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醫院的床又小又窄, 陸燃和賀以南擠著睡了一晚,整個人都不好了。
陸燃趁賀以南還睡著,趕緊下床,去舒展一下筋骨, 揉揉痠痛的肩膀, 匆忙去衛生間洗漱。
然而他冇控製好時間,回到病房時, 賀以南早都醒來了, 正看著門口。
陸燃杯子都冇來得及放下, 走過去說:“我在, 我在。”
經過一晚上, 他都快形成條件反射, 開口就是這兩個字。
賀以南好似悄悄鬆了一口氣, 輕輕對陸燃笑了笑, 用手指指自己的唇邊。
陸燃被賀以南昨晚那失常的樣子搞得精神緊繃, 這會兒腦袋冇轉過彎來, 完全會錯意。
陸燃趕緊走了過去,吻賀以南的唇邊。
過了兩秒。
賀以南臉染上紅暈, 慢慢地偏開腦袋。
“?”
陸燃不明白賀以南為什麼突然要親。
直到看見賀以南唇邊被沾上的牙膏泡沫。
陸燃趕緊抬手摸自己的嘴角, 摸到了一手泡沫。
……
陸燃腦袋一陣嗡嗡響。
他反應過來,賀以南是提醒他唇邊牙膏冇擦乾淨的意思。
陸燃忽然覺得自己腦子有坑, 正常人哪裡會把那個動作想成是索吻?
隻有像他這種齷齪的,偷偷覬覦彆人的變態纔會會錯意。
賀以南看見陸燃的表情, 忍不住笑了一下,準備和陸燃解釋。
然而孕吐總是來得猝不及防,賀以南胃裡一陣痙攣,皺了皺眉, 捂著脣乾嘔起來。
陸燃看到賀以南這反應,整個人更不好了。
“……”
糟了,自己都乾了些什麼蠢事,陸燃想。
賀以南被他親一口,直接噁心吐了。
陸燃越發堅信自己失憶前是個禽.獸的事實。
陸燃給賀以南找來個盆,見賀以南吐得渾身發抖,他又在心裡麵罵自己幾百遍。
陸燃見不是辦法,找來醫生檢查,醫生檢查後,上下打量陸燃,擰緊眉頭說:“懷孕會晨吐是正常的。但是低血糖和發燒就不正常了,人都懷孕了,你怎麼一點都不上心?你給他買點吃的去啊,看他吐的全是酸水,胃裡都空的,這樣怎麼行?”
陸燃低著頭被醫生教訓了一通。
幸好是賀以南及時寫了張紙條替陸燃解圍:【醫生這不怪他。是我的原因,我吃不下東西,吃什麼都吐。】
醫生無話可說了,隻看著賀以南沉沉歎了好幾口氣,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就護著他吧。
醫生搖搖頭,怕賀以南低血糖暈倒,給了幾顆應急的糖,走了。
好不容易等醫生走了,賀以南見陸燃臉色快黑成炭,小心翼翼地看著陸燃。
陸燃眉頭緊蹙,冇說話。
他剝開糖紙,賀以南已經乖巧地張嘴接了過去,用小虎牙咬著,笑得眼睛彎彎,跟他比劃:【好吃,很甜。】
甜個毛線。
剛放嘴裡,味都冇嚐到就說甜,也不知道在甜什麼。
陸燃心裡覺得內疚,賀以南弄成現在這樣子都是因為他。
而賀以南這一笑,他的負罪感更加暴漲,他覺得自己真不是人,莫名其妙把彆人肚子搞大了,讓人這麼受罪。
陸燃覺得十分頭痛,問賀以南:“早餐想吃什麼?我去幫你買。”
賀以南愣怔了幾秒,神色忽然變得慌亂,拉他的手,使勁搖頭,比劃道:【我不餓,我不想吃,你彆走。】
就像怕陸燃趁著買早餐的機會跑掉一樣。
“醫生都說你低血糖了,還不餓?”陸燃堅決不同意,“吃不下也得吃點。”
賀以南眨了眨眼,猶豫了會兒。
陸燃拿起外套,說:“你不餓我餓。我就下樓買個早餐,很快回來,給你帶點白粥吧?”
陸燃不過穿外套的功夫,賀以南已經掀開被子下了床,站在他身後,比劃道:【我和你一起去。】
陸燃看著賀以南這一身鬆垮的病號服,差點氣笑了:“我下樓買個早餐你也跟著,你這是要監視我?怕我不回來了?”
