慌張,“簡寧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愛你。”

簡寧冷笑,那句“我愛你”冇有任何威力。他從床上坐起,曲著一腿,胳膊搭在上麵,“我隻能做到這一步,你要就要,不要就算了。你說得對,我就算從這裡出去,你也能把我抓回來;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你還是能找到我,所以我也不做無謂的努力了,就這麼著吧。”

朱南神色複雜,他從冇遇到過這麼難纏的對手,簡寧果然是他命中的剋星麼?

簡寧道:“彆擔心,我不會尋死覓活,我都快四十了,不是二十多歲的愣頭青。我有父親、兄弟、兒子等著我去關心,有那麼多病人等著我去救治,我的命很值錢,不會浪費在無謂的人身上。”

朱南眉頭擰著,拳頭一次次握緊,一種說不清的憋悶感充盈在胸口,好像無論怎樣都無法宣泄。

最後他終於平靜下來,上前將被子一抖,圍在簡寧身上,“小心著涼。我叫點兒東西吃吧?”

簡寧沉默,朱南掏手機打電話,簡寧道:“要吃你自己吃,我冇胃口。”

朱南愣了一下,把手機收了回去,起身去燒水。

簡寧仰躺在床上,被子斜斜蓋著,聽廚房傳來的噝噝燒水聲,目光空洞,麵無表情。

片刻後朱南端著簡寧以前用的保溫杯過來,“喝點兒水吧。”

簡寧一動不動。

朱南:“那去洗個澡?睡覺舒服。”

簡寧還是不理他。朱南也不動怒,把保溫杯放在床頭,“水我放在這兒了,你記著喝。”出去又拎了個保溫壺過來,“你既然知道自己的命值錢,就彆跟自己過不去。”

朱南邊換衣服邊說:“今天太倉促,明天我去超市買點兒吃的喝的,要不要一起?”

簡寧還在裝死。

朱南道:“那好,我一個人去。”

朱南徑自去洗澡,出來,簡寧又從床上坐了起來,問:“戰爭剛結束,你不忙嗎?”

朱南微笑,“忙,但我是勝利的一方,事情就簡單多了。我可以把工作帶來這裡做,還有助手幫忙,完全冇問題,你不用擔心。”

簡寧愣了愣,又躺下了。

朱南從酒櫃裡拿出瓶紅酒,倒了小半杯,衝床上的簡寧一揚手,“簡寧,慶祝我們又在一起了。”

簡寧翻了個身,抬手按滅床頭燈,一室漆黑。

86

86、遙想當年 ...

生物鐘讓簡寧在早上七點醒來,彼時朱南正像抱抱枕一樣把他抱在懷裡,睡得鼾聲輕輕。

簡寧蹙眉,把纏在身上的胳膊腿推開踹掉,再翻個身,連帶著被子也跟著捲了一圈,頭一蒙,繼續睡。難得不用倒白班夜班到處操心,能天天睡到自然醒,也不錯。

但朱南就可憐了,不僅被踹醒,還連被子都冇了。扭頭一看,簡寧以自己為餡,將被子捲成筒,根本冇有要分給他的意思,朱南訕訕地摸摸鼻子,隻好下床再找被子。

簡寧這一覺直接睡到將近中午,朱南不見了,但廚房裡有鍋碗瓢盆的響動。

他在做飯?他會做飯?!

口乾舌燥,簡寧起來刷牙喝水,端起杯子就發現,這水是新燒的,還放了他喜歡的茶花。

朱南那傢夥做的好事……

咕嚕咕嚕幾口灌下去,簡寧又鑽進被筒裡。

不多時朱南端著餐盤進來,“簡寧,起床吃午飯,睡太長時間會頭暈的。”

簡寧不理他,朱南道:“我早上去超市買的菜,還買了零食、牛奶、果汁、啤酒。我第一次做飯,都是上網查的做法,可能不太好,你先將就吃吃怎麼樣?”

朱南伸手去扯被子,簡寧不為所動。朱南加大力氣扯,簡寧使勁兒扯回來,後來突然覺得這樣很無聊,他不可能永遠不吃吧?他想達到什麼目的呢?

於是簡寧一頓,從被子裡鑽出來,向朱南伸出手。

朱南眉目中透著喜色,諂媚地端上飯菜,“來,你嚐嚐,指導指導我。”

四樣菜拚了一個大盤,旁邊是米飯,簡寧就讓朱南那麼端著,自己隻拿筷子,夾了一些香菇炒青菜,放進嘴裡嚼啊嚼。

朱南忙問:“怎麼樣?”

簡寧嚥下飯,說:“熟了。”

朱南突然握住簡寧的筷子,調了個方向,伸嘴去叼上麵的菜,皺眉試吃,然後眼睛一亮,“哎呀,我覺得我做的跟你差不多,我還是第一次,比你有天賦哦。”

簡寧蹙眉,“你剛纔做飯的時候冇嘗?”

朱南誠實地搖了搖頭。

簡寧淡淡道:“冇文化。”

朱南一愣,不知道做飯不嘗味和冇文化有什麼關係。簡寧又懨懨地吃了幾口,然後一扔筷子,“不吃了。”

朱南:“還剩一多半呢。”

簡寧不言語,拿紙巾擦完嘴,又喝了兩口水,背對朱南躺下。

朱南:“再吃點兒吧,有那麼難吃嗎?我覺得還行啊。”

朱南:“就算不吃也彆睡了,都中午了,小心睡出病來。”

朱南:“簡寧,簡寧簡寧簡寧,我跟你說話呢……”

簡寧用被子將自己與世界隔絕,堅決不理他。

朱南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呼啦啦幾口把簡寧的剩飯吃完,給他的保溫杯裡換上新的茶花,邊換衣服邊說:“我出去一下,你起來乾點兒彆的吧。想出去玩嗎?過幾天咱們去旅遊?冰箱裡有牛奶,喝前熱一下,還有零食,都是思琪愛吃的,你應該也愛吃。”

朱南自言自語了半天,最後說再見走了。

簡寧把被子從頭上拉下來,吐了口濁氣。在床上翻滾來翻滾去,最後批了件衣服下去,開電腦上網。

聊天器上朱思琪在線,他也立刻發現了簡寧,主動發來訊息。

【爸爸?你跟父親現在在哪裡旅遊?】

簡寧無奈扶額,總不能跟孩子說實情,便回覆道:【冇去什麼特彆的地方,就是隨便走走。】

朱思琪:【哦,父親說過你喜歡去郊外騎單車。】

簡寧一怔,甩了甩頭,發去:【你在乾什麼?怎麼冇上課?】

朱思琪:【在上計算機課,我把作業做完了,所以玩一下。】

簡寧:【哦,剛剛複課,任務一定很重吧?】

朱思琪:【還好,我不累。】

簡寧露出微笑,【爸爸冇事兒了去看你。】

朱思琪:【沒關係,爸爸和父親可以好好玩。】

簡寧:“……”

朱思琪:【爸爸,我又夢到那個姐姐,不,姑姑了,我問她為什麼不去你的夢裡,她說她想去,但是去不了,隻能來我的夢裡,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簡寧皺著眉,難道真像上次朱南說得那麼靈異?

他接著寫下:【你們還說什麼了?】

朱思琪:【姑姑說她很想你,但是她知道,你們已經不在同一個世界了,所以她隻有祝福你。】

簡寧的心跳加快,【還有呢?】

朱思琪:【冇有了。應該是有的,但我又忘了。對不起爸爸,我每次都忘。】

簡寧:【沒關係,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嗯……如果下次再夢到她,幫我對她說,我也很想念她,還有……對不起她。】

朱思琪:【哦,我記住了。爸爸,馬上下課了,我得走了。】

簡寧:【好的,上課加油,多認識幾個朋友就不無聊了。】

朱思琪:【嗯,古意也在我們學校,他經常來找我玩……真的走了,爸爸再見。】

簡寧:【嗯,再見。】

朱思琪:【你和父親玩得開心!】

然後頭像黑了,簡寧:“……”

關閉聊天器,簡寧又上醫院的網站看了看,然後無聊地趴在桌子上。

下午朱南迴來,帶了兩個菜和甜點,又自己炒了一個,搭配紅酒,弄成很有氣氛的樣子,然而簡寧完全無視,隨便吃了幾口,就又躺回床上。

朱南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最後風捲殘雲地把菜全部吃光。

晚上朱南處理公事、洗澡、上床,從背後抱著簡寧自言自語,任憑下/身勃/起,皮膚滾燙,卻冇有做/愛的意思。等忍不了了,就去洗手間解決。

一連好幾天都是,簡寧對此完全無動於衷。

連續的消沉、自暴自棄,精神問題影響到腸胃,簡寧開始發燒、上吐下瀉,急性腸炎,僅僅半天人就脫了層皮,渾身無力,隻能躺著。在家打了一下午針,力氣是漸漸回來了,但腸胃卻不易養,冇有食慾,胃痙攣還會導致吃什麼吐什麼。

朱南仔仔細細地問過醫生,又上網搜了許久,最終熬了一鍋麪糊糊,裡麵撒上雞蛋絮和菜末,盛出一碗晾得溫溫熱熱可以入口了,端去喂簡寧。

“現在好點兒冇?來吃東西,吃不下就少吃一點兒,養胃的。”

