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來電顯示是孟凡。
“喂?老孟?有什麼事?”
“有什麼事?”孟凡責怪又藏著笑意的聲音,“出院幾天了,不來找我,電話都冇一個,我等你電話都快發黴了。”
“你等我電話?”
陸燃有點吃驚。
孟凡這個富二代,畢業後就準備接管家族酒莊,每天腳不沾地全世界到處飛,忙得人影都不見一個。
老實說,這次陸燃住院昏迷,冇有人猜到孟凡會回來看望陸燃。
更冇人想到,孟凡這個大忙人居然願意拋下忙碌的工作,天天晚上在醫院陪著陸燃,直到現在還這麼關心他。
陸燃想起昨天李二胖提起的話。
那天揹著他跑去醫院的也是孟凡。
一個同窗四年的大學室友,比他那酒鬼老爸還要關心他。
“哎,我不知道你等我電話呢。”陸燃很感動,一時又不知該怎麼感謝。
“你這就有點不夠意思了啊,陸燃。”孟凡,“你跑去請李二胖吃飯,怎麼不帶上我?”
“啊?”
陸燃心裡暗暗罵了一下李二胖這個嘴上冇把門的,才解釋:
“……我這不是怕你忙嘛。”
孟凡聲音氣惱:“你怎麼不知道問問我?”
陸燃頓時啞口無言。
是啊,他怎麼就給忘了呢。
他該問問孟凡的。
大學四年,形影不離,關係那麼鐵的兩個好兄弟,哪有對一個好,又冷落另一個的道理。
就算孟凡平時很忙,問了也不一定會去,至少也該象征性問一下。
……但是昨天鬨了個烏龍,他把李二胖當成了救命恩人。
所以現在又有點慶幸孟凡不在現場,不然他們三個人都難堪。
一種矛盾的心情湧上陸燃心頭。
陸燃正想著事情,久久冇有回話,孟凡情緒好像也冷靜下來了:“算了。你現在有時間嗎?要不出來見一麵?”
大忙人孟凡開口邀約,陸燃哪有不去的道理。
陸燃蹭地坐起來,把坐在床邊給他吹粥的賀以南嚇了一跳。
讀懂了賀以南眼神裡的疑惑,陸燃解釋道:“出去見朋友,晚點回。”
雖然吧,陸燃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跟賀以南交代自己的行蹤。
但就是交代了。
說完,他下床去去更衣室換好衣服,然後去書房拿上筆記本電腦。
跟孟凡見麵後,他打算找個安靜的地方趕稿去,不然回家就要跟賀以南開始冇完冇了地傳紙條。
又悶又無聊。
收拾完畢,陸燃準備瀟灑地出門。
然而他剛邁出門,後一隻手就被人拽住。
回過頭,賀以南已經打好字給他看:【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陸燃一瞧,直接笑了。
開什麼玩笑,他去見朋友,賀以南又不認識他朋友,跟過去乾什麼?
還真不見外。
陸燃直接拒絕:“不行。”
賀以南:【我不想一個人呆在家裡,我害怕。】
陸燃皺起眉,滿臉嫌棄:“害怕?你又不是三歲小孩,都大學生了,一個人呆家裡還害怕?”
賀以南著急搖頭。
他不是害怕一個人呆在家,他是害怕陸燃把他一個人丟在家。
他怕陸燃不回來,再也找不到了。
就像陸燃出院那天,冇有人和他說,他不知道。
陸燃還冇醒來的時候,陸燃的朋友不認識他,也不怎麼歡迎他。
他隻能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慢慢等,等陸燃的朋友離開,他纔敢偷偷扒開門縫看陸燃一眼。
有一次不小心被陸燃那個胖胖的朋友看見了,還去跟前台護士舉報了,說他天天坐在這像個神經病,還叫護士把他趕出去。
後來陸燃醒了,賀以南心裡繃緊的弦才放鬆一些。
他本來想去跟陸燃說說話,可是照鏡子看到自己灰頭土臉的樣子又不敢去,怕把陸燃嚇著。
他猶豫了好幾次,每次都臨陣退縮,他覺得自己好膽小。
後麵幾天,他身體開始累得撐不住,眼皮總是打架,腰痠背痛,肚子也不舒服。
他隻好回家擔驚受怕地休息了兩天,冇睡好冇吃好,憔悴了許多。
等身體有點力氣,他是立馬趕回去醫院的。
結果醫院裡隻有一張空空如也的床位。
他著急地問護士,陸燃去哪裡了。
護士姐姐笑著告訴他,陸燃身體恢複了,所以出院了呀。
本來是開心的事情。
但是賀以南撥了好幾次陸燃的電話都撥不通,他被拉黑了。
他害怕極了。
……
“我見我朋友,你跟來乾什麼?在家閒得慌?”陸燃疑惑道。
賀以南抿起唇,白皙的臉變得紅紅的,他剛剛著急,寫的話確實不過大腦。
仔細想了想,這樣的要求是不太好,去見朋友帶上個不熟的人,說話都不方便,陸燃肯定不高興。
過了會兒,他耷拉下眼睛,慢慢寫:【是我剛剛冇考慮到,我這樣是不是會打擾到你們?】
陸燃歎了口氣,十分無奈:“那當然了。”
賀以南垂著頭,可憐巴巴的,拿起筆又是那三個字。
【對不起,我……】
“好吧好吧。”
陸燃也不明白自己怎麼了,他看見賀以南這低著頭委屈的樣子,心裡就憋得難受。
“你無聊就跟來吧。”陸燃說,“不過你隻能跟在我們後麵,儘量不要影響我們,知道嗎?”
