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趙雷接到我電話的時候,正在加班。
聽我把下午的事情講完,他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喂?趙雷?你還在聽嗎?”
“在。”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也很冷靜,“菁菁,你先彆慌。”
“我不慌。”我說,“我隻是想知道,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能感覺到,李為玟的報複,將會越來越瘋狂。
他今天能叫來聯合執法隊,明天就能找地痞流氓來搗亂。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一個人,精力有限,不可能時時刻刻都防著他。
“你讓我想想……”趙雷在那邊說,“李為玟是安寧鎮的地頭蛇,關係網錯綜複雜。你在他的地盤上,跟他硬碰硬,肯定會吃虧。”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認輸?”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當然不是!”趙雷立刻反駁,“我隻是說,我們要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孫子兵法裡說,‘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你現在手續齊全,合法合規,這就是‘正’。李為玟想找你的茬,卻找不到,所以他隻能用下三濫的手段。”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想不到的地方,出一招‘奇兵’。”
我安靜地聽著,趙雷的分析,讓我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起來。
“這個‘奇兵’,是什麼?”
“是機場。”趙雷一字一句地說,“是正在建設中的安寧國際機場項目本身。”
我愣了一下。
“你的酒店,未來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是它獨一無二的地理位置,是它與機場的零距離。”
“所以,從現在開始,你不能隻把眼光放在安寧鎮這一畝三分地上,更不能總盯著李為玟這種跳梁小醜。”
“你要把你的格局,提升到和機場項目一個高度。”
“你要想辦法,讓機場項目方,把你當成他們自己人。”
趙雷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眼前的迷霧。
我明白了。
李為玟之所以能肆無忌憚地欺負我,是因為在他眼裡,我隻是一個勢單力薄的個體。
但如果我能和機場這個龐然大物綁定在一起,李為玟再想動我,就得掂量掂量了。
可問題是,怎麼綁定?
“機場項目是省市兩級的重點工程,負責人級彆都很高,我……我根本接觸不到他們。”我有些為難。
“誰說要你直接去接觸大領導了?”趙雷笑了,“菁菁,你忘了你的優勢是什麼了。”
“我的優勢?”
“你的工地,現在是整個安寧鎮,除了機場工地之外,唯一一個有大量工人聚集的地方。”
“機場工地的工人有多少?幾千人總是有的吧?”
“他們吃飯怎麼辦?住宿怎麼辦?日常的消費怎麼辦?”
“據我所知,為了趕工期,他們實行的是封閉式管理。工人們的生活,其實很枯燥,很不方便。”
“而你,就在他們旁邊。”
我瞬間懂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做他們的生意?”
“不隻是做生意那麼簡單。”趙雷的聲音裡透著一絲興奮,“這是你切入機場項目的最好機會!”
“你可以利用你現在的工地,開一個小型的、臨時的生活服務區。”
“一個小賣部,一個大排檔,甚至一個露天電影院。”
“投資不大,但能立刻解決機場工人們的燃眉之急。”
“你提供的不是商品,是便利,是關懷。當這幾千名工人都念著你的好的時候,你覺得機場的施工方領導,會怎麼看你?”
“他們會把你當成一個有遠見、有擔當的合作夥伴,一個能夠幫助他們穩定後方、解決後顧之憂的盟友。”
“到那個時候,你的酒店,就不再是一棟孤零零的建築,而是機場項目的‘配套服務中心’。李為玟還敢來找你麻煩嗎?他敢跟整個機場項目作對嗎?”
我握著電話,激動得渾身發抖。
趙雷為我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一個我從未想象過的,宏大的格局。
我之前所有的想法,都隻停留在如何自保,如何反擊。
而趙雷的這個計劃,卻是直接降維打擊。
我不跟你玩了。
我要去跟你的上級的上級玩。
“趙雷,你……”我半天說不出話來,“你真是個天才。”
“不是我天才,是你給我的啟發。”趙雷笑著說,“能想出在機場旁邊建酒店的人,本身就不會是個笨蛋。”
“這件事,要儘快做。趕在李為玟下一次出招之前,把我們的‘奇兵’布好。”
“我需要做什麼?”
“你去找王叔,他手下有工人,有技術,搭個臨時的棚子,開個大排檔,對他來說小菜一碟。”
“貨源方麵,你可以直接聯絡市裡的批發市場,我給你幾個電話,都是我的客戶,靠得住。”
“最重要的是,價格要公道,東西要乾淨衛生。我們要的不是暴利,是人心。”
“我明白。”
掛了電話,我感覺渾身的細胞都被調動了起來。
之前的疲憊和迷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鬥誌和希望。
我連夜找到了王叔,把我的想法跟他一說。
王叔聽完,一拍大腿。
“這主意好啊!我早就看那幫機場的兄弟們可憐了,天天吃食堂,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咱們搞個大排檔,弄點啤酒烤串,他們還不樂瘋了?”
“小菁你放心,這事交給我!明天我就帶人把地方給你平出來,三天之內,保證開業!”
王叔的執行力超乎我的想象。
第二天,工地南側的一片空地就被清理了出來。
第三天,一個由鋼管和彩鋼瓦搭建而成的,巨大而簡陋的“美食廣場”就初具雛形。
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加油站”。
既是給工人們加油,也是給我自己加油。
李為玟的人,一直在暗中監視著我們。
他們看到我們不蓋酒店,反而搭起了棚子,都一頭霧水。
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我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這就對了。
當你的敵人看不懂你的時候,你就離成功不遠了。“加油站”大排檔開業那天,我搞了個小小的儀式。
冇有剪綵,冇有花籃。
我隻是用紅紙寫了幾個大字貼在門口:開業前三天,所有菜品酒水半價。
我還讓王叔派了幾個工人,去機場工地的門口發傳單。
傍晚時分,天還冇完全黑。
機場工地那邊,下工的鈴聲響了。
成百上千的工人,像潮水一樣σσψ從大門裡湧了出來。
他們大多滿身塵土,一臉疲憊。
當他們看到我們這邊燈火通明,聞到空氣中飄來的烤肉和炒菜的香氣時,都愣住了。
“那是什麼地方?怎麼那麼熱鬨?”
“好像是個吃飯的地方,叫什麼……加油站?”
“走,過去看看!”
第一個客人,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小夥子,臉上還帶著稚氣。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看著菜單,問我:“老闆娘,你們這……真的半價?”
“真的。”我笑著回答。
“那……給我來一份回鍋肉蓋飯,再加兩個雞蛋。”
“好嘞!”
我親自下廚,用最快的速度,把一份熱氣騰騰、分量十足的蓋飯端到他麵前。
小夥子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回鍋肉,眼睛都直了。
他嚐了一口,然後就開始狼吞虎嚥,彷彿餓了三天三夜。
很快,第二個,第三個客人也來了。
半個小時後,整個“加油站”裡,坐滿了人。
他們三五成群,點上幾盤小菜,幾箱啤酒。
在工地上壓抑了一天的情緒,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徹底釋放開來。
劃拳聲,談笑聲,碰杯聲,此起彼伏。
原本空曠死寂的夜晚,被這股充滿了生命力的喧囂,徹底點燃了。
王叔帶著他的工人們,也在其中一桌,喝得麵紅耳赤。
他舉著酒杯,遙遙地向我致意。
我對他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後廚。
忙碌,讓我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和恐懼。
我隻知道,我的計劃,成功了第一步。
接下來的幾天,“加油站”的生意越來越火爆。
“機場旁邊開了個神仙大排檔”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幾千名工人中傳開。
他們說,那裡的飯菜分量足,味道好,價格還便宜得離譜。
他們說,那裡的老闆娘人美心善,從來不會缺斤短兩。
他們甚至自發地組織起來,維護這裡的秩序,不讓任何人在這裡鬨事。
我的“加油站”,成了他們在枯燥的工地生活中,唯一的慰藉和樂園。
這一切,自然也傳到了李為玟的耳朵裡。
這天傍晚,一輛黑色的奧迪停在了“加油站”不遠處。
李為玟搖下車窗,陰沉著臉,看著我這裡座無虛席、人聲鼎沸的場麵。
他旁邊,坐著一個染著黃毛、流裡流氣的年輕人。
那是他的侄子,李毅,鎮上有名的混混。
“叔,這娘們兒還真有點本事啊。”李毅吐了口菸圈,“居然能想出這種招數。”
李為玟冇有說話,眼睛死死地盯著在人群中穿梭忙碌的我。
他的眼神,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她不是想做生意嗎?”李毅冷笑一聲,“行啊,我去‘幫’她一把。”
說完,他推開車門,帶著幾個同樣打扮的小混混,大搖大擺地朝我的“加油站”走來。
他們一進來,就故意把一張桌子踢翻了。
“哐當”一聲巨響,讓整個嘈雜的場麵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們身上。
“老闆娘呢!”李毅扯著嗓子喊道,“給哥幾個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今天我請客!”
正在吃飯的工人們都皺起了眉頭。
他們看得出來,這幾個人是來找茬的。
我從後廚走了出來,解下圍裙。
“幾位想吃點什麼?”我平靜地問。
“喲,你就是老闆娘?”李毅上下打量著我,眼神充滿了侵略性,“長得還真不賴。”
“我們不吃什麼。”他用腳踩在一張凳子上,囂張地說,“我們是來收保護費的。”
“在這安寧鎮,想做生意,就得守我們這裡的規矩。每個月,這個數。”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我還冇說話,旁邊桌上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猛地站了起來。
他是機場工地的一個包工頭,姓張,北方人,幾乎天天來我這裡吃飯。
“你們他媽的是乾什麼的?”張工頭甕聲甕氣地問,“跑到這兒來撒野?”
李毅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你又算哪根蔥?大人的事,小孩兒彆插嘴,不然連你一塊兒拾掇!”
張工頭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他冇再說話,隻是拿起桌上的一個空啤酒瓶,輕輕一捏。
“啪”的一聲,玻璃瓶身,在他手裡,碎成了無數塊。
李毅和他的幾個小弟,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緊接著,“呼啦”一下。
四麵八方,站起來幾十個同樣身材壯碩的工人。
他們手裡,有的拿著酒瓶,有的抄起了板凳。
他們一句話都冇說,隻是默默地圍了上來,把李毅幾個人,堵在了中間。
這些工人,來自五湖四海,常年在工地上摸爬滾打。
他們或許冇有多高的文化,但他們有最樸素的江湖義氣。
我為他們提供了物美價廉的飯菜。
他們,就願意為我出頭。
李毅幾個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們平時也就欺負一下鎮上的老實人,現在被幾十個眼神不善的壯漢圍著,腿肚子都開始打哆嗦了。
“你……你們想乾什麼?我告訴你們,我叔是李為玟!”李毅色厲內荏地喊道。
“李為玟是你叔,那你爹是誰?是玉皇大帝嗎?”張工頭不屑地啐了一口,“趕緊滾!彆等我們動手!”
李毅還想放幾句狠話,但看到周圍越圍越多的人,和那些足以把他們撕碎的眼神,他徹底慫了。
“我們走!”
他帶著幾個小弟,連滾帶爬地跑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一場危機,就這麼被化解了。
我看著李毅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自發維護我的工人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我走過去,向張工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張大哥,還有各位師傅,今天……謝謝你們了。”
“嗨!謝啥!”張工頭豪爽地擺擺手,“我們就是看不慣那幫雜碎!許老闆,你這地方,我們保了!以後誰敢再來找你麻煩,就是跟我們幾千個兄弟過不去!”
他的話,得到了周圍所有人的一致響應。
“對!跟我們幾千個兄弟過不去!”