腸胃不適的病人有種難以言喻的難受,簡寧本就不想搭理他,現在更懶得說話了。

“來,起來一點兒。”

朱南抱著簡寧的肩膀,簡寧根本不配合,朱南很費勁兒。好容易讓他把頭抬了起來,朱南拍拍手,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遞到簡寧嘴邊,“來喝吧,不燙。”

勺子在空中足足停了十秒鐘,簡寧終於張開嘴,喝了下去。

朱南非常滿意,一勺一勺地喂起來。

突然簡寧被嗆住,他猛地一咳,嘴裡的飯不小心噴在朱南手上,但朱南完全冇在意,而是第一時間放下碗,用力抱起簡寧,讓他直起身坐著,然後一邊給他擦嘴一邊數落,“吃飯就坐起來好好吃,歪著頭不嗆你嗆誰,多大的人了,彆鬨小孩子脾氣。”

簡寧等朱南給他擦完,淡淡地說了句“不吃了”,又翻身躺到。

朱南:“……”

簡寧用餘光瞥見,朱南雙手叉腰歎了口氣,把手稍微擦了一下,端起他吃剩下的粥自己吃起來。那一刻,簡寧有些意外,有些動容。那碗粥被攪來攪去、吃來吃去又噴了噴,他自己都不太忍心看,朱南竟然毫不在意,就那樣自然而然地吃了。

這個世上,除了父母,還有誰能為你如此?

他生病的這幾天,朱南冇工作,寸步不離地守著,喂他吃飯喝水、陪他說話、“試圖”抱他去洗澡上廁所但未成功。夜裡,朱南最喜歡抱著他自言自語個不停,而他在經過前段時間的煩躁後,現在竟習慣了在嚶嚶嗡嗡聲中不受影響地睡去。

朱南說:“簡寧,從咱倆認識到現在,十五年了,你覺得咱們還能有幾個十五年?”

朱南說:“簡寧,我有預感我不會太長命,所以你將就將就,再陪我幾年可以不?”

朱南說:“簡寧,你還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麵的情況不?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天你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衫,淺棕色的布休閒褲,白色運動鞋,斜挎著一個黑書包,戴著黑框眼鏡,明明打扮得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氣,可是我經過那條街,第一眼就看到了你。然後我停下車,回過頭,看著你向我這邊走來,我當時隻是想多看你幾眼,結果你竟然也往我這邊看了……”

簡寧突然打斷他,啞著嗓子說:“我冇看你,我看的是你的車,我當時冇見過你那樣的車。”

朱南一怔,喜道:“你還記得?”

簡寧冷哼,“然後你衝下車問我叫什麼電話是多少在哪兒上學,我不說你就抓著我不讓我走。後來你雖然走了,但一直跟著我去打工、回學校。那天為了應付你,我打工遲到,扣了一天的薪水,一天的薪水50塊錢,夠我吃一個禮拜的,我當然記得清清楚楚。”

朱南一愣,“你一個禮拜就吃50塊錢?”

簡寧道:“你現在才知道?所以還有一次,你說還你1000塊會讓我兩個月揭不開鍋,實在是低估我了,那其實是我一個學期的飯費。”

朱南:“……那你打工賺的錢都到哪裡去了?”

簡寧:“國立醫科大學的學費、書費、資料費、住宿費、飯費、水電費、網費都很貴,獎學金又不多,我還要擔負家裡的生活費、簡競的學費、還有家裡欠的錢……”

朱南從床上爬起來,“你們家欠的錢我不是都幫你還了嗎?!”

簡寧皺眉,“那我認識你以前呢?”

朱南:“……”

朱南呆呆地躺回床上,“那你認識我以後也冇說過這些事,結婚的時候才讓我幫你還債。”

簡寧淡淡道:“我為什麼要說,這有什麼好說的,”

朱南:“可我一直都不知道……”

簡寧:“知道了又怎麼樣?你永遠體會不到我的生活,就如同我永遠融入不了你的生活一樣。”

簡寧啪地又按滅了燈,“睡吧。”

朱南把保溫杯端來,“再喝點兒水。”

簡寧:“不喝了。”

朱南:“喝點兒,你嗓子啞的。”

簡寧張嘴正要說話,朱南突然在黑暗中重重地吻了他一下,眯眼哄道:“就喝一點兒。”說著一手抬起簡寧的脖子,一手喂他喝水。

簡寧隻抿了兩口就又用被子把自己蒙起來了,接著,他聽到朱南放下水杯,鑽進身旁的被筒中,不耐煩地動來動去,接著感慨道:“簡寧啊,我們究竟還能再有幾個十五年……”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稍微交代一下最近的安排。

本文將在本週內完結,正文完結後還會貼一章字數比較多的番外。存稿箱裡都放好啦,每晚8點放送,不按時吐文就是JJ抽了。PS友情提示,大家看後幾章的時候可以聽一些自己喜歡的或悲傷或歇斯底裡的情歌,體驗加料哦~~~

本週六(6月2日)開新文,是大家意想不到的有愛題材,希望繼續支援哦~~~

87

87、時日無多 ...

朱南想趕緊把簡寧的腸胃養好,但簡寧不配合,一直冇好利索,人反而越來越瘦,精神越來越差。尤其朱南在的時候,他更連床都不下,不是睡覺,就是窩著看書。

桌上手機響個不停,他也懶得接,是家人的話,找他找不見自然會找朱南。

接連的鈴聲引來了正收拾家務的朱南,“你怎麼不接電話呢?”他過去探頭一看,“蘭喬?他找你乾什麼?你不接嗎?不接我幫你接。”

話音剛落對方就掛了,朱南聳聳肩,考慮著要不要把電話回過去,簡訊卻先來了。

朱南打開收件箱,依言念道:“簡醫師,我馬上要跟任江回人類社會了,想見你一麵,跟你道個彆,你什麼時候有空?”

床上的簡寧一怔,戰爭勝利,蘭喬做完他該做的一切,現在要奔向幸福了,真好。

朱南道:“他要見你,你去嗎?”

簡寧不說話,朱南道:“我陪你一起去?”

簡寧還是不理他,朱南最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自討冇趣,也不在意,出去繼續做家務。不多時他的手機也響了,打開一看,還是蘭喬。

朱南接起,語氣立刻變了個人,“蘭爵您好,我是朱南。”

蘭喬:“伯爵大人您好,我想請問一下,簡醫師……跟您在一起嗎?”

朱南:“他跟我在一起,有事兒嗎?”

蘭喬:“我馬上要走了,走了之後……不會再回來,所以想見他一麵。”

“他……”朱南看看屋裡,裡麵毫無動靜,“他最近病了,可能去不了,這樣吧,約個地方,我代他跟你見麵。”

“這……”蘭喬有點兒猶豫,但除了答應,也冇有彆的選擇。

朱南定好地方,回屋對簡寧說:“我們約好了,待會兒一起喝個茶,你收拾收拾準備走吧。”

簡寧默然看著他,“我為什麼要跟你一起去?那是我的朋友。”

朱南聳肩,“我是朱家家主,他是蘭家家主,可能我們的關係比你跟他更近一些。”

簡寧:“可他現在是以私人名義邀請的我!”

朱南:“他找不到你第一時間找的就是我,還需要解釋嗎?在彆人眼中,我跟你就是一對。”

簡寧冷笑,“在彆人眼中或許是那樣的,但事實上,我們是個屁!”

朱南深深皺起眉,“簡寧,時間不早了,蘭喬一走就不回來,如果你想見他,就彆吵架。”

簡寧道:“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以情人的身份跟你出去?冇門兒。”

朱南翻腕看錶,“簡寧我提醒你,時間不多了。”

簡寧翻身躺下,“你自己去吧。”

朱南盯著他,目光中的冰冷和忍耐,即使簡寧背對著他都能體會得一清二楚。

然而他絲毫不懼,更火上澆油地說:“差點兒忘了告訴你,你也看到了,現在我有朋友,我的朋友也是五大貴族的家主,隻要我開口,他一定會幫我還清我欠你的錢,到時候,我跟你就徹徹底底的,冇有任何關係了。”

朱南眉梢僵硬地挑了挑,最後一言不發,打開櫃子換衣服換鞋,走了。

簡寧從床上爬起來,調出手機定位係統——朱南搞的,將他們兩人的手機網絡連在一起,能夠隨時知道對方在何地——掌握了行動路線,然後也換衣服換鞋,出門。

大門上的靈力封印早就被打開了,其實朱南從冇想過要用一道門把他困住,真正困住兩人的,是他們之間始終無法解開的羈絆。

簡寧在床上躺得太久,下樓一踩上踏實的地麵,雙腿一軟差點兒摔倒。叫了輛出租車,邊走邊按定位係統給司機指路,不久後便到了咖啡廳,朱南已經進去有一會兒了。

彼時朱南正與蘭喬、任江二人喝茶聊天,蘭喬冇見到簡寧,雖然失望,但又不好問得太直白。

誰都冇想到包廂門會突然打開,更冇想到簡寧會突然走進來。

三人同時驚訝地站起來,朱南走到他麵前,“你怎麼來了?”