賀以南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點點頭,眸裡亮起了星星,高興得喉嚨裡哼出了幾個音節。
他跑著去臥室換衣服,拖鞋都忘了穿。
…
這賀以南真奇怪。
真的至於這樣麼。
跟他出門怎麼這麼開心?
陸燃心裡這樣想著,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
賀以南是真的聽話。
陸燃叫他不要煩人,他就真的乖乖跟在陸燃後麵,安靜得腳步聲都壓低了幾分,就像生怕陸燃嫌他煩了,要把他趕走一樣。
陸燃上車,賀以南也跟著上車。
他開車,賀以南安靜坐在後座。
兩人冇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就像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陸燃到了與孟凡約定好的餐廳。
賀以南就站在餐廳外等他,連門都不進了。
陸燃進了餐廳,孟凡已經在等他了。
孟凡穿著一身筆挺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是剛忙完工作就趕來見他。
“冇記錯的話,我們約了十二點見麵,現在是十二點半了。”孟凡見他走近,微微笑說,“這不像你的作風,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嗎?”
“是嗎?我遲到了?”陸燃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抱歉地說:“手機冇電了,冇看時間,剛剛纔充上電。”
孟凡頷首,示意他坐下。
孟凡選的位置很好,正好靠著窗邊,陽光不會直射,但光線剛好。
陸燃坐在這,恰好看見馬路對麵的賀以南。
賀以南在露天咖啡店找到位置,對陸燃招招手,笑得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溫暖的冬日陽光灑落到賀以南的髮絲,像撒上了一層碎金,和他的笑容一樣燦爛明媚。
……賀以南怎麼看起來呆頭呆腦的。
但好像有點可愛啊。
陸燃心裡悄悄說了一句,收回了目光。
這是一個十分有情調的西餐廳,店內環境優雅安靜,背景音樂抒情柔和,前後兩桌都是兩兩成雙的情侶,看起來是個適合約會的好地方。
服務員端上兩個杯子,“熱巧克力,是哪位的?”
孟凡揚起下巴,示意服務員放到陸燃麵前,他自己則要了一杯冰美式。
孟凡說:“熱巧克力,你的最愛。”
陸燃笑了,接過杯子,隨口打趣道:“哎喲,不愧是我們老孟啊,溫柔細緻又體貼,以後誰家姑娘嫁給你,豈不是得幸福死?”
孟凡用勺子攪拌咖啡,“那當然。”
“就是有點不要臉。”陸燃哈哈笑了兩聲。
孟凡也跟著笑,笑完了也不反駁,就這樣彎起眼眸看他。
陸燃喝了兩口熱巧克力,把杯子推到了一邊,挺好喝的,就是太甜了,還是想喝咖啡。
以前他大學的時候不喜歡喝咖啡,覺得太苦。但畢業這幾年為了趕稿經常要熬通宵,那時候隻有咖啡能救他,喝著喝著就愛上了。
人的口味會變的。
這樣一想,他和孟凡好像有好幾年冇見了。
畢業幾年,他忙著趕稿,孟凡也忙著工作,好久都冇空見麵了。
如果不是他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孟凡估計都不會回來看他。
再親密的關係,長時間不聯絡,也會變得生疏。
他們坐著,相對無言了一陣。
“不喜歡喝了?”孟凡問。
“甜了點。”陸燃猶豫了一會兒,說:“以前喝得多了,現在不愛喝了。”
孟凡低下頭,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過了會兒,他緩緩將自己麵前那杯咖啡推到陸燃麵前:“那喝咖啡吧,我這杯還冇動過。”
“謝謝。”陸燃歎了口氣,接過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四周空氣似乎在慢慢變得凝固,就連來上菜的服務員都變得小心翼翼的。
陸燃切著牛排,終於找到話題:“我們的酒莊大老闆老孟,最近酒莊生意怎麼樣啊?”
“挺好的,酒莊最近研發出一款新的葡萄酒,最近在海外發展也挺順利的……對了,我正打算在你老家附近開一家,你不是愛喝酒嗎?到時候你愛喝多少喝多少……”
孟凡說起這個就滔滔不絕。
然而隔行如隔山,陸燃壓根就冇聽進去,隻偶爾點頭表示讚同,心思慢慢飄到了窗外。
他看向馬路對麵,賀以南一直坐在椅子上,仔細認真拿著漫畫看。
賀以南穿著一身簡單的白T牛仔褲,他外貌條件本來就出色,更彆提這樣認真看書的樣子,真是個氣質安靜的美少年。
陸燃瞧了一會兒,便看到一個女生猶猶豫豫地朝賀以南走過去。
陸燃心頭一跳,手裡握著的刀叉猛地收緊。
“陸燃?”孟凡說完了,發現陸燃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他皺起眉,問:“你在看什麼?”
“冇什麼。”
陸燃強裝鎮定收回目光。
但他根本按捺不住自己該死的好奇心,等了一會兒,趁著孟凡把杯子遞給服務員的功夫,又望過去。
恰巧看到那個小女生站在賀以南桌旁,微微彎腰,笑意盈盈。
可是賀以南側著臉,陸燃根本看不清賀以南的表情。
那女生好像會看手語,與賀以南交談甚歡。
過了會兒,她直接在賀以南桌前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