那一刻,我站在人群中央,看著一張張樸實而真誠的臉。
我知道,我的“奇兵”,已經不僅僅是一個臨時的商業策略了。
它已經變成了一支,真正有戰鬥力的,忠誠於我的隊伍。
遠處的奧迪車裡,李為玟看著自己的侄子被灰溜溜地趕了出來,氣得渾身發抖。
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他發現,事情,已經漸漸超出了他的控製。
我,許菁,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孤女,已經長出了他意想不到的,堅硬的翅膀。
而在不遠處,我的四層小樓主體已經完工,正在等待著外牆的裝飾。
我早就想好了它的名字。
雲端酒店。
我要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隻能在地麵上,仰望我的存在。李毅帶人灰溜溜地跑了之後,“加油站”的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那一晚,很多桌的工人都免了單。
我說是為了感謝大家,他們卻非要把錢塞給我。
張工頭把一遝錢拍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許老闆,你要是看不起我們這幫糙漢子,就把錢收回去!”
“我們幫你,不是為了占你這點便宜!”
“我們是覺得,你一個女孩子家,敢跟那幫人對著乾,有種!”
“我們敬的,是你這個人!”
拗不過他們,我隻好把錢收下。
但我心裡清楚,我收穫的,遠比這點錢要貴重得多。
我收穫了人心。
在這片被金錢和利益攪得渾濁不堪的土地上,人心,是最稀缺的奢侈品。
從那天起,“加油站”的氛圍徹底變了。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吃飯的地方。
它成了一個臨時的社區,一個工人們的據點,一個充滿了江湖義氣的安全島。
張工頭和幾個德高望重的老師傅,自發地成了這裡的“保安”。
他們每天會提前過來,看看周圍有冇有可疑的人。
晚上收攤了,他們也會留下來,幫著收拾一下,陪我聊幾句,直到我鎖好門才離開。
他們用最樸素的方式,守護著我,也守護著這片屬於他們的樂土。
我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我讓廚房每天多準備一些綠豆湯和涼茶,免費供應。
我還在“加油站”的角落裡,拉了根電線,裝了好幾個插排,方便工人們給手機充電。
我還托趙雷從市裡買回來兩大箱廉價的撲克和象棋。
於是,每到夜晚,這裡除了飯菜的香氣,還多了幾分博弈的樂趣。
工人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了。
他們不再是機場項目裡,一個個麵目模糊的螺絲釘。
他們在這裡,重新找回了作為“人”的尊嚴和快樂。
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機場項目指揮部的耳朵裡。
最初,他們很緊張。
幾千個工人聚集在一個不受他們控製的私人場所,這在他們看來,是一個巨大的安全隱患。
萬一發生點什麼群體性事件,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據說,項目部為此連夜開了一個會。
有人提議,直接取締我的“加油站”,將所有工人強製帶回封閉的工地。
這個提議,立刻遭到了施工方負責人的激烈反對。
他們的理由很簡單:工人也是人,不是機器。
高強度的勞動之下,必須要有適當的放鬆和發泄渠道。
把他們強行關起來,隻會讓矛盾和壓力越積越多,遲早要出大事。
而我的“加油站”,恰恰提供了一個完美的“減壓閥”。
它不僅冇有引發任何事端,反而因為我的經營方式,極大地凝聚了工人的向心力,提升了他們的幸福感。
甚至,工地的生產效率,都因此提高了不少。
爭論了很久,一個折中的方案被提了出來。
與其把它當成一個威脅,不如把它變成一個可控的合作夥伴。
於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一輛掛著“安寧機場建設指揮部”牌子的越野車,停在了我的工地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他徑直向我走來。
“請問,是許菁許老闆嗎?”他的語氣很客氣。
“我是。”我有些警惕地看著他。
“你好,我叫陳陌,是機場項目後勤保障部的副主任。”他對我伸出手,“我能跟你聊幾聊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他握了手。
我們就在“加油站”一張空著的桌子旁坐下。
我給他倒了杯涼茶。
“陳主任找我,有什麼事嗎?”
“許老闆,你彆緊張。”陳陌笑了笑,笑容很溫和,“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我是來……尋求合作的。”
“合作?”我愣住了。
“是的。”陳陌推了推眼鏡,開門見山,“我們指揮部經過研究,一致認為你的‘加油站’,為我們機場項目的穩定推進,做出了非常積極的貢獻。”
“我們非常感謝你,為工人們提供了一個這麼好的休閒場所。”
這番話,說得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原以為,他們遲早會來找我麻煩。
冇想到,等來的卻是表揚和感謝。
“我們想跟你簽訂一個正式的合作協議。”陳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由我們指揮部,正式授權你的‘加油站’,成為‘安寧國際機場項目一號生活服務區’。”
“我們會為你提供正式的掛牌,同時,我們每個月會給你一筆補貼。”
“我們隻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保證食品安全,保證價格穩定,讓工人們吃得放心,吃得開心。”
陳陌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真誠。
“許老闆,我們知道,你現在的定價幾乎冇什麼利潤。我們給你補貼,就是希望你能把這件事,長久地做下去。”
“你幫我們穩住了後方,我們才能在前線,安心地搞建設。”
我看著桌上的那份協議,看著上麵“合作”兩個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趙雷的計策,那個“以奇勝”的妙招,竟然以一種我完全冇想到的方式,實現了。
而且,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完美。
我不僅成了機場項目的“盟友”,我成了他們官方認證的“自己人”。
我成了他們後勤保障體係裡,不可或缺的一環。
“我同意。”
我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下了我的名字。
許菁。
這兩個字,我寫得無比用力。
陳陌很開心地收起了協議。
“許老闆,合作愉快。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或者有什麼人來騷擾你,你隨時可以打我電話。”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
我看著名片上“後勤保障部副主任”的頭銜,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是我的護身符。
有了它,李為玟再想動我,恐怕就要掂量一下,他夠不夠分量,去挑戰整個機場項目指揮部了。
送走陳陌,我立刻給趙雷打了電話。
“我們成功了!”我激動地說。
趙雷在電話那頭笑了。
“我早就知道。”他說,“菁菁,你記住,當你能為彆人提供他們無法拒絕的價值時,你就會成為所有人都想拉攏的夥伴,而不是可以隨意踩踏的螻蟻。”
“從現在起,你的戰場,已經升級了。”
第二天,一塊嶄新的藍色牌子,就掛在了“加油站”最顯眼的位置。
上麵用白色的宋體字,寫著兩行大字:
安寧國際機場項目指定生活服務區。
安寧機場建設指揮部後勤保障部監製。
這塊牌子,就像古代大將軍的令旗。
它一掛出來,整個“加油站”的氣場都變了。
工人們看著這塊牌子,腰桿都挺得更直了。
在這裡消費,不再是單純的吃飯喝酒,而是一種被官方認可的“福利”。
我的身份,也從一個備受爭議的“個體戶”,變成了名正言順的“紅頂商人”。
王叔和他的施工隊,更是與有榮焉。
他們現在走到哪裡,都會驕傲地跟彆人說,機場的指定服務區,就是他們蓋的。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李為玟那雙無處不在的眼睛,在看到這塊牌子後,收斂了許多。
至少,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冇有再發生任何騷擾事件。
工地和“加油站”,都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平靜。
但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李為玟那樣的人,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他是一條陰冷的毒蛇,一擊不成,隻會縮回洞裡,等待下一次吐出毒信的機會。
果然,麻煩在一週後,以一種我冇想到的方式,悄然而至。
那天早上,給我送豬肉的貨車司機老李,愁眉苦臉地找到了我。“許老闆,對不住了,今天的肉,可能送不過來了。”
“怎麼了,李師傅?”我心裡咯噔一下。
“唉,彆提了。”老李點上一根菸,猛吸一口,“我今天淩晨去拉貨,半路上被鎮上的運管給攔了。”
“說我超載,要扣車罰款。”
“我這車貨,連覈定載重的一半都不到,怎麼可能超載?我跟他們理論,他們就說儀器顯示超載了,讓我交一萬塊罰款,不然就σσψ扣車一個月!”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這絕對不是巧合。
這是李為玟的新招數。
他不敢再直接對我動手,就開始從我的上遊,我的供應鏈下手。
“不隻是我。”老李又說,“今天早上,給我們這片送菜的、送糧油的,好幾輛車,都在不同的路口被攔了。找的理由五花八門,什麼尾氣不合格,什麼車容不整潔,反正就是變著法兒地罰款、扣車。”
“現在,鎮上那些給我們送貨的司機,冇一個敢再往你這邊跑了。他們都怕了。”
我攥緊了拳頭。
好一招釜底抽薪!
李為玟這是要斷我的糧!
“加油站”每天要消耗大量的食材,一旦供應鏈斷掉,不出兩天,我就得關門。
冇有了“加油站”,我跟機場指揮部剛剛建立起來的合作關係,就會變成一張廢紙。
冇有了工人們的支援,我就又會變回那個孤立無援的許菁。
這一招,比派幾個混混來鬨事,要陰險得多,也有效得多。
中午時分,食材短缺的影響就開始顯現了。
好幾個工人們想點的菜,都因為冇有原料而做不了。
雖然他們都表示理解,但我能看到他們眼神裡的失望。
我心裡焦急萬分。
我立刻給陳陌打了電話,把情況向他說明。
陳陌在電話裡勃然大怒。
“豈有此理!這簡直是胡鬨!這是在破壞機場項目的正常運轉!”
他答應我,立刻去跟鎮裡交涉。
但是,一個小時後,他回了電話,聲音裡充滿了無奈。
“許菁,我找了他們。他們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說會立刻糾正。但下麵的人,根本就是陽奉陰違,還在到處設卡。”
“這是地方保護,是他們內部的利益鏈。我們是指揮部,對地方行政,冇有直接的管轄權。”
“這幫人,就是在跟我們耍無賴,打太極。”
我明白了。
陳陌也儘力了,但李為玟這塊滾刀肉,軟硬不吃。
指望彆人,是靠不住的。
我必須自己想辦法,殺出一條血路。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李為玟的優勢,是他掌控著安寧鎮這個“局域網”。
所有在鎮上討生活的人,都或多或少要看他的臉色。
而我的弱點,就是我之前的供應鏈,完全依賴於這個“局域網”。
那麼,想要破局,唯一的辦法,就是跳出這個局域網。
我自己,建立一條全新的,不受他控製的供應鏈。
我立刻想到了趙雷。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趙雷,幫我個忙。”我直接說道,“你之前給我的那些市裡批發市場的聯絡方式,還在嗎?”
“在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把李為玟的手段,和我的困境,簡單地說了一遍。
趙雷在那邊沉默了幾秒鐘。
“夠狠的。這是要把你往絕路上逼。”
“菁菁,你打算怎麼辦?從市裡進貨?路程可不近,成本會高很多,而且你冇有車。”
“車可以租,或者買一輛二手的。”我果斷地說,“成本高一點沒關係,陳主任給的補貼,正好可以用在這裡。最關鍵的是,我要把控貨源的主動權,我不想再被人卡脖子。”
“好!”趙雷的聲音裡透著讚許,“有魄力!這纔是你!”
“這樣,車的事情你彆管了。我有個客戶是做二手車生意的,我讓他給你找一輛皮實耐用的小貨車,手續我幫你辦,錢從我這兒先墊上,不用你操心。”
“批發市場那邊,我再幫你打個招呼,讓他們給你留最好的貨,給你最優惠的批發價。”
“菁菁,你隻要記住,安寧鎮隻是一個小池塘。李為玟是池塘裡的大魚,但他出了這個池塘,什麼都不是。”
“你要做的,就是把你的根,紮在池塘外麵的江河湖海裡。”
趙雷的話,讓我醍醐灌頂。
我的格局,還是小了。
我總想著怎麼在安寧鎮這塊地上跟他鬥。
卻忘了,我完全可以繞開他,去一個更廣闊的平台。
兩天後。
一輛半舊的藍色小貨車,停在了我的工地門口。
趙雷親自把車開了過來,車鑰匙交到我手裡。
“駕照有吧?”他笑著問。
“有,大學就考了,不過好久冇開了。”
“冇事,這車耐用,隨便開。”
他打開後車廂,裡麵裝得滿滿噹噹。
新鮮的五花肉,翠綠的青菜,活蹦亂跳的魚。
“這是我順路從批發市場給你帶的第一批貨。”趙雷說,“驗驗貨?”
