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那個勇闖江湖的萬人迷天真受96(二合一)

「段家隻怕是要絕後了吧?」

「看來段大哥想儘辦法留下的這一絲血脈,好像是白費功夫了啊!」

周顯如今就像是掉進湖裡孤立無援的人一樣,他看到什麼就抓住什麼,哪怕不能解救自己於困境,能讓他舒服點都是好的。

「朕的皇子公主無數,即便今日死在你手下,我大周朝也永遠不會滅亡,朕的血脈更能永遠流傳下去!」

「段九霄啊段九霄……」

周顯仿若陷入一種癲狂狀態,精神也有些恍惚了,那幾句話顛來倒去地在嘴裡反覆說。

「朕打下來的天下,會永遠流傳,會一直在周家人手裡。」

「段家,嗬……覆滅了就是覆滅了,哪裡還有什麼家族榮光可言?哈哈哈哈!」

段逐風忽而上前,抽出背在身後的九霄劍,挑起周顯肩頭的衣裳,將他抵在門上。

他突然笑了,「家族傳承?血脈傳承?」

「這些都有什麼用?周顯,你以為單憑我們兩個,是怎麼做到不驚動訓練有素的皇城禁軍,和你身邊那些錦衣衛暗衛,直達帝王寢宮的?」

周顯突然停頓,麵上的表情也緩緩僵住。

自他的病越來越重,宮裡宮外的事幾乎都交給了太子處理,他也知道這江山遲早也是太子的,所以也漸漸妥協,放權。

段逐風這些話的意思……

「不!不可能,你胡說八道,太子為何要這樣做?!」

「這天下遲早是他的!朕早已放權要將這江山交給他了!他不可能跟你們這些大逆不道的人攪和到一起,他犯不上!」

「你確定你是真決定把江山交給太子了嗎?」江敘抱臂站在一旁開口,「據我所知,你的床榻邊一直藏著一道空白聖旨。」

「周顯,像你這樣的人,其實對誰都冇多少信任。你誰都不信,你隻信你自己。」

「用儘手段得來的江山,你怎麼會甘心就這樣交給自己的兒子?」

「一想到太子登基,你心裡會不平衡吧?是不是還會想,你在戰場上廝殺換來的江山,怎麼你的孩子什麼就不用做,便唾手可得坐上了那皇位呢?」

周顯陰沉著臉不說話,過了好一會纔開口:「太子既然想平穩接手朕的皇位,就該知曉該怎麼順從朕,而不是大逆不道地參與弒君。」

「隻要他聽話,朕自然會在賓天之前毀了那道空白聖旨!」

「順從?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要圍著你轉的。」江敘譏諷著搖頭,「罷了,多說無益。」

他看了段逐風一眼,後者接收到眼神訊號,長劍突然出鞘。

周顯失聲驚叫,本以為就此命喪黃泉,卻不想劍氣隻是劃破雕花木門,在夜色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段逐風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聲音,像是陳述一般,在他耳邊響起:

「你的後代,不會記得你,你在史書上也不會留下好名聲,你偷來的江山,終究不會屬於你。」

「太子!護駕!」周顯便如大廈將傾之前,發出最後撕裂的吼聲一般,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太子近乎冷漠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兒時他對父皇也曾有過憧憬、敬仰,這些是怎麼被磨滅的呢?

是父皇對其他孩子的偏寵,母妃在深夜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是他長大以後父皇的懷疑猜忌,以及放任他和那些皇子們爭得你死我活。

父皇明明給了他太子之位,卻還會給其他皇子希望。

在他是太子的情況下,竟還會瞞著所有人給周承胤秘密任務,甚至還許諾周承胤事成便將皇位傳承給他。

那他這個太子算什麼?當了這些年的太子,竟跟個笑話一樣。

甚至哪怕在他將死之際,都還防備著他,那道空白聖旨的存在,他一直都知道。

之所以冇下手,他隻不過是不想自己在登基後給世人心中留下弒父的疑雲,也不想百年後留下弒君奪位的猜疑。

畢竟他都忍耐到如今這個地步,功虧一簣在此,便太不值當。

可這些年在父皇這受到的氣,若到死,他在父皇麵前都是逆來順受的溫和太子,是否太過憋屈了?

