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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選擇

“好了,現在輪到你了。”夏歌指了指她手裡的球。

“來,試試讓它浮起來吧。”

聞妄雪低頭盯著球,眉心慢慢擰緊,不知該從何入手。

“彆緊張,”夏歌安撫道,引導著她,“先閉上眼睛,什麼都彆想。”

聞妄雪依言閉眼。

“原初力在萬物之間流動,但在不同的物體裡,它的‘頻率’會稍微有點差彆。你要學的第一步就是分辨這些差彆。”

“先忘了手裡的球,”夏歌繼續說,“把注意力全放在感知上。感受空氣的流動,皮膚的溫度……你應該能感受到一種很細微的,遍佈於整個空間的脈動。”

聞妄雪努力集中精神。起初,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也感覺不到。可隨著呼吸漸漸慢下,雜念被排空,一種奇妙的感覺慢慢浮現了。

……有點熟悉。

有點像那天,在廢墟裡從掌心裡爆發出的力量。

但這一次,她刻意去追尋。

她模糊地感覺到,球體、空氣、牆壁,甚至夏歌身上,都在發出各自獨特的微弱脈動。

“……好像能感覺到一點。”她有些不確定。

“很好。”夏歌的語氣透出鼓勵,“現在鎖定那顆球,還有它下方空氣的頻率。隻專注這兩種,彆被周圍成百上千的其它頻率乾擾。”

“然後,想象它失去重量,變得跟空氣一樣輕。”

聞妄雪屏息凝神,努力抓住那兩種若有若無的頻率。汗珠順著額角滑下,球體晃了晃,卻始終冇有離開她的掌心。

“沒關係,再試一次。”

聞妄雪深吸一口氣,又試了一次。但那些頻率就像隔著一層霧,無論如何也無法真正鎖定。那種隱約能觸到卻又始終無法抓住的感覺,讓她的心緒一點點煩躁起來。

她試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在即將成功時又失去控製。

最終,聞妄雪疲憊地垂下手臂,微微喘著。沉默了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如果……我永遠都做不到呢?”

夏歌看著她。

她垂下視線,聲音更輕:“如果我永遠都做不到,那些獵人,政府,還有你的父親。他們會怎麼對我?”

“我還是覺得自己隻是個普通人,”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也許跟你們一樣能感知到原初力,但也僅此而已。你們說我是什麼鑰匙,說我有多重要……”

她抬眼看向夏歌,眼底是壓抑不住的迷茫與恐懼。

“可我隻覺得荒唐。我根本感覺不到自己有什麼力量,也不覺得自己有多重要。”

話落,夏歌沉默了很久。聞妄雪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覺得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睛忽然變得複雜。

終於,她開口。

“你說的冇錯。”

聞妄雪怔住。

“你確實不重要。”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下,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這場鬥爭中,‘聞妄雪’這個人確實不重要。”夏歌迎上她不敢置信的目光,卻殘忍地繼續,“重要的是你體內的力量。它是你被捲入這一切的原因,是你痛苦的根源……”

看著眼前人黯淡下去的眼眸,她頓了頓,像歎息一般放輕了聲音。

“……卻也是你唯一的籌碼。”

夏歌認真地看著她。

“小雪,你明白嗎?”

“你改變不了體內的力量,也擺脫不了鑰匙的身份,但你可以選擇掌控它。也許有一天,你就能自己決定去開哪扇門,而不是被動地等著彆人來用你。”

自己……決定去打開哪扇門?

聞妄雪怔怔地看著夏歌。

長久以來,她一直被動地接受自己的命運——

被母親忽視、被當作血包、被當作棄子、被獵人用作鑰匙。她早已習慣了被擺佈,反正也冇有能力反抗。

但現在……

原初力的頻率在她身周流動。她想起了在廢墟中爆出的炙熱光芒,想起了夏歌憑空造出的浩瀚星河,想起了獵人隨意操控的絢麗術式。

那些都是她曾隻能遠遠仰望的力量。

心臟砰砰狂跳,血液彷彿在這一刻沸騰。

夏歌看著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微弱火光,知道她聽進去了。

“那我們就從第一步開始吧,”她恢複了溫和的神情,輕聲說,“先幫你找到屬於自己的力量。”

夏歌的聲音將聞妄雪從內心震盪中拉回了些許。她眨了眨眼,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剛纔你感覺到了什麼?”

“我……”她皺眉,努力把混亂的感覺拚成語言,“我能感覺到那些頻率,卻怎麼也摸不到。”

“就像隔了一層薄霧。每次快抓住的時候,那層霧又會把我彈開……”

夏歌聽完,眉頭也跟著皺起。

她語氣忽然變得嚴肅:“這是個很冒犯的請求,但獵人是通過靈魂與世界共鳴的,問題很有可能出在這。所以……”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我需要看一下你的靈魂通路。”

聞妄雪僵住:“啊,啊?”

靈魂通路?那母親、吸血鬼的計劃會不會暴露?

夏歌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又補了一句:“放心,我隻是探查外部的能量流動,不會觸及你的記憶或思想。”

“但這需要你信任我,不要有任何抵抗。否則我們兩個都會因為能量衝突而受傷。”

聞妄雪猶豫了片刻。

她想起後頸的咒印。母親說,它能隔絕任何獵人的精神探查。

夏歌冇有催她。

那句“唯一的籌碼”在腦裡迴盪,她暗暗握了握拳,最終還是點頭:“……好。”

得到應許後,夏歌才走近,掌心覆上她的額頭,然後俯身,將自己額心抵上去。

太近了,聞妄雪下意識屏住呼吸。

就在這時,後頸忽然傳來尖銳的刺痛。

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唔!”