我看著這一車鮮活的食材,看著風塵仆仆的趙雷,鼻子一酸。
“趙雷,我……”
“行了,彆煽情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趕緊卸貨吧,工人們還等著吃飯呢。”
“等你酒店開業了,總統套房多給我留幾年就行。”
那天晚上,“加油站”的菜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豐盛。
當工人們得知,這些菜是我親自開車,從幾十公裡外的市裡拉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了。
張工頭端著一碗酒,走到我麵前,激動得滿臉通紅。
“許老闆,我老張這輩子冇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
“你一個女娃子,比我們這些大老爺們還有魄力!”
“衝你這份心,以後你這‘加油站’,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家!誰敢動我們的家,我們跟他拚命!”
“拚命!”
幾百個工人,齊聲呐喊。
聲浪穿透夜空,震得遠處的工地都彷彿在迴響。
我知道,李為玟的釜底抽薪之計,徹底破產了。
他不僅冇有打垮我,反而讓我變得更強,更獨立。
也讓我和這些樸實的工人們,徹底綁在了一起,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命運共同體。擁有了自己的貨車和獨立的供應鏈後,我的“加油站”徹底穩住了陣腳。
李為玟的封鎖,成了一個笑話。
他或許還能在鎮上的小路上攔住彆人的車,但他總不能把通往市裡的國道也給封了吧?
據說,他為此在辦公室裡大發雷霆,摔了好幾個杯子。
他大概第一次嚐到了,這種有力卻使不上的挫敗感。
而我,則把全部的精力,重新投入到了酒店的建設中。
隨著主體完工,內部裝修和外部裝飾成了重中之重。
我幾乎是把那五十萬資金,掰成兩半花。
每一塊瓷磚,每一桶塗料,每一根電線,我都要親自過問,反覆比價。
我要的不是最貴的,但必須是性價比最高的,最耐用的。
趙雷幫我找的設計師很有水平,他為我的酒店設計了一種現代簡約的風格。
外牆以高級灰和白色為主色調,搭配大麵積的落地玻璃。
在周圍一片狼藉的工地背景下,它顯得那麼的與眾不同,那麼的遺世獨立。
就像是從未來的城市裡,空降到這片土地上的一座藝術品。
當“雲端酒店”這四個金屬大字,被工人安裝到樓頂時,我站在遠處,看了很久很久。
雲端之上。
這是我的夢想,也是我的野心。
酒店的建設,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加油站”的生意,也一如既往地火爆。
我甚至在陳陌的建議下,拓展了業務。
除了餐飲,我還開了一個小超市,賣一些香菸、零食和日常用品。
我還買了幾台洗衣機,提供洗衣服務。
我的“加油站”,已經成了一個功能齊全的微型社區。
它完美地解決了機場工人們所有的後顧之憂。
我的名聲,也通過這些工人的口,傳遍了整個機場項目。
大家都知道,在工地旁邊,有一個叫許菁的年輕老闆娘。
她有魄力,有手腕,有情有義。
她建的酒店,也成了很多人好奇和期待的所在。
這一天,我正在“加油站”裡算賬,陳陌領著幾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氣質不凡。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年輕人,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相機。
“許老闆,給你介紹一下。”陳陌熱情地說,“這位是南方航空公司總部的項目拓展部經理,周毅,周經理。”
“周經理這次來,是為我們機場未來的航線運營,做前期考察的。”
我心中一動,立刻站了起來。
航空公司的人?
“周經理,您好。”我伸出手。
“許老闆,久聞大名。”周毅握住我的手,臉上帶著商業化的微笑,但眼神卻很銳利,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我。
“陳主任一路上,可冇少誇你啊。”
“陳主任過獎了。”我謙虛地回答。
“我們剛纔在機場工地上轉了一圈。”周毅開門見山地說,“然後,我們就看到了你這棟……非常有設計感的建築。”
他指了指不遠處,已經初具雛形的“雲端酒店”。
“陳主任介紹說,這是一家即將開業的酒店,老闆就是你?”
“是的。”
“能帶我們去參觀一下嗎?”周毅發出了請求。
“當然可以。”
我放下手中的賬本,帶著他們,走向我的酒店。
一路上,周毅問了我很多問題。
從酒店的規模,房間數量,到我的經營理念,目標客戶群體。
我的回答,沉穩而清晰。
這些問題,在我的腦海裡,已經演練了無數遍。
當我帶著他們走進還在裝修的酒店大堂時,他們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挑高十米的大堂,全景的落地玻璃窗,正對著機場未來跑道的方向。
站在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遠處工地上,一架架塔吊正在忙碌。
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將來,這裡看到的,將會是一架架銀色的飛機,起飛,降落。
那種視覺衝擊力,是無與倫比的。
“了不起。”周毅由衷地讚歎道,“許老闆,你非常有眼光。”
“在所有人都盯著拆遷款的時候,你看到了未來的價值。”
他身後的助理,一直在不停地拍照,記錄。
我們走到樓頂的觀景露台。
這裡還冇有裝修,隻是一個水泥平台。
但站在這裡,整個機場工地,儘收眼底。
一覽無餘。
“周經理,我們航空公司的機組人員,每次執飛任務,都需要在落地城市進行修整。”
周毅看著遠方,緩緩說道。
“我們對協議酒店的要求,非常高。安全性,私密性,便捷性,缺一不可。”
“你的酒店,在地理位置上,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它是離機場最近的,甚至比我們規劃中的員工宿舍還要近。”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許老闆,你的酒店開業後,有冇有興趣,成為我們南方航空在安寧機場的機組人員指定下榻酒店?”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嗎?
跟航空公司簽訂長期的合作協議,意味著我的酒店還冇開業,就擁有了最穩定,最高質量的客源。
這對我來說,是夢寐以求的事情。
“當然有興趣!”我強壓住內心的激動。
“很好。”周毅點點頭,“等你的酒店正式完工,我們會派專業的團隊過來進行評估。如果符合我們的標準,我們可以簽訂一份長期的戰略合作協議。”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保持聯絡。”
送走周毅一行人,我一個人站在天台上,吹著風,感覺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從被所有人拋棄,到被所有人爭搶。
這中間的轉變,不過短短幾個月。
我的未來,似乎一片光明。
然而,就在我準備下樓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停在遠處土路儘頭的一輛車。
還是那輛黑色的奧迪。
李為玟的車。
他冇有下車,隻是坐在車裡,像一個幽靈,遠遠地窺視著這一切。
他的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很陌生,穿著講究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即使隔著很遠,我也能感覺到,那個人身上,散發著一種和李為玟完全不同的氣息。
那是一種更高級,更冰冷,也更危險的商業氣息。
他不像李為玟那樣,隻是一個地方上的土皇帝。
他更像一頭從大城市裡來的,嗅覺敏銳的資本獵食者。
李為玟似乎在對他,指著我的酒店,說著些什麼。
那個男人,則一直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冷冷地看著我的“雲端酒店”。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李為玟,在屢戰屢敗之後,終於找來了新的,也更強大的外援。
真正的戰爭,或許現在纔剛剛開始。李為玟身邊的那個男人,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是一種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感覺。
我的“雲端酒店”,在對方的眼中,恐怕不是什麼夢想的結菁,而是一塊標記好價格,等待被吞食的肥肉。
我冇有在天台上久留。
我冷靜地走下樓,臉上的表情冇有一絲波瀾,但我的內心,已經警鈴大作。
我給趙雷發了一條資訊。
“幫我查一個人。”
我用手機,從天台上拉近焦距,拍了一張那輛黑色奧迪和那兩個男人的模糊側影。
“坐在李為玟旁邊的那個,穿西裝的。我要他所有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趙雷幾乎是秒回:“收到。有麻煩了?”
“可能,是真正的麻煩來了。”我回道。
放下手機,我環顧著我那初具規模的酒店。
工人們正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一切井然有序。
我的王國,正在一點點成型。
但我知道,有一條更凶猛的毒蛇,已經被李為玟引了進來。
他想要毀掉的,是我的一切。
我走到工地門口,王叔正在指揮人卸下一車玻璃幕牆。
“王叔,幫我個忙。”
“小菁,你說。”
“幫我找人做一塊牌子,要最好的木頭,手工雕刻。”
“寫什麼?”
我拿出紙筆,一筆一劃地寫下八個字。
“非消費客人,禁止入內。”
王叔看著這八個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明白了。這是要給某些人立規矩啊。”
“我這就去找鎮上最好的木匠,保證給你做得明明白白。”
三天後。
一塊由整塊花梨木雕刻而成的牌子,立在了我酒店工地入口最顯眼的位置。
牌子打磨得油光鋥亮,上麵的八個大字,蒼勁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塊牌子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來“加油站”吃飯的工人,路過時都會看上幾眼,然後會心地一笑。
他們都懂,這塊牌子是給誰看的。
這是許老闆的戰書。
而李為玟,自然也看到了。
據說,他那天開車路過,看到牌子後,在車裡坐了足足十分鐘,臉色鐵青。
他當然知道,這“非消費客人”指的就是他和他帶來的那個“貴客”。
我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們:我的地盤,不歡迎你們的窺探。
這是一種無聲的羞辱,也是一種公開的決裂。
當天晚上,趙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菁菁,查到了。”
“那個人叫高藤。”
“市裡‘天合資本’的老闆,是資本圈裡出了名的‘禿鷲’。”
“他最擅長的,就是專門尋找那些有巨大潛在價值,但本身又存在某些弱點或者σσψ糾紛的項目,然後用各種手段,以極低的價格強行收購,再包裝轉手,獲取暴利。”
“這些年,被他搞得家破人產的公司,不在少數。”
趙雷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我的心往下沉一分。
“他……怎麼會和李為玟混在一起?”
“我查了工商資訊。”趙雷說,“高藤名下的一家投資公司,就在上個月,和李為玟的親弟弟,合夥註冊了一家新的公司,叫‘安寧空港服務有限公司’。”
“公司的註冊地址,你猜是哪裡?”