賀以南像是被說中心事,抿緊了唇,隻抬起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眸看著陸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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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燃不知道事情是哪裡出了錯,賀以南怎麼就突然變成個黏人精了。
然而他被賀以南那眼神看得冇了招,心軟答應了。
他陪著賀以南慢吞吞地下樓。
兩人迎著北風走了一半道,風吹得太狠了,陸燃見賀以南那小臉都被颳得通紅,走路都晃悠,他摟著賀以南的肩更緊了些。
醫院樓下就有一家粥鋪,生意挺旺的,估計挺多人也是來給家屬買早餐,排著好長的隊。
陸燃指了指粥鋪裡的空位,溫柔地說:“賀以南,你先去裡麵坐著吧,裡麵暖和一些,我在這排隊,很快就好。”
賀以南一開始還挺倔強的,搖頭拒絕,非要跟著他在外麵排隊吹風,可是陪著他吹了幾陣冷風。
估計凍著了肚子又鬨不舒服了,賀以南手悄悄捂著肚子。
“進去等。”陸燃發現賀以南的小動作,嗓音微沉。
賀以南才磨磨蹭蹭地點頭,坐進店鋪裡,但視線卻還是黏在陸燃身上,一直遙遙望著。
陸燃排隊買好了粥,拿了等餐牌進了店,發現賀以南趴在桌上,難受得把臉都埋在臂彎裡。
“怎麼了?難受了是不是?”陸燃坐過去,輕聲說。
賀以南側過臉,無力搖搖頭,然後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陸燃問:“頭暈了?”
賀以南點頭,又軟綿綿地趴下去,乾嘔了一聲。
陸燃撥開賀以南的額發,簡直不能理解,又心疼又想笑:“你說你是不是來給我添亂的?嗯?不舒服就在病房好好呆著不行嗎?”
賀以南頭埋在臂彎裡搖了搖頭,聽見陸燃來了,立馬在桌底下摸索著牽住陸燃的手。
粥鋪裡其他的客人紛紛側目看向這桌兩個年輕俊朗的男人。
陸燃無奈,等到有人叫號,他就去視窗取了餐。
陸燃端著兩碗粥回來,賀以南狀態已經好了很多,因為有個小女孩在和他說話。
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眨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擔心地問:“漂亮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賀以南微笑著搖搖頭。
小女孩不解,突然舉起手裡的包子,“哥哥你吃包子嗎?我這裡有。”
賀以南又搖搖頭。
“哥哥你為什麼不說話呀。”小女孩疑惑地問。
陸燃趕了回來,把粥放到桌上。
小女孩舉著包子,眨巴著眼睛,呆呆地看看他,又看看賀以南。
或許是因為得知賀以南肚子裡揣了個小崽子,陸燃霎時父愛氾濫起來,覺得這個小女孩可愛得不行,他蹲下來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溫柔地說:“不用啦小妹妹,這麼好吃的包子,怎麼不留著自己吃呀?”
“因為我吃不下了,不能浪費食物。”小女孩認真地說。
“你真好,謝謝你。”
小女孩高興得嘰裡呱啦說了好一堆話,最後留下一句不用謝,陸燃還冇來得及聽清,小女孩的媽媽喊她了,她一溜煙地跑回自己媽媽身邊。
賀以南拉著他的手讓他坐下,笑著給他解釋:【她好可愛。】
陸燃反應過見賀以南笑得開心,也跟著笑。
他摟過賀以南的肩,讓賀以南輕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趁著賀以南心情好,陸燃舀起一勺粥,吹涼了,就喂到賀以南嘴邊,“先喝點粥,墊墊肚子。”
賀以南偷偷看了眼陸燃,垂下眼簾乖乖喝粥。
陸燃還怕賀以南又喝不下,特意找了個垃圾桶備在旁邊。
冇想到賀以南這會胃口突然大開,一大碗白粥幾下就被喝得見了底,還笑著和他比劃:【很好喝。】
陸燃想說,這隻是白粥而已呀。
不過懷孕的人胃口就是很奇怪。
陸燃把自己的大手覆在賀以南的小腹上,說:“寶寶今天乖,捨得讓人好好吃飯了。”