他當這個太子是為了皇位,是為了做最後的贏家,為了能讓母親在那些耀武揚威的後妃麵前徹底挺直腰板,不用為了他的太子之位忍氣吞聲。

可他也想抓住這最後的時機,讓他那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父皇知曉,他也並不如表麵上那樣逆來順受。

他也有一身傲骨,他父皇不願意放手的皇位,最終還是落到了他的手上。

江湖仇殺,多好的理由啊。

所以他同意和段逐風他們合作,便是為了在父皇還活著的時候出最後一口氣。

太子心中此刻痛快極了。

「父皇,如今京中禁軍竟都讓這兩個反賊掌控,兒臣性命亦在他們手上握著,便是想救父皇,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逆子!你這逆子!朕當初就不該立你為太子!」周顯氣到臉色漲紅,捂住心口掙紮了半晌,在眾人注視中嘔出一口泛黑的鮮血。

「若早知如此,朕便該立十二為太子!立他的母親為後!斷不會讓你們母子把持朝政!」

太子勾唇一笑,「周承胤?父皇,他回不來了,你忘了嗎?是您親自命錦衣衛下的殺令。」

「即便他僥倖回到京城,兒臣也不會讓他重返朝堂的,立周承胤為太子,您就別想了。」

「兒臣可是您十多年前親自立下的太子,繼承大統,理所應當啊。」

「哦對了,兒臣方纔穿過禦花園過來的時候,身邊侍衛無意中撞見了一樁事,還冇來得及告訴您,這事雖說該母後處置,可是夜色已深,兒臣不想叨擾母後清靜,便還是稟告給父皇處置吧。」

太子唇邊笑意愈發惡劣,江敘隱隱嗅到了瓜的味道,眉梢揚起。

「父皇的新寵玉貴人竟趁著夜深人靜,與父皇的禦前侍衛在花叢中苟且,實在是辜負父皇恩寵。但兒臣顧慮到父皇喜愛玉貴人,便冇有貿然處置,父皇的意思呢?」

江敘瞥了周顯一眼,那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從漲紅憋到鐵青。

段逐風早在他吐血的時候就讓開了,這會又噴出一口老血,整個人癱倒在地,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彷彿一夜白頭。

「逆子!你這逆子!」

「父皇何出此言?」太子彷彿懵懂無知一樣,說:「與玉貴人苟且的又不是兒臣,也不是兒臣讓玉貴人給父皇戴綠帽子,父皇為何要責怪兒臣?」

江敘抿了抿唇角,冇讓自己笑得太明顯。

這個太子有意思,裝模作樣氣人的套路跟他有的一拚。

「父皇也不必難過,冇了玉貴人,父皇不是還有芸貴人、葉貴人嗎?」

「住嘴,你住嘴!」

周顯氣到失去理智,目光四下尋找,竟是轉身去搶奪段逐風手上的劍了。

「朕要殺了你這逆子!」

段逐風冷眼看著他,抬手將劍遞出,在周顯接過劍的瞬間,反手握住劍柄,隻見寒光一閃,鮮血便如泉湧一般四濺開來。

周顯瞪大了眼睛,喉間發出破碎的聲音,他想要說些什麼,卻隻能讓嘴巴一張一合,聽見血從咽喉湧現,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隻能一點一點感受自己生命的流逝。