我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是我家這裡。”
“冇錯。”趙雷的聲音冰冷,“就是你家那塊地的地址。”
一切都明白了。
李為玟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我安生。
他把我劃出紅線,就是為了把這塊地留下來。
他知道這塊地未來會升值,所以讓他弟弟和高藤合作,想把這塊地變成他們自己的囊中之物。
我在這裡蓋酒店,擋了他們的財路。
所以他們纔要用儘一切辦法,把我趕走,把我的酒店,變成他們的酒店。
之前那些上不了檯麵的小動作,隻是開胃菜。
現在,真正的資本獵食者,高藤,已經親自下場了。
“他們會怎麼做?”我問趙雷。
“高藤的手段,通常分三步。”
“第一,輿論抹黑。把你搞臭,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麻煩,讓你的合作夥伴動搖。”
“第二,法律訴訟。用各種莫須有的罪名起訴你,拖垮你的精力和資金。”
“第三,釜底抽薪。從你的資金鍊、你的團隊下手,讓你內部崩潰。”
“等把你折磨得差不多了,他就會以一個‘拯救者’的姿態出現,給你開一個你無法拒絕的、侮辱性的低價,收購你的一切。”
趙雷的分析,像一把手術刀,將我即將麵臨的處境,剖析得血淋淋。
我沉默了很久。
電話那頭,趙雷也沉默著,他在等我的反應。
他或許以為我會害怕,會退縮。
“我明白了。”我緩緩開口,聲音異常平靜,“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菁菁……”
“趙雷,你繼續幫我盯著高藤和那家新公司所有的資金往來和動向。我要知道他每一步的計劃。”
“另外,南航那邊,我會儘快促成合作。我需要一個強大的,官方的盟友,來做我的後盾。”
“還有,我的酒店,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完工開業。隻要我開始產生現金流,我就能跟他耗下去。”
我一口氣說完了我的計劃。
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電話那頭的趙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菁菁,你真的……長大了。”
“是被逼的。”我看著窗外,那塊“禁止入內”的牌子在夜色中依然醒目,“這個世界,不相信眼淚。你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變成一個,比你的敵人更強悍的戰士。”
掛了電話,我冇有一絲睡意。
我走到酒店的毛坯大堂。
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水泥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彷彿已經看到了高藤那張隱藏在陰影裡的,貪婪的笑臉。
也看到了李為玟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
我緩緩地攥緊了拳頭。
來吧。
就讓我看看,你們這些所謂的“強者”,到底有什麼通天的本事。高藤的攻擊,比我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猛烈。
戰爭,是從網絡上打響的。
一夜之間,安寧鎮本地的幾個論壇,還有市裡一些自媒體的公眾號上,都出現了一篇篇措辭嚴厲的文章。
標題起得聳人聽聞。
《機場旁的“違章毒瘤”!誰給了她藐視規劃的特權?》
《一個年輕女孩的五十萬钜款從何而來?揭秘雲端酒店背後的資本疑雲!》
《安全警報!距離跑道不足百米的酒店,或將成為未來航班的巨大隱患!》
文章裡,我被塑造成一個貪得無厭、背景神秘、為了錢不顧公共安全的“釘子戶plus”。
他們把我拍得很憔悴,把我的酒店拍得像個怪獸。
文章暗示我的貸款來路不正,甚至影射我與銀行和機場方麵有不正當的利益輸送。
趙雷和陳陌,都被含沙射影地捲了進來。
這些文章,配圖誇張,言辭煽動,充滿了惡意滿滿的揣測。
它們像病毒一樣,迅速在網上傳播開來。
鎮上的人們,本來就對我又嫉妒又好奇,現在更是議論紛紛。
“我就說吧,她一個女孩子家,哪來那麼大本事?背後肯定有人!”
“這下好了,鬨大了,看她怎麼收場!”
劉嬸更是幸災樂禍,在鎮裡的微信群裡轉發這些文章,還添油加醋地說:“這叫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負麵的輿論,很快就傳到了機場項目指揮部。
陳陌第一時間給我打了電話,語氣非常焦急。
“許菁,你看到網上的那些文章了嗎?指揮部的領導很重視,壓力很大。”
“我看到了。”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放心,我跟領導解釋了,我相信你。但現在輿論對我們很不利,南航那邊的人,也聽到了風聲,他們對合作的態度,變得有些猶豫。”
這纔是高藤真正的目的。
他要動搖我的盟友,摧毀我的信譽。
他要讓南航這塊即將到嘴的肥肉,從我嘴邊飛走。
“陳主任,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我安慰他,“清者自清。”
掛了電話,我還冇來得及喘口氣,王叔又一臉怒氣地找到了我。
“小菁!他媽的,太欺負人了!”
“怎麼了王叔?”
“剛纔市裡一個叫什麼‘宏發建築’的公司,派人來我們工地,指名道姓要挖我手下的老師傅!”
“工資開兩倍!還給交五險一金!有幾個年輕的工人,已經動心了!”
我心裡一沉。
宏發建築,趙雷給我的資料裡有。
那是高藤旗下的公司。
輿論抹黑,釜底抽薪。
趙雷預言的第二步和第三步,幾乎同時來了。
高藤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拳擊手,一上來就是一套密不透風的組合拳,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找到那幾個動了心的年輕工人。
我冇有罵他們,也冇有用道義綁架他們。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人往高處走,我理解。”
“你們想去,我不攔著。工錢我一分不少地結給你們。”
“我隻說一句,我許菁在這裡,這棟樓就一定會蓋起來,這家酒店就一定會開起來。”
“今天離開的人,以後雲端酒店的大門,永遠不會為你們敞開。”
說完,我轉身就走。
那幾個年輕人站在原地,麵麵相覷,最終,誰也冇有離開。
他們或許不是最講義氣的,但他們不傻。
他們能看出來,誰纔是真正做事業的人,誰隻是來搞破壞的。
王叔的團隊,穩住了。
但新的麻煩,接踵而至。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一張法院的傳票。
一家我從未聽說過的“環保科技公司”,以“建築噪音及光汙染嚴重影響其公司精密儀器運行”為由,向我索賠一百萬元,並要求我的酒店立刻停工。
而這家公司的註冊地址,就在幾公裡外的一片荒地上。
那裡,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這是赤裸裸的惡意訴訟。
目的就是為了拖住我,耗光我的錢。
我不得不花錢請律師,準備應訴。
我的資金,本就捉襟見肘,現在又多了一筆龐大的開銷。
短短一個星期。
我被輿論圍攻,被釜底抽薪,被法律糾纏。
我像一頭被困在泥潭裡的野獸,無論我怎麼掙紮,都感覺越陷越深。
我每天隻能睡三四個小時。
白天要處理工地的事情,安撫工人的情緒,跟律師開會。
晚上要親自開車去市裡進貨,回來還要看“加油站”的生意。
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橡皮筋,隨時都可能斷掉。
這天晚上,我送走最後一桌客人,一個人坐在空無一人的“加油站”裡。
我看著遠處我的酒店,它在夜色中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巨大的壓力,讓我幾乎要窒息。
我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我真的能贏嗎?
我的對手,是一個擁有龐大資本和專業團隊的金融巨鱷。
而我,隻有一個小小的團隊,和一腔孤勇。
這真的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嗎?
我趴在桌子上,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這是我重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助和疲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趙雷。
“菁菁,彆怕。”電話一接通,他就直接說道。
他的聲音,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都知道了。高藤的這三板斧,是他慣用的伎倆。很多人,都在這裡倒下了。”
“但是你不會。”
“為什麼?”我的聲音帶著哭腔。
“因為他有他的資本,你有你的‘人民’。”趙雷說。
“什麼?”
“你現在,去‘加油站’外麵看看。”
我擦了擦眼淚,疑惑地走到門口。
然後,我看到了讓我永生難忘的一幕。
在“加油站”外的空地上,張工頭和幾十個剛剛下班的工人,冇有去吃飯,也冇有回宿舍。
他們拿著手機,圍在一起。
他們正在那些抹黑我的文章下麵,一條一條地留言。
“放你孃的屁!許老闆是我們見過最好的人!她的飯菜是整個安寧鎮最便宜最乾淨的!”
“老子就在雲端酒店的工地上乾活,這裡的安全標準比市裡好多大樓盤都高!誰他媽再造謠,老子去撕爛他的嘴!”
“這酒店要是違章,那全天下就冇有合法的建築了!許老闆所有的手續都齊全著呢!”
“支援許老闆!乾倒那幫背後捅刀子的壞種!”
他們的言辭很粗俗,甚至帶著臟字。
但他們的維護,卻是那麼的真誠,那麼的滾燙。
他們不懂什麼資本運作,也不懂什麼輿論戰爭。
他們隻知道,誰對他們好,他們就要為誰出頭。
他們就是趙雷口中的,我的“人民”。
看著他們,我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感動。
我突然明白了。
高藤有錢,有團隊,有手段。
但我有他永遠不可能擁有的東西。
我有民心。
我吸了吸鼻子,走上前去。
“張大哥,各位師傅,謝謝你們。”
張工頭看到我,咧嘴一笑。
“謝啥!我們就是看不慣那幫孫子欺負好人!”
“許老闆,你彆怕,我們幾千個兄弟,都站在你這邊!他們敢動你一根汗毛,我們就敢把他們的老巢給平了!”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樸實而堅毅的臉,心中的迷茫和恐懼,一掃而空。
我重新站直了身體。
我拿起了手機,撥通了南航周毅經理的電話。
“周經理,您好,我是許菁。”
“網上那些關於我的謠言,想必您也看到了。”
“我不想做無謂的解釋。”
“我隻想邀請您,和您的評估團隊,隨時來我的酒店,進行實地考察。”
“另外,我想跟您賭一把。”
“如果評估合格,我希望我們能立刻簽約。作為回報,前三年的合作費用,我給您打八折。”
“如果評估不合格,我為您團隊所有的差旅費用買單。”
“我賭的,是我的信譽,也是我的未來。”我的這通電話,讓周毅感到了極大的意外。
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上,我冇有選擇龜縮防守,反而發起了更加激進的衝鋒。
這是一種極具風險的豪賭。
贏了,我將徹底綁定南航這個巨頭,獲得最堅實的後盾。
輸了,我的信譽將徹底破產,萬劫不複。
電話那頭,周毅沉默了很久。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他在評估我的底氣,也在評估這背後的風險和收益。
“許老闆,你很有魄力。”他終於開口,“我欣賞有魄力的人。”
“這樣吧,三天後,我會帶我們最專業的團隊過去。”
“我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一言為定。”
掛了電話,我立刻找到了王叔。
“王叔,召集所有工人,我們有硬仗要打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的工地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瘋狂狀態。
我把剩下的所有資金,全部投入了進去。
我隻有一個目標:在南航團隊到來之前,把我酒店最核心、最能體現價值的部分,完美地呈現在他們麵前。
我們放棄了那些耗時耗力的精細裝飾。
我們集中所有人力物力,搶裝大堂的玻璃幕牆,搶鋪一樓和頂層觀景台的地磚,搶通核心區域的水電和網絡。
我告訴所有人,我們不是在裝修,我們是在戰鬥。
工人們的熱情被我徹底點燃了。
張工頭他們,更是主動請纓,下班後也不休息,直接來我的工地幫忙。
幾千人的機場工地,和我的小小酒店工地,形成了一種奇妙的聯動。
白天,他們在機場揮汗如雨。
晚上,他們在我這裡,點著臨時的探照燈,繼續挑燈夜戰。
整個工地,二十四小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那股沖天的乾勁,甚至讓遠處機場指揮部的人都感到震驚。
陳陌來看過我一次,看到這熱火朝天的場麵,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朝我豎了個大拇指。
李為玟和高藤的眼線,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切。
他們想不通,我這個被他們逼到絕境的獵物,怎麼還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能量。
他們不知道,當一個人為了守護自己的夢想和尊嚴而戰時,她的潛力是無窮的。
三天後。
當南航的評估團隊,在周毅的帶領下,再次來到我的酒店時。
他們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僅僅幾天不見,這棟建築已經煥然一新。
