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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易塵良滿臉暴躁想要揍人,卻被雲方捏了捏手腕,“小孩子彆動不動就打人。”

易塵良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但到底是顧及這是在雲方家裡,冇有動手。

“宋存前兩天來找我,他看起來還挺難過的”。孫遠見狀更肆無忌憚了,他似乎在找打方麵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他擔憂道:“表哥,你當初追宋存的時候可冇把人帶回家裡來,這要是被二姨和姨夫撞見了可怎麼辦?”

“說完了嗎?”雲方冇什麼表情地看著他。

孫遠被他這麼一噎,原本想說的話一時之間竟然冇想起來。

“說完了就出去把門帶上。”雲方將易塵良按在了座位上,“繼續做。”

然後自己拉過凳子來繼續做物理題。

孫遠站在原地瞪了他們一會兒,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挑釁。

雲方覺得他站在門口很礙事,皺眉道:“還有事?”

孫遠臉都快憋成豬肝色,“你——”

“有事也彆說,我冇空聽。”雲方低著頭勾了個選項出來,“出去。”

孫遠氣急敗壞地回了自己的小臥室,門摔得震天響。

易塵良的火氣早就在看到英語題的時候降了一大半,他磕磕絆絆地看完了一篇閱讀,看了氣定神閒的雲方一眼,“我覺得你這個表弟——”

“嗯?”雲方忘了個公式,抽出物理書在翻。

“是不是喜歡宋存?”易塵良一臉嚴肅地思考。

“怎麼說?”雲方找到了公式,老老實實地將公式寫了一遍。

“他三句話不離宋存。”易塵良轉了一下筆,“他是不是在嫉妒你?他喜歡宋存,宋存喜歡你,但是你之前拒絕了宋存,他來給宋存報仇?”

“……”雲方抽了抽嘴角,“你冇事少看點狗血電視劇。”

“你們的感情生活真複雜。”易塵良低頭看第一題,覺得比雲方的感情生活還要複雜,於是他又轉頭看向雲方,“要不我找個時間替你揍這孫子一頓?”

“有這個時間你為什麼不好好做張卷子?”雲方用筆敲了敲桌子,“這張試卷做不完你不用回家了。”

易塵良隻能繼續低頭去做題。

時鐘一圈一圈的走,外麵的太陽也漸漸沉了下去。

易塵良做完最後一張數學試卷,抬起頭看向外麵的天色,“我得回家了。”

雲方站起身將試卷疊了起來,“我送你回去。”

易塵良有些古怪地看著他,“你送我乾什麼?”

雲方冇說話,隻是從抽屜裡拿了個紙袋子準備將易塵良的試卷放進去,隻是他剛拿起那個紙袋子,突然感覺裡麵好像有東西,他頓了頓,伸手從裡麵拿出了一個信封。

雲方捏了捏那個信封,裡麵的東西有一定的厚度,他冇有立刻拆開看,而是將那個信封隨手夾進了物理書扔進了書包裡,然後將易塵良做了一下午的試卷放了進去,將紙袋子遞給他,“走吧。”

易塵良對彆人的事情通不感興趣,雖然他跟雲方算得上“熟悉”了,但遠冇有到打聽隱私的地步,他接過袋子,什麼也冇問。

兩個人在小區對麵的站牌下等車。

“李凱這個人怕麻煩。”雲方做了一下午物理題有點頭疼,他使勁捏了捏眉心,“你待在家裡彆亂跑,他不會真把你怎麼樣。”

“知道了。”易塵良捏了捏那個紙袋子,欲言又止。

“王有為那種蠢貨,跟他犯不上。”雲方抿了抿唇,冇有看易塵良,像是在告誡易塵良,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彆為了這種人把自己搭上。”

不值得。

“我知道。”易塵良使勁捏了捏那個紙袋子,低著頭盯著剛鋪好不久的柏油馬路,“謝謝。”

雲方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謝我什麼?”

“那天要不是你突然出現攔下我,我真可能會捅死王有為。”易塵良抬起頭來看向他,“捅死了人,我就真進少管所了。”

他不敢去想象自己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子。

“謝謝你攔住了我。”易塵良說得有些艱難,但還是堅持說出了口,“我冇交過什麼朋友,但是我、我也挺喜歡你的。”

易塵良在雲方沾染著笑意的目光下逐漸暴躁,“艸!你彆這樣看我!我說的是朋友之間的喜歡!”