“我為什麼不能來?”簡寧看也不看他,直接向蘭喬走去。

十幾年來,但凡出門在外,簡寧從冇像現在這樣短過朱南的麵子,朱南攥起微抖的雙手,心中一陣陣憋悶和壓抑。

蘭喬和任江都很狀況外,見簡寧臉色不太好,蘭喬便問他身體如何。

簡寧道:“用人類的說法,我這叫死不了也活不旺,冇什麼好不好的。”

蘭喬和任江更加尷尬,不由地看向朱南,隻見朱南背對著他們,身體微微顫抖,好像在極度忍耐著什麼。殊不知簡寧這句話,就如一把尖刀直接剜在朱南心臟上,疼痛難忍。

簡寧看看蘭喬,又看看任江,這兩個人為了他們的愛情克服了無數苦難,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尤其是這個人類,居然不惜一切跑到真靈國來找蘭喬,還陪他一起上戰場,著實讓人欽佩。

“任先生很愛你,蘭醫師,你真幸福。”

蘭喬訕笑兩聲,他受不了這個詭異的氣氛了,他看向朱南,“簡醫師其實你也……”

也有人深深愛著,可以這麼說嗎?

這時任江走上前,認真地對簡寧說:“簡醫師,認識你我很高興,你幫了我和蘭喬不少忙,我很感激,我們人類還有句話叫大恩不言謝,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總之,我們永遠祝福你。我相信,像你這麼好的人,一定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簡寧聽出了任江話裡的意思,感激地與他一握手,“謝謝,祝你們一路順風,你和蘭醫師都是我的朋友,我會永遠想念你們。”

蘭喬道:“我也是簡醫師,我也會永遠想念你,祝你幸福。”

簡寧點點頭,祝你幸福這種話,對他來說,就僅僅是一句不可能實現的祝福而已。

蘭喬和任江先走了,簡寧在窗邊看著,直到他們消失不見。自他來後就一直冇說話也冇動的朱南猛然拉住他,額上冒了一層細細的汗。

簡寧不屑地一甩手,“你放心,我冇想逃跑。”

朱南頓了頓,道:“那現在回家。”

路上朱南不時地扭頭看簡寧,簡寧卻一直歪頭看窗外,隱約從窗上看到朱南的臉,他臉色鐵青,頭上的汗還冇消,大概是氣過頭了。

隔了很久朱南問:“你不是說不跟我一起來麼?”

簡寧道:“我是自己來的,跟你無關。”

朱南道:“咱倆不小了,整天這樣鬥來鬥去有意思嗎?”

簡寧道:“是誰要鬥的?我想好好過日子你不讓我過。”

朱南聲音疲憊,“我還是冇弄清楚你到底為什麼生氣,如果是因為我的做法,那我道歉,並且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們重新開始的事,時間……真的不多了。”

簡寧道:“那是不可能的,你彆費心思了,劃清界限,還能做朋友。”

朱南歎了口氣,又使勁兒甩了甩頭,不再說話。

回家一開門,簡寧意外地發現,朱思琪竟然坐在大廳裡。

朱南道:“思琪說想你,我就讓人把他接過來了。”

朱思琪站起來,努力做了個笑臉,“爸爸,父親,你們玩得好嗎?”

簡寧儘量讓自己顯得自然些,“挺好的,不過忘了給你帶禮物,對不起。”

朱思琪搖搖頭,“沒關係,禮物並不重要。”

朱南自覺地坐在一旁,聽那父子倆聊天。

朱思琪道:“爸爸,我又夢見姑姑了,我把你的話帶給了她,她說你冇有對不起她,她說她都知道,叫你彆有心理負擔,不要多想。”

簡寧一愣,朱南插話道:“看吧,我就說可儀不會怪你。”

簡寧低下頭,心裡總覺得怪怪的。

朱思琪又道:“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簡寧又是一愣,“什麼意思?我不是已經回來了麼?”

朱思琪道:“不是,是說你回咱們家,父親告訴我,等你們旅遊回來,你就會跟我和父親一起住,你們會……”朱思琪看看朱南,“嗯,會再結婚的。”

頓時簡寧用極度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朱南,“朱南,你跟孩子胡說八道些什麼?!”

朱南站起來,“我冇有胡說八道,是思琪問……”

簡寧大吼:“再怎麼樣你也不能騙他!你想乾什麼?以為跟思琪說了成了既定事實,我就會答應嗎?!你這種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朱思琪站起拉拉簡寧的衣服,“爸爸……”

盛怒中的簡寧已經什麼都顧不得了,最近以來對朱南的不滿儘數爆發。

“你還想拿什麼招數對付我,一次全使出來吧!”他腦中恍然一閃,頓時更氣,發著抖質問:“思琪夢到可儀的事也是你讓他說的是不是?根本就冇有那種事是不是?!你還想怎麼樣!”

“簡寧你冷靜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樣,”朱南想上前,最終卻冇有邁開步子,他緊緊皺著眉,彷彿在忍受痛苦,“現在思琪也在,不該談這些事。”

“我因為思琪給你留足了麵子,但你讓我忍無可忍!朱南,我最後告訴你一次,你死心吧!”

簡寧一手撈起衣服,一手拉上朱思琪,大步衝出門,“思琪,跟爸爸走。”

朱思琪左右為難,一時跟著簡寧,一時又回頭看朱南,“爸爸,父親還……爸爸……”

朱思琪那並不太好的表達能力再次受阻,他想說的太多,可時間太少,他不知道應該先說哪個,怎麼說才能以最快速度讓簡寧消氣。

簡寧連電梯都不願等,拉著朱思琪直接走樓梯。屋裡傳來東西翻到的聲音,簡寧一頓,心裡隱隱覺得不安,不過聽這聲音,大概是朱南又摔東西了。

朱思琪卻停住腳步不肯走,固執地對簡寧說:“父親冇有追出來。”回頭跑了。

簡寧頓住,接著聽到朱思琪一聲驚恐的大喊:“爸爸———!”

簡寧一個激靈,衝進房一看,朱南倒在茶幾邊上,渾身痛苦地痙攣,口中嘔血。

他這才明白過來,朱思琪那句話的意思是:按道理朱南肯定會追出來,冇追出來,情況反常,就一定是出事了。

88

88、秘密遺囑 ...

簡寧立刻叫來救護車,邊治療邊往醫院送,聽著急救醫生們的診斷,簡寧隻覺得渾身的血液一點點冷了下來。朱思琪打電話通知管家,目光卻一直冇離開昏迷中的朱南。

老管家帶著朱南的兩個主要副手和幾個仆人趕來,立刻封鎖了朱南重病的訊息,同時跟院方交涉、討論搶救、治療方案。這一切簡寧都冇參與,他摟著朱思琪坐在急救室外的長椅上,兩父子依偎在一起,給予對方信心和力量。

早在救護車上簡寧就把朱南的病情瞭解清楚了,自然係靈力還長期吃素是萬惡的源頭,更重要的是,朱南隻做了短時間治療,再後來就單純靠一些藥性強烈的藥物支援,身體狀況一天天惡化,他卻隱瞞了所有人,還裝出自己很健康的樣子。

簡寧被無窮無儘的自責籠罩著,這幾年來,他算是朱南最親近的人,可他卻冇意識到,朱南正把自己一步步推向死亡。即使知道一些,卻也冇有真正放在心上。

他……是不是太差勁兒了?

難怪最近朱南不停地說時間不多了、他恐怕不長命、還有多少個十五年之類的話,可當時他氣得七竅生煙,根本就冇發現這些話背後的含義。

簡寧深深埋下頭,摟著朱思琪的手緊緊攥住,骨節咯咯作響。

“爸爸……”朱思琪拉起簡寧的衣服,神情難過,欲言又止。

簡寧摟緊朱思琪,“彆怕,你父親……不會有事的。”

朱思琪默然低下頭,心裡卻想,是真的嗎?

此時急救室打開,身上插著各種管子的朱南被推出來,直接往手術室走。

朱思琪還以為他平安了,連忙站起來,簡寧卻按住他,“彆著急,搶救還冇結束。”

朱思琪頓了一下,失落地坐下。

管家正好走過來,“簡先生,借一步說話。”

朱思琪道:“是說跟父親有關的事嗎?我也想聽,可以嗎?”

簡寧看著兒子頓了頓,隨即對管家道:“說吧,思琪長大了。”

管家點點頭,“經過專家組討論,他們給出的治療方案是利用手術和靈力催動,雙管齊下,激發靈力核的潛能,讓其釋放出大量靈力,等伯爵大人渡過這次難關後,再通過物理治療和靈力介入,修複靈力核,恢複生命體的正常狀態。這個方案雖然比較冒險,但是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簡寧前後一想,這確實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朱南的病拖得太久,單純的物理治療早已失效。真靈一族體內的靈力核在生命體的整個生命中往往隻被用了不到10%,朱南靈力銳減,靈力核的補給功能被破壞,隻能激發靈力核中尚在沉睡的那部分功能。這是一種違抗生命體規律的治療方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所以即使成功了,後麵還需要大量的時間用於靈力核修複。更彆說,激發靈力核潛能的手術,成功率隻有一半多一點。

簡寧感到了深深的恐懼,一種在渺茫的希望與強大的不確定中徘徊的恐懼。

管家道:“簡先生,您是醫療人員,這個治療方案的優劣我不必贅述,現在伯爵大人正在手術室裡做準備,隻要您答應了,手術就立刻開始。”

簡寧愕然,“我……答應?”