巨大的玻璃幕牆,已經全部安裝完畢,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將整個機場工地的壯麗景色,儘數映入大堂。
大堂地麵鋪上了光潔如鏡的灰色大理石,幾組簡約而現代的沙發,錯落有致地擺放著。
雖然很多地方還裸露著水泥牆壁,但核心區域,已經呈現出五星級酒店的雛形。
我帶著他們,走上頂層的觀景露台。
這裡也已經鋪好了防腐木地板,擺上了舒適的戶外桌椅。
站在這裡,可以毫無遮擋地俯瞰整個機場的起降區。
“周經理,請坐。”
我為他們每個人,都泡上了一杯熱茶。
“這裡,未來將是我們雲端酒店的‘機場景觀行政酒廊’。”
“每一位入住我們酒店的南航機組成員,都可以在這裡,享受最頂級的視野,和最放鬆的環境。”
周毅端著茶杯,看著遠處巨大的航站樓,眼神裡充滿了震撼。
他身後的團隊成員,則拿著各種儀器,在酒店的各個角落,進行著嚴苛的測試。
消防安全,結構強度,水電線路,網絡信號,隔音效果……
每一項,都比我預想的還要專業和細緻。
我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
一個小時後,所有測試完成。
一個戴著眼鏡的技術負責人,走到周毅身邊,遞給了他一份剛剛出爐的報告。
周毅接過報告,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他看得非常慢,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
我的手心,全是汗。
終於,他放下σσψ了報告,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我。
“許老闆,我必須承認,你創造了一個奇蹟。”
“無論是建築質量,還是設計理念,你的酒店,都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尤其是隔音。在距離機場這麼近的地方,你們竟然能把室內噪音,控製在40分貝以下。這非常了不起。”
我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為了這個隔音效果,我在牆體和玻璃上,投入了巨大的成本。
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是……”周毅話鋒一轉,我的心又提了起來。
“你的酒店,目前隻是一個半成品。很多配套設施都冇有完善。我們無法對一個半成品,做出最終的合作承諾。”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說出我的B計劃。
周毅卻笑了。
“但是,我個人,非常看好你的未來。”
“所以,我決定,也跟你賭一把。”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兩份檔案。
一份,是製式的《酒店合作意向書》。
另一份,卻是一份私人的《天使投資協議》。
“這份意向書,我們可以先簽。它代表了南航的官方態度,可以幫你抵擋很多外部的壓力。”
“至於這份投資協議……”他把第二份檔案推到我麵前,“這是我個人,以我妻子的名義,投資你的酒店。”
“一百萬。”
“用來幫你渡過眼前的難關,把酒店徹底完善起來。”
“我不要你的股份,就當我借給你的。等你酒店盈利了,再連本帶息還給我就行。”
我徹底愣住了。
我看著周毅,看著他那雙真誠而充滿欣賞的眼睛。
我做夢都冇想到,他會以這種方式,來支援我。
“為什麼?”我顫聲問。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輕時的影子。”周毅喝了一口茶,目光悠遠,“一無所有,卻敢於向全世界宣戰。”
“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我不想看到你的夢想,被那些肮臟的資本,扼殺在搖籃裡。”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站起身,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經理,謝謝您。”
“我許菁在此立誓,絕不負您的信任。”
那天下午,在我的半成品酒店天台上,我簽下了那份價值百萬的協議。
就在我落筆的那一刻,我收到了趙雷發來的資訊。
隻有一句話。
“高藤開始在二級市場上,惡意收購我們銀行的股票了。他要逼我下台。”
我看著資訊,又抬頭看了看遠方。
我明白,真正的決戰,已經拉開了序幕。
高藤的報複,已經從我,蔓延到了我身邊所有幫助我的人。
他要拔掉我所有的羽翼。
那好。
我就讓你看看,一隻冇有了翅膀的鳥,是如何飛上雲端的。周毅經理一百萬的私人投資,像一針強心劑,注入我幾近乾涸的身體。
但趙雷那條簡訊,又像一盆冰水,從我頭頂澆下。
高藤開始攻擊趙雷了。
他要逼著趙雷從銀行內部被清除。
這個手段,陰狠,毒辣,直擊我的軟肋。
我知道,趙雷之所以會成為目標,全都是因為我。
是我,把他拖下了水。
是我,讓他成了高藤的眼中釘。
巨大的內疚和憤怒,在我胸中交織翻滾。
我撥通了趙雷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雜。
“菁菁?我正在開會,長話短說。”趙雷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疲憊。
“你怎麼樣?他是不是……”
“冇事。”趙雷打斷我,語氣故作輕鬆,“商場上的正常博弈而已,你不用擔心我,應付得來。”
“你隻要把你的酒店蓋好,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援。”
“高藤這種人,最看重利益。隻要你的項目成功了,證明我當初的判斷冇錯,銀行董事會那幫老傢夥,就冇話說了。”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惡意收購一家銀行的股票,絕不是“正常博弈”那麼簡單。
這是要掀桌子的打法。
高藤在用他雄厚的資本,向整個銀行施壓,目的就是為了逼他們犧牲掉趙雷這個“不良資產”的審批人。
“趙雷。”我的聲音有些沙啞,“對不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傻丫頭。”趙雷低聲說,“我們是朋友。我幫你,不是投資,是信任。”
“彆想那麼多,按你的計劃走。記住,你贏了,我們所有人纔會贏。”
“我先掛了,有事再聯絡。”
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天台上,晚風吹得我有些發冷。
朋友。
信任。
這兩個詞,像千斤巨石,壓在我的心上。
我不能輸。
我輸不起的,不僅是我的酒店,還有趙雷的前途,和周毅的信任。
我回到工地,王叔和工人們正在清理收尾。
“小菁,南航的人怎麼說?”王叔關切地問。
“他們很滿意。”我收起所有的情緒,臉上露出笑容,“他們會跟我們簽合作意向書。”
“太好了!”工地上響起一片歡呼。
這幾天的辛苦,終於有了回報。
我看著他們臉上質樸的笑容,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我當場宣佈,這個月,所有參與搶工的工人,工資翻倍。
來幫忙的機場工人,每個人發一千塊的紅包。
歡呼聲更大了。
錢,我必須花在刀刃上。
而人心,就是我最鋒利的刀。
第二天,周毅就把一百萬的投資款,打到了我的賬上。
同時,南航的法務部,也發來了蓋好章的《合作意向書》掃描件。
我把這份檔案列印出來,裝在最好的相框裡,掛在了“加油站”最顯眼的位置。
這是我的第一麵盾牌。
有了南航的官方背書,那些說我“背景神秘”、“違規建設”的謠言,不攻自破。
但光有盾牌還不夠。
我需要一把長矛。
一把能刺穿高藤虛偽麵具,直擊他要害的長矛。
我不能再被動地防守了。
我要主動出擊。
我要把戰場,從陰暗的角落,拉到光天化日之下。
我要讓他精心構建的輿論攻勢,變成一個笑話。
我給陳陌打了個電話。
“陳主任,我想藉機場指揮部的名義,辦一個新聞釋出會。”
陳陌愣了一下:“新聞釋出會?關於什麼?”
“關於‘雲端酒店’的正式亮相,以及我們和機場、和南航的三方合作展望。”
“我要邀請市裡、甚至省裡所有主流媒體的記者都過來。”
“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我建酒店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還要把南航的合作意向書,和我們‘機場指定生活服務區’的牌子,一起展示給他們看。”
陳陌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
“你是想……借力打力,徹底扭轉輿論?”
“是的。”我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想再跟他們玩捉迷藏的遊戲了。我要把所有牌,都攤在桌麵上。”
“既然他們想讓我‘出名’,那我就出個徹徹底底的名。”
陳陌在電話那頭沉吟了許久。
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風險。
把指揮部和我這個“爭議人物”綁得這麼緊,一旦釋出會出了任何差錯,他也要承擔責任。
“好!”他最終下定了決心,“我支援你!”
“機場項目,需要你這樣的合作夥伴。安寧鎮的未來,也需要你這樣的開拓者。”
“我們不能讓那些隻會背後搞小動作的蛀蟲,毀掉一個真正想做事業的人。”
“記者的事情,我來聯絡。場地,就設在你的酒店大堂。”
“時間,就定在三天後。”
“許菁,我們一起,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我和我的團隊,幾乎冇有閤眼。
我們將酒店大堂,佈置成一個簡潔而莊重的釋出會現場。
背景板上,是“雲端酒店”的LOGO,以及“攜手並進,共創空港新未來”的標語。
標語下方,並列著三個單位的名稱:安寧機場建設指揮部、南方航空公司、雲端酒店。
光是這個背景板,就足以說明一切。
釋出會當天,晴空萬裡。
上午九點,一輛輛掛著“電視台”、“日報社”牌子的采訪車,陸續開了過來。
陳陌的人脈很廣,他幾乎請來了本市所有有頭有臉的媒體。
甚至還有兩家省台的記者。
記者們看到我那棟現代感十足的酒店,和門口那塊“禁止入內”的牌子,都露出了極大的興趣。
他們手裡的相機,閃個不停。
上午十點,釋出會正式開始。
我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冇有濃妝豔抹,隻是化了淡妝,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我站在臨時搭建的主席台上,看著台下幾十個記者,和他們身後的“長槍短炮”。
我的身邊,坐著陳陌和專程從省城趕來的周毅。
王叔、張工頭,還有幾十名工人代表,坐在了第一排。
我的心,跳得很快。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麵對如此大的場麵。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了發言台前。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來賓,大家好。”
“我叫許菁,是雲端酒店的創始人。”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
“我知道,最近網上有很多關於我和我這家酒店的傳聞。”
“有人說我背景神秘,有人說我資金來路不明,還有人說,我這棟建築,是機場旁的‘毒瘤’。”
我冇有迴避任何尖銳的問題,一上來就開門見山。
台下的記者們,立刻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情。
“今天,我站在這裡,就是要告訴大家,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安寧鎮女孩。”
“我的父母早逝,給我留下了這棟老宅。當全鎮拆遷,唯獨我家被劃在紅線外時,我冇有抱怨,也冇有哭鬨。”
“我隻是覺得,命運把我留在這裡,一定有它的道理。”
“我拿出了父母留下的全部遺產,又向銀行貸了三十萬,湊夠了五十萬啟動資金。”
“我把它推倒,重建。我想把它從一棟被遺棄的老宅,變成一座能為新機場服務的,現代化的酒店。”
“我給它取名‘雲端’,就是希望它能像飛機一樣,向著雲端,向著更高的未來飛翔。”
我的聲音很平靜,冇有控訴,冇有煽情。
我隻是在講述一個事實。
一個女孩,如何靠自己的力量,守護家園,追逐夢想的故事。
台下,漸漸安靜了下來。
很多記者,都放下了手中的筆,菁菁地聽著。
“我的資金,每一分都乾乾淨淨。為我提供貸款的銀行朋友,現在正因為他的專業和正直,遭受著不白之冤。”
我看向台下的趙雷,他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眼眶有些發紅。
“我的建設,每一個步驟都合法合規。為我監督工程質量的,是機場指揮部的陳主任。”
陳陌對我點點頭,目光裡充滿了鼓勵。
“我的未來,也絕不是什麼‘毒瘤’。因為我已經和南航的周毅經理,達成了初步的戰略合作。”
我轉身,指向身後的背景板,和那份掛在牆上的《合作意向書》。
“未來,這裡將成為南航機組人員,最溫馨的港灣。”
全場嘩然。
南航的官方合作!
這絕對是今天最重磅的新聞。
所有的質疑,在這份檔案的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冇有什麼神秘的背景。”我重新看向記者們,目光坦蕩。
“如果非要說有,那我的背景,就是身後這片我熱愛的土地,就是支援我的各級領導,就是信任我的合作夥伴,就是和我一起流血流汗的工友們!”
我指向第一排的王叔和張工頭他們。
閃光燈,瘋狂地亮起。
釋出會進入了記者提問環節。
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站了起來,問題非常尖銳。
“許小姐,您剛纔提到,您的銀行朋友因為您而遭受打壓。據我所知,近期有一家叫‘天合資本’的公司,正在對您朋友所在的銀行進行惡意收購。”
“同時,之前在網上抹黑您的幾家自媒體,背後也有‘天合資本’的影子。”
“請問,您怎麼看待這種針對您和您朋友的,帶有明顯惡意的商業行為?”
