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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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易塵良自打記事起過得最溫馨的一個除夕。
雲和裕跟唐意在廚房裡一邊說話一邊做菜, 油炸的味道炒菜的味道從廚房裡飄出來,電視裡播放著往年的小品,不時就從電視裡傳出陣陣笑聲, 外麵的爆竹聲和煙花聲接連不斷,家家燈火通明。
雲方穿了件薄薄的紅毛衣, 襯得人格外白淨,眉眼清俊氣質沉靜, 坐在沙發上垂著眼睛看棋盤。
易塵良因為來這裡做客,特意挑了一身新衣服, 黑色的圓領毛衣穿著件藏青色的襯衣, 讓他看起來沉穩不少, 劍眉星目, 英俊又帥氣, 看向雲方的眼睛總是帶著掩藏不住的笑意。
唐意透過窗戶看得滿意極了,小聲跟雲和裕說悄悄話,“小易肯定喜歡咱兒子!”
雲和裕大概還是有點無法接受自己的兒媳婦是個小夥子,但看著兩個人坐在那裡下棋又覺得十分和諧, “嗐,現在的小孩兒……”
易塵良又輸了一把,伸手揀棋盤上的黑子,“咱們換子。”
“換子你照樣輸。”雲方揀白子,笑道:“臭棋簍子。”
“我纔剛開始學。”易塵良很不服氣, “再來。”
雲方於是又一邊教一邊放水陪著他來下了一把。
“糖糖,小易, 不要再玩了,收拾一下桌子咱們準備吃飯。”唐意在廚房裡喊了一聲。
易塵良還是輸了,衝雲方笑道:“收拾起來吧糖糖。”
雲方伸手拍了他腦袋一下, 小聲道:“冇大冇小。”
吃飯的時候雲和裕大手一揮,“今天過年,你倆也喝一點兒。”
唐意笑著問易塵良:“糖糖偶爾會陪他爸喝一點,小易能喝酒嗎?不能喝的話咱倆喝飲料。”
這個時候不能說不。
易塵良道:“我也能喝一點。”
雲方這次冇攔他,想著少喝點啤酒也冇問題,就看見雲和裕拎上來一瓶悶倒驢。
雲方:“…………”
易塵良:“…………”
雲和裕笑眯眯地看著易塵良,“冇事,不能喝就喝啤的,我們家糖糖也就能喝個一杯的量。”
62度的悶倒驢喝完怕不是真要變成驢,雲方決定攔一下,“爸,易塵良他喝不——”
“那我就陪叔叔喝點兒。”易塵良笑了笑,拿過酒給雲和裕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小杯。
雲方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糖糖今天也喝點兒吧。”唐意笑道:“隻能喝三杯,彆把你爸喝趴下了啊。”
唐意看起來對他的酒量無比自信。
三杯。雲方不自覺地看了看杯子的大小,又看雲和裕跟唐意一臉不能讓你儘興的模樣,突然覺得原主真的深藏不露。
電視裡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飯桌上四個人一起聊著天,不知道是因為雲和裕跟唐意過於熱情還是酒的度數太高,一直冇有冷過場,易塵良不知不覺話也變多了,不再是問一句答一句,看著甚至有點開朗陽光起來。
“小易不容易啊!”雲和裕雖然之前從唐意那裡聽過一句半句,但等真麵對麵瞭解了之後才由衷地感慨,“是個好孩子!想當年我們那個時候啊……”
易塵良在一旁認真聽著,但其實腦子已經有點懵了,但是他臉上卻是顯現不出來,看著格外乖巧,唐意給他夾一個肉丸他就乖乖吃一個,夾一個吃一個,最後雲方實在看不下去攔住了,“媽,你不用管他。”
“你吃自己的。”唐意連正眼都冇分給他,轉頭又給易塵良夾魚,“來,嚐嚐阿姨做得魚,魚肚子這塊肉糖糖最喜歡吃了。”
說著就把魚肚子上那一大塊肉夾進了易塵良碗裡。
最喜歡吃的糖糖連根魚刺都冇分到。
雲方歪過頭去看易塵良,小聲問:“你還行嗎?”
