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遙穿好衣服，正要出門，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向露台角落：“等一下，我先澆了花再去吃飯。”

那裡擺著幾盆綠植——一盆枝葉茂盛的綠蘿，兩盆開得正盛的月季，還有一小盆多肉。陽光灑在葉片上，泛著健康的光澤。

秦驍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仔細地給每一盆花澆水，動作溫柔耐心，心裡莫名湧起一股酸意。

“養花都比對我有耐心。”他忍不住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醋味。

許星遙轉過頭，對他笑了笑：“是情姨送的，嫌我這兒冷清，非讓我養點花花草草，說添點生氣。”

他說著，放下噴壺，走到秦驍麵前。

秦驍伸手，把他拉進懷裡，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頭。晨光正好，比昨晚昏暗的光線更能清晰地展現這個小小的住處——簡單的傢俱，乾淨的地板，牆上掛著幾幅素描和照片，露台上有個工作台，工作台上散落著雕刻工具和木屑，還擺著桌椅和綠植。

一切都是許星遙的風格：簡單，乾淨，帶著一種孤獨而堅韌的美感。

秦驍環顧四周，臉上露出一絲挑剔的表情：“這就是你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

“嗯，”許星遙坦然點頭，“很簡陋吧。大少爺委屈了。一會我就收拾東西，我們先住酒店——彆看鎮子不大，還是有家星級酒店的。”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秦驍的眼睛，聲音認真：“如果你不想待在這裡，我把東西收拾好，大概三天就能離開。去哪裡都可以，以後去哪兒，都聽你的。”

這話說得誠懇，帶著一種“我隨你安排”的順從。

但秦驍卻搖了搖頭。

“不用著急，”他看著許星遙，眼神深邃，“我想在這裡住幾天。”

許星遙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這是你呆了一年的地方，”秦驍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想知道你每天在這裡都是怎麼過的——早上幾點起床，在哪裡吃早餐，去哪裡買菜，往哪裡遛彎，晚上又坐在這裡看什麼風景。”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撫過許星遙的臉頰：“這樣，我就不會覺得……我這一年的人生，留白了。”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許星遙的心臟狠狠揪了一下。

他忽然伸出手，摟住秦驍的脖子，整個人靠進他懷裡。

“秦驍……”他低聲喚他的名字，聲音有些哽咽。

秦驍抱緊他的腰，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嗯？”

“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許星遙在他懷裡輕聲說，“覺得你會是個花花公子。答應跟我睡的時候，答應得乾脆利索，肯定是那種……拔吊無情的人。”

秦驍低笑出聲，胸膛的震動透過緊貼的身體清晰地傳來：“怎麼，現在看我對你愛不釋手、死心塌地、窮追不捨，反倒覺得我煩人了？”

“哈哈，怎麼敢，”許星遙也笑了，抬起頭看他，“就是冇想到……嗯，我當時就很羨慕你。覺得你拿槍的姿勢、毫不猶豫的發射子彈的樣子，超級酷、超級帥。和這樣的男人，就算睡一下也好。”

他說的是真話。

一年前，在那個他絕望的教堂裡，秦驍像一頭闖入領地的猛獸，帶著與生俱來的強勢和危險。可許星遙卻在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他渴望已久的、能將他從泥沼中拉出去的力量。

秦驍挑了挑眉，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許星遙，”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我也覺得你很酷，很帥。”

許星遙愣住了。

“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守護了你‘母親’十二年，很帥！”秦驍一字一頓地說，“你又用你手裡的雕刻刀，守護了你自己。很酷。你的專業，你對待藝術的態度，也很酷。”

這是秦驍第一次這樣直白地誇他。

不是誇他好看，不是誇他乖，而是誇他堅韌，誇他酷，誇他值得尊重。

許星遙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了。

他低下頭，有些無措地摸了摸鼻子，聲音悶悶的：“你……你彆說了……”

秦驍笑了，把他摟得更緊：“怎麼，害羞了？”

“不是……”許星遙嘴硬，“就是……有點不習慣。”

他從來冇被人這樣誇過。

霍嚴啟隻會說他“不聽話”，林蘭和霍林雪隻會罵他“掃把星”，霍瑾雖然對他好，但也隻是依賴，從未真正理解過他內心那些堅硬而孤獨的部分。

而秦驍，這個看似霸道強勢的男人，卻看到了他靈魂裡最閃光的東西。

“好了，不逗你了，”秦驍鬆開他，牽起他的手，“走吧，不是要帶我去吃早餐嗎？”

許星遙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嗯！餓嗎？我帶你吃中式早餐怎麼樣？小街攤。或者……你更偏向於飯店？”

秦驍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心裡軟成一片。

“我說過，”他捏了捏許星遙的手，“我想知道你這一年多是怎麼過的。帶我去你吃過的每一個小店。你知道的，除了對你，我不挑。”

這話說得隨意，卻讓許星遙的心跳漏了一拍。

除了對你，我不挑。

意思是，隻有你，是他挑剔的、在意的、不肯將就的。

許星遙的眉眼彎了起來，像兩彎新月，裡麵盛滿了清澈的快樂。

“好啊，”他拉著秦驍的手，往樓梯口走去，“那家早餐店很好吃，價錢也不貴。這裡的人比較悠閒，早餐能賣到中午，我們慢慢吃，吃完我帶你去賽爾河邊溜達，然後呢，再帶你去我常去的那家咖啡廳喝一杯熱咖啡……”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街角的麪包店飄來剛出爐的香氣，遠處教堂的鐘聲悠揚響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