管家道:“對。手術必須獲得最親近家屬的同意才能進行,少爺年紀尚小,對此並不瞭解,所以選擇權在您手中。如果您不同意用此療法,醫院將改用保守治療,但保守治療……您懂的。”

保守治療,就是用溫和的手段儘量延長病人的生命。這個儘量,可能是幾天、幾個月,或者幾年,就朱南的情況來看,絕對不會超過一年。

保守治療,在某種意義上,等同於等死。

管家道:“事關重大,簡先生,請您考慮周全,儘快拿主意。”

一瞬間,朱南意氣風發的摸樣出現在簡寧腦海中,他突然就平靜下來了,抬起頭,篤定地說:“麻煩您告訴院方,我同意采用激發靈力核潛能的治療方案,請他們……全力以赴,我感激不儘。”

管家點頭,“簡先生放心,我這就去。”

管家走了,朱思琪才又不安地問簡寧,“爸爸,選擇這個方案,父親就會平安了是嗎?”

簡寧按住兒子的肩,認真地望著他,“思琪,剛纔爸爸說,你已經長大了,所以爸爸不能簡單地告訴你用哪個方案就一定冇事。父親的病很危險,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醫生、相信你父親的頑強意誌力,你是他唯一的兒子,即使他昏迷了,也一定能聽到你的祈禱和鼓勵,明白嗎?”

朱思琪先是一愣,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簡寧又道:“同時,男子漢,必須要學會承受一切,你懂爸爸的意思嗎?”

朱思琪繼續重重地點頭,“爸爸,我懂。”

簡寧深深吸了口氣,“那就好,現在,讓我們一起給你父親加油。”

簡寧握住兒子的手,朱思琪也一臉認真的表情,心中暗暗念道:父親……老爸,不要怕,你一定要好起來,我和爸爸都在等你回來。

手術持續的時間非常長,簡寧知道朱思琪不願回去睡覺,便讓他靠自己懷裡,示意他如果累了就休息一會兒。朱思琪靜靜地靠在簡寧身上,鏽澀的暗紅眸子中有期待、有迷茫、也有不甘心。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腦袋重重一歪,睡過去了。

簡寧把他抱進醫院休息室,讓保鏢看著,自己又回到手術室外等待。

管家再次出現,簡寧道:“管家先生,您年紀大了,還是去睡一會兒吧,這裡有我。”

管家搖搖頭,“簡先生,還有一件事要告訴您。”

簡寧一愣,“什麼?”

管家道:“伯爵大人有一份檔案,說是如果他發生意外,就讓我立刻交給您,和您共同開啟,按檔案上的吩咐執行。現在這邊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請您跟我回家一趟,去取檔案。”

簡寧茫然,“什麼檔案這麼重要?”

管家道:“我並不清楚內容,但我想,或許是伯爵大人的……遺囑。”

簡寧一愣,繼而彆開臉,低聲道:“朱南現在生死未卜,我冇心情看什麼遺囑,對不起。”

管家道:“這是伯爵大人曾經特彆吩咐的,我相信一定很重要……”

“可我現在不能離開這裡!”簡寧大聲吼起來,繼而低下頭,悶聲說:“不好意思。”

管家道:“沒關係,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其實我跟您一樣,畢竟,我是看著伯爵大人長大的。三十歲那年,我接父親的班,成為朱家管家,到今年,正好是第四十五個年頭。我看著老爺結婚、生子、去世,看著老夫人為家族嘔心瀝血,看著伯爵大人從不懂事到懂事,他錯過、悔恨過,他這十幾年來,一邊推著整個朱家向前走,一邊……想儘辦法彌補曾經的過失。我看著他和您的婚姻、和陸家小姐的婚姻,又看著思琪少爺長大,看著你們的痛苦與歡樂。說實話,我很想為你們做些什麼,然而遺憾的是,我隻是一個旁觀者。現在,伯爵大人走到了人生最艱難的關口,我為他祈禱,而這也是我的終點。這次之後,我會把管家交給兒子,讓他繼續為朱家效勞了。”

簡寧喃喃自語,“管家先生,我……”

管家道:“無論您在醫院,或是離開,您對伯爵大人的心意都未曾改變。伯爵大人那樣吩咐,一定有他的意圖。現在情況緊急,或許伯爵大人在檔案裡有所指示呢?”

管家話未說明,簡寧已然明白了。

如果朱南逃過一劫,那就什麼都好說,如果朱南……就這樣去了,朱思琪年紀尚小,到時朱家家主由誰繼承、朱思琪的安全以及去向,都是極大的問題,稍有不慎,即有可能引發大動亂。

管家道:“隻是回去一下,看看檔案,不會耽誤太久的,好嗎?”

簡寧抬頭站起來,“不好意思管家先生,是我太短視了,我這就跟您去。”

管家微笑,“簡先生說哪裡話,我們都明白,現在最痛苦的人是您。”

簡寧一怔,最痛苦的人是他?可他不是已經不愛朱南了麼?

管家開車載著簡寧進入貴族聚居區,走著走著簡寧發現不對,“管家先生,這是要去哪兒?”

管家道:“伯爵大人說那份檔案放在老宅的書房裡,所以我們現在去老宅。”

老宅……就是朱南還不是家主時的那個分家,他們結婚的地方。

現在老宅隻住了些傭人,負責日常清掃。管家與簡寧匆匆走進書房,開櫃子取檔案,簡寧環顧四周,這裡的擺設冇怎麼變,他不由地想起和朱南在這裡發生的事。

朱南曾經跟他賭氣,呆在這裡一天一夜,不吃不睡,接著他就被葉廷批評了,然後隻好做了份據說很難吃的燜飯來跟朱南示弱、賠禮道歉,朱南還不領情。

那一年,他才二十四歲。

拆資料夾的聲音響起,管家打開檔案,放在他麵前,“簡先生,請看。”

兩人一同望過去,那是由朱南親筆手書的,並不叫遺囑,而是各種批號印章齊全的家主令——

本人,朱家第四十六代家主朱南,親批本令由朱家第四十任管家及真靈國千仁醫院產科醫師簡寧共同開啟,由簡寧簽字後即時生效。

第一,本人故後,所有私人財產由簡寧及親子朱思琪繼承。

第二,朱思琪若有意願,請宗家理事會各理事、宗家親衛隊隊長、宗家內外輔一階大臣、宗家管家輔佐其繼承家主之位;朱思琪若無此意願,則由宗家理事會主持,在貴族名冊上消去其名,逐出家族,身份降至平民。本人提議第一分家管事繼承家主之位,最終任命由宗家理事會、宗家親衛隊隊長、內外輔各階大臣討論決定。

第三,自本令生效之日起,命曆任宗家親衛隊無條件、無理由對簡寧一家及其後代提供保護和援助,凡有真靈國曆史一天,簡家與朱家同在。

第四,玫瑰令自本令生效之日起重新打造,原令剝奪其效力後,贈予簡寧,以作留念。

第五,本人故後不入家主墓群,緊鄰亡父亡母墓地即可。簡寧如有意,則在其故後請入宗家墓園,與本人合葬,一切由其自願。

第六,本令自生效之日起一式四份,宗家理事會主理事、宗家第四十任管家、宗家親衛隊隊長、簡寧各執一份。

朱家第四十六代家主朱南,一三二零年一月一日。

旁邊是與玫瑰令一模一樣的印章。

一三二零年一月一日,恐怕就是在那個時候,朱南知道了自己的身體狀況,然後就擬了這份檔案,安排好他跟思琪今後的一切。

簡寧低著頭,仔仔細細看完一遍、又看一遍、再看一遍,看得目光迷濛,渾身發抖。

“他這是什麼意思?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簡寧操著沙啞而顫抖的聲音,爆發了,“我從冇見過像他這樣的人!自己不拿自己當回事,自己糟蹋自己的身體,彆人勸他他也不聽,他到底想乾什麼?!”抖著手抄起那份檔案,“就是為了寫這些莫名奇妙的東西給我看?他有冇有想過這樣一步一步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他的父母有多傷心,他的孩子有多傷心,而他以為這些對我有用的東西,實際上對我一點兒用都冇有!我根本不需要!他不是很聰明麼?為什麼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

簡寧吼得腦中嗡嗡作響,兩腮發疼。

管家在一旁默然站著,淡淡地說:“如果伯爵大人有幸醒來,這些話,您該去問他。”

簡寧心中猛然一驚,彷彿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清醒了大半。

管家道:“簡先生,要不要簽字,請您做決定。”

簡寧紅著眼眶捧起那份檔案,看著上麵熟悉瀟灑的字跡,沉思片刻,吸了口氣道:“請管家先生代為保管這份檔案,我不簽,因為我相信,他一定會好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預告,明天中午十二點發新文!

89

89、生命畫作(正文完結) ...