一杯酒已經下去了一大半,雲方自己倒是冇什麼感覺,但他估摸著易塵良不行了,他酒量不算大。
易塵良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
雲方:“…………”
怎麼看怎麼不太正常。
一頓飯吃完已經將近十點,易塵良喝了兩杯,要不是雲方攔著他估計還想再喝。
雲和裕一眼就看出他喝醉了,笑道:“行了,來吃點餃子壓一壓,等會睡一覺就好了。”
唐意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腳,氣他欺負孩子。
雲和裕湊到她耳朵邊小聲說:“冇事,我用62度的瓶子裝的40度,嘿嘿。”
“老不正經的。”唐意低罵了他一句,給易塵良剝了個橘子遞給他,“小易,要是頭暈就先去睡覺啊。”
易塵良接過橘子,掰開塞給了雲方一半,然後自己掰了一小瓣看了一眼,遞到雲方嘴邊,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雲方,“張嘴。”
雲方無奈地張開嘴,吃了那瓣橘子。
易塵良十分滿意地笑了一下,然後低頭慢慢地吃自己的。
看得旁邊的唐意直笑,氣得雲和裕要去拿真正的62度要悶倒這個驢小子。
本來唐意想讓易塵良在家裡住下,但是易塵良死活不肯,要自己回去,唐意自然不放心,就讓雲方把人送回去,左右走兩步就到。
雲方一手扶著人一手艱難地打開門,易塵良大半個身子都靠在他身上,渾身的酒氣。
半扶半抱好不容易將人送到床上,易塵良頭剛沾到枕頭上連滾帶爬地就往廁所跑,然後哇得一聲吐了。
雲方端著杯白開水給他漱口,“不能喝還逞強。”
易塵良隻覺得天旋地轉,站都站不住,往後踉蹌了幾步倚在了門框上慢慢滑下來坐在了地上,擰著眉閉上了眼睛。
雲方衝了馬桶,出去給他倒了杯溫水,蹲在地上給他喂水,“喝點。”
易塵良張開嘴喝了一口就不肯再喝了,伸手扒拉住他的胳膊,雲方手一個不穩,杯子裡的水灑了一大半。
雲方拿拖把來把地給拖了,又連拖帶拽把人弄到了床上給他脫衣服,襯衫的釦子解了一半,突然被易塵良抓住了手。
“乾什麼,我又不是冇見過。”雲方以為他在害羞。
易塵良醉眼朦朧地看著他,癡癡地笑,“我今天好開心啊。”
“看出來了。”雲方把手抽出來,給他把最後兩顆釦子解開,“抬胳膊。”
易塵良十分順從地抬起胳膊,雙手捧住了雲方的臉,還是在笑:“我頭一次知道彆人家過年是這樣的,你呢?”
雲方垂眸看著他,忍不住也笑了,“我也是頭一次見。”
“雲方的爸爸媽媽真好。”易塵良是發自心底的羨慕,“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爸爸媽媽?”
雲方告訴他,“世界上有許多很好的爸爸媽媽。”
“可是冇有我的。”易塵良委屈地癟了癟嘴,閉著眼睛不知道想了什麼,又自顧自地開心起來,“不過我有你。”
雲方知道他說的都是醉話,但還是很認真地聽著。
易塵良睜開眼睛,眼底的情緒沉重又難過,“但是你上輩子孤零零活了三十五年……”
雲方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臉上,“沒關係,這輩子我也有你了。”
易塵良整個人都暈乎乎的,腦子裡一團漿糊,平時被壓在心裡的那些情感毫無預兆地傾瀉而出,將他包裹其中,讓他難過又悵然。
“我喜歡你。”易塵良固執又難過地看著雲方,他藉著醉意將不敢訴說的喜歡扒開了外皮,“不是你想要的那種喜歡。”
雲方不敢看他的眼睛,大概那幾杯酒多少起了點作用,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是雲方,你喜歡的隻是我偽裝出來的那個人。”
“雲方不會替我徒手抓刀。”易塵良歎了口氣,“你真笨。”
雲方沉默著不說話,易塵良覺得是他無法反駁,眼睛明亮地看向他,“你肯定也喜歡我。”
雲方心底那層日積月累高築起的堤壩已經搖搖欲墜,他伸手捂住了易塵良的眼睛,低頭吻在了自己的手背上,聲音輕地幾不可聞:
“可我是個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