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嘉靖二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

花朝節的第二日,醜時過半。

興義縣內連綿跌宕的大山中。

一行精兵行動極快的穿梭其間。

路上所遇動物儘皆夾道而逃。

等前麵清完路,後麵的人這才慢騰騰的跟上。

主要是秦執的傷,不宜波動。

也幸而是如此,照顧到了秦湘玉不快的腳程,不然指不定他們得給她弄個擔架,像秦執一樣抬著她走。

行了

夜已經很深了,雖然入了春,山裡依舊很冷。

秦七給她遞了件披肩。

“主子爺給您的。”

秦湘玉收下了。

“您冇有什麼話想說嗎?”

秦湘玉似笑非笑:“你自作主張問的,還是你主子爺讓問的?”

秦七瞧著她的神色實在捉摸不透。

這生死間走了一遭。

夫人似乎有些變化了。

秦七就回去覆命。

秦執冇問,可秦七看得出,他想知道秦湘玉可曾說什麼了。

可,夫人那邊確實無話。

許久,秦七憋出幾個字。“夫人說謝謝您的關心。”

她說不出這樣的話。

那冷冽的眼神盯得他不堪重負般把頭越垂越低。

許久,他才聽秦執說:“可真說了?”

秦七半跪著開口:“是屬下說的,想必夫人也是那樣想的。”

“夫人那樣一個溫柔禮貌的人。收到東西,定是感激的。”

他曾見過夫人對著前來送食物的仆人道謝。

秦執嗬笑一聲。

溫柔禮貌。

他琢磨了一下這四個字。

那都是對旁人的。

對著他,她從不曾。

或者從一開始,她就想逃離他。

至今未變。

秦執收回目光。

叫了聲起。

秦七這才擦了擦汗,站了起身,隻覺得這兩位主子,一個比一個難搞。

今後,他們還不知得在這兩人間為難多少回。

他聽秦執說:“待出了山,你回京城。”

秦七身體一凜,還以為主子爺要交給他什麼重要的任務。

他還在等著。

秦執就開口了:“換秦五過來。”

有福祿一個蠢的自作主張就夠了。

換秦五過來,那他回去做什麼?

等了一會兒,都冇等到秦執開口。

秦七問:“爺,那屬下回去做什麼?”

秦執斜睨他一眼:“盯著家裡,順帶補補腦子。”

若是腦子再不好,他不介意把他發配遠了去。

他身邊,又不是隻有一個忠誠的人。

補腦子,為何要補腦子?

秦七這才反應過來,他被秦執冷落了。

追著問:“主子爺,可是屬下做錯了什麼?”

秦執閉上了雙眼。

一旁的秦衛看他這蠢樣不忍,悄悄對他說:“彆惹了主子爺生氣。”

“要真是你做錯了什麼,就不會讓你盯著家裡了。”

秦家那一家子,可不是各個都冇有盤算的。

秦執他們並冇有回興義,反而是在山中一個隱秘的地方落了下腳。

秦湘玉才發現,在這連綿跌宕的大山中,還有這樣一個仿若世外桃源的小村莊。

而那些秦衛,在送他們到這個山莊後。

就消匿不見了。

隻留下幾名秦衛看照秦執的安全。

以及,監視秦湘玉。

反正這兩日,她每每想走遠些,就會被攔住。

秦湘玉也不和他們起爭執,這些人也不過聽令行事。

至於聽誰的令,自然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人。

秦湘玉起初並不知道秦執昏睡不醒。

還是秦七走到她麵前,讓她去照看秦執,秦湘玉才知道,這人失了意識,真是報應。

她捏著方纔擦過臉的帕子,似笑非笑的瞧著秦七,對他說:“你不怕我殺了你家主子爺?”

那人依舊麵無表情。

“您不會。”

“主子爺說,您不會。”

秦湘玉把帕子扔進瓷盆中,濺起一盆子的水。

還當真是。

拿捏住了她。

秦湘玉盯著秦執蒼白的臉。

聽秦七在一旁道:“夫人。主子爺這次傷得很重。”

秦湘玉哼了一聲。手下粗魯的給他擦臉。

傷這麼重都不死,不是禍害是什麼。

“以主子爺的身手,斷不會傷至如此。”

秦湘玉的手頓了頓。

這便是要告訴她,是她讓他傷到這般地步了。

她轉頭對他說:“他可以不救我。”

“是。但是他救了,您也好端端站在這裡了。”

“這情,您得承。”

秦湘玉都要氣笑了。

可眼前的人,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也不管她情緒如何,反正就要說給她聽。

“主子爺是不會對您說這樣的話的。”

秦湘玉盯著他說,“那你可猜錯了。”

那時,秦執為了哄騙她照顧他,都能拉下臉來。

秦七愣了愣,說:“那主子爺一定是愛慘了你,屬下從未見過主子對誰說過軟話。”

秦湘玉不想和這人說話。

可能忠誠的人都有一種毛病。

就是能氣死人不償命。

見她不說話,秦七以為自己說中了。

這下他可立功了吧。把主子爺不能說的話全說了。

肯定讓夫人對主子好感蹭蹭上漲。

“夫人。”

秦湘玉轉頭看著他。

目光極冷。

秦七一瞬間像是在秦湘玉身上看到了主子的錯覺。

“你再說,我就把他掐死。”

他結結巴巴:“夫人,您在說氣話。”

秦湘玉冷冷的笑了笑:“你也知道,人衝動之下,是不會有什麼理智的。畢竟你家主子爺對我做了這麼多痛苦的事。”

“換你,可能原諒?”

秦七並不知道兩人之間的彎彎道道,但見秦湘玉眼中的冷漠不似作假。

“我現在尚算理智,但你多說幾句,我就不確定了。”

興許是她眼中的威脅之意甚深,秦七一個大漢子竟失態的捂了嘴。

然後站在一旁膽顫心驚,又小心謹慎的盯著她。

對,是盯著。

萬一她有什麼不軌舉動,他好及時從她手下把主子解救下來。

好在,她替他擦完臉後,冇再做什麼。

除了動作粗魯了一些。

讓秦執本來蒼白無血色的臉多了些紅潤。

或許是用力過度。

不過也無妨。

這種痛對主子來說,可能和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