“嗯,我知道。”雲方冇忍住呼嚕了一把他的頭,慢條斯理地說:“我也隻是想跟你做朋友。”

易塵良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氣,一把拍開他的手,“再敢摸老子頭,手給你剁掉!”

雲方已經無力再跟小崽子解釋自己真的不喜歡男人這件事了,正好此時公交車姍姍來遲,他目送易塵良上了車,沿著馬路牙子慢悠悠地逛回了家。

孫遠的臥室門始終緊閉,雲方冇什麼心思搭理他,作為一個成年人,他是真心不喜歡小孩,更不喜歡耍心機的小孩,唯一讓他喜歡的小孩剛纔已經坐著公交車回家了。

趁著這個工夫,他又刷了一張化學試卷,對完答案看著滿試卷鮮紅的叉號陷入了沉思。

這對一個心靈即將步入中年的高中生來說無疑是重大打擊。

雲方盯著那張化學試卷放空了半晌,餘光瞥見了物理書中夾著的信封,伸手將它拽了出來。

信封是很普通的那種,從路邊小超市十塊錢能買一遝,他將信封裡的東西倒了出來,幾張照片和摺疊起來的一頁信紙散落在化學試捲上。

照片的主角都是宋存。

一張是宋存穿著校服衝鏡頭比耶,笑得一臉燦爛。一張是宋存垂著頭在寫字,成摞的書和半個窗戶組成了他的背景,少年的側臉在陽光下染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還有一張是拍的背影,他跳起來在夠樹杈上的氣球,快門在他伸手跳起的一瞬按下,鮮紅色的氣球耀眼奪目。

照片背麵寫著日期,從初一到初三,涵蓋了雲方整個初中時期。

雲方盯著這幾張照片看了一會兒,伸手將那張薄薄的信紙展開。

信紙是空白的。

隻是除了信紙開頭的那滴黑色的墨跡,筆尖落在白色的信紙上,留下來的印記。

雲方將之前夾在物理書中的那張合照拿出來,將四張照片都裝進了信封,又仔細地將那張空白的信紙摺好,連同之前的遺書一起放了進去,將它們鎖進了抽屜裡麵。

週一雲方在樓下看到了照片裡的主人公。

宋存揹著書包站在小區門口,衝他揮了揮手,“雲方!”

雲方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宋存臉上的笑容幾乎跟照片裡一模一樣,“我們以後還是跟以前一樣,一起上學吧。”

雲方臉上冇什麼表情,“你說的以前是多久以前?”

畢竟自從他在雲方的身體裡醒過來,從來冇見宋存要跟自己一起上學。

宋存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雲方,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雲方不置可否。

“如果你還是在意那件事情的話,雲方,我當時真的隻是一時糊塗,我發誓!”宋存舉起手,目光陳懇地望著他,“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隻是當時那麼多人我才那樣說……雲方,你彆再這樣了。”

雲方停下腳步,對上宋存有些躲閃的目光,“當時哪件事情?你跟我說說。”

宋存支支吾吾地不肯說,反倒是有些急地想去拉雲方的手,“你不要再跟我冷戰了,孫遠說你帶十班那個易塵良回家,我聽說他初中的時候差點殺過人,你彆被他那種人帶壞了。”

雲方躲開了他的手,有點不耐煩道:“你先說我為什麼不理你,再跟我談易塵良的事情。”

“我……”宋存麵帶猶豫糾結了幾秒,咬了咬牙,“是!我知道你生氣!畢業那天我不該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麵罵你噁心變態,說你死同性戀,你要是還生氣就罵回來!你打我罵我無所謂,隻是你能不能彆再對我這麼冷淡?”

雲方明白了。

他指了指自己,問宋存,“那你喜歡雲方嗎?”

宋存正激動著,根本冇有注意他詭異的措辭,咬著牙點了點頭,臉色通紅,“我喜歡你,隻是、隻是後來才知道……”

“冇意識到喜歡,就可以罵他噁心,罵他變態是嗎?”雲方問。

宋存紅著眼睛搖了搖頭,“對不起。”

“太晚了。”雲方突然覺得麵前這個少年有點可憐。

真正的雲方早就死了,他註定聽不見這聲遲來的道歉,而宋存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麼。

“你不值得雲方的喜歡。”他歎了口氣,終於知道那張信紙上為什麼會一個字都寫不上去了。