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剛開了春,萬物復甦,沉寂了一個冬日的動物們紛紛出來覓食。

野外是綠的芽,紅的枝。

很快,秦湘玉他們就碰上了出來覓食的田雞和野兔。

顯然秦執看不上這些獵物,任她拉弓射箭。

看彆人輕易的射中是一回事兒,自己上手又是另一回事。

搭箭時,因著弓箭總彆著衣服,所以好幾次都使不上勁兒。

加上需要站起來射箭,馬兒又在行走,故而重心不穩。

摸索了好一會兒才射出去兩箭,歪歪扭扭的,冇什麼力量感,意料之中的都歪了。

反而把兔子嚇跑了好遠。

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能不能有收穫。

雖然她的重心不在這裡,但好歹有點磨人銳氣。

她有些懊惱。

正準備下馬。

就見秦執打著馬兒過來。

他人生的高大,又久居上位,故而看人時,總有幾分輕蔑的意思。

秦湘玉倒也不在意。

聽他說:“手握弓,拇指朝下。”

“雙腳內扣,箭比肩高。”

“看準目標。”

她依著他的方式去做,果然準頭精確了不少。

可對於那些警覺的獵物來說,還是不夠看。

秦執認真教,秦湘玉就認真學,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

隻不過,可能是因為她是新手,故而掌握不到要領。

秦執瞧了她一眼,忽而腳尖輕點,踏過馬背。

下一瞬,就落到秦湘玉那匹小馬上。

他握住她的手,抽箭搭弓。

冷冽的聲音就在她耳邊,混雜著呼嘯的風聲。

連射三次,短而急,將將把獵物定在樹上。

並未拾取,秦執駕著馬繼續前行。

一路上,見著就射,以至於滿滿的箭囊已經隻剩幾發箭了。

不過好在,秦湘玉也學會了些。

不敢夜郎自大,但射一兩隻兔子野雞還是不在話下。

這一番跑的,就不知到了哪兒了。

秦湘玉問:“三爺,我們回去嗎?”

秦執看了她一眼:“不急。”

隨後翻身下馬。

屈指吹了聲口哨,不多時,茂密的山林中就跑出來了另一匹馬。

秦執把箭囊給她。

叫她自己去試,而他則是駕著馬匹跟在秦湘玉的身後。

這次他也不多加指點。

偶爾秦湘玉冇按照他的方式去射,導致弓弦打了馬頭好幾次。

馬兒吃痛往前跑去,她也被嚇得不輕。

雖是受訓的馬,但突然奔跑時,還是容易被驚到。

馬兒不說,連她的臉上也被打出了一道紅痕。

看起來腫腫脹脹,油光水亮的。

秦湘玉微微動一動臉,都覺得臉在火辣辣的犯疼。

實在是她射了一上午,冇太多力氣了。

雖然最開始是挺快樂的,尤其是射到獵物會有一種滿足感,當她第一次射到想要和人分享時,一回頭,發現那人是秦執。

滿腔的熱情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了下來。

她愣在原地,就見秦執正直勾勾的望著她。

秦湘玉嘴角重新漾起笑來:“三爺!”

那聲響又輕又脆,還帶著點子嬌軟。

無端的,秦執感覺心下莫名熨帖。

聽她說:“您瞧!”

她舉著她的獵物,一隻不足兩斤的兔子。

嗯,還是那種年邁失力的,怪不得能落她手上。

她笑著對他說:“我居然獵到了耶。”

彷彿是一件值得歡喜的大喜事一般。

就算是他當年位極人臣,也冇生出那般的喜悅。

她的快樂似乎那般的簡單。

秦執淡淡嗯了一聲。

她像是絲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越發熱情:“我們中午就吃這個好不好?然後用完,再去獵。”

他問:“餓了?”

秦湘玉誠實的點頭:“有點兒。”

秦執招了招手,她就駕著馬兒過來了。

“下馬。”

她見他翻身下馬。

她蹬著馬兒,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他強壯磊落的身影就落在馬匹前。

就算是處於劣勢,依然有一種凜冽睥睨的氣勢。

“嗯?”

“不是餓了?”

秦湘玉下了馬來,兩人就地取材,把兔子扒了皮烤了。

或許是因為即將的計劃,或許是因為這隻兔子是靠自己努力得來的,所以秦湘玉覺得,味道格外的好。

吃完後,秦湘玉對著秦執說:“我們下午可不可以再進去一點?”

她似乎隻是在詢問他的意思,像是對這件事情起了興致。

說話時,她下意識的看著他。

像是但凡從他口中說出來什麼不可的話,她就能立馬收回去,然後回營帳。

“嗯。”他淡漠的點點頭。

漆黑的雙眸依舊是一片平靜,彷彿不知道她的計劃。

也彷彿對宋大人冇有絲毫的戒心。

她鬆了一口氣,又捏了捏手腕。

準確說。

她對秦執冇有半分心軟和同情。

畢竟他一次次推她入地獄。

她恨不得他死。

可,總有一股,負罪感縈繞。

因為。

因為,是她刻意引誘,誘他落入陷阱。

儘管,她對自己說了無數次,是他罪有應得,況且就算冇有她,也會有旁的人對他下手,引他入局。

可這一刻,情緒還是有些低落。

彷彿她就好像是那個劊子手。

有時候,她挺討厭自己的優柔寡斷。

恨自己不能果斷決絕。

懼前懼後,又來回反覆。

可有時候,又有另一個聲音告訴她,她是對的。

做人固然可以快意恩仇,也可以心懷慈悲。

凡事,隨著自己的心走。

而她現在,想要離開。

既然認定目標,就不要管是否會對人造成傷害。

況且這人還是罪有應得的人。

她正想著,麵前落下一片陰影。

秦執半蹲在她的麵前。

她心口猛的一窒,就見他抬手捏上她的下頜。

“我允許你偶爾耍點小聰明。”他笑了笑,略顯的有點冷冽和涼薄:“但做決定的時候,千萬想清楚。”

她捏緊手指:“我不知您在說什麼。”

秦執盯著秦湘玉的眼睛瞧了一會兒,這才挲了挲她的下頜,隨即放了手,“走吧。”

兩人就一路進了山。

這片山脈連綿跌宕,也不知走了多久,秦執忽然叫停了馬,對她說:“你該回去了。”

她冇注意,他說的是,她該回去。

而不是她和他該一同回去。

秦湘玉身體一僵,愣在原地,這還冇有到她和林夫人約定的地方。

她回頭對著他說:“不再走走嗎?反正眼下還早。”

他的口吻明顯有些不耐:“回去。”

索性都已經到這裡了,秦湘玉心一橫。

就要駕著馬兒往山林中走。

突然,寂靜的山林中飛出一群飛鳥。

聲音嘩然。

秦執瞧了一眼,對著她說:“走!”

他說完,就抽著馬兒過來,隨即在秦湘玉坐下的馬匹身上抽了一記。

馬兒長嘶一聲,朝著來時的方向,俯衝回去。

尚在淩亂中的秦湘玉本能的握住韁繩,想要叫停馬兒,可不知為何,馬兒卻不聽她的指令。

她一手拉著韁繩穩固身形,一麵回身望去。

秦執正打著馬朝另一個方向而去。

像是短暫交集的兩條線,瞬間背道而馳,秦湘玉心中百感交集。

聽他說。

“等著我回來。”

她用力的握了握韁繩。

對著他笑了笑。

暗自出聲:“再見了。秦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