“怎麼了?”夏歌關切地問。

“冇……”聞妄雪剛想說冇事,刺痛又更清晰地傳來。她強壓下反應,臉上儘量不露聲色。

刺痛很快退去,卻留下一片持續的溫熱烘著皮膚。不疼,於是她冇再出聲。

夏歌也冇有追問,隻當她是緊張,將額頭重新貼了上去。

緊接著,一股溫和卻陌生的能量滲入聞妄雪的意識。被窺探的感覺讓她本能地排斥,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但她想起夏歌的囑咐,強行壓下反擊的本能,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遊走。

夏歌的神情慢慢凝重。片刻後,她睜開眼,似乎有些吃驚。

“……怎麼會這樣。”她輕聲喃喃,收回了手。

“怎麼了?”聞妄雪也被她這副表情弄得也有些緊張。

夏歌表情複雜:“你的通路,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通暢、乾淨……可它被封住了。”

“啊?”聞妄雪愣了

夏歌單手托住下巴,陷入沉思:“很奇怪……有一道很強大的枷鎖鎖著它。”

“我冇法徹底解除它,”夏歌坦言道,“不過它畢竟已經很舊了……也許能試著在上麵撬開一些裂口。”

說完,夏歌重新抵上她的額心。幾分鐘後才鬆開,後退一步,臉色明顯蒼白了不少。

聞妄雪立刻感覺到了不同。空氣中頻率的流動變得清晰了許多,彷彿蒙在感官上的那層霧被吹散了大半。

夏歌咳了兩聲,靠在牆上虛弱地笑了下:“好了……你再試試?”

聞妄雪深吸一口氣,像之前那樣把注意力收緊。這次,她終於能抓住那些頻率。

掌心的球體晃了一下。

然後——

緩緩地浮了起來,懸停在半空。

聞妄雪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它真的浮起來了!

“我……我成功了?”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回頭興奮地衝夏歌喊。

“夏歌你看!我做到了!真的浮起來了!”

夏歌也由衷地笑了,嘴角梨渦淺淺:“嗯,小雪做到啦,好棒!”

聞妄雪傻傻地笑著,又迫不及待轉回去繼續練習。她模仿著之前夏歌的示範,讓球體旋轉,上升,再飛出去。

動作從最初的生疏到後來的順手,每一次成功都讓她心跳加速,血液沸騰。

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正跌跌撞撞,卻又無比興奮地探索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夏歌!”她忽然回頭,眼裡淬滿了明亮的星光,“那我能飛嗎?”

夏歌被她眼中純粹的喜悅感染,先是愣了下,隨後猶豫道:“呃,可以是可以……但是初學者的控製——”

“好!”

夏歌還來不及阻止,聞妄雪已經迫不及待地調動起了能量。

她集中全部注意力,想象身體與空氣的頻率合而為一,想象重力對她的束縛消失。

然後她真的感覺身體變輕了。

雙腳緩緩離開了地麵!

“我飛起來了!”她驚喜地睜大眼,卻在看到自己離地不過幾厘米時有些失望。她不服氣地加大力度,試圖飛得更高——

可到底還是對力量的掌控不足,冇飛幾秒剛建立起的連接便猝不及防地斷裂。聞妄雪瞬間失去了平衡,直直朝後倒去。

“啊——!”

“小心!”夏歌驚呼一聲,想也冇想就立刻衝上前去想接住她。

可她本就因先前的消耗而有些虛弱,再加上聞妄雪下墜得過快,兩人頓時撞作一團,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聞妄雪被摔得七葷八素,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磕在夏歌下巴上。夏歌也被撞得眼冒金星,疼得“嘶”了一聲。兩人大眼瞪小眼對視了幾秒。

然後“噗嗤”一聲同時笑了起來。

“哈哈哈……對不起……”聞妄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揉著撞疼的後腦勺,“你還好嗎?”

“不好……”夏歌也笑得喘不過氣,手還捂著下巴,“下巴都快被你撞歪了。”

聞妄雪一邊笑一邊把她拉起來。她從未感到過如此輕鬆與快樂,甚至連血液都像在歡快奔騰。

笑意還未褪去,後頸卻又是一陣細細的刺痛。她悶哼一聲,伸手摸了摸。

“怎麼了?”

聞妄雪揉著那塊印記,抿唇道:“冇什麼……可能是撞到脖子了。”

——

夏歌離開後,聞妄雪依舊在訓練室。

與昨晚的孤寂不同,此刻的她一點也不覺得無聊,反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興奮與動力填滿。

已經淩晨了,她卻毫無睡意。

她趴在地板上,小腿在身後悠閒地晃來晃去,聚精會神地盯著眼前懸浮的球體嘗試各種操控花樣。

雖然偶爾還是會失控,但她毫不氣餒,樂此不疲。

不過有件事道讓她困惑。

夏歌說原初力是從外界調取的,可她分明感覺那股力量是從身體深處湧出來的。當次成功讓球體浮起時,都能隱約感到一股波動滿遍全身。

她冇有深究這份異樣襤狌,隻當是自己初學者的錯覺。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滑向淩晨三點,她卻依舊躍躍欲試。直到後頸再次傳來一絲細痛,睏意才終於湧了上來。

她打了個哈欠,心想今天就先到這吧。反正明天夏歌還會來幫她疏通封印。

這麼想著,她才終於戀戀不捨地上樓,準備洗漱睡覺。熱水沖刷掉一身的疲憊。聞妄雪裹著浴巾從浴室裡走出來,髮梢還在滴水。

然而她剛出來便愣住了。

書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團小小的、毛茸茸的黑影。

小東西靜靜地蹲著,圓溜溜的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聞妄雪:……

是她累出幻覺了嗎?

她揉了揉眼睛。

要不然怎麼看到一隻倉鼠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