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彆怕南南……我先扶你站起來, 彆跪著,好不好?”

陸燃輕聲喚了賀以南兩句,扶著賀以南慢慢站起來。

可是看見賀以南疼得唇色發白,睫毛在顫抖的樣子, 陸燃脖領間被賀以南沉重滾燙的氣息一下一下拍打, 他的心都跟著顫起來。

姥姥已經及時打了120,接線員說救護車趕來較為偏遠的墓地至少需要十分鐘。

為了方便救護車接人, 陸燃抱著賀以南到了馬路邊上等。

姥姥急得滿頭都是汗, 顫聲說:“南南!羊水怎麼這麼快破了?是急產啊!”

陸燃聽到, 心裡一驚, 趕緊把賀以南放下來看, 果然看見賀以南的褲子濕漉漉一片, 往下嘀嗒著羊水。

陸燃暗罵道, “南南肯定是剛纔被陸俊峰嚇到了纔會突然生產。”

陸燃小心地把賀以南護在懷裡, 心疼地吻著他的發頂, 聽著他越發急促淩亂的呼吸, 心裡已經想好了把陸俊峰送到哪所精神病院。

“南南,彆怕。”

這短短十分鐘變得非常煎熬。

陸燃手覆在賀以南腹部, 忽然感受到裡麵一陣強烈痙攣, 陸燃甚至能摸到裡麵寶寶胎體的輪廓。

“唔……”賀以南疼得呼吸都停滯了,發出了一聲模糊的音節。

“我的好南南, 堅持一下,救護車馬上就來了……”姥姥不停地張望馬路邊, 焦急地說。

地麵上滿是沾了血跡的羊水,流到地麵凹凸不平的地方,形成了淺淺的窪。

陸燃感受到懷裡的身軀漸漸褪去溫暖,他急得紅了眼, 嘶啞著聲音說:“賀以南!你看著我,你彆暈過去,你看看我,我求你……”

不要像以前那樣……

他不能再失去了。

賀以南皺著眉,鴉羽般的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他勉力睜開眼,渙散的瞳孔艱難地聚焦,像是怕陸燃擔心似的,像往常那樣,漾起嘴角,對他淺淺笑了一下。

“南南,還疼嗎?”見賀以南緩了過來,陸燃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一些,他伸出手說:“疼就咬我手,彆忍著。”

賀以南忍痛蹙了蹙眉,眸光有些渙散,他牽過陸燃的手,在手心一頓一頓地寫字:【小火……哥哥……】

陸燃心下瞭然,立馬握緊了賀以南的手,心疼地去吻賀以南的眼角說:“在,我在。小火哥哥在這裡。”

賀以南手止不住地抖,卻要抬起來摸陸燃的臉頰。

陸燃摸著賀以南逐漸冰涼的手,他知道賀以南心裡想問什麼,於是沙啞著嗓音,斷斷續續地說:“小火哥哥從冇怪過小鶴……他愛小鶴,這一輩子都愛慘了小鶴。”

賀以南蒼白虛弱地笑了,唇邊淺淺露出小虎牙,費力地在陸燃手心寫字:【小鶴……也愛……小火哥哥……非常愛。】

這一刻,賀以南終於放下了心頭那些愧疚,放下那些沉重的回憶,走出心結,終於能坦蕩地對陸燃說出那句深埋於心,卻一直不敢說出來的話。

我愛你。

-

救護車很快來了,賀以南被送到醫院,推進產房,經過剖腹產生出一個香香軟軟的女寶寶,父女平安。

寶寶健康漂亮,且發育健全,完美繼承了兩人的顏值,冇有遺傳到他們任何不好的基因,剛出生就哭得非常響亮。

賀以南和寶寶在醫院住了一週,就平安出院。

回到家後,陸燃把懷裡軟乎乎的閨女小心翼翼、極其緩慢地放到嬰兒床裡。

小魔女生出來後倒是比在肚子裡文靜很多。

陸燃拍著背哄了一會兒,小魔女在他懷裡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陸燃忍不住撥了撥小魔女那跟賀以南一樣纖長濃密睫毛,又摸摸小閨女的細嫩白皙臉蛋。

真的是好可愛啊。

陸燃在心裡感歎。

這時候,突然有人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

陸燃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誰了,自從生完孩子後,賀以南變得越發黏人了。

“怎麼了,南南?”

陸燃回身摟住賀以南,手撥開他漆黑細碎的頭髮,在額間輕吻了一下。

“刀口又疼了嗎?”陸燃捧著賀以南的臉問。

前兩天賀以南剛生完時,陸燃是真的看得心疼,下床走路都疼得臉色慘白,直冒冷汗,後來養了一個星期才養好了點。

賀以南搖搖頭,仰臉看著陸燃。

賀以南搖搖頭,笑出了小虎牙,望著他,在他掌心慢慢寫字:

【有一點點疼。】

【你抱抱我。】

“真是太能折騰人了。”

陸燃這幾天已經快把這句話說了好幾百遍了。

賀以南像個冇事人一樣,倒是陸燃快被嚇出陰影來,他皺著眉說:“就生這一個,下回說什麼也不生了。”

賀以南又搖搖頭,臉埋到陸燃懷裡。

“疼得厲害?”

陸燃被嚇得臉色都變了,趕緊把賀以南抱回臥室,然後一頓操作,拿出手機要打醫生的電話。

這時候賀以南伸手攔住了陸燃的動作,搖頭,琥珀色的眼瞳亮燦燦,用手語比劃:【是有點疼,但是你哄哄我,我不疼了。】

陸燃指尖微頓,眉頭蹙起,思索片刻終於反應過來,氣得直捏賀以南的臉蛋,說:“你!賀以南你騙我?嗯?”

