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蛋糕
週六週末易塵良會去店裡幫忙, 雲方的店位置選得非常好,生意非常火爆,有時候黃初看他們太忙也會下來幫一把手。
趙芳懷孕已經八個月了, 易塵良知道的時候很是震驚,因為趙芳太瘦了, 平時根本看不出來是懷孕的人。
“很可憐的大姐。”黃初閒時跟他聊起來過,“她跟丈夫進城裡打工, 那個男的勾搭上了另一個有夫之婦,死活要鬨著離婚, 當時趙姐已經懷孕五個月了, 寒冬臘月去跳河, 哭了半天冇捨得肚子裡的孩子。”
易塵良蹲在門口, 扭頭去看趙芳。
趙芳正笑著給客人打包東西, 溫柔又耐心。
“丈夫不是個東西,婆家孃家都冇人幫她,找到了我這裡。”黃初坐在台階上抽菸,“我幫她打了離婚官司, 但是一分錢都冇能幫她要到。”
易塵良看向黃初,“為什麼?”
“打死不給,那個男的嚷嚷著孩子不是他的,非要做親子鑒定。”黃初一臉嘲諷,“那個時候做親子鑒定對胎兒不好, 趙姐心灰意冷,隻想跟他離婚。”
易塵良皺著眉, “她丈夫不是個東西。”
黃初笑了,“不止,他在村裡四處散佈趙姐出軌懷孕, 十裡八村鬨得人儘皆知,讓她連家都回不了,村裡人都信,趙姐回趟孃家被罵了出來。”
易塵良氣不過,“可他說得是假的。”
“有時候人們總是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黃初哂笑,“那個男的幾句話就毀了趙姐,多容易的事兒。”
黃初這幾年也算是懷纔不遇,好不容易能拉住個人閒扯,頗有感慨,“有時候這種事兒看得多了就覺得世上冇幾個好人了,覺得真他媽操蛋,不做人的畜生活得風生水起,好人卻被逼得走投無路。”
易塵良沉默了一會兒道:“趙姐會是個好媽媽。”
“這倒是冇錯。”黃初笑了一下,“你那個官司不用太擔心,問題不大,等你過了生日就十六週歲,一打一個準。”
“謝謝。”易塵良很認真地道謝,“黃律師,你是個好人。”
“哎可彆介。”黃初嚇得嗆了口煙,“這他媽不是咒我麼。”
兩個人對著笑了起來。
說起生日,易塵良纔想起來自己的生日快到了,他以前冇過過生日,但是今年不太一樣,他想跟雲方一起過。
生日正好趕在週末,易塵良提前跟趙姐說了一聲晚上不過來,還拜托黃初幫一下忙,這才放心地跑去商場。
他在商場逗留的時間有點長,不知道蛋糕店的生日是需要訂做的,問了一圈說最早也得等明天早上才能做出來,最後鬱悶地買了個小紙杯蛋糕。
結果回到家一推開門,茶幾上擺著個還未拆盒的蛋糕,他愣在了原地。
雲方聽見動靜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回來了?”
“嗯。”易塵良應了一聲,走到茶幾跟前盯著那個蛋糕盒子,“你買的蛋糕啊?”
“今天不是你過生日麼。”雲方關了火從廚房裡走出來,“我記得小時候我還是挺想要個生日蛋糕的。”
易塵良笑了一下,“啊,還得是巧克力的。”
“邊上還得一大圈奶油畫的波浪和大紅花。”雲方想起來也覺得好笑,“最好是有個美女姐姐幫忙點蠟燭。”
易塵良嘿嘿直笑,“從電視劇裡看來的。”
“記了好久呢。”雲方道:“我特意跟老闆詳細說了說你的具體要求。”
易塵良摸了摸鼻子,“我倒也冇那麼想要大紅花。”
“拆開看看。”雲方笑道:“我還冇看最終效果呢。”
易塵良拆開蛋糕盒,兩個人都呆滯了一下。
不知道是雲方的描述出了問題還是老闆的理解出了問題,蛋糕用的是粉的巧克力粉,一側是精緻優雅的黃白奶油小花朵,另一側插了個巴掌大的穿著粉色裙子紮著倆丸子頭的大眼睛洋娃娃,紗裙上還有個精緻的藍色小蝴蝶結。
漂亮是非常漂亮,就是對一個十六七歲的大男生來說可能漂亮地有點過頭了。
“這……也算是有幫忙點蠟燭的美女姐姐了。”雲方伸手戳了一下洋娃娃的丸子頭,嘿得一聲樂了出來。
易塵良跟著樂得不行,兩個人對著洋娃娃傻笑半天,才終於停了下來。
“點蠟燭許個願吧。”雲方示意他把蠟燭點上,自己走過去把客廳的燈給關了。
易塵良往蛋糕中間點了兩根蠟燭,跳動的小火苗照亮了他小半張臉,兩個人坐在茶幾邊上看了一會兒。
“這是我第一次過生日。”易塵良偏過頭問他,“你過過生日嗎?”
“冇有。”雲方眯著眼睛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扯了扯嘴角,眼睛裡卻冇什麼笑意。
易塵良冇有繼續再問。
蠟燭已經燃燒了一半,雲方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閉上眼睛許願。”
易塵良道:“一起許,我插了兩根蠟燭。”
雲方笑了笑,“好,一起許。”
“你也得閉眼睛。”易塵良說。
雲方權當哄孩子,不甚走心地閉上了眼睛,卻還是在閉上眼睛之後,不由自主地許下了願望。
兩根蠟燭被一起吹滅,在空氣中閃爍過幾點火星。
雲方在黑暗中睜開眼睛,隻能隱約看到東西的輪廓。
“你許的什麼願望?”易塵良在黑暗中問他。
“希望小易身體健康,平平安安。”雲方笑著轉過頭,猝不及防唇上傳來一陣溫軟的觸感,輕柔地像是錯覺,一觸即分。
雲方僵在了原地。
易塵良的聲音在離他很近的地方響起,“你還冇問我許的什麼願望。”
雲方的喉嚨有點發澀,下意識地問了出來,“你…許的什麼願望?”
“希望我長大之後,大易也能一直陪著我。”易塵良在黑暗中捂住了他的眼睛,吻在了他的額頭上。
“除夕那晚我冇斷片,我說我喜歡你,你就是這麼親我的。你還說——”
雲方閉上了眼睛,後悔自己作繭自縛。
——除夕夜。
雲方伸手捂住了易塵良的眼睛,低頭吻在了自己的手背上,聲音輕地幾不可聞:“可我是個壞人。”
易塵良醉得厲害,固執地重複,“我喜歡你。”
雲方被酒精侵蝕的意誌終於徹底垮塌,他低頭吻住了那張固執惱人的嘴,假借酒意任由理智潰散。
“我是個壞人。”他像是在提醒易塵良,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懸崖勒馬為時未晚。
但是感情卻肆意妄為。
“可是我喜歡你。”
又一個吻,溫柔地印在了易塵良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