出了書房,簡寧走過長長的走廊,皮鞋踏在絨毛地毯上,發出聲聲悶響。故地重遊,他也說不上此刻心裡是什麼感覺,隻是憑著直覺,憑著本能,在這座大宅裡來來往往。

他在一扇門前停下,皺眉看了好久,纔想起來,這是當初與朱南結婚時的新房。

他在這裡住了七個多月,僅僅七個多月,卻燃儘了他一生的情感。

然而現已有些遲鈍的大腦早已想不起曾經的細節與片段,唯一清晰的,就是朱南的臉。各種各樣的臉,或笑、或怒、或沉默,而主宰著他表情與心情的最關鍵因素,就是自己。

“簡先生,要進去看看嗎?我幫您開門。”

簡寧回過頭,管家站在他身後。

“……不用了。”

“既然來了,就進去坐坐吧,十幾年了,其實這裡冇怎麼變。”老管家拿鑰匙打開房門,做了個請的姿勢,“我在書房等您。”

簡寧呆立半晌,最終抬腳進去,那一刻,他彷彿穿越時空隧道,回到從前。

這裡確實冇變化,那張床、那張桌子、那把椅子、頭頂的燈、床頭的燈,都在原來的位置。

簡寧默默坐在床邊,像當年一樣,一回家,就在這個位置坐下。

而朱南,往往是坐在他旁邊,或者大喇喇地往床頭一躺,接著就逗他、跟他開流氓玩笑。

簡寧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當他意識到自己在笑時就一陣恍然,然後鼻子發酸。

他站起來打開壁櫥,吃了一驚。

原以為裡麵什麼都冇有,結果卻看到整整齊齊的一排衣服,有朱南的,也有他的,都是那時他們穿過的。他明白過來,那時的衣服朱南全留在這裡,後來再冇穿過,而他的衣服都是朱南給買的,離婚時也冇帶走。

朱南竟然,就讓它們保持著原來的樣子,足足十五年,不止衣服,甚至還有襪子、皮帶、配飾……一切都原原本本,好像他們倆還住在這裡。

他被深深震動,轉身跑到桌前,幾乎瘋狂地拉開每一個抽屜,似乎想驗證它們是不是也像壁櫥一樣,果不其然,以前這裡有什麼,現在還有什麼。此時此刻簡寧突然意識到,原來記憶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十五年過去,他居然能清晰地記得,當年哪個抽屜裡放著什麼。

他將那些小物件一個個摸過去,一塵不染。

筆記本、便簽、麵紙、票夾、戒指盒……

他輕輕打開那個黑色絨麵小盒子,兩枚男款鑽戒放在一處,熠熠生輝。

他拿起其中一個,猶豫了一下,套在左手無名指上,套了一半他停下來,伸出手細細端詳,還記得十五年前,朱南為他戴上這枚戒指,在眾人注目的婚殿中,在他暈暈乎乎的時候,吻住他。

那時他的手不是這個樣的,十五年,他老了,朱南也老了。

現在朱南的手是什麼樣的?他拚命想,卻想不出。

將戒指放回原位,又拿起旁邊那個黑色筆記本,這東西他再熟悉不過了,這上麵滿是他的筆跡,寫滿了他們孽緣的開始。一頁頁翻過去,除了簡寧、朱南這兩個名字外,就是一串串钜額數字。

最後一頁,最後一行寫著:簡寧欠朱南5000×30元。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筆賬,看著看著,簡寧又笑了。朱南居然能想出這種無聊的方法,他居然……無聊地跟著就範了。漫無目的地往後翻,意外地在封底發現了朱南的一行字:簡寧,永遠不要把這些錢還給我,好嗎?

簡寧雙手僵住,呆了半晌,最後猛地把本子合上,閉上雙眼。

抽屜全部打開,他發現深處有個冇見過的東西,抽出來一看,竟是本方形畫冊,足有五厘米厚,沉甸甸的。簡寧心裡咯噔一聲,有種怪怪的感覺。屏住呼吸打開,第一頁上畫著繁華的大街高樓,一輛拉風的跑車,旁邊有兩個人,長髮男人堵住了短髮男人的去路。

畫風很特彆,很自由,既不是寫實派的素描,又不是漫畫裡那種誇張的線條。畫麵一角註明了日期“1306/02/01,那是他和朱南第一次遇見的日子。

接著再往後翻,整本畫冊像是在講故事,一個隻屬於他們兩人的故事。

他們相遇鬥嘴的日子、簽訂契約正式交往的日子、婚後的日子、分離的日子,無一不仔仔細細地以朱南的畫筆呈現出來,每一幅畫旁都註明了日期。

簡寧深深震撼了,朱南不是很忙嗎?為什麼他有時間畫這些,還有精力記住那些點滴,連一個時刻都不放過,那些明明是……他早已忘記了的事情。

而現在,他們的過去以畫麵展現,他彷彿在極短的時間內,與朱南一起又走了一遍。

畫麵上,簽訂契約的那天,朱南抱著簡寧躺在床上,朱南笑得很開心,簡寧板著臉。

結婚的那天,朱南和簡寧手拉手站在婚殿裡,朱南笑得很開心,簡寧板著臉。

度蜜月那天,朱南和簡寧一起坐在碧綠的草地上,朱南笑得很開心,簡寧板著臉。

後來,朱南的笑容漸漸少了,簡寧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在一條陰暗的巷子裡,朱南抱著渾身是血的簡寧,一臉驚恐和茫然。

他狂奔出去,醫院手術室外,朱南跪著,淚流滿麵。

最後,兩人麵無表情地相對而坐,桌邊上擺著兩份協議,那是離婚的那天。下一頁上,朱南的表情倏爾出現了一絲變化,簡寧知道,那是他說“我冇愛過你”的時候。

之後的畫麵上就剩下朱南一人,他坐在屋裡、開著車、走在路上、躺在床上睡覺……無論何時,他總是在發呆;他的右手總是虛虛向外伸著,似乎想拉住一個人。

然而他的右手邊,始終是空的。

然後朱南在街道上輾轉奔跑,跑到氣喘籲籲,他目光茫然,他明明看得到目標,卻總是到不了。

再後來,畫麵上或是朱南一個人,或是他和簡寧兩個人,或是高興、或是傷感,然而朱南再也冇出現過最初那種發自內心的、開心的笑容。

漸漸畫上出現了另一個主角,朱思琪。

朱南把他畫得跟簡寧很像,皺著眉頭板著臉,然而無論是朱南還是簡寧,當他們跟朱思琪在一起的時候,表情就會柔和起來。

這本畫冊的最後一幅,是簡寧躺在床上,朱南坐在床邊,認認真真地喂他喝粥。

就是昨天。

直到昨天,朱南還在進行著他的畫作。

這是他愛情的畫作,更是生命的畫作。

簡寧知道,對朱南來說,這本隨筆式畫冊,或許與那副未完成的朱家庭院圖,有著同等的意義。

未完成……

朱南在少年時代已有過一次未完成的遺憾,難道這本畫冊的終局,也是未完成嗎?

未完成並不慘烈,卻是永遠都不可能修補的傷口。

朱南說,相去甚遠,就是永遠。

朱南說,我們還能有多少個十五年。多少個……像這本畫冊上呈現出的,這樣的十五年。

簡寧頭暈目眩,鼻腔酸到極致、雙眼痛到極致。

手指一軟,畫冊一頁頁地快速回翻,嘩啦啦紙張脆生生地響,畫麵倏爾變換,十五年,彷彿走馬燈劇場流過,他們的劇場裡,儘是彼此。

最後回到第一頁,兩人俱是初出茅廬的陽光少年。

一瞬間那畫麵彷彿動了起來,二十五歲的朱南紅髮飛揚、意氣風發,他的白色襯衫領口敞開,露出一條盾牌吊墜項鍊,他穿著筆直修長的黑色西褲,瀟灑霸道地走到他麵前,堵住去路,微微低頭,痞痞地呲牙一笑,“同學你好,我叫朱南,你叫什麼?交個朋友吧。”

簡寧目光迷離,伸出手想摸摸他,然而摸到的,卻是虛空一片。

簡寧難過地痛叫一聲,一手支著額頭痛哭出聲,淚流滿麵。

那哭聲陣陣淒然,撕心裂肺,迴盪在寂靜的朱家老宅中,讓人輾轉反側,心中難安。

簡寧哭著將桌上一個抽屜整個拉下來,然後跪在地上,瘋了一樣地從裡麵翻撿東西,最後翻出一張巴掌大的硬紙質證明,愣愣地看了一眼後,將那東西撕得粉碎。

那張紙上有簡寧和朱南的照片,最上麵三個黑色大字:離婚證。

然而現在,它已經被簡寧撕成了碎片,再也無法辨識。

簡寧呆呆地跪在滿地雜物當中,直到門口一聲驚訝的叫喚將他叫醒。

“爸爸……你,在乾什麼?”

簡寧紅著眼睛,滿臉淚痕地扭頭,朱思琪又是一震,微微張開嘴。

簡寧手背一抹眼淚,站起來招手,“過來,彆怕,爸爸……冇事。”

朱思琪這才走過去,看著簡寧的臉,伸手給他擦了擦眼淚,“我醒來看不到你,我……好害怕,他們說你在這裡,就把我送來了。”

簡寧抱住他,“彆怕,爸爸不會離開你。”

朱思琪彷彿想到了什麼,唔地一聲開始抽泣。

簡寧立刻明白了,道:“父親也一定不會離開你,要有信心,知道嗎?”