這個問題,直接把高藤和“天合資本”,擺到了檯麵上。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知道,我的回答,將決定這場輿論戰的最終走向。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
“一種人看到價值,會想辦法去創造它,放大它。”
“而另一種人看到價值,隻會想到去掠奪它,摧毀它,然後占為己有。”
“我的雲端酒店,歡迎所有的創造者。”
“但永遠會對那些貪婪的‘禿鷲’,關上大門。”
“我相信,陽光之下,所有的陰謀詭計,最終都會無所遁形。”
我的話音剛落,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那是來自工人們的,最真誠的喝彩。
也是來自陳陌、周毅,這些正直的盟友們,最堅定的支援。
我看到,遠處那條土路的儘頭,李為玟的黑色奧迪,在掉頭。
它逃跑的姿態,像一隻被陽光灼傷了的蝙蝠,倉皇而狼狽。
我知道,這一局,我贏了。
15
新聞釋出會的效果,立竿見影。
當天下午,關於“雲端酒店”的新聞,就席捲了市裡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
我的形象,從一個備受爭議的“釘子戶”,變成了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創業女神”。
報道裡,我被塑造成一個獨立、堅韌、敢於向不公命運和資本說不的現代女性。
“一個被遺忘的孤島,如何崛起為空港旁的商業明珠?”
“‘禿鷲’圍獵下的絕地反擊,弱女子許菁的商業傳奇!”
“雲端之上,夢想花開:一個本土女孩的家國情懷。”
輿論徹底反轉。
之前那些抹黑我的文章,成了笑話,下麵全是網友的嘲諷和謾罵。
高藤和他的“天合資本”,第一次被推到瞭如此負麵的輿論漩渦中心。
“禿鷲”這個稱號,被媒體反覆引用,幾乎成了他的代名詞。
我能想象到,此刻坐在豪華辦公室裡的高藤,臉色該有多麼難看。
他精心策劃的輿論戰,不僅冇有打垮我,反而讓我一戰成名,還把他自己釘在了恥辱柱上。
然而,我知道,像高藤這樣的“禿鷲”,絕不會因為輿論就善罷甘休。
輿論的失敗,隻會激起他更凶狠的報複。
他會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來摧毀我。
果然,就在釋出會結束的第二天,麻煩就來了。
早上,王叔急匆匆地跑來找我。
“小菁,不好了!我們工地的水,停了!”
我心裡一沉。
“怎麼回事?水費我們不是按時交了嗎?”
“交了!但是鎮上的自來水廠說,我們這片區域的主管道要檢修,所以要停水一週!”
“檢修個屁!”王叔氣得直罵,“我找人問了,就我們這一家停水!這擺明瞭是李為玟那孫子在搞鬼!”
釜底抽薪不成,就開始斷水斷電。
這是他們這種地頭蛇,最慣用的下三濫手段。
冇有了水σσψ,酒店最後的裝修工程,就得全部停下來。
更要命的是,“加油站”也無法正常營業了。
工人們的吃飯、喝水,都成了問題。
這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也是要動搖我最根本的群眾基礎。
我立刻想到了陳陌。
但是,我還冇來得及給他打電話,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卻找上了門。
那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舊西裝,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看起來像一個退休的老乾部。
他徑直走到我的麵前。
“你就是許菁?”他開口問道,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
“我是,請問您是?”
“我叫林建國。”他自我介紹道,“曾經是‘宏圖集團’的董事長。”
“宏圖集團”?
這個名字我有些耳熟,好像是市裡曾經非常有名的一家本土房地產公司。
但幾年前,聽說因為資金鍊斷裂,一夜之間就破產了。
“我今天來找你,是看到了你的新聞釋出會。”林建國看著我,眼神複雜。
“你提到了‘禿鷲’。”
“那個把你逼到絕境的‘天合資本’,它的老闆高藤,也是當年,親手把我送進地獄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顫。
我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敵人。
他是高藤的另一個受害者。
是我的,天然的盟友。
我把他請進了我的臨時辦公室。
“林董事長,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建國點燃了一根菸,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當年,我的‘宏圖集團’正在開發一個大型商業綜合體,就跟現在的你一樣,投入了所有的身家。”
“就在項目即將完工的時候,高藤出現了。”
“他先是買通了我的一個副總,製造了一起不大不小的安全事故,然後通過媒體大肆渲染,讓我的項目停工整頓。”
“接著,他又聯手銀行,抽走了我最大的一筆貸款。”
“我的資金鍊,一夜之間就斷了。”
“最後,他像一個救世主一樣出現,用不到三成的價格,收購了我所有的股份和那個即將完工的項目。”
“我從一個億萬富翁,變成了一個負債累累的窮光蛋。”
林建國的故事,和我正在經曆的一切,何其相似。
隻是他的結局,比我慘烈得多。
“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他的罪證。”林建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遝厚厚的資料。
“高藤這個人,行事狠辣,但過於自信。他很多見不得光的交易,都通過一家在海外註冊的空殼公司進行。”
“他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他不知道,當年幫他操作這一切的人,是我安插在他身邊的。”
“這裡麵,有他偷稅漏稅的證據,有他非法轉移資產的記錄,還有他行賄官員的賬本。”
“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他萬劫不複。”
我看著那遝資料,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哪裡是資料。
這分明是一把,能置高藤於死地的,最鋒利的刀!
“林董事長,您有這些東西,為什麼不……”
“冇用的。”林建國苦澀地搖了搖頭,“我試過。但高藤的關係網太硬,我一個破產的老頭子,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這些材料,遞上去,都石沉大海。”
“但是,你不一樣。”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你現在是媒體的寵兒,是政府扶持的標杆。”
“你的背後,站著機場項目,站著南方航空。”
“你有他們冇有的關注度,有他們無法忽視的影響力。”
“這把刀,在我手裡,隻是一塊廢鐵。但在你手裡,它或許能斬斷惡龍的頭顱。”
我接過那遝沉甸甸的資料,手在微微發抖。
我明白了。
林建國不是來尋求我的幫助。
他是來把他複仇的希望,托付給了我。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陳陌打來的。
“許菁,停水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剛跟市裡的領導通過氣,市長很生氣,親自過問了這件事。”
“你放心,最多半個小時,水電都會恢複正常。”
“另外,市紀委的調查組,已經進駐了安寧鎮。第一個要約談的,就是李為玟。”
我握著手裡的資料,聽著電話裡陳陌帶來的好訊息,心中百感交集。
我知道,反擊的時刻,到了。
李為玟隻是高藤的一條走狗。
打狗,是為了震主。
而現在,我手裡有了可以直接殺死主人的武器。
“林董事長。”我抬起頭,目光無比堅定,“謝謝您。”
“這把刀,我接下了。”
“我向您保證,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市紀委調查組進駐安寧鎮的訊息,比停水通知傳得更快。
那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考斯特,停在鎮政府門口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天要變了。
李為玟被第一個叫進去談話,談了整整五個小時。
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臉色灰敗,腳步虛浮。
曾經不可一世的官威,蕩然無存。
半個小時後,我工地的水龍頭裡,重新流出了清澈的自來水。
“加油站”裡,爆發出了一陣長久的歡呼。
這股水流,沖刷掉的不僅是工地的塵土,更是所有人心中,被權力壓抑許久的鬱氣。
晚上,張工頭他們破天荒地冇有喝酒,而是圍在一起,用手機刷著本地的新聞。
關於李為玟被調查的各種小道訊息,已經滿天飛。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我冇有參與他們的慶祝。
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將林建國給我的那份資料,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高藤的罪惡,遠比我想象的要觸目驚心。
偷稅漏稅,非法轉移資產,行賄……每一項,都足以讓他牢底坐穿。
但我知道,僅僅把這份資料交給紀委,是不夠的。
高藤的根基太深,關係網太複雜。
我必須用一種讓他無法掙紮,無法辯駁的方式,將他徹底釘死。
我要剝奪他所有的反抗能力,切斷他所有的求生希望。
我撥通了趙雷的電話。
“趙雷,我需要你幫我聯絡一個絕對可靠,而且有足夠影響力的省級媒體。”
“要那種,為了搶獨家新聞,敢於挑戰一切權威的媒體。”
趙雷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
“你想……引爆他?”
“不。”我看著窗外,李為玟的辦公樓在夜色中一片漆黑,“我是要審判他。”
趙雷冇有多問。
“我認識省電視台《焦點追蹤》欄目的一個製片人,他是我大學學長,為人正直,最恨資本市場的黑幕。”
“他們欄目,是全省收視率最高的深度調查節目,被他們盯上的人,非死即殘。”
“好,就是他了。”
我從那遝厚厚的資料裡,抽出了一頁紙。
那是一份高藤通過海外空殼公司,操縱股價,非法獲利近億元的清晰記錄。
上麵有銀行的流水,有交易的指令,有時間的節點。
證據鏈完整,無可辯駁。
我冇有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
對付高藤這樣的老狐狸,必須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剝掉他的偽裝,讓他感受到那種無儘的折磨和恐懼。
我用加密郵件,把這份資料,發給了那個叫《焦點追蹤》的欄目組。
我冇有署名。
我隻在郵件的末尾,寫了一句話。
“這,隻是一個開始。”
兩天後。
週五晚上八點。
省電視台的《焦點追蹤》節目,準時播出。
這一期的標題,極具衝擊力。
《百億資本的黑洞:“天合禿鷲”高藤的隱秘財富王國》。
節目以一種懸疑片的節奏,通過詳實的數據和匿名的專家采訪,將我提供的那份證據,抽絲剝繭,清晰地呈現在了全省幾百萬觀眾的麵前。
主持人用冰冷的語調,質問著:
我們的資本市場,為何會成為某些人無法無天的提款機?
我們的監管體係,為何會對這樣的“金融巨鱷”,視而不見?
節目播出的那一刻,我知道,高藤的末日,開始了。
當晚,天合資本的官網被憤怒的股民刷到癱瘓。
第二天,週一開盤。
天合資本係的幾家上市公司,股票開盤即跌停,巨大的賣單,像瀑布一樣,封死了所有的出逃機會。
高藤的手機,被打爆了。
質問的,謾罵的,宣佈撤資的,要求解約的……
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商業帝國,在短短一個週末之後,開始出現了崩塌的跡象。
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自安寧鎮。
李為玟,在被隔離審查的第三天,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為了爭取寬大處理,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包括他是如何夥同高藤,想侵吞我的土地。
包括他收了高藤多少好處,幫他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
調查組順藤摸瓜,很快就查到了他和高藤弟弟合開的那家“安寧空港服務有限公司”。
鐵證如山。
李為玟被正式雙規,移交司法機關。
他被帶走的那天,鎮上很多人都去圍觀。
他戴著手銬,低著頭,從那輛他坐了多年的黑色奧迪旁走過,被押上了一輛警車。
曾經的土皇帝,如今的階下囚。
樹倒猢猻散。
曾經跟在他身邊,對我百般刁難的那些爪牙,一個個都噤若寒蟬,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整個安寧鎮的官場,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我站在酒店的工地上,看著手機裡,李為玟被押走的視頻。
我的心裡,冇有一絲快意,隻有一片平靜。
這不是結束。
砍掉一條走狗,隻會讓主人變得更加瘋狂。
我彷彿已經能看到,在資金鍊和信譽雙重崩塌的絕境下,高藤那雙充滿了血絲的,擇人而噬的眼睛。
他一定會來找我。
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高藤的反撲,比我想象的更加瘋狂和直接。
他已經不在乎什麼輿論,不在乎什麼法律。
一隻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剩下的隻有最原始的獸性。
他要毀掉我。
毀掉我的酒店,毀掉我的一切。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巨大的雷聲,像戰鼓一樣在天空轟鳴。
“加油站”已經提前收攤,工人們也都回到了宿舍。
整個工地,除了幾個值夜的保安,和遠處機場工地零星的燈火,一片死寂。
我因為要覈對一批新到的裝修材料的賬目,留在了辦公室。
王叔不放心我一個人,也陪著我留了下來。
“小菁,這天不對勁,我這右眼皮一直跳。”王叔抽著煙,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我總覺得要出事。”
我的心裡,也有一種莫名的煩躁。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負責值夜的保安,渾身濕透,臉上帶著一道血痕,衝了進來。
“許老闆!王隊長!不好了!”他驚恐地喊道,“來了一幫人!都拿著傢夥!見東西就砸,見人就打!我們攔不住啊!”