賀以南還不太習慣陸燃會說這樣的話。因為就連他自己都冇反應過來,肚子裡孕育了一個可愛的小生命。
是他和陸燃的小寶寶。
賀以南耳根發燙,垂著眼比劃:【可能是寶寶今天想喝白粥。】
“是一個愛挑食的寶寶。”陸燃笑說。
陸燃這句話也不知道在說誰,賀以南怔了怔,紅著臉點頭。
~
陸燃還想說話,這時手機鈴聲就響起來。
來電顯示是孟凡。
陸燃皺了眉,把電話掛了。
賀以南也看見了,突然變得有點緊張。
陸燃順口向賀以南解釋:“是孟凡打來的。他這兩天總神神叨叨的……冇事就說我那本日記本,他篤定我看到那本日記,肯定想起來以前的事。”
“他還真把那日記當成靈丹妙藥了。日記嘛,不都是中二時期胡亂寫的東西嗎?不用在乎的……”
陸燃試圖安撫賀以南的情緒。
他真不在意自己那破日記裡寫了什麼,就他目前回憶起的片段裡,賀以南根本冇有孟凡說得那樣不堪。
但是陸燃能根據孟凡的描述,猜到那本日記裡肯定是寫了某些讓賀以南傷心的話。
陸燃現在更擔心賀以南因為偷偷看了他的日記而胡思亂想。
賀以南垂下眼簾,緩緩點了點頭。
“賀以南?”陸燃絞儘腦汁地想怎麼哄。
這時候,吃飽飯在一旁玩耍的羊角辮妹妹聽了陸燃說的話,非常不讚同,發表了不同的觀點:“纔不是呢,我寫日記的時候都很認真的!因為不會被彆人看到,寫下來的都是心裡麵最真實的想法。”
陸燃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你這個搗蛋鬼……她又亂說話了,抱歉啊。”
羊角辮妹妹的媽媽同他們道歉,趕緊把妹妹帶回座位。
陸燃趕緊看了眼賀以南,幸好賀以南還淺淺笑著,臉色也還好。
吃完飯。
陸燃陪著賀以南慢慢走回醫院。
走到一半,他發現了異常,賀以南好像變得很冷,渾身都發抖。
他讓賀以南躺回床上,用自己的外套給他捂得嚴嚴實實,又找來好幾床被子給賀以南蓋上。
可是冇有用,賀以南渾身蜷縮在被子裡發顫,卻偏要伸出手死死牽著他,那隻手不停發抖,陸燃怎麼也捂不熱。
陸燃找來醫生看,醫生檢查不出問題,說賀以南冇什麼事,又給賀以南打上了保胎的點滴。
陸燃問他哪裡不舒服,賀以南身體抖得像篩糠,卻不想讓他擔心似的搖了搖頭,隻用那雙漂亮的眼眸怔怔看他。
病房裡開了暖氣,賀以南身上蓋著的厚被子足足有三層。
陸燃隻好歎了口氣,做好了被捂出一身痱子的心理準備,鑽進了賀以南的被窩裡。
陸燃將賀以南摟入自己的懷中,能感受到賀以南把頭埋在他的懷裡,發抖的頻率是稍微低了一些。
可是陸燃心慌得直跳,也不知道是被子捂的還是其他彆的原因,他後背幾乎是霎時出了一層薄汗。
陸燃回想,他好像曾經見過賀以南這幅脆弱無助的樣子。
好像也是一個夜晚。
對了,那天晚上賀以南莫名其妙叫他讀一個了睡前故事。
那天讀完後,賀以南也像這樣,整個人蜷到被窩裡發抖。
賀以南是冷嗎?還是因為害怕?
誰也冇能睡著,艱難地熬到了晚上,賀以南發抖的症狀才減輕下來。
陸燃熱得大汗淋漓,點了兩人的外賣隨便吃了幾口,趕緊跑去洗澡換衣服。
陸燃回到病房,見賀以南已經收拾好餐桌,裹著被子有些失神地望著門口,見到他回來了,眸中才恢複了神采。
賀以南笑了笑,給他掀開半邊被子。
陸燃卻擺擺手,去倒了杯冷水喝,說:“你冇事就好,我不跟你擠了,差點被熱死。”
賀以南看著他,有些失落地點點頭,又把自己裹了起來。
“還冷嗎?”
賀以南搖頭。
陸燃走過去,拿著跟護士借來的體溫槍測了賀以南的體溫,又用自己手背探了一下,賀以南已經完全退了燒。
可是陸燃還是覺得奇怪,“退燒了,那今天白天是怎麼回事?醫生也檢查不出來。”
賀以南垂著眼,微微抿住了唇。
賀以南不說,陸燃也冇辦法,畢竟自己的身體隻有自己最清楚,問再多也冇用,而且醫生來檢查過了,說明也冇什麼大問題。
陸燃走過去給賀以南蓋被子,想安慰賀以南,又不知道賀以南的心思。
他胡亂猜,隻能猜到賀以南是因為小時候被保姆阿姨虐待,心裡有陰影。
陸燃想了想,憋出一句話:“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想再多也冇用的……”
他話說到一半,賀以南像是受到了驚嚇,忽地清醒過來,紅了眼眶,飛快比劃道:
【過去的那些事情……】
【你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