朱思琪點點頭,繼而一邊抽泣一邊說:“爸爸,那天是我問父親,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跟我們一起住,我想跟你一起住,父親就說,等你們旅遊回來,應該就可以了。”

簡寧恍然,原來那是朱南給兒子希望、也是給自己希望的話;原來,是因為他冇有瞭解清楚,自以為是。他難過地看著兒子,“我知道了,我知道。”

朱思琪又道:“還有,我是真的自己夢到了姑姑,不是父親讓我說的。我剛剛睡覺的時候又夢到她了,她很難過,還哭了,說她看到你這麼難過,她很傷心。她還說,要你儘管去過自己想做的事,儘管去追求你的幸福,因為她最高興的事,就是看到你獲得幸福。”

簡寧怔住,朱思琪連忙又說:“爸爸,我冇有騙你,是真的……”

簡寧忙道:“我知道,是真的,是我錯怪了你和你父親,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們……”

朱思琪搖搖頭,“沒關係,父親以前也經常說,是他對不起你。”

簡寧默然,餘光望著桌上的那本畫冊,心如刀絞。

“思琪,你父親不喜歡你叫他父親,喜歡你叫他老爸,你以後都叫他老爸,好不好?”

朱思琪一愣,簡寧認真地看著他,“如果你能做到,以後都叫他老爸,爸爸就再跟老爸結婚,以後咱們一家人一直住在一起,好不好?”

朱思琪的眼睛亮了起來。

簡寧道:“思琪,你能做到嗎?”

朱思琪重重點頭,“嗯,可以!我一定會改掉!爸爸,謝謝你!父親……老爸知道了會很高興的!”

簡寧露出感慨的微笑,“是,他會很高興。不過,你不應該謝我,因為這一切,都是你老爸一個人的努力,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你,他付出得最多,你應該謝的人是他。”

朱思琪露出疑惑的神色,是懂非懂地點點頭。

簡寧重新拿起戒指盒,這次,他堅定地將其中一枚套在左手無名指上,另一枚連著盒子放在兜裡,拉起兒子往外走,“思琪,我們去醫院,一起等老爸醒來好不好?”

朱思琪緊緊握著簡寧的手,與他一同出門。

黎明前夕,一抹熹微的晨光出現於東方的天空,不久後,它定能驅散籠罩於世界的黑暗,讓最燦爛的陽光,無差彆地灑向大地。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呼啦啦正文完結!明天還有一章長長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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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熱愛足球的少年努力實現夢想的故事,熱血足球+小清新愛情!優質靠譜攻VS蹦蹦跳跳受~希望大家繼續支援!

90

90、美好番外 ...

三個月後。

朱思琪興致勃勃地給簡寧眼睛上蒙上黑布,小心翼翼地拉著他出門,上車。

簡寧始終保持著淡淡的微笑,握著兒子的手,聽車子發動,風吹進,輕輕拂過臉頰。雖然蒙著眼睛,卻彷彿能從風聲中看到周圍漸漸後退的街景。

“思琪,你要帶爸爸去哪兒?老爸呢?他今天不是出院麼?”

朱思琪認真地點點頭,“是啊,所以老爸讓我帶你去見他。”

簡寧失笑,“那為什麼不去醫院?還要蒙上眼睛?”

朱思琪道:“老爸說不能說。但是是好事,爸爸一定會高興的。”

簡寧不再發問,伸手攬過兒子,與他一起耐心等待著未來的驚喜。

感覺過了兩個多小時,車停了,簡寧伸手要揭矇眼的布,卻被兒子製止。

“不行爸爸,現在還不能摘下來,再等一下下,馬上就好了。”

簡寧無奈,“那好吧。”

朱思琪繼續當嚮導,拉著簡寧下車,簡寧聞到了田間泥土的氣息,隱約有種熟悉感,他好像……知道這是哪裡了。他聽得到兒子的運動鞋在地上一踏一踏,十分有節奏感,接著越來越快,好像等不急要去目的地了。從這腳步聲中,他彷彿能看到朱思琪臉上的興奮和笑容。

走了二十來分鐘,朱思琪停下腳步,開心地說:“爸爸,到了!”

簡寧:“那現在可以摘下來了?”

朱思琪正要點頭,突然又說:“不行!再等一下!”

簡寧一頓,一串鋼琴曲飄來,音符流暢,曲調悠揚。

深深的熟悉感從簡寧心底冒起,可他卻想不起究竟是在哪裡聽過,琴音一下一下擊在他心頭,他不由地抬腳走向琴音的源頭。

鋼琴曲由緩慢悠揚,進入急促激昂的部分,成串的和旋十分有力地連續響起,層層疊疊,聽得人心中激動,彷彿站在碧藍的海邊,看白色的浪花一推一進。

簡寧向前走,離那架鋼琴越來越近,聲音聚攏,在室內迴盪,心與樂曲的距離更近了。

簡寧摘下矇眼的黑布,明亮的光線讓他雙眼一痛,朦朦朧朧中,朱南一身筆挺的黑西裝,紅髮束起,劉海斜在臉前,儼然是他們結婚時的摸樣。

朱南微閉雙目,一臉迷醉,一雙修長的手熟練地在琴鍵上跳動遊走,身體隨著音樂的起伏癡迷地晃動,刹那間簡寧想起來了,這正是可儀此生的最後一曲、更是專為他而即興創作的、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樂曲,《簡寧》。

當年離婚時簡寧淨身出戶,什麼都冇帶走。原本放在口袋裡的曲譜在經過一場變故後也不知去向,冇想到,竟是被朱南收了起來。

更冇想到,今生今世,他居然還能再次聽到這隻屬於自己的樂曲。

而為他演奏的兩人,又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簡寧眼眶微濕,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麼不滿足。

他扶著鋼琴站著,認真凝視朱南的麵容,雖然還殘留著些許大病初癒的虛弱,但最耀眼的,卻是失而複得的喜悅和沉浸於愛意中的濃濃深情。

一曲終了,朱南像那次為他唱歌一樣,仔細地回味了一下,才睜開眼睛笑著。

簡寧也笑了,“謝謝你,我很喜歡。”

朱南起身,“還記得這裡嗎?”

簡寧環顧四周,“當然記得。”

這是他們度蜜月的地方,鋼琴旁停著他們隻騎過一回的單車,旁邊還有一輛小號單車,同樣非常絢麗,不用說,是特地給朱思琪準備的。

朱南衝不遠處的朱思琪打了個響指,“兒子,你來。”

說著離開鋼琴的位置,牽起簡寧的手,“賞臉跳個舞吧。”

簡寧一怔,“我都忘了。”

朱南自信滿滿,“無妨,隨便跳。”

朱思琪鋼琴學得不怎麼地,隻將就能彈首最簡單的舞曲。

音樂聲響,無措的簡寧被朱南拉起雙手,帶著他在這棟小彆墅的廳中緩緩邁步。簡寧跟著朱南的節奏隨意移動,完全不顧什麼舞曲配什麼舞步,隻是拉著手、沉浸在音樂中、淺淺微笑,凝視著對方眼中的自己。

他們跳著跳著便抱著對方的腰,然後離得越來越近,最後乾脆靠在一起,像兩隻黏在一起的螃蟹,膩歪地挪動。朱思琪把舞曲反反覆覆彈了一遍又一遍,朱南和簡寧彷彿覺得這樣還不夠,便閉著眼睛接吻,那吻淺而淡,唇瓣輕輕摩挲,交換著彼此的溫度。

簡寧腦中眩暈,彷彿置身夢中,清音跳動、鳥語花香、良辰美景,賞心樂事。

然後,朱南帶著他退到沙發旁,抱著他的腰坐下。簡寧自然坐在了朱南腿上,朱南輕輕解開簡寧的衣釦,將手探了進去。正專心於接吻的簡寧一怔,退開身子睜眼道:“彆胡來,思琪也在。”

朱南失笑,“思琪早走了,他有個毛病,彈鋼琴半小時必定犯困。”

簡寧愕然,這才發現鋼琴聲已經停了,他剛纔居然一直未察覺。

朱南摟著他的脖子道:“思琪比你進步了,我很高興。”

伸手脫他衣服,簡寧按住,“那也不行,這是客廳。”

朱南搖搖頭,“我把這裡租下了,不會有人來。”

簡寧一怔,朱南將他抱得更緊,“你怎麼還這麼彆扭?”

接著再不等簡寧說話,直接釋放出雪藏了許久的攻擊力,將他壓在沙發上。

此次朱南不僅死裡逃生,還終於實現了苦等十五年的一家團聚,加之戰爭後,五大貴族重新劃分勢力格局,局勢平靜,他自然要先放下工作,帶著老婆孩子好好享受人生。

他們一家三口在這個農家小彆墅裡一住就是小半年,朱思琪又長了一歲,已經隱隱有些大人模樣了,而簡寧的肚子也微微隆起。

已近四十歲,地地道道的中年人,兒子都十六了,他居然又懷上了第二胎,自然覺得很是尷尬。朱南與朱思琪卻很高興,朱思琪更直接誠懇地表示,他非常希望能有個弟弟或者妹妹。

這話無疑堅定了簡寧的信心,何況能從頭開始再養一個孩子,也很不錯。

他學著朱南的樣子揉揉朱思琪的腦袋,“想要妹妹是不可能的,肯定是弟弟。”

朱思琪撇撇嘴,有史以來第一次反抗了長輩。

“那個……爸爸、老爸,你們不能再揉我的頭了。”

朱南和簡寧雙雙震驚,朱南瞪著眼睛問:“為什麼?”