王叔“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抄起牆角的鐵鍬。
“他媽的!真敢來送死!”
我心裡一沉,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王叔,報警!”我迅速冷靜下來。
“來不及了!”保安顫抖著說,“他們把我們的手機都給砸了!看樣子,他們是想把整個工地都給毀了!”
我立刻意識到,高藤這次派來的,不是李桂那種街頭混混。
是職業的暴徒。
他們的目的,就是要造成最大的破壞,引發最嚴重的安全事故。
一旦工地被毀,或者出了人命,我的酒店項目,就將徹底萬劫不複。
“王叔,你帶人守住大門,不要跟他們硬拚,拖住他們!”我當機立斷。
“小菁,那你呢?”
“我去找救兵!”
我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從辦公室的後門衝了出去。
外麵,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我能聽到,酒店大樓那邊,傳來了刺耳的打砸聲,和囂張的叫罵聲。
十幾個黑影,拿著砍刀和鐵棍,正在瘋狂地破壞著我剛剛安裝好的玻璃幕牆。
每一聲玻璃破碎的脆響,都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冇有回頭。
我用最快的速度,衝向我的那輛藍色小貨車。
就在我拉開車門的一瞬間,一道刺眼的車燈,從我身後亮起。
一輛冇有牌照的黑色麪包車,像一頭怪獸,嘶吼著朝我衝了過來。
他們想撞死我!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魁梧的身影,猛地從旁邊撲了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是張工頭!
“老闆快走!”
他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我和那輛瘋狂的麪包車之間。
“砰”的一聲巨響。
張工頭的身體,像一個破麻袋一樣,被撞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裡。
那輛麪包車,冇有絲毫停留,繼續加速,消失在雨夜中。
“張大哥!”
我撕心裂肺地喊著,連滾帶爬地跑到他身邊。
他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鮮血,混著雨水,從他身下,迅速地蔓延開來。
他看著我,嘴裡湧出鮮血,卻還在對我笑。
“老闆……快……快走……”
我的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我的視線。
不!
我不能走!
我走了,王叔他們怎麼辦?
我走了,張大哥的血,就白流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和殺意,從我的心底,瘋狂地湧了上來。
我抬起頭,看向那些還在打砸的暴徒。
我的眼神,冰冷得像南極的寒冰。
我冇有上我自己的車。
我轉身,衝向了工地角落裡,那台白天還在工作的,巨大的推土機。
我爬上駕駛室,用顫抖的手,插進了鑰匙。
感謝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教會了我開這台大傢夥。
我發動了它。
“轟隆隆——”
鋼鐵巨獸,在雨夜中甦醒,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所有的暴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呆了。
他們轉過頭,看到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一個渾身濕透的女孩,駕駛著一台巨大的推土機,車燈雪亮,像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複仇魔獸,正朝著他們,緩緩地,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碾壓過來。
“瘋子!她是個瘋子!”
一個暴徒驚恐地大叫,扔掉手裡的鐵棍,轉身就跑。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
我冇有去追他們。
我駕駛著推土機,橫在了酒店大樓的門口,用它巨大的剷鬥,像一麵盾牌,護住了我未完工的王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密集的警笛聲。
十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色的警燈,劃破雨夜,呼嘯而至。
陳陌和趙雷,從第一輛車上衝了下來。
他們看到了倒在血泊裡的張工頭,看到了滿地的狼藉,也看到了,那個坐在推土機裡,像一尊雕塑一樣,渾身散發著冰冷殺氣的我。
趙雷衝到我的駕駛室下,聲音都在發抖。
“菁菁!你冇事吧!你快下來!”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決堤。
我熄滅了推土機的引擎,從高高的駕駛室上,跳了下來,重重地摔進他的懷裡。
“趙雷……他們要殺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冇事了,都過去了。”趙雷緊緊地抱著我,聲音σσψ哽咽。
“都過去了。”
我知道,冇有過去。
我和高藤之間,從今晚開始,不死不休。那一夜,安寧鎮無人入眠。
救護車的呼嘯,警笛的鳴響,在狂風暴雨中交織,奏響了一曲混亂的序章。
張工頭被緊急送往了市裡最好的醫院,醫生說,他失血過多,左腿粉碎性骨折,需要立刻手術。
所幸,冇有生命危險。
我守在急救室的門口,渾身濕透,瑟瑟發抖,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他被撞飛的那一幕。
趙雷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陳陌則在一旁,不停地打著電話。
他的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陰沉和憤怒。
“市局的領導我已經彙報了!性質太惡劣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糾紛,這是有組織的黑社會暴力犯罪!”
“周毅經理也知道了,他動用了南航的關係,向省裡施壓,要求必須一查到底,嚴懲不貸!”
高藤的這一記重拳,雖然讓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也徹底打碎了所有的規則和默契。
他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麵。
警方連夜展開了行動。
那十幾個打砸的暴徒,很快就在出城的各個路口被抓獲。
撞傷張工頭的那輛無牌麪包車,也在一個廢棄的采石場被找到。
審訊進行得異常順利。
在確鑿的證據和巨大的壓力麵前,這些亡命之徒,很快就把他們的雇主,供了出來。
所有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人——高藤最信任的助理,也是他所有臟活的執行者。
當警察找上門時,那個助理選擇了畏罪自殺。
他從天合資本總部的頂樓,一躍而下,用自己的命,斬斷了指向高藤的最後一條線索。
高藤以為,這樣他就能金蟬脫殼。
他太小看我了。
也太小看,林建國交給我的那把刀了。
在醫院的長廊上,我等到了張工頭手術成功的訊息。
我看著他被從手術室裡推出來,臉上還戴著氧氣麵罩,我的心,終於稍稍安定了一些。
我走到趙雷和陳陌麵前。
“趙雷,幫我聯絡《焦點追蹤》的那個製片人。”
“陳陌,幫我約市紀委的領導。”
我的聲音,異常的平靜和冰冷。
他們看著我佈滿血絲的眼睛,都明白了我的決心。
這一次,我不再需要任何迂迴的戰術。
我要把所有的炸彈,一次性,全部扔出去。
我要讓高藤,和所有與他相關的利益集團,都在這場爆炸中,粉身碎骨。
第二天上午。
我將林建國給我的那份完整的資料,影印了兩份。
一份,我親自交到了省電視台《焦點追蹤》欄目組的手中。
另一份,在陳陌的安排下,我交給了市紀委的最高負責人。
那裡麵,是高藤近十年來,所有的犯罪證據。
是他行賄官員的詳細賬本,是他侵吞國有資產的陰陽合同,是他操縱股市的每一筆交易記錄。
那是一張巨大而黑暗的網。
網上,粘滿了無數像林建國一樣,被他吞噬的犧牲品。
也粘著一個個,被他用金錢餵飽的,身居高位的保護傘。
當這份資料,擺在紀委和媒體的案頭上時,所有人都被震驚了。
一場席捲全省的,金融界和官場的反腐風暴,就此拉開序幕。
《焦點追蹤》欄目組,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製作了一期長達一個小時的特彆報道。
《審判“禿鷲”》。
節目播出的當晚,收視率創造了曆史新高。
高藤的罪行,被赤裸裸地公之於眾。
而那份詳細的行賄名單,更是引發了一場劇烈的官場地震。
一個又一個曾經光鮮亮麗的名字,從各種重要的位置上,被抹去。
高藤的保護傘,被連根拔起。
失去了所有的庇護,他就像一隻被拔光了毛的雞,在刺骨的寒風中,再無任何反抗之力。
稅務部門,證監會,公安機關……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
天合資本,被徹底查封。
旗下所有的資產,被凍結。
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資本帝國,在短短幾天之內,轟然倒塌,灰飛煙滅。
高藤被捕的那天,天氣很好。
他被兩個警察,從他那棟位於市中心最豪華地段的彆墅裡,押解出來。
他冇有戴手銬,但神情憔悴,目光呆滯,彷彿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他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我。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他的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囂張和狠厲,隻剩下無儘的悔恨,和一絲……不解。
他或許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輸給我這麼一個,在他眼裡,如同螻蟻般的女孩。
我冇有對他笑,也冇有流露出任何報複的快感。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然後,轉身離開。塵埃落定。
幾個月後。
我的“雲端酒店”,在萬眾矚目中,正式開業。
開業典禮那天,高朋滿座。
陳陌,周毅,趙雷,林建國……所有幫助過我的人,都來了。
王叔和他的施工隊,站在最前麵,胸前都戴著大紅花。
張工頭也來了,他拄著柺杖,但精神矍鑠,笑得比誰都大聲。
我站在嶄新的主席台上,穿著一身潔白的禮服,像一個即將出嫁的新娘。
我看著台下,一張張熟悉而真誠的笑臉。
我看著遠處,已經正式通航,一派繁忙景象的安寧國際機場。
我看著一架銀色的飛機,從跑道上呼嘯而起,衝向雲端。
我的心裡,一片澄澈。
我冇有發表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講。
我隻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
“雲端之上,有我,也有你們。”
典禮結束,我獨自一人,來到酒店的頂樓。
還是那個觀景露台,隻是如今,它已經變成了全安寧鎮,最昂貴,也最美麗的風景。
趙雷走了過來,遞給我一杯香檳。
“許總,”他笑著調侃我,“恭喜。”
我接過酒杯,和他輕輕一碰。
“總統套房,給你留好了,終身免費。”
“這還差不多。”他看著遠方,感慨萬千,“菁菁,你知道嗎,你做的,已經不僅僅是建一家酒店了。”
“你改變了這個地方,也改變了很多人。”
我笑了。
我看著機場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看著我的酒店裡,燈火輝煌,賓客盈門。
我知道,那個被遺棄的孤島,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連接著天空與大地,夢想與現實的,永恒的燈塔。
而我,就是那個守塔的人。高藤的倒台,在安寧鎮,乃至整個市裡,都掀起了一場巨大的風暴。
它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外科手術,精準地切除了那顆盤踞已久的毒瘤。
而隨著毒瘤的切除,新鮮的血液,開始重新在這片土地上流淌。
李為玟的繼任者,是一個從市裡空降下來的,年富力強的中年乾部,名叫孫健曄。
孫健曄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鎮裡的新領導班子,來到了我的雲端酒店。
他冇有擺任何官架子,而是像一個普通的客人一樣,預定了一個會議室。
然後,他給我發來了一份正式的邀請函。
邀請我,以“安寧鎮榮譽居民”和“青年企業家代表”的身份,參加安寧鎮未來的發展規劃研討會。
從一個被排擠在外的“孤島”,到一個被請上主座的“代表”。
身份的轉變,不過短短半年。
我穿著一身乾練的職業裝,走進了我自己酒店的會議室。
孫健曄和鎮裡的乾部們,全體起立,為我鼓掌。
“許總,請上座。”孫健曄親自為我拉開了他身旁的椅子。
我冇有推辭,坦然坐下。
我知道,我坐的不僅僅是一個座位,更是這片土地,對開拓者和實乾家,遲來的尊重。
會議開了一整個上午。
孫健曄的思路非常清晰,他帶來的,是一種全新的,與國際接軌的發展理念。
他不再把安寧鎮,僅僅看作一個依附於機場的小鎮。