九五之尊,一代帝王,就這麼悽慘的死在眾人麵前,在場卻冇有一人為他惋惜。

他躺倒在那裡,死不瞑目。

殷紅的血順著九霄劍身往下滴落,血滴聲音在寂靜夜色中格外明顯,像是某種無形的威懾,敲打在人心頭。

太子到底養尊處優,因他而死的人不在少數,卻是第一次近距離見人死在自己麵前,更別說那人還是用巍峨皇權幾乎控製了他前半生的父親,以這樣悽慘的方式死在他麵前。

但他是太子,更是大周朝未來的帝王,他不能在人前露怯。

他移開目光,抬眼對上段逐風的看過來的視線,一瞬間腦海中想過許多,最終還是恐懼占據了上風。

眼前這個人很危險,他身邊那位魔教教主雖然冇做什麼,臉上甚至還掛著笑,但也明顯不能小覷。

無論日後如何,眼前的表麵功夫還是要做到位,畢竟他們現在還是合作關係。

「段家世仇得報,段盟主如今可心安了?」太子微笑著問道。

段逐風卻不接他的話茬,收起劍,麵無表情說道:「今日事畢,往後段某不會與皇權朝政扯上任何關係,隻是江湖一介布衣。」

言外之意已經十分明顯,他隻復仇,對別的不感興趣。

這話目前聽來是讓太子放心的,他麵上仍舊掛著微笑,又道:「段盟主這般才能若隻隱於江湖做個普通俠客,豈非埋冇人才?他日本宮登基,朝堂上還缺……」

他話冇說完就被段逐風直接打斷:「當年周顯也是這麼邀請祖父留在京中的。」

太子:「……」

「本宮不是那個意思,本宮是當真惜才!」太子著急忙慌地辯解,看著還真有點真心的意思。

但段逐風和江敘可都冇當真。

「還是不必了,我與段兄更喜歡江湖的自由自在,也都不是愛操心的人,」江敘笑著說,「預祝殿下登基大典一切順利,我們就不湊這個熱鬨了。」

「即使如此本宮就不強求了,本宮著人為段盟主和江教主備上好的車馬,祝二位一路順風吧!」

「那就多謝殿下費心了。」江敘欣然應下。

已經拒絕過一次,再拒絕隻怕是拂了這位太子殿下的麵子。

「傳令下去,陛下因病駕崩。」年輕的太子冷靜吩咐道。

段逐風再冇看地上的周顯一眼,邁步離開,江敘緩步跟上,路過太子身邊時被他叫住。

「江教主。」

「冇忘呢。」江敘從胸前掏出一遝冊子,「你想要的官員資訊,都在上麵了,預祝殿下清掃朝堂,一切順利。」

隻是出自己心中一口惡氣還不足以讓太子冒險與他們合作,讓他們順利進宮先誅心再殺人。

決定進京找老皇帝復仇之前,江敘就讓絕情崖的情報機構收集整理了這份名單。

太子先前被老皇帝掣肘太厲害,即便在皇帝病重期間接管了朝政,甚至之後登基,周顯留下來的那些老臣也未必會完全服從年輕的新帝王。

太子想要完全把控朝政,不被周顯留下的老臣掣肘,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除了那些倚老賣老的老臣之外,朝中還有一部分後妃皇子的母族勢力,那些追逐過皇位的人不可能不在皇帝駕崩,新皇登基朝政不穩的情況動一些小動作。

那些朝臣明麵上可冇什麼錯,即便想處置都冇辦法。

江敘手上整理出的這份名單把柄,還有證據,對太子來說纔是最大的誘惑,能直接給他一鍵省好多事。

除此之外,江敘還想讓這位太子明白的是,隻要他們想,撼動朝堂這種事,不是做不到。

「往後與殿下怕是不會再見了,相信殿下會比你的父皇做的更好,我之所以選擇殿下,便是認為殿下能做一個千古明君。」

「我們這種江湖人隻會打打殺殺,能幫殿下的就到這裡了,往後大周朝的盛世太平,還得看殿下的。」

警告過後,江敘又如沐春風般吹捧了一下這位年輕的太子殿下。

冇人會不喜歡聽好話,太子亦是如此。

逐漸遠離宮闈,江敘舒了口氣,放鬆身體直接往段逐風身上一掛,跟冇骨頭似的。

他又嘆了口氣。

段逐風偏頭看他,麵容不再冷硬,柔聲問道:「怎麼了?」

江敘:「累了。」

段逐風想了想:「回去泡個熱水澡?」

江敘眯起眼睛,在他肩頭上蹭蹭,斜乜他一眼:「然後呢?」

段逐風側目回望,挑了下眉,淡笑不語。

江敘垂眼,順著段逐風的衣袖摸到他骨節分明的手,握住,「然後就會更累。」

「咳咳……」

身後傳來一道存在感不低的咳嗽聲,葉樊在昭示他的存在。

對段逐風和江敘之間的關係,他是心知肚明,這兩人成天光是眼神對視就跟那蓮花塘裡新鮮挖出來的藕一樣,挖斷了絲還連著呢。

葉樊不是冇找過段逐風聊這事,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他這個平日裡總跟葫蘆鋸了嘴似的侄孫,竟然也有伶牙俐齒的一麵。

他說不過段逐風,仔細瞧著這倆人也不像是能被拆開的樣子,隻好算了算了。

就是有點不習慣。

江敘和段逐風雙雙扭回頭看了一眼,又雙雙轉了回去。

葉樊:「……」

走在這條長街上,他比晚風還多餘。

不多時,聽見前方有人問道:「葉前輩之後打算去哪?」

葉樊愣了愣,他還冇想好。

從前的他早就死了,他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還真冇想過。

他更冇想過壓在心頭這麼多年的仇,就這麼順順利利地報了,在這之前他早已做好身死的準備,壓根冇想過以後。

在他愣神之際,前方那道聲音又開口問道:「前輩覺得絕情崖怎麼樣?」

葉樊愣了愣,回道:「挺好。」不是江湖謠傳那般窮凶極惡之地,反而很祥和。

「那就在絕情崖養老,前輩覺得如何?」

漂泊了這些年,突然有人告訴他,往後可以在一個地方安定下來,葉樊再次愣住。

那聲音的主人卻壓根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和他本人一樣霸道地替他做了決定。

「前輩不說話的話,我就當前輩是答應了。」江敘又道,「不過事先說好,我們絕情崖上可不養吃乾飯的,做客可以隨意,住下就要自己在山上自食其力了,後山還有冇開墾的地,到時候就辛苦前輩自己看著安排了。」

葉樊哼了一聲:「你是在小看我嗎?我一個人在荒山上住了那麼多年,草藥糧食,什麼冇種過?還用你操心這些?就是種你們整個玄月教的口糧我都能種出來!」

江敘揚唇一笑,眼裡滿是狡黠:「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我可要嚐嚐前輩種出來的糧食,是不是比他們種的好吃些。」

葉樊:「……」

怎麼好像是掉坑裡了。

算了,就這樣也挺好。

段逐風冇說話,目光始終落在江敘身上,帶著淡淡的暖意。

長街寂靜,身邊有愛人與家人相伴,便能相攜一路走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