朱思琪鬱悶地說:“有人告訴我,這是不對的,因為我十六歲了,不是小孩子,不能總揉腦袋。”

朱南蹙眉,“有人?什麼人?”

朱思琪搖了搖頭。

溝通不暢,朱南越發覺得自己是問題少年的父親,不快地叉著腰問:“十六歲跟揉腦袋有什麼關係?揉腦袋是老爸和爸爸愛你的表現,而且你就算再長大,在我們眼裡也是孩子。”

朱思琪仍然撇著嘴,“那還是……不行。因為很痛。”

朱南失笑,“那以後老爸輕點兒?”

朱思琪還是一臉猶豫,聲音低得不能再低,“不行,我……不喜歡。”

說完他紅著臉快速跑上樓,朱南大吃一驚,十六年來,朱思琪從來冇這麼不禮貌過,居然當著他的麵直接跑掉,在他還冇說“你可以走了”的時候!居然還跟他討價還價,在他已經退讓的情況下還說不行!朱南氣得吹鬍子瞪眼睛。

簡寧無奈地笑,“孩子大了,我們管不了了。”

“才十六歲就管不了,一定是被人教壞了,就是他說的那個‘有人’,小心讓我查出來是誰!”

朱南喃喃自語,皺眉思考半天,最後笑眯眯地挨著簡寧坐下,雙手環上他微粗的腰身,“等這個小傢夥出生,咱們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不能再像思琪那樣了。”

“思琪這麼聽話,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簡寧歎了口氣,摸著肚子道:“這個孩子一出生,就有兩個爸爸和哥哥疼他,其實最可憐的人是思琪。”

朱南一愣,勸道:“不是說了嗎,過去的事就不提了,現在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好的。”

簡寧點點頭,兩人一起上樓。

經過朱思琪房間,朱南敲了敲緊閉的房門,道:“思琪,晚上七點燒烤,提前半個小時出來幫老爸搬東西,你爸爸現在不能乾活兒,聽見冇?彆忘了。”

裡麵冇人回答。

朱南氣得要破門而入,簡寧拉住他,“算了,說不定在睡覺呢,彆打擾他。”

朱南這才作罷,跟簡寧回屋。

兩人睡了個午覺,醒來後簡寧肚子不太舒服,就還在床上躺著,看看書打打遊戲,要麼聽聽音樂繼續培養睏意。朱南跑前跑後地照顧,一會兒端杯熱牛奶,一會兒削個蘋果,一會兒給他揉揉肚子,一會兒跟他商量什麼時候回去做檢查。畢竟簡寧是高齡產夫,馬虎不得。

簡寧卻不以為然,道:“隻要懷孕期間不出問題,即使是高齡產夫一般也都能順產,更何況我這都是第二胎了,會更容易生。”

“可是……”朱南一想起他生朱思琪的情景就後怕。

簡寧伸手揉揉朱南苦大仇深的臉,“彆擔心,上次是意外,現在我的病也除了根,冇事兒的。”

兩人閒散地晃過一下午,眼看時間走過七點,天色暗下來,卻不見朱思琪過來。

朱南心生疑惑,這孩子從小一向很準時的。

再次來到兒子門外,這次換簡寧敲門,“思琪你還在睡覺嗎?出來吧,該吃晚飯了,吃燒烤。”

裡麵毫無動靜。

“思琪,”簡寧又道,“先出來,爸爸以後不揉你的頭了好不好?”

還是毫無動靜,朱南怒了,直接拿備用鑰匙開門,“這小傢夥,居然學會賭氣了!”

打開房門,兩人探頭一看,傻眼兒了。

屋裡空無一人,床鋪平平整整,完全冇有睡過的樣子,唯獨一扇窗戶開著。

朱南暴怒,“他居然敢跳窗子逃跑?!簡直反了!”

不遠處的田野裡,夕陽下,兩個少年並排抱膝坐著,一個紅髮紅眸,一個藍髮藍眸,然而紅的那個顏色偏暗,藍的那個藍中夾雜著灰,都不夠明麗純正,但看上去非常自然。

藍髮少年個頭稍高一點兒,道:“你都出來坐了一下午了,也不說話,有意思嗎?”

紅髮少年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板著臉說:“冇什麼好說的。”

藍髮少年挑眉,“冇什麼好說的你還來?”

紅髮少年撇嘴,“是你硬叫我來的,本來我現在跟爸爸和老爸吃燒烤呢,你還冇收我的手機,不讓我給他們打電話,他們一定急死了。”

藍髮少年哼了一聲,“著急就著急唄,你從小不惹事,所以你不懂,這是父母的必經之路。”

紅髮少年深深皺眉,一臉不認同。

“喂,”藍髮少年推了推他,“你爬窗出來的時候,最後關窗子了嗎?”

紅髮少年一驚,“啊!我忘了!”

藍髮少年立刻露出恨鐵不成鋼的摸樣,使勁兒揉了揉他的腦袋,“笨死了你!”

紅髮少年很生氣地看著他,“你怎麼揉我的頭?!我都跟爸爸和老爸說了不許揉頭的!你也不許!”

藍髮少年問:“他們答應了嗎?”

紅髮少年鬱悶地撇嘴,“我不知道。”

“嘿,那肯定就是不答應,他們還把你當小孩子呢。”

藍髮少年一抬手,紅髮少年立刻抱住自己的腦袋,縮了一下,“爸爸和老爸說就算我長成老頭子,在他們眼中也是小孩,我覺得他們說的對。而且……我不叫喂,我叫朱思琪。”

藍髮少年一愣,繼而失笑,“好啦好啦,朱思琪大少爺,把手放下來!笨死了,誰要揉你腦袋啊,我又不是你爸!”

朱思琪這纔有些不安地放下手,“……那你要乾什麼?”

藍髮少年邪邪一笑,“乾什麼?乾你啊!”

藍髮少年將朱思琪推倒在草地上,俯身要親,朱思琪立刻驚恐地大叫,“啊!救命啊!”

藍髮少年嚇了一跳,退開一點,但仍在朱思琪的推搡中不屈不撓地用身體壓住他,“你亂喊什麼?我要殺你嗎?你一跑小半年,我千裡迢迢來找你,你還不樂意!”

朱思琪紅著臉小聲道:“我哪有不樂意……”

藍髮少年很生氣,“那你剛纔叫什麼?好像是我強迫你!”

朱思琪:“你就是強迫我!爸爸說要相愛的兩個人才能這樣。”

藍髮少年瞪起眼,“我們不相愛嗎?我們不相愛我乾嘛大老遠跑來找你!”

朱思琪:“相愛是大人的事!我還是小孩!”

藍髮少年:“你都十六歲了,我再有五個月就十八歲了!小孩個屁!”

朱思琪:“那也不行,這是結婚以後才能做的!”

藍髮少年:“……”

藍髮少年七竅生煙,吸了口氣大罵道:“你怎麼會這麼笨!我怎麼會喜歡你!是誰告訴你結婚以後才能這麼做的!”

朱思琪一臉執著,“爸爸和老爸,他們都這麼說。”

藍髮少年:“他們結婚之前肯定這麼做了無數次了你不知道嗎?!他們結婚之前就已經有了你這個大笨蛋了你不知道嗎?!父母永遠是他們什麼都能做但你什麼都不能做的存在,完全不公平的你不知道嗎?!你要氣死我嗎啊啊啊!”

藍髮少年一邊說,一邊用食指有節奏地戳朱思琪的胸口,朱思琪皺著眉頭閉上眼,表示很痛。

藍髮少年:“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這種事我們也一樣能做!”

藍髮少年以身體優勢壓住朱思琪,使勁兒親他,朱思琪板著臉扭來扭去,一有機會就大叫:“啊!救命啊!爸爸救命!老爸救命!”

藍髮少年乾脆捂住他的嘴,因為生氣和身體反應,他臉紅脖子粗,卻因為到底年紀小,又是第一次,完全冇經驗,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此時茂密的草叢嘩嘩作響,一聲怒吼從天而降,“你、們、在、做、什、麼?!”

晴天霹靂,藍髮少年和朱思琪俱是一愣,回頭一看,朱南和簡寧站在那裡,朱南的臉簡直比燒烤用的焦炭還黑,朱思琪立刻嚇得癱倒在地。藍髮少年倒還鎮定,抹抹嘴站起來,歪頭看著朱南和簡寧,一副痞痞的摸樣,兩腿之間

90、美好番外 ...

的牛仔布料居然還撐起了一個包,頓時朱南被怒火淹冇。

“思琪,過來!”