賀以南迅速縮進了被子裡,隻露出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眸看著陸燃。

好傢夥,真是好傢夥。

賀以南這撩人套路可是越發有長進啊。陸燃心裡感歎道。

下一秒,他忍無可忍了,俯~身,手撐到賀以南的身側的床板,另一手大力掀開被子。

被子飛到空中再落下時,剛好把兩個人蓋在裡麵。

兩人在漆黑被子裡對望,氣息越發熾熱,陸燃能聞到賀以南身上散發淡淡奶香味,說:“南南,你好香。”

賀以南纖長睫毛顫動了一下,想要躲開他的懷抱,耳根卻慢慢泛紅。

陸燃笑了笑,卻把他抱得更緊,湊近去吻住賀以南的唇瓣,輕柔地吻他眼睛,再到他緋紅的耳根。

賀以南仰著臉,額間滲出細細的汗珠。

這時,隔壁房的小閨女突然哇哇大哭起來,在被窩裡醬醬釀釀,親親熱熱的兩個人皆是一愣。

賀以南怔了一下,推開陸燃,軟軟地比劃道:【小年糕餓了。】

小年糕是他們給女兒暫時起的乳名。

但是陸燃此時正在興頭上呢,有點不樂意,貼著賀以南的額頭,問:“小年糕是誰?我不認識。”

賀以南鼓起嘴巴,又推了他一下。

“好吧好吧。”陸燃舉手投降,趕緊去隔壁把那小年糕抱過來,找來奶瓶喂小年糕。

陸燃去廚房手忙腳亂給衝了奶粉,回到臥室,才發現小年糕壓根就不是餓了,看著他們倆咯咯笑,小手舉得高高的,“啊呀啊呀”地怪叫。

陸燃既頭疼又無奈,問:“想要抱抱嗎,小年糕?”

小年糕望著他,大眼睛嗖一下亮了,舉著手“啊~”一聲,陸燃趕緊把她抱到懷裡。

陸燃小心翼翼地抱住軟綿綿的小年糕,見賀以南在一旁笑,忍不住說:“小年糕就是跟你學的吧,小黏人精。”

“啊~”小年糕睜大了眼,好似聽懂了,表情有點點迷惑。

陸燃用指尖碰了碰小年糕的臉頰。

這時,陸燃褲子口袋裡忽然滑出一張薄薄的,泛黃的紙張。

那是陸燃媽媽江明珠手寫的遺書。

是賀以南生完孩子休養那幾天,姥姥回家一趟,親自給他們取來的。

考慮到賀以南剛生完孩子,陸燃不太想在這時候刺激賀以南,本來想帶回家好好收起來,冇想到被小年糕這麼一鬨,把正事給忘了。

但是太晚了,賀以南已經看見了這張紙,並且伸手拿了過去。

陸燃趕緊跑去把小年糕放到嬰兒床,哄睡了,趕緊折返回來。

賀以南已經展開那張信紙,看得眼眶濕潤。

“南南。”陸燃坐到床邊陪著賀以南。

信紙已經發黃,但紙張完整,冇有褶皺的痕跡,看得出來姥姥一直將這封遺書儲存的很好。

陸燃湊近去親了親賀以南的發頂。

目光落到信紙之上。

『小燃和南南: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也許我已經離開人世了。

希望你們不要為此憂傷,不要自責,這隻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該走的路。

一切都是因為我年少無知,所嫁非人。

但幸好這些年有你們陪伴,我並無遺憾。

小燃,我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我知道你很愛我,媽媽也非常愛你。

但是小燃,病痛纏身的滋味不好受,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你不想我離開的,但是不行了,其實我們都很清楚,我這個病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千萬不要再想著放棄學業那些傻事,你要好好學習,將來要出人頭地,不要再花費多餘的心思和時間救我,不要毀掉你的前途,況且這樣隻會延續我的痛苦……

小燃,你要記得媽媽永遠愛你。

還有南南。

如果你能看到的話,阿姨也要和你說一聲,阿姨很喜歡你,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的父母,還有很多愛你的人,不要傷心,你一定要健康成長,要每天開開心心的。

你們彆難過,我隻是暫時離開,走了以後,也許會化作繁星,在天上守望你們。

最後,祝小燃高考順利,考上心儀大學。

祝南南每天開心快樂。

願你們無病無災,健康長樂。

江明珠留。』

陸燃看得眼睛有點酸,雖然這封信在姥姥拿給他的時候,他在樓梯間看了好幾遍,如今再看也是忍不住濕了眼眶。

他歎了口氣,摟緊賀以南的肩,見賀以南眼睛紅紅的,止不住地眨眼,眼睫毛哭得濕漉漉。

陸燃輕聲哄:“南南,你看我說得冇錯吧,從來冇有人怪你,大家都很愛你的。”

賀以南點點頭,有幾滴淚不小心落到了信紙上,暈染了字跡,他嚇得趕緊用手去擦。

陸燃趕緊抱住賀以南,在賀以南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再捧著他的臉,凝望他的眼眸,“南南,看著我。”

“你寫的那個故事,是不是也該有個結局了?”陸燃說。

賀以南看向陸燃,眼眸霧濛濛的。

陸燃貼著賀以南額頭溫柔地說:“小鶴得知鄰居阿姨已經原諒了他,小鶴終於放過了自己,放下了所有的傷心和自責。他打開心扉,和最愛他的小火哥哥還有小年糕,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賀以南破涕為笑,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