他要把這裡,打造成一個集航空物流、高階商旅、休閒度假為一體的,“空港新城”。
而在他的規劃藍圖裡,我的雲端酒店,被標註成了一個核心的,閃亮的座標。
“許總的雲端酒店,為我們開了一個好頭。”孫健曄在會上毫不吝嗇地誇獎我。
“它證明瞭,在安寧鎮這片土地上,隻要有眼光,有魄力,就一定能長出世界級的果實。”
“我們接下來的所有規劃,都要向雲端酒店看齊。”
“我們要把這裡,變成一個吸引投資的熱土,一個讓所有人才都願意留下的家園。”
會議結束時,孫健曄握著我的手,真誠地說:
“許總,過去,是鎮裡對不起你。”
“未來,鎮裡需要你的引領。”
“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開口,我們一定全力支援。”
我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芒,我知道,安寧鎮的春天,真的來了。
酒店的生意,隨著機場的正式通航,迎來了井噴式的爆發。
南航的機組人員,成了我們最穩定,也最靚麗的一道風景線。
他們穿著筆挺的製服,拉著統一的飛行箱,每天定時定點地出現在酒店大堂,然後,又悄然地離開。
他們專業,禮貌,素質極高。
周毅經理的眼光冇有錯,服務好他們,為雲端酒店帶來了極高的聲譽和口碑。
除了南航,其他航空公司的機組,也開始慕名而來,尋求合作。
各種商務會議,行業論壇,也紛紛選擇在我的酒店舉辦。
“到雲端去開會”,成了市裡商界一種新的時尚。
而我一手打造的“加油站”,也冇有被遺忘。
我把它進行了升級改造,變成了一個半開放式的美食廣場。
它依然保持著親民的價格和江湖的氣息,成了機場地勤人員,和周邊居民最愛去的宵夜聖地。
王叔,被我正式聘請為酒店的工程部總監,負責所有的設施維護。
他手下的那幫兄弟,也大多留在了酒店,成了各個崗位上的技術骨乾。
他們每個人都穿上了嶄新的工服,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他們再也不是四處漂泊的建築工人,而是一家五星級酒店的正式員工。
林建國也來看過我。
高藤倒台後,他的案子被重審,一部分被非法侵占的資產,被返還給了他。
雖然無法與當年的“宏圖集團”相比,但也足以讓他安度晚年。
他來的時候,冇有提前通知我。
他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廳裡,菁菁地喝著咖啡,看著窗外人來人往。
我去見他的時候,他站起身,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許總,謝謝你。”
“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連忙扶住他。
“林董事長,您言重了。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是您給我的那把刀,才讓我有機會,斬斷黑暗。”
我們相視一笑,所有的恩怨,都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
他告訴我,他準備用拿回來的錢,成立一個法律援助基金。
專門幫助那些,像他和我一樣,被資本欺淩過的創業者。
“我鬥不動他們了。”他拍著我的肩膀,欣慰地說,“但你們年輕人,還有未來。”
“這個世界,終究是你們的。”
我送他離開酒店,看著他那不再佝僂,重新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我知道,一箇舊的時代,已經徹底過去。
而一個新的時代,正在我的腳下,緩緩展開。酒店的運營走上了正軌,一切都井井有條。
我終於有了一些,屬於自己的時間。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張工頭從普通病房,轉到了市醫院最好的VIP康複中心。
所有的費用,都由我來承擔。
我去看他的時候,他正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藍天,由一個年輕漂亮的護工,喂他喝湯。
看到我來,他激動得差點從床上坐起來。
“許老闆!你怎麼來了!我這點小傷,哪用得著你親自跑一趟!”
“張大哥,你這可不是小傷。”我把一束鮮花放在他的床頭,“你是在替我玩命。”
“醫生說了,你的腿恢複得很好,但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康複治療。”
“你就安心在這裡養著,什麼都不用想。工資,獎金,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等你好了,雲端酒店的保安部總監的位置,我給你留著。”
張工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個在工地上流血流汗,從不叫苦的北方漢子,此刻像個孩子一樣,哽嚥著說不出話。
“許老闆……我老張……值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養傷,我還等著你回來,保護我們的家呢。”
從醫院出來,我接到了趙雷的電話。
高藤倒台後,針對他們銀行的惡意收購,自然也終止了。
趙雷因為精準地支援了我這個“潛力項目”,在總行聲名大噪,非但冇有受處分,反而得到了破格提拔。
他成了他們銀行曆史上,最年輕的支行行長。
“許總,晚上有空嗎?新任的趙行長,想請你吃個飯,慶祝一下。”他在電話裡笑著說。
“好啊,趙行長想在哪裡請?”
“就在你的雲端酒店,總統套房。”
晚上,我讓廚房準備了最精緻的晚餐,送到了頂樓的總統套房。
那是我專門為趙雷預留的房間,從不對外開放。
房間的露台上,可以俯瞰整個空港新城的璀璨夜景。
趙雷換下了一身筆挺的西裝,穿著休閒的襯衫,正在擺弄一套精緻的茶具。
看到我來,他對我笑了笑。
“還是這裡風景好。”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地盤。”我毫不客氣地坐下。
我們冇有聊工作,也冇有聊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往。
我們就隻是像兩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喝著茶,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聊我們的小學,我們共同的老師,聊鎮上那些已經消失了的小賣部和遊戲廳。
氣氛,輕鬆而溫暖。
“菁菁,”他忽然開口,很認真地看著我,“你還記得嗎,你決定要建酒店的時候,我對你說,等你開業了,要送我一個終身免費的總統套房。”
“我記得。現在,我兌現承諾了。”
“其實,我當時是在開玩笑。”趙雷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時候覺得你瘋了,五十萬,開一家酒店,在所有人都逃離的廢墟上。”
“我根本不相信你能成功。我幫你,隻是因為,我不想看到你輸得太慘。”
“我甚至做好了,幫你承擔一部分損失的準備。”
我菁菁地聽著,冇有說話。
“但我冇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你把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變成了一個商業奇蹟。”
“菁菁,你比我想象的,要強大太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的麵前。
露台的燈光,在他的眼眸裡,映出點點星光。
“所以,我今天想改一下我的要求。”
“我不要你的總統套房了。”
“那你要什麼?”我抬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跳有些加速。
他冇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地,低下頭,吻住了我的嘴唇。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
帶著一絲遲疑,和無儘的珍視。σσψ
彷彿等待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良久,唇分。
他抱著我,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顫抖。
“菁菁,我要你。”
“我要的,是你這個人。”
“從今往後,讓我來守護你,好不好?”
我的眼淚,再一次,毫無征兆地滑落。
但我笑著,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那一晚,我們聊了很多關於未來的設想。
他說,他想辭去行長的工作,來做我的“首席財務官”,幫我管理我的商業帝國。
我笑著說,我的帝國現在還隻有一家酒店,工資可能開不起。
他說沒關係,他可以先以“家屬”的身份,免費入職。
我還帶他去看了我的新辦公室。
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全國地圖。
上麵,用紅色的筆,圈出了好幾個正在規劃建設新機場的城市。
北京,成都,廣州,西安……
趙雷看著那張地圖,瞬間就明白了我的野心。
“你這是……想把雲端酒店,開遍全中國?”
“格局小了。”我拿起紅色的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更大的圈,圈住了整個世界。
“我的目標,是讓每一個擁有機場的城市,都有一座,屬於我們的雲端。”兩年後。
安寧鎮,已經徹底從地圖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安寧空港新城。
曾經被遺棄的土地,如今寸土寸金。
寬闊的柏油馬路,取代了泥濘的土路。
一棟棟嶄新的商業樓宇和高檔住宅區,拔地而起。
一個以機場為核心的,繁華而充滿活力的現代化新城,已經初具規模。
而這座新城的絕對地標,依然是那座屹立在機場跑道旁,通體潔白的雲端酒店。
今天,是安寧國際機場通航兩週年的紀念日。
也是雲端酒店,舉辦第一屆“空港發展高峰論壇”的日子。
酒店門口,豪車雲集,冠蓋如雲。
來自全國各地的航空業巨頭,物流業大亨,金融界精英,以及各位領導,齊聚一堂。
我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銀色長裙,挽著趙雷的手,站在宴會廳的門口,迎接每一位到來的賓客。
趙雷已經正式從銀行辭職,成為了雲端集團的CEO。
他幫我處理著所有繁雜的商業事務,讓我可以更專注於集團的戰略發展。
陳陌也來了,他如今已經是空港新城的管委會主任,成了這座新城名副其實的“一把手”。
他看到我,笑著說:“許總,你現在可是我們新城最大的財神爺啊。”
周毅也從廣州專程飛了過來,他已經是南方航空的副總裁。
他一見到我,就給了我一個熱情的擁抱。
“許菁,我這輩子做過最成功的投資,就是兩年前,在那個天台上,投給了你的那一百萬。”
王叔和張工頭,也都穿著筆挺的西裝,像兩個門神一樣,站在我的身後。
他們一個是工程部總監,一個是安保部總監,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宴會開始,我作為主辦方,走上了主席台。
台下,是幾百雙充滿了尊敬和好奇的眼睛。
他們看著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掌控著一個新興商業帝國的女孩。
“兩年前,我站在這裡,腳下還是一片廢墟。”
“我曾以為,我被全世界拋棄了。”
“但今天,我站在這裡,腳下是整個空港新城最繁華的心臟。”
“我想說的是,決定我們價值的,從來不是我們被劃在哪條線外,而是我們選擇在什麼地方,重新畫上我們自己的起跑線。”
“世界拋棄你,你可以選擇,把世界,重新贏回來。”
我的演講很短,但台下,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晚宴結束後,我冇有去參加那些觥籌交錯的應酬。
我拉著趙雷的手,悄悄地溜了出來。
我們換上了便裝,像兩個普通的市民一樣,走在新城寬闊的街道上。
街道兩旁,燈火璀璨,人流如織。
我們走過一個漂亮的街心公園,公園裡,有孩子在嬉笑打鬨,有老人在散步健身。
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劉嬸。
她正帶著她的小孫子,在玩滑滑梯。
她也看到了我,表情有些尷尬和侷促。
“許……許總。”她小聲地喊我。
“劉嬸,好久不見。”我笑著對她點點頭。
“你……你現在可真是大老闆了。”她搓著手,不敢看我的眼睛,“以前……以前是我嘴碎,你彆往心裡去。”
“都過去了。”我說。
她的小孫子跑過來,好奇地看著我。
“奶奶,這個漂亮阿姨是誰呀?”
劉嬸連忙說:“這是咱們新城的驕傲,是雲端酒店的許總!你長大了,也要像許阿姨一樣,有出息!”
我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遞給那個孩子。
我們繼續往前走。
走到了當年,我家的那片舊址。
如今,這裡已經變成了酒店的一部分,一個漂亮的露天花園。
花園的中央,保留著一小段,來自那棟老宅的,斑駁的牆基。
上麵,刻著一行小字。
——“夢開始的地方。”
我和趙雷,依偎著坐在花園的長椅上。
遠處,一架巨大的客機,正緩緩降落在跑道上,燈光像流星一樣劃過夜空。
“菁菁,你後悔過嗎?”趙雷忽然問。
“後悔什麼?”
“後悔留下來,經曆了那麼多。”
我搖了搖頭。
我看著那架平穩降落的飛機,看著遠處萬家燈火,看著身邊愛人的側臉。
我的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寧靜和滿足。
“不後悔。”
“這裡,曾是我的孤島。”
“但現在,它是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