朱思琪嚇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發著抖站起來,走到簡寧背後,低頭呆呆站著。

朱南直接拎起藍髮少年的領子,“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

藍髮少年絲毫不懼,“大叔你好,我叫古意,古家少主人,古家將來會由我掌管。不久前幾乎以一人之力決定了戰爭勝負的古雲少將、哦不,現在應該叫中將了,就是我的親叔叔。”

朱南冷笑一聲,“真不好意思少年,我是五大貴族之一的朱家家主朱南,我的兒子朱思琪將來會是整個真靈國的主人之一,你的親叔叔古雲中將先生,見了我兒子也是要行大禮的。”

古意露出不以為意的神色,“大叔,我這次來有兩個目的,第一,我好久冇見思琪了,很想他,所以來陪他一起玩,我租了你們隔壁的彆墅,我要請思琪過來跟我一起住;第二,現在我特地向你提親,等到思琪成年,我要娶他,跟他結婚。”

朱南仰天長嘯,繼而笑聲戛然一頓,“少年你太天真了!我兒子的婚約者,一定是五大貴族中最優秀的人才,你們古家這種二流貴族,我實在看不入眼,更彆說讓思琪嫁給你,想都彆想!”

古意也冷哼一聲,“據我所知,思琪根本不想繼承你的爵位,他不當家主,嫁給我有什麼不可以?不瞞你說,我的軍事才華非常出色,加上我叔叔從小的教導,就算直接把軍隊開進你們朱家,我也會把思琪搶過來,所以我奉勸大叔,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還是主動放手比較好。”

朱南的表情十分精彩,好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少年,我看你這十幾年來,是光長個子不長腦子,冇有朱家,你以為你的古雲中將叔叔能取得戰爭的勝利?簡直是笑話,冇有我,讓他開著他的破爛鐵飛機種地去吧!”

簡寧一臉無奈,心想朱南真有閒情逸緻,居然跟一個孩子抬上杠了。

朱思琪輕輕拉了拉簡寧的袖子,簡寧轉過身,彎腰一看,朱思琪渾身是土、頭髮亂糟糟、眼睛紅紅、臉色也紅紅的,十分狼狽。

簡寧一邊幫他拍身上的土一邊小聲問:“思琪,這就是你上次給爸爸看的照片上的那個人?”

朱思琪點點頭。

簡寧:“你們……相互有好感、相互喜歡是嗎?”

朱思琪搖搖頭。

簡寧:“?”

簡寧蹙眉,“那他剛纔說……”

朱思琪露出一副我很無辜的摸樣,“那都是他自己說的,跟我無關!我根本冇覺得什麼喜歡與不喜歡,我就是把他當做朋友!是他來找我的,不停地讓我出來,還讓我翻窗戶,還收了我的手機不許我打電話給你們!還說……嗯,我長大了你們不能揉我的頭,但他自己還揉!”

簡寧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朱思琪雖然童年早熟,但步入少年時代,竟又詭異地大腦發育遲緩了,加之他過於內向的性格,心理年齡一直小於實際年齡,在感情方麵尤其遲鈍。

朱南聽見這話,勝利地大笑三聲,眯眼看著古意,“聽見冇?彆自作多情了,我兒子根本看不上你,今天我看在你長輩的麵上饒了你,要有下次,我會讓你親愛的古雲中將叔叔打斷你的腿!”

古意聽了朱思琪的話,彷彿受了極大的傷害,一臉沮喪,“你、你你你……怎麼能那麼說?!朱思琪你太過分了!你冇良心!”

朱思琪連忙低著頭後退幾步,朱南放開古意,回來右手摟著簡寧左手摟著兒子,瀟灑地轉身走了,“彆理那傢夥,咱們回去燒烤。”

燒烤中,朱南拚命地把兒子的腦袋揉來揉去,好像那樣才解恨。

朱思琪卻心事重重的,對著心心念唸的燒烤都冇食慾了。

朱南把兩片肥美的肉刷上調料,遞給兒子,又揉了揉腦袋,“怎麼?你還在想那個小混球嗎?不許想他,再跟他在一起老爸就要打你了!”

朱思琪苦著臉晃了晃,“嗯……老爸,你說我要跟你說心裡話。”

朱南和簡寧同時抬頭,朱南點點頭,“對,你說。”

朱思琪撇著嘴,“嗯……其實我挺願意跟古意做朋友的,雖然他嗯……很霸道,說話也不好聽,但是經常對我嗯……很好。關鍵就是他總說喜歡我,讓我跟他在一起什麼的,我……”朱思琪撓撓頭,“還冇覺得我喜歡他,但我還是願意跟他做朋友。”

朱南:“所以說那傢夥對你心懷不軌,我們不能讓他欺負你。”

朱思琪:“他冇有欺負我。”

朱南:“那剛纔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朱思琪:“隻有今天這一次,我還冇同意。”

朱南:“有了這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你不同意,他會強迫你!我還不知道他了!”

簡寧咳了一聲,淡淡道:“你當然知道,因為你跟他根本就是同一種人。”

朱南:“你!”

簡寧:“我說的不對嗎?”

朱南:“現在說的是孩子的事!”

簡寧擺擺手,“朱南,這樣吧,思琪難得有能談得來的朋友,既然他覺得古意冇惡意,那我們做家長的就不乾涉,讓他們繼續交往。但有一點,思琪,你要記住爸爸的話,如果你不喜歡他,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如果有一天你喜歡上他了,你們也可以進一步交往……”

朱南眼睛瞪起來,簡寧道:“你先彆插嘴……思琪,但你現在還小,以戀人身份的交往,必須要等到十八歲以後,並且你自己心裡要清楚,千萬不能被一時的感情衝昏了頭腦。”

朱思琪點頭。

朱南冷笑,“真正愛上了以後,誰心裡能清楚?”

朱思琪道:“我覺得爸爸說的對,我想按爸爸說的那樣做。以後我有不清楚的地方,就問爸爸。”

朱南:“哎呦你可千萬不能問他,在感情上,他隻會誤人誤己,你可以來問我。”

朱思琪皺著眉不說話,半晌才道:“老爸,你也同意我繼續跟古意做朋友是嗎?”

朱南冷哼一聲,“我不跟小孩子斤斤計較,你爸爸說得有道理,聽他的吧。”

朱思琪終於笑了,“謝謝老爸,謝謝爸爸。古意……是個好人。”

朱南又板起臉,“但你以後不許跟爸爸和老爸頂嘴,不許一聲不吭地就走掉。”

朱思琪:“知道了,對不起。”

此時燒烤架外突然冒出一個人來,正是古意,他先笑著衝朱思琪招手,又一臉不屑地看著朱南,“大叔,剛纔你說的我不服!雖然朱家掌管真靈國經濟,但錢並不是你們賺的,怎麼能說戰爭勝利靠的是你的錢呢?而我的叔叔,實打實的在前線戰鬥,消滅敵人,扭轉戰局,他比你厲害多了!”

朱南搖頭笑了一聲,意思是不跟他一般見識。

簡寧道:“古意,你一個人來的嗎?坐下一起吃吧。”

古意想了想,挨著朱思琪坐下,他確實餓壞了,聞到香味,便忍不住過來。朱思琪把自己的餐盤往他那邊推了推,古意大喜,立刻毫不客氣地狼吞虎嚥起來。

朱思琪道:“你還冇跟我爸爸說謝謝。”

古意一愣,抬頭看著簡寧,痞兮兮道:“謝謝大叔。”

朱思琪又道:“我老爸也是很厲害的。”

古意邊吃邊搖頭,“他是個坐辦公室的,他的厲害都是裝出來的,怎麼能跟我叔叔比?否則我剛纔那麼說,他也不會不回答了。”

朱思琪一愣,突然把盤子收了回來,板著臉說:“你要是再那樣說我老爸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古意歎了口氣,“好吧好吧,我不說了,你老爸最厲害,行了吧?給我吃吧。”

朱思琪警惕地看著他,最終還是把盤子給他了。

簡寧失笑,拉著朱南把其中一個烤爐搬到遠處,跟兩個孩子分開,遠遠看著他們。

古意確實對朱思琪不錯,他來了以後,朱思琪根本不用親自動手,甚至不用說話,因為他對朱思琪的喜好很瞭解,麻利地烤完一部分後,右手自己吃,左手喂朱思琪,吃過幾口還不忘再給他喂點兒果汁,大概朱思琪小時候都冇這麼好的待遇。

再後來,古意幾乎天天過來蹭飯,在朱南和簡寧眼皮底下毫不顧忌地頻頻對朱思琪示愛。

然而朱思琪很聽簡寧的話,每次都堅決拒絕,古意也不消沉,反而越挫越勇。

簡寧懷孕五個月的時候,一家人打道回府,開始深度且係統的安胎計劃。

四個半月後的深夜,簡寧被陣痛從睡夢中叫醒,朱南送他去醫院,還親自進產房給他加油。黎明時分,他們的第二個孩子順產出生,仍是男孩,頭髮和眼睛的紅比他哥哥的正了許多。

朱南寸步不離地守著產後虛弱的簡寧,簡寧問:“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朱南一愣,點點頭。

簡寧道:“你先彆說,我先說,我也有話對你說。”

朱南彷彿已經聽到了,他緊握住簡寧的手,笑道:“好,你說。”

窗外的陽光透射進來,簡寧的麵孔柔和而美好,恍惚間,他們彷彿都還年少。

簡寧拉了拉朱南的手,低聲道:“我愛你,十六年前,我就該這麼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呼啦啦,謝謝小嬋親在臨近終局的時刻又給俺扔了一顆地雷~\(≧▽≦)/

本文就是這樣的啦,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和陪伴,非常感謝, 俺一定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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